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兰泱又上前走了几步,站在她身后,伸手将锦被往她身上拉了拉,“那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交代人给你做些暖汤。”
凌兰闷在被子里哼了一声:“假好心。”
夏侯兰泱也不气也不恼,甚是都不解释,干脆利索的走了出去。他那边刚关上门,凌兰就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盯着兀自颤悠悠的门发了半晌呆,才重重的躺倒在床上。
房里很安静,因着薄荷香的缘故,又多了几分清凉,在暮春深夜,越发显得清幽起来。凌兰并不傻,自是已经想清楚这一出折子戏上演的什么。但心里并不觉得难过,甚至是惋惜都没有,只是觉得好像有一种通体舒畅的感觉——就像是大热天的吃了一大碗冰或是大冬天喝了一大碗姜汤的感觉,四肢百骸都是欢快。
夏侯子骞的那番话细细想来,大致是能够明白采艾有身孕一事的蹊跷了——但她现在还是十分奇怪,为什么夏侯兰泱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呢?采艾肚子里的孩子即便是他的,也无需隐瞒着,她顾凌兰虽非什么宽厚仁慈之人,但也不会对一个小孩子有什么恶意。但若这孩子不是夏侯兰泱的骨血,那依照他的性子,又为何将这孩子留在世间?说他仁慈吧,勉勉强强似乎能够说得过去。
可为什么采艾说这孩子日后还得称自己一声嫡母呢?
凌兰翻了个身,只觉得寝被冰凉。床前的云母屏风上还是宇文瑾轩亲自绘画的云深灵隐日暮鸟归夕阳晚照的画卷——但曾经的缱绻之情,曾经的青梅竹马却早已化为灰烬。
她又不傻,又跟着夏侯兰泱这么久,岂会看不出今夜遇袭之事的个中微妙?
梁氏一门全部入狱,长安城内早已市井街坊传遍。中宫皇后被禁足含章殿,三皇子党和六皇子党纷纷倒戈向五皇子,裕亲王称病,闭门不见雍王侧妃顾菖兰。事到如今,最大的赢家,除了宇文瑾轩还会有谁?
宇文瑾轩一人独大,皇上亦有立储之意。曾经说宇文瑾轩放弃皇位的话日后将会命在旦夕,那如今宇文浩轩失去皇储之位,日后自然是不会落得好的下场。自然,他身后的靖国公一脉,将全部会被新皇绞杀——或死或贬——朝堂之上,再无他们立足之地。
靖国公身为帝师,自是懂得帝王术。每一位帝王践登九五后的剪除党羽,在宇文瑾轩这里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靖国公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梁氏就此倒下,但也绝不会将梁氏扶起,他自是不愿为自己树立一敌——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坐山观虎斗,鹬蚌相争他得渔翁之利。利用梁将军麾下死士杀了五皇子党中的诸葛孔明——夏侯兰泱——然后嫁祸给宇文瑾轩,就说宇文瑾轩过河拆桥,飞鸟尽良弓藏,这样一来,宇文瑾轩的雍雅的形象也将毁于一旦。
可惜的是,靖国公算尽一切却独独忘了算夏侯兰泱——世人皆以为夏侯兰泱应是一代枭雄,宇文瑾轩日后登上帝位后,他也是宰辅之位——但世人又怎知夏侯兰泱心无天下,无鸿鹄之志呢?
这么久以来之所以帮宇文瑾轩也无非是为了替她顾凌兰还顾兰溦和宇文瑾轩这些年对她的照顾之恩情。
究竟谁是自己的良人,究竟是对自己是真的好,似乎这一刻她才看明白。
都说日久见人心,吃一堑长一智,她顾凌兰活该今夜差点惨死在乌江畔,冲动是魔鬼,这话一点也不假——只是,他为何事到如今仍不愿告诉她真相呢?
桃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茜纱宫影灯将那人的身影拉得细长。云母屏风烛影深,随着那脚步声渐渐走近,凌兰紧张的抱起了手臂,幽静的内阁里,心跳声都能清晰的听到。
一角玄青衣袍最先映入眼帘,接着是那衣袍上盛开的金蔷薇,金线挑成,怒放到极致。凌兰下意识的闭眼,却听见头顶上低沉中带笑的声音缓缓响起,“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似有青瓷碗盘放到床边小桌上的轻响,凌兰只觉得鼻息间杜若的清香浓的逼迫着人不能呼吸,她不着痕迹的向锦被里缩了缩,还没来得及将被子往上拉拉,就被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掌拉起来按入一个沉稳的怀抱中——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带着致命的蛊惑般响起:“有没有想我?”
