夏侯府内灯火辉煌依旧掩不住府内的死气沉沉。
丫头,丫头!
他一遍一遍呢喃,时而狂笑,时而低吟,好似癫狂。地上扔了一堆酒壶,衣袍早已浸染酒渍,他恍然不知。
朝阳仍旧升起,夏侯菀静轻轻敲门,一遍一遍叫他。
良久,门开。
夏侯菀静惊叫了一声,死死咬着唇,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玄衣墨袍,肃然而立,是如常的他。
只是,一开口,却好像苍老了许多岁,“采葛和潇玥瑶瑟留下来照顾你,我已经派晨钟安排好了事,梦菡和白薇明天就回来,商行的事你先管着,我去一趟长安。”
等他的背影消失很久,夏侯菀静才缓过神来。
为何一夜之间,双鬓染霜?
作者有话要说:正式开启日更模式,每晚七点三十分左右……绝不断更!
☆、再次逃离(一)
凌兰跟着宋承志回到长安的时候,已是暮春时节。
长安城是大胤都城,历来繁荣。大胤自建国以来,历经大胤开国皇帝宇文鹤、瑞应长公主宇文翎、宣和帝、景瑞帝、惠帝等十位帝王的呕心沥血之治,如今正是大胤最为繁荣的时候。今文帝三十一年,天公作美,算得上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只是帝都城这储君之争,却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境地。
“哎,夫人,这边请,您是要住店还是要打尖?”店小二熟练的弯腰揖手,恭迎眼前这位贵气的贵妇人。
贵妇人斜眼瞧他,也不言语,只是随手扔给他一颗珠子,便施施然进了门。
小二了悟,忙吆喝:“贵客到,月行楼请咧。夫人您慢走,奴一会把上好的饭菜给您端过去。”
贵妇人拉了拉恰恰掩到眼下的丝巾,清亮的眸子里有微微的赞许,咳了一声,低声吩咐道:“去江南坊买两身衣服拿来。”
“好咧!夏侯商号江南坊两身上等衣服,给夫人买来。”小二继续向身后吩咐,立刻有小厮拿了钱出去。
贵妇人蹙眉,太高调了不好。
小二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乐呵呵道:“夫人,这边请。”
安置好后,贵妇人将脸上的丝巾取了下来,终于长舒一口气:“活着逃回来可真不容易。”
这贵妇人,正是从夏侯家逃走,又从宋承志眼皮子底下溜走的顾凌兰。
那日在凤来客栈与姚蕙蕊和宋承志商讨怎么用声东击西的法子躲过夏侯兰泱的搜寻后,她便跟着宋承志先行离去。
宋承志本名宋靖,乃是与虬髯客、秦娘并称风尘三侠的江湖游侠,纵马并辔一骑绝尘,却没料到几年前秦娘惨死,虬髯客归顺夏侯兰泱,他心生恨意,郁郁不得志流落到苏杭,与夏侯子骞相遇,两人一拍即合,夏侯子骞在夏侯府内斡旋,他来长安寻找依靠。
她便想先用摽梅教坊的那群女子拖住夏侯兰泱,她与宋承志逃出杭州。不过这个出逃是很不容易的事,杭州城已经闭门,又有南山阁影卫的介入,想要离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又回了夏侯府——应该说是回了夏侯府后面的桃花林,去找了采艾。
依照她的分析,采艾如果想顺顺利利的进入夏侯家,她是最大的阻碍,因此,她若是想离开,采艾必定是最开心的,所以只要她去找采艾,采艾就一定会帮她逃走。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异常准确。采艾虽未露出多大的欢喜色,但眼底稍纵即逝的得意和欣喜还是被凌兰瞧了个清楚。
有采艾的帮忙就顺利多了。
他们一路出了杭州城,直奔长安。到长安的那天晚上,凌兰又耍心眼逃走了。至于怎么逃的,这就是后话了。
“夫人,饭菜端来了。”
凌兰又将丝巾覆在脸上,轻声道:“进来吧。”
“夫人,这是我们归兮客栈最好的饭菜了,您慢用。您要的衣服,奴一会就给您送来。用过晚饭后,会有丫鬟来请夫人前去沐浴洗漱。”
凌兰满意的点头,示意小二可以离开了。
但小二仍旧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凌兰挑眉,示意他开口。
“是这样的夫人,据说大东家夏侯公子自杭州来到了长安,说是要查账。近来住客栈打尖的都得交代一下自己到长安的目的,是赏春游景还是拜访亲友亦或是做生意买卖。奴斗胆问一下,夫人到长安来所为何事?”
凌兰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东家?
这么说,归兮客栈是夏侯家的商号?
这么背?她本想着归兮客栈是长安城的老字号,数百年的声誉了,顶好的一家客栈,应该是由长安故老所开,没想到竟然是夏侯家的!!!