凌兰不知是窘迫还是害怕,就是不睁开眼,缩在他怀中无言沉默,似抗拒又似羞赧。
然而那人却不依不饶,鼻息间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微露的颈项间,酥酥的痒痒的,就像是羽毛拂过般——让人难忍,却又贪恋。
是的,贪恋,凌兰觉得此刻自己十分贪恋那个怀抱的温暖。就好像是在荒原雪地奔跑了许久的人,无比贪恋那一点点的温暖。
然这温暖又很快离开,身旁猛然的空荡似乎也充盈着心脏,整个心都是空的,因着空,便有冰冷的风丝丝灌入,冻得五脏六腑都有了冰渣子。但这冷却很短暂,那双手又将她抱起,轻轻说:“睁开眼,把药喝下去。”
凌兰只觉得浑身又忽然暖了起来,血液里的冰渣子都融化开来,暖洋洋的流淌在血脉里。但就是不想睁开眼,似乎黑暗中便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一旦有光明,好像这一切都会消失一般。
许久,不见有何动作,凌兰渐渐有了困意,伸手往那人衣袍里伸了伸,便想着睡去。
耳边,又有轻轻的话语声响起,柔如春水,暖如春风,“听话,先把药喝下去,南宫子方才给你喂了点安神的药,你这一睡就到明天了,先把药吃了再睡。”
凌兰的困意已经一阵阵袭来,脑子里早已混混沌沌,哪里知道吃不吃药。只是觉得这人好不讲理,连觉也不让人睡。她哼哼了几声,又将脸贴在那人被扯开的衣袍里露出的胸膛上,听得耳边一声一声的心跳声,就好像之前每晚靠在他胸前睡觉时所能听到的一般,无比安心无比惬意,她觉得很满足,这么久奔波逃跑的不安时光终于结束了,所以安安稳稳的靠在他胸前睡去。
片刻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凌兰刚刚进入梦乡,忽然感到唇边似乎有暖意贴上来。她张嘴伸开舌头去舔,唇角却流进一股苦涩的汁水。她下意识的想去吐了,但却被人封住了唇,那人的唇舌间似有甜香,她好想吃下去,但嘴里的苦涩汁水很是碍事,她也顾不得苦了,先将苦涩的汁水咽了下去,再去那人唇舌间汲取甜香——但那甜香不久就消失不见,她正要嚷嚷着表达不满时,那甜香又附了上来,凌兰很是满意,这次主动吻了上去,不仅老老实实的将苦涩的汁水咽了下去,还紧紧抱住那人,唯恐好不容易而来的甜香再次消失。她舔的很小心,就像平时吃芙蓉露时一般,唇舌扫过那人的口内,一点点一点点攻城掠地般,全部吃了一便,觉得似乎比芙蓉露好吃了许多。
她这些年来虽然百事倦怠,但在“吃”这一茬上却是下了十成十的工夫,不仅懂得什么好吃,还懂得怎么品尝才能吃出其间美味。
所以她闭着眼先伸舌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舔了几口,然后再深入里面慢慢的吃。腰间似有带着茧子的手掌摩挲,她恼怒不已,嚷嚷道:“别闹,我还没有吃完。”
她此刻半跪着去吃唇边的甜香,似乎有点吃力,于是她就动了动身子,将那人按了下去,这样就能趴着吃了,十分的方便。
唇边的甜香似乎暖了起来,这令凌兰十分的欢心,她现在很畏冷,能吃下温暖的东西十分开心。而且这甜香中似乎还有点杜若的清苦气息,不会显得腻味——嗯,总之,就是一道比胭脂露、梧桐露要好吃百倍的东西,边吃边琢磨着等到睡醒了一定要学学怎么做。
是的,她此刻觉得自己是在梦里,她以为是今天实在太累了,所以一进入梦乡周公就送了这么一份大礼给她。
吃了一会,觉得好热,她便开始脱去外袍。但无奈,那外袍是她为了放东西特意准备的,不是一般的难脱,拽了好大一会也没有拽掉,气恼不已。身下压着的不知什么东西火热,她便想着将这东西推开,但又想想推开这东西那美味就吃不到了,恼人的很,想了想,还是决定退去衣袍。左右无奈之际,似有谁的手攀上她腰际的玉带,她觉得十分欢喜,周公这礼物送的,委实是忒圆满了点吧。于是欢欢喜喜的吩咐那人:“热,把我的外袍脱了。”