躲来躲去,她又入了彀。
凌兰呵呵傻笑了几声,随即又敛容正色道:“小二哥等会送衣服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再告诉你,眼下,有些饿了,不宜说太多闲话。”
小二有些不情愿,但又不能强迫,只能悻悻离去。
门关上的那一瞬,凌兰瞬间瘫软在了桌子上。好悲剧,逃了半天,原来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那她这么久辛辛苦苦的逃跑为的什么?
她半靠在椅子上,双手覆面,一时恍惚。
直到听见外面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时,她才猛地惊醒。本能的想去开门瞧个清楚,但接下来的一句话硬生生的止住了她的脚步。
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淡淡道:“你是有身子的人,走路慢些。”
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曾经每晚睡前都会给她讲故事,曾经每夜缠绵纠葛时萦绕在耳边诱她沉沦诱她入魔的声音,就算是隔世经年,她也不会忘记!
脚步声渐渐近了,凌兰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门里门外,似乎有两重世界。
门外的女子说道:“主人,这次一定要对夫人解释清楚。”
男子再说:“如何解释?本座不知道到底要解释什么。她该知道的本座从不曾瞒过,不能让她知道的,本座又如何说出口?”
女子叹了口气,“主人,你何必这么累。说不定南宫子只是误断,再说,夫人即便是知道了又能怎样,主人,你无须将所有的痛一个人承受。”
男子的声音渐渐低沉渐渐不可闻:“本座以为,她会懂。实则,我宁愿她永远不懂。”
凌兰已经退到了窗户边上,其实那两个人的对话她压根没有听清楚。从听见夏侯兰泱的声音她整个人就懵了,只知道往后退,只知道不想看见他,不想看见他和采艾在一起相敬如宾的模样!
已经无路可退,而那二人的脚步声也渐渐传入耳中,满室寂静,凌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定了定神,深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从窗户跳了出去——之后,忽然意识到:这是在二楼!
凌兰心有戚戚焉:吾命休矣!
她双手环抱胸前,紧紧闭了眼,刹那的神识恍惚间,想到的不是宇文瑾轩、不是顾兰溦、不是裕亲王、不是已逝的母妃,而是——若有来世,再也不要遇见叫夏侯兰泱的那个人。
直到耳边有惊呼声想起,凌兰才回过神来。身下是一个软乎乎的肉垫子——她很巧砸在谁的身上了。
“啊——”
那人大叫,但惊呼未叫出声来,就被凌兰伸手按住,“不要叫!”凌兰慢悠悠爬起身来,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身下的少年欲哭无泪。他走路走得好好的,被天上掉下的一个肉包子砸的半死还不能叫一声: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这世道怎么都有这么多不知礼义廉耻、三从四德的女子了呢?
凌兰小声吩咐他:“带我离开这里,快点。”
少年白了她一眼,到好脾气的没有跟她争论,抬头向上看了几眼,眼底有笑意盈盈,拉着凌兰朝不远处的杏子林跑去。
饭菜还未动,杯子里的茶水还正温,桌案旁还放着一块带着温气的丝巾,但屋子里却没有一个人。
夏侯兰泱屏息立在她方才坐过的凳子前,片刻,未觉屋内有旁人的气息。
“主人?”采艾立在他身后,小声开口,却不敢多说什么。
方才正和主人在用晚饭,有影卫来报,说是见夫人装扮成中年妇人的模样进了归兮客栈,平素冷静镇定的他硬是失手打碎了碗,慌慌张张跑了出来。
但离她越近,他倒是越小心谨慎,颇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采艾望着夏侯兰泱,夏侯兰泱却只是望着大开的窗户发呆。究竟是对他失望到了何种地步,宁愿冒着死的危险跳窗也不愿面对他?
夏侯兰泱闷哼一声,伸手按在胸口,却没阻止又吐出一口鲜血。
“主人!”采艾吓得都变了声调。
自从凌兰走,他最近因着着急恼怒,气息不稳,身体已经大创。采艾怯怯不敢走近他,虽然那天她主动将夫人离去的路线告诉了夏侯兰泱,夏侯兰泱对她什么也没说,她也知道,若非是肚子里的孩子,她早不知死过多少次了。
之前还心有渴望,凭着这个孩子,日后即便做不了夏侯家家主的侧室,起码能够以夏侯家长子亦是独子之母的身份立足于夏侯家,如今看来,怕是不能了。那她留着这孩子还有何用!
采艾并指慢慢移向小腹。
“你最好保证孩子能平安生下来,否则,本座不能确定你究竟是怎么死的。”夏侯兰泱遥望窗外,冷冷的扔给她一句话,忽然提气纵身跃出窗外。
采艾腿一软,颓废的倒在地上。
孩子——孩子——
为了那个女人,他难道要让夏侯家就此断子绝孙么!