那人无言,只是轻缓的解开她的腰带,又将一直从胸前绕至身后的丝带给扯掉,这才将她的外袍脱了下去。
凌兰很满意,于是又吃了起来。但吃了一会,觉得身下的东西似乎又热了,而且这房里还燃着地龙,实在是暖得很,额上便又冒了汗。她懊恼了一会,又将中衣和里衣都扯下,随手扔在一旁,只余下月白色的肚兜和同色的亵裤。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拂过双腿,慢慢划过腰间,攀在颈后肚兜的带子上。
她抱着身下的东西蹭了蹭,懒洋洋软着嗓子说:“已经不热了,那个可以不用脱了。”
但这话好像没起什么作用,肚兜的带子仍旧被解开了,凌兰只觉得胸前一凉,已经被人翻身压在身下。
作者有话要说:很暖萌有木有啊……
团子咩,你看你把我的暖萌君给拉回来了吧,(*^__^*) 嘻嘻……
虽然我一直在渣剑三,但还是会有暖萌君的……
对了,前面已经写得叔叔两鬓雪白了,等到他什么时候头发全白了,这文就完结了。。
嗯,应该很快就完结了。
下个写同系列的姐妹篇《摄政长公主(暂定)》——宇文翎和夏侯云轩的故事。
关于腹黑摄政长公主和傲娇帝师的有爱文。。。可能会比这个多些暧昧调戏的段落。
☆、芙蓉帐暖(二)
梦到酣处,是不能够被打搅的,不然这梦不论前半截是多么的甜美,后半截也变成了噩梦。
所幸,凌兰只是被压在身下了,并没见那人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所以凌兰起初虽有些不满,但后来也就觉得无所谓了,虽然压得难受,但身上压着的东西暖暖的,好像盖了一床锦被,倒也不那么冷了。这会安神药的药劲已经上来,她早已对外界没有任何意识,只是觉得自己这一场梦梦得是前所未有的美妙。
人都说一梦一千年,她这一梦到想着就此睡下去,任它岁月变幻,任它山河倒流,任海枯石烂,任它沧海桑田,她只需在这梦里活在她的岁月里,等它百年后,看一场梦里落花,看一场梦回江南。
她觉得很圆满。
所以伸手推了推身上压着的东西,翻了个身,摸索着去寻找方才的美味佳肴。佳肴没找到,倒是觉得腰间有什么东西,有点粗重,她觉得有些难受,就伸手去推腰间的东西,摸了摸,好像是只手。那只手正将她的亵裤褪去。凌兰皱了眉,睡梦中也表达不满:“又不热了。”
但这话确实没什么太大的效果,因着那只手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凌兰“哼哼”了一声,然后就歪在一边睡着了,任由那人动作。
南宫子不愧是药仙,这一剂安神药下去,药劲一上来,她就完全没了知觉了。睡梦中觉得这样躺着不舒服,就侧过了身,将腿不知放在什么上面,抬臂攀在面前的东西上面。放腿的时候,碰到一个冰凉的玉佩,觉得十分碍事,就伸手将玉佩摘下,拽玉佩的时候,觉得这玉佩好像在腰带上系着,于是就摩挲着解腰带。盘扣九龙玉带实在太难解,她摸了一会觉得烦了,就捶了腰带几下解气,然后老老实实的像八爪鲶鱼一样扒着那人一动不动——睡熟了。
夏侯兰泱望着她赤身裸一体趴在自己身上的模样,无语扶额。
自己动手将衣袍褪去,不敢惊醒她,只能委屈的躺在床边当人肉枕头。
但凌兰睡觉实在是太不老实,睡了一会又往眼前摩挲,突然发现这会再摸的时候比刚才舒服多了——丝绸里衣自然是比厚重的外袍舒服——很是欢喜的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贴上去的时候脸碰到了一片温润,比之这缎子里衣又舒服点,于是她便顺着里衣中缝将里衣给扒开,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夏侯兰泱忍得委实是苦。
顾!凌!兰!
凌兰歪着头埋首他胸前,一边流口水一边呓语:“叔叔——烤鸭——叔叔——烤鸭——”
口水流了夏侯兰泱一身,但凌兰这一番呓语并不尽兴,说完又嚷嚷着好热好热——被她当肉垫的男子光裸着身子受着欲一火焚身的苦苦煎熬,额上的汗好像珠子般往下掉。
凌兰梦中恍惚有双手探向双腿,蜿蜒着拂过腰际,攀上胸前柔软敏感的地方,轻拢慢捻,或急或缓的揉搓,她伸手想去推开胸前的手,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控制在背后。手腕被禁锢的生疼,饶是那安神药麻痹着神经,此刻她也不得不用力睁开眼瞧瞧——昏黄的烛影,眼前的人似笑非笑望着自己。
她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眼前的男子,从最初的迷糊到最终的震惊,只是痴傻的望着眼前那人,一遍一遍抚摩着他鬓边华发,哽咽着不知要说什么。
凌兰眨了眨眼,本想看得更清楚,谁知眼前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只觉得眼前这人影恍恍惚惚的,什么也看不清,唯独鬓边霜发刺目生疼。
“不哭。”夏侯兰泱替她擦去眼角泪水,淡笑如常,“丫头一如初见时芳华正茂,为夫却华发早生,不再年少。丫头以后可不能嫌弃为夫啊。”
凌兰此刻已经不知什么心情,只是盯着他盈满笑意的眼睛看了许久,忽地用力吻上他的唇。如别离前的那夜,樱桃唇,丁香舌,含毒蕴蛊。
夏侯兰泱心神一动,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小别胜新婚,一夜几番浓情几番云雨。
第二日凌兰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午时,暮春初夏的日光正好,碧芙和碧梧在院子里日光处摆了几碟点心并着香甜的杏仁茶,凌兰就无所事事站在那里晒太阳。
院子里蝶舞鹂鸣,莺歌燕舞,百花争妍。
碧梧和碧芙是许久不见她,此时终于见着了,满心的激动,尤其是碧梧,一个劲的咋呼:“郡主,你不知道近来长安城发生了多少事呢。”
凌兰斜靠在躺椅上,一边吩咐碧芙去将她的披风取来,一边笑道:“都什么事,说来听听。”
碧梧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凌兰身旁给她捏着腿说,“雍王爷纳菖兰郡主为侧妃后,据说两人感情十分不好。听说菖兰郡主怀过一次孕,但前几天不知怎么摔了一跤,就小产了。”
“是嘛,”凌兰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在说到怀孕一事时,微不可闻的蹙了下眉,“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谢婉如小姐的事,据说婉如小姐喜欢上了一乡野郎中,但是谢相不同意,说是无论如何也要婉如小姐入宫。但婉如小姐说,她与王萱小姐乃是手帕交,瑾王爷喜欢的是王萱小姐,日后即便是入了宫,她与王萱小姐怕是会在后位上起了争执,那样多不好啊。相爷无奈,只能任由她了。”
凌兰愣了会神。宇文瑾轩的心上人原来是王萱么!
怪不得每次王萱在场时,宇文瑾轩都会有些拘束。可笑她还一直觉得王萱和宇文瑾轩是相看两厌——她看人向来不准,一直都是这样。
只是谢婉如与百里莫邪的事,终究也不过是一场离殇。
他们的事与她的外祖父与外祖母的事何其相似!
她母妃郗荷嬅乃是谢相的嫡亲侄女,却不姓谢而姓郗——她从的是母姓而非父姓。当年,凌兰的外祖父谢子岚与郗家女儿郗慕云一见倾心,但谢家瞧不起郗家的家世——郗氏一门自初年瑞应长公主宇文翎不知所踪后也卸甲归田了,自此郗氏一门再也没有入朝为官者,一直以来,都是从先祖的岐黄之术,悬壶济世,只是从不到长安城来——因着这个关系,谢家老太爷无论如何不愿自己的儿子娶这么一位女子。凌兰她外祖父一怒之下,留下一封家书,远走他乡了。
这才有得凌兰的母妃姓郗而不是姓谢。
碧梧给凌兰倒了杯杏仁茶,又接着说道:“王爷已经做主将明兰郡主许亲给翰林院的学士了,说是不愿明兰郡主再步两位姐姐的后尘。侧王妃顾姚氏如今整日在佛堂念佛,再没有之前的锐气和斗志——郡主,自从你成婚到现在,长安城发生了好大的变化啊。”
凌兰抬首瞧见一身玄衣墨袍的男子穿花拂柳衣带当风款款走来,忽地扬眉笑开:“与我何干!长安城有再多的风起云涌,也不过是长安的故事——还有,以后不要再唤我郡主,唤我夏侯夫人吧。”
夏侯兰泱接过碧芙手中的披风给她盖在身上,故意沉声说道,“今日有风,怎么不知穿厚点。”
碧芙和碧梧早已懂眼色的退了下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凌兰握住他的手,似是在等他说什么。但夏侯兰泱看了她许久,愣是一句话没说。
凌兰只好不装淑女,开门见山问他,“采艾的事,用不用说些什么?”