窗外空空荡荡,除了那片杏子林于暮春晚烟中随风轻轻摇摆,哪里还寻得到她的身影。这一刻,夏侯兰泱有一丝欣慰。
他甚至是有一丝庆幸,还好,她无事。
下一瞬却又咳出一口血,半跪在了地上——要何年何月,他才能寻回她呢?
作者有话要说:团子咩,你成功把我拉回来了,这章重写了。~~~~(>_<)~~~~ 今个说的双更有点难了……
重写了好几次,才确定下来f(~ o ~)~zZ
☆、再次逃离(二)
杏子林里一片青色,凌兰跟着那个竹青长衫的少年跑了许久,实在是跑不动了,这才喘着气问道:“唉,我跑不动,你是谁啊,要带我去哪?”
那少年“咦”了一声,停下来靠在一棵杏树上很是疑惑的问凌兰:“不是你让我带你跑的吗?”
凌兰同样疑惑的回瞪他:“可你不认识我你就敢带我走吗?”
少年的眼睁得更大了,满脸难以相信:“我是好心帮你啊——”
凌兰:“我没说你不是好心啊!”
“那——那你究竟要去哪里啊?”少年对她彻底无语了,很想感慨流年不利啊!
凌兰又喘了会气,盯着少年又看了会,忽然皱眉问他:“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啊?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就好像那次初见夏侯颖时的感觉一样。
少年挑眉,好看的眉眼间尽是不屑和骄傲,“你这女人真多情,小爷可没有见过你。”
“喂——”凌兰不忿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没有一点礼貌啊,哪有见到一姑娘却自称小爷的!!!”
“姑娘?”少年大睁双眼,摆明了震惊和对凌兰这句话的质疑,哈哈大笑道:“你是姑娘?哈哈哈哈哈——笑死小爷了,女人,别装嫩了,没有叫你老太婆直接叫你女人小爷都觉得亏了,还称姑娘!!!”
“你!”凌兰被气得不轻,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口气骂了一大堆:“姑娘我才十九岁好不好,还不到十九岁的生日好不好!你见过这么年轻貌美的老太婆吗?你是不是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女人啊?人活着眼睛不是用来只看路边的泥土的,它也可以用来看美人的!”
那少年直接忽略她这堆废话,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要去哪,小爷带你去,反正这一个多月把长安城也转遍了,带着你这么一个白痴再转一圈也成……”在凌兰几乎将他凌迟的目光中,无谓的耸肩挑眉,“小爷没有一分钱,要去哪你自己花银子。”
“本郡——姑娘对长安熟悉的很,不用你带着,哼!”凌兰很有骨气的转身自己走,再不理会这个别扭的少年。
“喂——”少年对她这种臭脾气无语至极,只得秉着好男不跟女斗的良好心态很有耐心的劝她,“夏侯兰泱已经将南山阁的影卫全部派到长安城了,你现在只要一走出这个杏子林就会被人发现,我劝你还是不要随便乱走比较好。”
凌兰猛地转过身来,差点撞到那少年,一脸惊疑:“你知道我!是!谁!”
少年很不屑的“切”了一声,盯着她手腕上的凤血玉镯瞧了一眼,哼道:“谁不知道夏侯兰泱为了将天下至尊至贵的凤血玉镯送给了娘子,将自己的表妹裴令婉都送给林邑王储为妃了——哦,”他在凌兰下巴都要惊掉的目光中,又很淡定的说道:“虽然那是因为裴令婉没办法当夏侯家主母自己主动要求去林邑的。但为了博得佳人一笑,几乎将于林邑商客来往所得利润都无偿给了林邑王室,这种丧权辱国——哦,不,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凌兰彻底懵了,此种惊讶程度,几乎超过当初赐婚时的震惊。“不对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我在玲珑阁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凤血玉镯就已经在那里了,那时凤血玉镯已经从林邑运送到了,这送给我玉镯和林邑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不论谁是夏侯家主母,他都会送凤血玉镯?”
少年很鄙夷的瞪她,“这两者有区别么?”
“有啊,”凌兰认认真真跟他解释,“如果因为夏侯家主母是我所以送凤血玉镯和因为我是夏侯家主母而送我凤血玉镯,这两者之间差别很大。如果是因为后者,我得想办法把镯子给他送回去。”
“为什么?”少年实在跟不上她的思维。
“因为我现在不是夏侯家主母了啊。”
“为什么不是?夏侯兰泱休了你?”少年很是惊奇。
“没有没有,”凌兰很爽快的摆手,然后在少年再次开口询问之前,老老实实说了清楚,“我休了他。”
“…………”少年彻底无语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走吧,带你去阁安全的地先避两天,然后送你去见顾兰溦。”少年挥挥衣袖,不再理她,自顾自走了。
“喂,”凌兰慌忙跟上他,“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小爷没有名字,你烦不烦。”
“那我叫你小青如何?”