夏侯兰泱弹指敲她额头,哭笑不得:“你还真是好记性。采艾的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但你须得知道,采艾一事,我本不愿瞒着你,但最终被逼无奈,我也只能这样做。”
凌兰挑眉笑得慵懒,摆明了对这样的解释很不满意。被逼无奈?你堂堂夏侯家家主,也有人逼迫你不成?当真是笑话!这世间所谓的逼迫也不过是自己屈从于自己内心的一种想法罢了。世间种种事,若自己不愿,当真是心里不乐意去做,那即便是再多人逼迫你,也是做无用功。人都喜欢找借口,被逼无奈不过是一种高尚的借口而已。
“我本应对这件事不再管不再问,但时到今日,你也知道如果这件事不说清楚,我们之间始终是立着一堵墙,哪怕日后再怎么亲密也会心里别扭。并非是我斤斤计较,而是因为你我是夫妻,夫妻一体,荣辱与共,理应同甘共苦。若你觉得我顾凌兰只能与你同甘却不能共苦,那实在是笑话。”
夏侯兰泱弯腰将她抱起,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二人半躺在藤椅上,细细耳语,“我知道,我都知道。虽然你表面看着很容易被欺负,但内心却有一只小恶魔,我哪里敢只让你与我同甘不让你与我共苦呢。日后,越是苦的地方,我越拉着你,好不好?”
凌兰斜睨他一眼,撇嘴,“就算是鹤发鸡皮,发落齿摇,老迈苍苍,你也不能放手。”
“好,都答应你。可是,”夏侯兰泱拂起她额前墨色碎发,怅然笑起,“我比你大了整整一旬,百年后,我必然要比你先走,到时候,丫头,你一个人在世上,我怎么放心呢?”
凌兰也觉得这是个很沉重的问题,皱眉想了一会,说道:“那我们就一起走吧,你不能比我先走,不然你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夏侯兰泱无语了,“人家都是鬼缠人,哪有人缠鬼的!”
凌兰却不管人缠鬼还是鬼缠人,只是觉得自己这想法棒极了,喜滋滋的趴在夏侯兰泱身上小憩。
夏侯兰泱却皱眉长舒一口气:终于把孩子的事绕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渣剑三渣的越来越么有节操了……
肉肉(府下有肉吃)、猪猪?【好奇怪】(爱睡觉的猪)、羔羊(愤怒的羔羊)——上一章的评论偶给加了个精,问题提的忒好了,以后再有疑问的就可以参考了\(^o^)/
☆、故人(一)
都说夏初时节是一年中最为美好的季节,这话一点也不假。长安城外,豆蔻年华的女子们穿红戴绿,披帛簪花,相约而出。
一早起来正在吃早饭,还没有收拾妥当,谢相府的家仆就已经到了门口,说是她们家婉如小姐邀请瑞应郡主和王萱小姐去落月湖那里游玩——又是一年夏初时节,这一年一度的放纸鸢比赛,将会在落月湖那里进行。
凌兰对这个向来没什么兴趣,但落月湖旁的听雪楼里的各种小点心却是凌兰最喜欢的东西。昔年在长安的时候,她就很喜欢在放纸鸢的时候去听雪楼里吃东西,边吃边看楼下湖边欢欢喜喜放纸鸢的人。那些人中或是蓬头稚子,或是妙龄少女,或是柔一美一少妇,有时即便是古稀耄耋之年的老翁老妪也会乐呵呵的在落月湖旁跑上几步——落月湖畔芳草如茵,更有心心相许的青年男女相约于此,有心的男子会亲手扎一只纸鸢送给心上人。
这放纸鸢么,倒也是个寻得此生良人的好时候。
“就回你家婉如小姐,本郡主先去听雪楼老地方等着她。”
夏侯兰泱将手里的勺子递给一旁候着的碧梧,又接过碧芙递来的手绢给她擦了嘴,疑惑不解道:“以前你们经常相约去落月湖?”
凌兰在碧芙和碧梧揶揄的笑意中,不满的自己夺过丝绢擦嘴,闷声闷气说道:“往年的这个时候,表哥都会包下听雪楼带王萱姐姐、婉如和我去那里看放纸鸢。虽然瑾王爷出行那里会引得很多人驻足观看,但他每年还都会去。以前我老觉得是因为我喜欢听雪楼的佳肴美食,不过现在想想应该是王萱姐姐喜欢在听雪楼上俯瞰落月湖的美景吧。”她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在喉咙里说的,即便是站在她身后服侍,离她最近的碧芙都没有听清,但夏侯兰泱却从她脸上读懂了一丝失落。
他的小丫头他再清楚不过,表面看着对什么都不在意,实则最是重情。乌江之畔生死两重天,算是让她彻底看清了一些东西。但毕竟是顾凌兰,那个将心埋在十一岁的小女孩,再怎么的被别人利用欺负,她也只是云淡风轻一笑,不会去追究。
他总是为她不值,为她心疼。她的十一岁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她如今变成这么没心没肺的调子?
夏侯兰泱起身替她理了发髻,笑道:“以后每年这个时候都回长安来好不好?”
凌兰白了他一眼,无语,“他日若表哥继承帝位,王萱姐姐入主中宫,帝后出行劳师动众的,实在是不值得。’
“也是,“夏侯兰泱挑眉,“反正三月里江南草长莺飞柳色新,到时我带你去放纸鸢如何?”