少年微不可查的晃了晃,仍自作镇定问她为什么。
“因为你穿一身竹青色的衣服啊。”凌兰回答的理所当然。
“……”少年决定闭嘴,再不理她。心里却渐渐浮起一丝异样的情愫,不知是悲悯还是嘲笑:怎么会因为你是夏侯家主母才送你呢?其实夏侯家主母除了你还会是别人吗?依照那人的性子,除了你,岂会容得她人卧于枕侧?
“不过你为什么帮我啊?难道你也想利用我去威胁夏侯兰泱?”
“……”少年彻底烦了,“女人,不要太高看自己!一个你就能威胁住夏侯兰泱的话,那他就不是夏侯兰泱了!”
凌兰吐舌,很是认可的点头:“其实我也一直这么觉得的。”
少年再次叹了口气,他那样的人岂会让谁成为他的软肋?若是用别人威胁他,他大概会不屑一顾。而若是用你去威胁他,若是你——那胆敢绑架你的人,将会生不如死。
只是可惜,他做的这些,你永远不会知道。他那种人就是那样,太过于沉闷,做什么从不会主动告诉别人,所以有很多时候,就算是你误会他,伤害他,他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就好比这次,如果他告诉你他是为了你好,顾凌兰,你还会不会一味的逃跑?但可叹的是,怕是到死他也不会告诉你真相的。若是说了真相,那他就不是夏侯兰泱了。
心里藏不住话的,是我夏侯子骞,而非夏侯兰泱。
“主人,据影卫来报,子骞公子在靖国公府只呆了一日就不知所踪。”
“宋承志呢?”夏侯兰泱似是对这个一点也不惊奇,转身问起了宋承志。
“夫人逃走后他找了一段时间没有找到,本来是准备躲入雍王府避险,但被雍王的人赶了出来,逃亡东溟的路上,已经被虬髯客拿下。”
“子寒事败,雍王觉得子骞毫无用处,自是不会再拉拢他。宋承志失去夏侯家这个后盾,一无所有,雍王自然也不会再想瞧见他,况且,他与子骞此事已经露出了狐狸尾巴,这样的队友,对于雍王这样有着司马昭之心的人来说自是不会再用。过江卒子,用之则弃,正是此意。”他语气平淡,似是在说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召集所有影卫,从这片杏子林开始搜,沿着林中小路,一定要找到夫人。”
“可是主人,朝堂变动我们不再管了吗?”
“朝堂之事,与本座何干?是他宇文瑾轩争夺储君之位,又不是本座要君临天下,本座不过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帮了他这么久,如果本座帮到这份上他宇文瑾轩犹不能夺得帝座,那也只能说明他确实是没有这个本事,早日让贤于他人对大胤江山对黎民百姓也是功德无量的一件事。”
“……属下明白。可是主人,你的身体?”山魈很担忧的瞧着夏侯兰泱,听着他的气息一天比一天紊乱,却无能为力。碰见夫人这样不知好歹的女的,还真他妈是主人的劫!但碰见主人这样闷骚的男人,也他娘的是倒了八辈子霉。
“本座无妨,你们——”
“什么无妨,你是不是准备哪天顾小丫头心情好了回来了正好赶上你的丧事才算是有事?”一道雄厚中气很足的声音凶巴巴传来。
夏侯兰泱无奈,揖手恭敬的朝不远处的灰袍老者行了礼:“南宫先生,有礼。”
南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不用,夏侯阁主的礼老朽受不住,您还是继续这样下去,等到哪天吐血而亡了,老朽就将顾小丫头找回来,参加一下你的葬礼得了。”
“南宫先生——”夏侯兰泱无奈摇头,但对他委实是毫无办法,“宫中的事已经处理妥当了?南宫先生怎么有闲工夫特地来瞧瞧夏侯。”
“能有什么事。文帝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还能老老实实活个一个月,这段时间足够宇文瑾轩拿到立储圣旨。至于六皇子宇文紫轩——他生母梁淑妃因在文帝病重期间行巫蛊之事已经被打入冷宫,梁氏一门托你的福,在梁府查出大量的龙袍龙椅,已经全部下狱。而三皇子,正宫皇后因皇上重病操劳过度,老朽替她诊脉后,开了药方,皇上已经下了圣旨交代皇后呆在含章殿里养病,以后后宫诸事由谢贵妃把持,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惊扰皇后的修养。”说罢很是惋惜的叹了口气,“你这次动作太多太快,已经引起朝堂的争议。”
夏侯兰泱轻咳几声,“我没有什么时间陪他们耗着。”
南宫子伸手搭在他脉上,不咸不淡冷冷讥讽,“据说夏侯子骞被裕亲王逐出府后,就一直住在归兮客栈。”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陪我家母上去泡澡,就提前更了、。、
关于孩纸的问题。HE的文,最后一定会有小娃娃的,目前这个局面算是一个谜团吧,实在是不能提前告知,\(^o^)/~
☆、遇袭(一)
夏侯子骞带着凌兰到的地方,是在长安城城郊,与凌兰她老爹金屋藏娇的云幽别院离得特别近。凌兰一到地方立马大呼故地重游啊!
夏侯子骞白了她一眼,很是想拍死她:“你就不害怕小爷我对你图谋不轨吗?”
凌兰伸手拉过院子里的躺椅,半倚半躺,懒洋洋笑:“我还是宁愿相信世上好人多一点。”
月色正好,夏侯子骞也没什么睡意,凌兰也是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于是两人就各自躺在一张藤椅上对着月空发呆,顺带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说说你是怎么从宋承志手底下逃跑的?”
凌兰偏头白了他一眼,“俗套的手段而已。我在他喝的酒里面放了点东西,劝他喝酒时跟他提起了秦三娘,他一时伤感,没有太注意酒。”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啊。然后我就到了归兮客栈,然后跟你到这江边小竹屋了。”
“顾凌兰!”夏侯子骞忽然很为夏侯兰泱不值,一个如此无心无肺的女人,一个对他全心全意宠爱毫无感知的女人,如何值得他夏侯兰泱赌上全部?
凌兰侧过身去,背对着他,仍旧是平淡的调子:“你是不是觉得兰泱为我而不纳妾、为我放弃夏侯商号往林邑发展的大好机会,而我对他除了不信任就是一味的伤害,兰泱如此的付出很不值得?”
夏侯子骞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凌兰似乎是笑了一下,也似乎没笑,不过说话的时候,依然很平淡:“在外人看来的确是如此。从赐婚到如今我的离开,都是我的错,无关兰泱何事。其实你若是仔细想想,就会觉得,这场姻缘,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点了。他太强势,只是想宠着我对我好,却从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他给的与我想要的,有很多时候并不一样。就好像我想吃一碗西红柿鸡蛋汤,他却给我端来鲍鱼羹,外人看来,这是莫大的荣耀,但我看来,这不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我对他的好,无非是日常琐碎的事情想着他,心里只能有他一人,除了这样,我还能做什么?”
夏侯子骞一时语塞,也不知怎么接下去。
其实,不但是凌兰的这场爱情,即便是在他与夏侯兰泱的这场手足情里,又何尝不是夏侯兰泱是主导呢?
“这世间的所有事几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就像是他的一个宠物,他爱,他宠,他怜,都像是他的一种恩赐,他从未因为我是他的娘子而喜欢,都是因为我是他的宠物而喜欢,若是你,你要这种喜欢吗?”
夏侯子骞苦笑一声,正要开口笑她,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竹屋顶上有弓箭直指他们——他本能的扑向凌兰,侧身推她,两人双双跌入江中。
弓箭随之射下,却因着水势落了空。
凌兰呛了口水,一边死命抓住夏侯子骞的衣领,一边奋力回忆当初夏侯兰泱是怎么教她凫水的。赏个月也能赏出刺客来的,除此一家,别无分店。
江岸边的脚步声嘈杂,似乎是越来越多的人聚集此处。
夏侯子寒无语的拖着凌兰向竹屋下的那排木板桥游去,一边小心不惊动岸上的人,一边保证凌兰这只旱鸭子不被淹死,实在是太困难了。
“看样子是官兵,你究竟得罪什么人了?”凌兰也无语,早知道会面临生死抉择,她倒宁愿面对夏侯兰泱,起码那样不会有生命危险。
夏侯子骞一脸无辜,“小爷还觉得是你引来的官兵好不好,那分明是——”后半句话在一支火箭落入水中的瞬间隐入了无边夜色。
接着,一道洪亮的声音在溶溶月夜中荡荡悠悠传来,“夏侯夫人,莫要再逃了。”
凌兰脚一歪,差点跌倒。
夏侯夫人?
“难道是夏侯兰泱的仇家?”凌兰蹙眉问夏侯子骞,但又有些不大确定,“我逃走的事并没有很多人知道——哎,对了,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
夏侯子骞白了她一眼,“夏侯子骞。”
“!!!”凌兰又歪了一下脚,差点栽倒,“不带这么玩的啊!”
“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凌兰摆了摆手,向后退了几步。他们现在正站在江边的大石上,所以这向后虽然只退了几步,也足以引起岸上人的注意。刹那间,一簇簇火箭并排着射向水里,闪耀的火光映红了整个江面。
竹屋旁大笑声伴随着怒骂声声声传入凌兰耳中,在暗红的火光下,映得她面色异常苍白,就像是冬日里的飞雪,毫无血色。
“夏侯夫人,春夜冷,久呆在江水里对身体不好,还是出来见见吾等吧。”男子粗亮的话语声伴随着一阵粗俗不堪的讥笑声,在这寂静的月夜清晰非常。
“夏侯夫人,莫不是在等夏侯公子来?”