凌兰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主意甚是不错。这次等身体好了后离开长安回杭州,以后实在是没有回长安的必要——裕亲王已有挂印封金离去之意,以后一蓑一笠一孤舟,江湖任逍遥,这大半辈子宦海浮沉也是累了,如今到头来连个贴心人都没有,值得不值得其实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日后半醉半醒逍遥浮生,此生足矣。裕亲王已经看透,她顾凌兰虽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但这一场或是算计或是误会的逃离也终究让她看明白,所谓之良人,并不是喜欢那么简单。
落月湖畔一如既往的繁华笙歌。其实世间事莫不是如此,即便你如今水深火热正陷于生死两难的境地,但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人歌舞升平,花街柳巷里逍遥。你是你,他是他,终不相关。
“阿兰呀,你家那位可是一表人才,比之瑾轩都是有过而无不及哦。”王萱掩唇偷笑,远远瞧了夏侯兰泱一眼,对着凌兰眨了几次眼,那眼神,除了揶揄还是揶揄。
凌兰随着她的目光向不远处的红玉案瞧去,一张桌子围坐四个男子——宇文瑾轩素来是白衣,如今这一身月白长衫更是衬得他如玉温润。而顾兰溦则是喜欢青衣劲装,携剑绝伦的顾小侯爷也绝非池中物。一身葛衣低眉垂袖的百里莫邪却远远看着就好像是有一种冬雪压枝头弯了腰却仍不倒下的青竹,傲骨傲气,也似乎每一个悬壶济世的郎中总是有着这种铁骨铮铮却又弯腰俯首的特质。而那玄青锦袍的男子无疑是这些人中最为显眼的。凌兰朝他看去,恰逢夏侯兰泱转过身来瞧她,凌兰很是淡定的转身不理他,只余那人满脸疑惑。
谢婉如则是一个劲的瞪百里莫邪,但百里莫邪就是低着头不理她,这可气坏了谢大小姐!
“阿兰,往年你来这里都是咋呼着要瑾轩给你点一大堆吃的,今年怎么安静多了?莫不是这一出嫁,你倒是淑女了?”王萱慢慢品着茶,似笑非笑的望着凌兰。
凌兰敛眉将面前的冰沙吃了一大口,直冰的满嘴牙疼,皱眉呜咽着说道:“我不过是近来不喜欢吃东西了而已。”
“哦?”王萱不依不饶,继续笑,“那你面前的冰沙你倒是少吃一点呀。”
凌兰哼了一声,赌气将冰沙推到一旁,再不看一眼。刚准备让碧梧给她端来碗热饮,就听见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淡淡道:“刚吃完凉的不能吃热的,对牙齿不好。”
王萱和谢婉如掩唇偷笑,没想到今天这一番试探倒真的有所成:传言夏侯家家主对他们主母的宠爱几乎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最初她还不怎么相信,如今倒是实打实的信了——这哪是人神共愤,这简直是天地共愤!
“知道了。”凌兰倒是老老实实的听他的话,不再言语,与平时他说一句她必然要反驳一句有很大的不同。
夏侯兰泱伸手拍拍她的头,正准备问她要不要下去放纸鸢,那边就听见南宫子气喘吁吁的声音遥遥传来:“夏侯,找到了,找到了……”
夏侯兰泱面上的笑顿时消失不见,那素来淡定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就像是上好的青花瓷杯上有了一条很小很小的裂纹,很不让人喜欢。
凌兰正准备起身,夏侯兰泱早已三步并作两步,提气从楼上跳了下去,轻飘飘落在南宫子面前,百里莫邪也随之跑了下去,三人并肩向远处走去。
宇文瑾轩笑道:“夏侯这江湖闲人倒是比本王还要忙。”
凌兰抬头瞧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向另一边走去。谢婉如也叹了口气,随着凌兰走了过去,没走几步,顿然止步。
“夫人。”面前的女子姿颜秀丽,一身桃粉的初夏绫罗妆扮,脂粉未施,虽身子已经有四五个月大了,但依旧不怎么看出臃肿,这果真是美人胚子。
凌兰如今见到她还是心里堵得慌,一阵一阵的难受,“嗯,”但她依然保持着郡主仪范,主母风姿,只是微微点头,“今日天气不错,出来走走对身体好。”她这才想起昨日问夏侯兰泱关于采艾的事时,他似是又绕了过去。
“多谢夫人。昨日主人还派人告诉奴婢来落月湖赏景,说是落月湖今日会有很多放纸鸢的。以前和主人走南游北的时候,奴婢就很是喜欢这个时节看放纸鸢,但若是说到纸鸢,还应属扬州城的最好呢。”
凌兰这会笑都懒得跟她笑了。
这种挑拨离间有些太低级,她在裕亲王府见得太多了,这种低级别的东西糊弄她实在是有些浪费时间。夏侯兰泱如今还有时间顾着她,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
“若是无事,就让采葛陪你去转转,本郡主还要和谢小姐、王小姐去楼下。”
采葛站在采艾身后,欲哭无泪。她真的不想跟着采艾!凭什么以前都是丫鬟,现在反倒是她要伺候采艾?这不公平。
王萱倒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们身边,手里捏了柄扇子,淡笑:“这是哪的丫鬟这么不懂事,瑞应郡主的路也敢挡着?”