“哈哈哈哈——温香暖玉在怀,夏侯公子岂会来着荒郊野外?啊?”最后一个“啊”字是升调,异常刺耳。
“如今水下陪着夏侯夫人的应该是夏侯家的三公子吧?”
“哈哈哈哈——三公子?可叹三公子一心为求得夏侯公子的重视,离经叛道,却落得一无是处的下场。”
……
再有说什么,凌兰一句也听不见了。耳中、眼前、脑海里全都是夏侯兰泱抱着采艾相依相偎的身影,苍白的唇应是被她咬出了血丝,却恍若不知。
夏侯子骞伸手想去拉她,谁知她却呜咽一声哭了出来,但不敢大哭,只能压抑着自己,就好像是委屈而又被怒意充斥着的雌兽。
“喂,你哭什么?”夏侯子骞一时慌了神,想去安慰她,但又不知怎么安慰她。
凌兰也不理他,哭了一会渐渐停了下来,靠在木板桥的木桩上,淡淡道,“你从水下游走吧,他们找的人是我,不是你,我不想拖累你。”
“哦,你这么伟大?”夏侯子骞扬眉讥笑不已,“不愧是夏侯兰泱的女人呀——”
“伟大?”凌兰哼了一声,“伟大是什么玩意?本郡主从来不知。我与你没任何关系,我不想欠你什么。你一个人的话应该可以逃得了,如果带着我,估计两个人都只有死的下场。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两个人都被他们捉住,倒不如活下一个人。”
“喂!你发什么神经啊女人,你再等等,夏侯兰泱不来,你表哥和三哥也该过来了。”
“嗯?”凌兰有些疑惑。
“岸上的人应该是梁淑妃娘家的人。梁淑妃被查出在宫里行巫蛊之事,已经被打入冷宫,梁氏府内搜出龙椅龙袍,有忤逆叛变之心,已经全部下狱,等待秋后问斩。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夏侯兰泱一手安排的,若说如今最恨他的人,恐怕也只有梁氏的人了。但不能十分肯定,三皇子党以靖国公为首的那派,这些年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罪证也由大哥他交给了瑾王爷——大哥这段时间动作太多太快,已经引起了朝野不满,相杀他的人大有人在,但一直苦于找不到他在何处,所以他们才会将目标对准你。”夏侯子骞叹了口气,忽然很是同情凌兰,“若你和夏侯兰泱没有关系,如今的你定然在裕亲王府逍遥自在,若——若没有最初大哥求娶凌兰郡主,哪会有你日后中毒受伤被威胁甚至于今日这样生死两难的局面。”
“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凌兰向后走去,转过木桩的时候,忽然笑了起来,“其实,他一直对我很好,除了采艾有身孕这件事,他对我真的很好,我也从没有后悔过这场赐婚,只是后悔遇见的人叫夏侯兰泱。”
等夏侯子骞回过神时,凌兰已经自一旁的木梯走了上去。
为首汉子仰头大笑,“夏侯夫人,有礼了。”
“客气。”凌兰淡淡回答,实则真的是到了这一步,反倒是不怕了。如果说这场赐婚只是利益的交易,那如今这交易也已经完成。如果说交易的背后,真的有什么真心付出的话,她对夏侯兰泱的爱以及夏侯兰泱对她的爱,孰轻孰重倒也无需评判。爱情这东西,从来没有谁爱谁比对方多一点少一点。
“夏侯夫人果真够胆色,小人也不为难你,只有夫人将夏侯公子身在何处告诉吾等,小人保证,一定将夫人平平安啊送回裕亲王府。”
凌兰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本郡主又不是三岁顽童,何必诳我?我若是现在就把他在哪告诉你们了,估计不出三步,我就身首异处了。”
那汉子皱眉,沉吟片刻,忽然单膝跪地,恭敬的说道:“小人以我家将军的赫赫军威立誓,吾等绝不伤害郡主一丝一毫。”
“哦?”凌兰挑声笑睨着他,摆明了不信。
“小人乃是梁将军麾下死士,死士只杀该杀仇人,绝不乱杀人。如今拜夏侯公子所赐,我家将军以及梁氏一门全部入狱。试问,争储之事与我们一介武夫有何干系?将军此生戍边多年,何时参与过后宫之争?夏侯公子此举,欺人太甚?”
“呵!”凌兰忽然觉得十分好笑,他说这么多也无非是求个公平。杀该杀之人,救该救之人,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公平?若是此时饶过梁氏一门,他日宇文瑾轩即位,帝座之后,群狼环伺,他那帝座岂会坐得稳?
从来帝王业都是白骨堆成,用梁氏一门换天下安定,没什么不值。
汉子目眦俱裂,大喝一声:“夫人说还是不说!”