采艾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奴婢是夏侯家的丫鬟,多日未见我家夫人,今日偶见,便行了礼。”
“哟?”王萱笑得更加恬淡,“行礼?你们夏侯家行礼就是站着?夏侯家虽非官宦之家,但祖上也是跟随先帝打下江山的功臣,怎么说也算得上的百年名门望族,连这点规矩都没有?”
采艾也笑,“王小姐说笑了。夏侯家家规历来严格,仆见主必行跪拜之礼。但奴婢如今有了身孕,跪拜不大方便,主人便允了奴婢见主人只需俯身即可。”
凌兰暗叹一声。采艾是个伶牙俐齿的丫鬟,身后又有夏侯兰泱这个靠山,王萱虽舌灿莲花,但始终矮人一等——并非是身份地位,而是因为这是夏侯家家事。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王萱她如何将这家务事断得了?
凌兰摔了袖子侧身过去,懒得再与她争论。她采艾如此明目张胆的欺负她,也无非是仗着身后那人,冤有头债有主,她顾凌兰懒得与不相干的人费口舌。
然采艾却是轻笑一声,淡淡道:“夫人,慢走不送。”刚转身,忽又说道:“对了夫人,眼看着小公子快要出生了,夫人作为嫡母,给孩子赐个名字吧。”
凌兰往里阁走的身影生生顿住,回首看了她一眼,张嘴要说什么,却被顾兰溦和宇文瑾轩拦下。
宇文瑾轩冷笑一声,转身身交代她们,“阿兰,你与萱儿和婉如先去内阁品尝一下今年的桃花酒,表哥在。”
携剑绝伦的顾小侯爷才不会向宇文瑾轩那般儒雅行事,腰间软剑早已抽出,横在采艾颈间,冷笑连连,“这孩子是夏侯兰泱的?”
采艾但笑不语。
“说!”顾兰溦的语气又冷了几分。
采艾正要出言讽刺,眼角余光瞟见不远处有玄青衣袍飘上来,忙哆哆嗦嗦柔声软语哭泣求饶:“小侯爷,不要难为奴婢了,奴婢,奴婢——”边说边向后倒去,但眼底却有得意的笑盈满。
顾兰溦的剑又向前几分,还没出口相逼,忽然听见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急急传来,“顾小侯爷,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五千字实在写不出来……
我……已经……没救……了……
明天晚上放个小剧场吧o(╯□╰)o
PS:谢谢梨子亲又给扔了个地雷,我这么坑的速度,乃对我真好,~~~~(>_<)~~~~
☆、故人(二)
携剑绝伦的顾小侯爷什么时候会出剑无功而返?更何况,眼前这女的,正是害的他妹妹险些命丧乌江的女人,哪怕此时说这话的人是他曾在江湖闲游时败于他手的夏侯阁主也不例外,更何况,眼前这女人实在是看着恶心,真他么的矫情!
采艾却忽然痛苦的捂着肚子蹲了下去,额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一滴一滴往下流,原本水红色的唇此刻也白的吓人,她靠在采葛身上,断断续续的叫着夏侯兰泱:“主人……主人……”
夏侯兰泱本能的不想理她,但多年来积淀的冷静却让他硬生生止住了步子,冷着脸走到采艾面前,招呼百里莫邪给她诊治。
一旁的顾兰溦不乐意了,他顾小侯爷虽然从不打女人,但眼前这女人看着实在是败胃口,他要打,你夏侯兰泱却护着,这分明是跟他对着干啊!
“夏侯先生这是何意?本侯替瑞应郡主惩罚一个对主子不尊敬的丫鬟也不行?”