作者有话要说:洛阳亲友如相问,就说我在渣剑三……
偶遁了,继续渣剑三去了
☆、遇袭(二)
江水“呼啦”一声响,浑身湿透的夏侯子骞跳上岸来,夜风一吹,猛地咳嗽了几声。他站在凌兰耳边小声嘀咕:“你就告诉他们吧,反正你不是很讨厌夏侯兰泱吗,我觉得这汉子也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你告诉他们,然后就能平平安安回到裕亲王府,多划算的买卖。”
凌兰抱臂瑟瑟发抖,说的话也哆哆嗦嗦的,“我又不是生意人,哪里知道什么划不划算,我只知道酱板鸭很好吃,要是再不让我赶紧暖和一下,就算回到裕亲王府我也吃不到酱板鸭了。”
“有这么夸张吗?”夏侯子骞明显不信,待不经意瞧见凌兰额角直冒冷汗,脑子里晴空霹雳,脱口而出,“你之前是不是中过毒?”
凌兰继续哆嗦着,但为了保持镇定不让对面的汉子看出来,也只能咬牙忍着,“你这不废话吗?上元灯节的时候因为采艾和夏侯子寒的设计,本郡主不小心当了一次东郭先生,被夏侯颖咬了一口,然后中了千日醉兰的毒。”
夏侯子骞闻此色变,再开口的时候声调都已经变得异常怪异,“千日醉兰?采艾竟然用千日醉兰对付你?”
凌兰疑惑的瞧着他,“千日醉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怪不得,”夏侯子骞却陷入了自言自语中,“怪不得大哥留下采艾,怪不得不告诉你,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只是他又何必呢,夏侯家再怎么说,还有一个我呢。”
“……”凌兰伸手拍他的头,皱眉,“你在说什么啊?难道采艾有身孕的事有什么隐情?”
夏侯子骞呵呵傻笑了两声,忽然说:“你自己问大哥吧。别废话了,你表哥和三哥快到了。”
凌兰被他说得一阵混乱,好像什么东西明了,又好像什么也不明白。
对面的汉子等得着急,再问:“夏侯夫人,说还是不说?”
凌兰向后退了一步,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我不知道。”
“什么?”不只是那群刺客,就连她身边的夏侯子骞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不是还想吃酱板鸭吗?”
凌兰又往后退了一步,稍微让夏侯子骞给她遮了点风,哆嗦着笑,“虽然酱板鸭很好吃,但我还是觉得叔叔最好吃。”
夏侯子骞:“……你为什么就不承认自己太喜欢他,所以即便是他背着你和别的女人胡搞你都不能容忍呢?顾凌兰,你并没有你自以为的那么坚强和放得开。”
“是么……”凌兰笑了笑,又往后退了几步。
夏侯子骞一愣,忽然意识到她要干什么,忙伸手去拉她,但就在他失神的刹那,已经错过了最好时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凌兰脚边一滑,跌入了江水中。
“喂,女人……”夏侯子骞吓得大叫。
岸边灯火阑珊处,不远不近,不轻不浅,两道或低沉或清朗的声音在她落入江水中的那瞬间,穿破浓浓夜色和皎皎白月随风落入凌兰耳中。
夏侯子骞怔神,下一瞬却猛然惊醒,猛地扑入水中,恰好扑在凌兰身上。带火的箭随之落下,映红了天际。一个是绝壁逢生,一个是拼死一搏,谁输谁赢,早已是定局。凌兰与夏侯子骞不过是借助江水想要逃过此劫,那群刺客不过是拼个鱼死网破,死也要拉上他们垫背。
火光与血水相映生辉,似是在比着谁更妖娆。
“你说,小爷我救你一命,大哥会不会原谅我了?”夏侯子骞坏坏的笑,仿佛背上那一箭不过是闹着玩的。
凌兰咬唇翻过身,扶着他一边小心避过那些越来越少却越来越落水无痕的箭束,一边谨慎着步子向水浅的地方跑去,一时心里堵得厉害,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年她母妃离世,她小小年纪雪夜里往裕亲王府跑,冻僵在雪地里,以至于体质偏寒,经不得寒凉——而今夜这三番四次的被凉水泡着,又因为当日的千日醉兰之毒,身体早已承受不住。凌兰将夏侯子骞拉到水浅的地方时,眼前的景物已经有些模糊,但还是拼着最后一丝清醒对他笑了笑,“其实你不救我,我也死不了的……”
“为什——”夏侯子骞想问她,却发现她已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未等他伸手去接住她,纹着金蔷薇的广袖已经掠过他眼前,她的身体恰恰倒在那人的怀中。
玄衣墨袍的男子掠水而过,提气点木,轻巧的落在不远处的柳树下。
顾兰溦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夏侯兰泱身边,一言不发伸手就是一拳。夏侯兰泱并未运气相抵,硬生生承了携着雷霆之势的一拳。
“夏侯兰泱,要是阿兰有什么事,你以命相抵也不为过!”
夏侯兰泱并未言语,只是抱着凌兰的手臂又紧了紧。
夏侯子骞被搀到他二人身边时,还余一丝力气,闻言可怜巴巴的皱着眉乞求:“二位,能先给我们找个暖和的地不?您二位的恩怨来日再议。”
夏侯兰泱低首吻在凌兰额头,轻声却有力说道:“她不会有事的,有我在,谁也不能把她带走,即便是阎王也不能。”
云幽别院里灯火通明,茜纱宫影灯将夜色照得如同白昼,来来往往的丫鬟一声不响的端来热水,又将热水端出去。
麒麟纹博山香炉里燃着安神的瑞脑香,一缕一缕的香气扩散在空中,然后消失不见。
夏侯兰泱负手立于外阁窗前,眉目间平静如常,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良久,不闻内阁有什么动静,他忽然沉声开口问:“梁氏一门怎么还会有余孽活着?”
顾兰溦叹了口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今五皇子一人独大,占据有利局面,靖国公自是瞧不惯你的所作所为,你坏他大事,他自是想尽一切办法报复你。靖国公在梁氏倒下后,暗中寻找梁将军的死士寻你报仇。但你向来行踪诡异,他也只能从阿兰身上下手——毕竟,阿兰是你唯一的软肋。”
“唯一的软肋么?”夏侯兰泱忽然勾唇而笑,笑意阴狠而决绝。没想到他一心一意捧在手心里的人儿在别人看来竟是能够威胁他的软肋!他忽然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直直盯着顾兰溦,“朝堂恩怨本座向来不予理会,此次大张旗鼓的帮宇文瑾轩也不过是看在凌兰的面子上。不过你们这次做的委实过分。你和宇文瑾轩早就知道那些人会寻凌兰的麻烦,为何还任由他们横行?”
顾兰溦紧紧握拳,手心里满是汗渍,“五皇子与我本以为阿兰与你在一起,谁知你竟然惹得她一人逃离,如今你又来质问我们,当真是可笑!”
“可笑?”夏侯兰泱忽然眯了眼,似笑非笑的望着顾兰溦,许久,忽地笑了一声,转身甩袖进了内阁。
可笑?顾兰溦那句漏洞百出的话骗骗一般人还行,若是骗他,实在是稚嫩的可怕。靖国公都能知道凌兰离家出走,他宇文瑾轩岂会不知?他只负责将三皇子党与六皇子党的死穴交给宇文瑾轩,其余的事一概不管,却没想到竟然因着这个疏忽,差点害了凌兰。
小东西心里最重要的就是她表哥和三哥,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还是被利用!
他们不过是利用小东西的生命安危去要挟他出手除去那些宇文瑾轩想动手却又怕污了手的一群人罢了。君子之道,帝王之术,倒是用得甚好。
帝王之爱,泽皮众生。帝王之爱,绝不是仁慈的爱。宇文瑾轩不愧是顺天应命的帝王,狠得下心,忍得下心,只是可惜了,他夏侯兰泱不是什么帝王,也不想学什么帝王术,他们这阴损的招数,他夏侯兰泱不屑于,亦不想搀和。
自此以后,他宇文瑾轩的事,和他的小东西再无任何关系。
“夏侯,你快来。”南宫子抹了把汗,冷飕飕的笑,“子骞那小子命大,虽中了一箭,不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再躺床上养养伤就能回杭州了。顾小丫头情况不大乐观啊。”
夏侯兰泱心里猛地一沉,皱起了眉。
南宫子再次抹汗,“上次我就跟你说过,她身体里的千日醉兰造成身体大伤,不易于子嗣。你偏偏不听,现在好了吧,今晚被冷水泡了这么久,以前还有点机会怀上子嗣,现在是机会都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罢还不咸不淡的干笑几声,“你这两鬓霜白也值了。”
夏侯兰泱用力握拳,仍旧镇定问道:“她醒了吗?”
“哦,醒了醒了,早就醒了,不过我还没有把这事告诉她,除了我也就你知道了……”
“那就永远不要对她说。”夏侯兰泱猛地打断他的话,撩袍向里面走去。
内格里燃着的却是薄荷香,丝丝缕缕清凉到骨子里。凌兰侧身向里,听得脚步声,也未回头。
夏侯兰泱顿了步子,站在离她约有三步远的地方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想上前却不敢。沉默了好大会,忽然开口:“丫头。”
凌兰闷声闷气的囔囔:“你出去,我——我不想见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我继续渣剑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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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帐暖(一)
昏黄烛影下,玄衣墨袍的男子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在生气,夏侯兰泱却兀自笑开。
克敌之术,在于制敌之弱点。在夫妻相处之道上亦是如此。如果一方既不说开心也不说不开心,这是最为难办的,一旦她露出某种厌烦的情绪,那么你自然能够想到好的应对方法——不怕出声,就怕无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