夏侯兰泱并未回身,所以众人并没有看清他面上有什么表情,只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无波无澜的响起:“这是夏侯家家事,不劳顾小侯爷出手了。”
“呵呵——”一直沉默不语的宇文瑾轩却忽地笑开,如凤鸣玉扣的声音在夏初的微风中一点一点散开,落入落月湖那片波纹四散的湖中,“夏侯先生这话就有些生分了。凌兰是本王的表妹,是兰溦的亲妹妹,更何况,瑞应郡主乃是位比公主的郡主,这冲撞了瑞应郡主不仅是冲撞了裕亲王府的面子,甚至是皇室的面子都冲撞了,夏侯先生,你说本王和兰溦需不需要管?”
夏侯兰泱略微一沉默,转过身来,冰块似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躬身揖手道:“瑾王爷此话有理。只是瑾王爷身份显赫,采艾不过是个草野之民,委实不值得瑾王爷费心费神。”
“夏侯先生——”
“夏侯兰泱,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包庇她?”顾兰溦猛地将手中剑直指夏侯兰泱,满脸怒气,“若是如此,那不妨接我一剑。”
“……”夏侯兰泱再次弯身,声色依然平静,“莫要为难在下。”
“夏侯兰泱!”饶是以温润如玉著称的宇文瑾轩此时也有些恼怒了。若这丫鬟只是顶撞了凌兰,那倒无所谓,就是依照凌兰的性子也不会跟她较真,但关键是这丫鬟不仅顶撞凌兰,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委实是可恨,更何况,还有肚子里不明不白的孩子——想到孩子,宇文瑾轩脸色立刻黑了下来,孩子?“兰溦,莫要伤了她的孩子。”
百里莫邪适时的来了句天外来音,“孩子不要紧,就是受了点惊吓,一会找个安静的地歇会就好。”
“顾小侯爷……”夏侯兰泱揖手再次行礼,眼角余光却瞧向不远处一株茂密的杨树,杨树枝叶繁茂,遮蔽了朗朗晴天。虽面上表情不变,但眼底却有锋利狠绝的笑意,“采艾腹中的胎儿乃是夏侯家嫡子长孙,难道你也要除去不成?”
“什么!”顾兰溦大惊失色,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调,“你说她腹中胎儿是你的骨血?”
有微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清热,带着湖水的清凉,搅在一起吹得人昏昏欲睡。风自那株大杨树边吹来,拂过夏侯兰泱鬓边白发,拂过他面庞苦涩的笑意,“是。这次回杭州在下就将迎娶她为夏侯家家主侧室夫人。”
宇文瑾轩正想着训斥他,抬眼却看见夏侯兰泱身后内阁门口的人,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悲喜,只是呆愣的望着夏侯兰泱的背影发呆。一种无力感与悲哀袭上心头,他忽然想起她十一岁那年的事,当时的她也是这般表情站在裕亲王身后,然后一言不发的走了。再之后的顾凌兰,就像是没心没肺的娃娃,任你怎么欺负都只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宇文瑾轩向前走去,绕过夏侯兰泱,走到凌兰面前,牵过她的手,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听雪楼。
听雪楼上一片沉寂,顾兰溦将剑缠在腰间,与王萱和谢婉如一同离开了这里。
夏侯兰泱却只是站在楼上,望着她单薄的身影,任由她头也不回的离去。
采艾早已不再如方才那般虚弱,此刻脸颊染着红晕,痴望着眼前的男子,欲说还休,小心伸手去拉夏侯兰泱的衣袖,还未触到,却被夏侯兰泱拂袖挥开。
枝叶繁茂的杨树似有一阵风吹过,落下几片叶子,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夏侯兰泱负手立于听雪楼上,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放纸鸢的孩童,忽然想,他年若隔世,他与他的小东西的奶娃娃也拉着纸鸢,在莺飞草长的杭州欢快的跑着,那该是一场怎样的场景呢?
“主人——”采艾娇柔的唤了他一声,心里的惊喜难以言表。夏侯家家主侧室夫人,这是她想了多久的东西,终于能如愿以偿了么!
然而夏侯兰泱并未回身,冷声道:“晚上回去后本座就安排人带你去云幽别院,这几日你和夫人在一起,保护她的安全。”
“主人!”采艾厉声又喊了一声。这——哪有夏侯家侧夫人去保护夫人的,她又不是丫鬟!
“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夏侯兰泱慢慢转过身来,伸手捏着她小小下颚,眼底的冰凉让采艾浑身颤抖,“子寒虽然被发配岭南,但夏侯家还有个子骞,夏侯家的血脉终究不会在本座这里断了。”
“主人!”采艾这一声的凄厉惊得楼下诸人纷纷驻足,她却毫不在意,一个劲的惊呼,“你不是说这是你的骨血,你不是说回杭州就——”
“呵——”夏侯兰泱蓦地冷笑一声,“你也信?”
“主人,你怎么可以——”她想说,主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但看到夏侯兰泱眼底的厌恶时,却猛地闭了嘴。夏侯兰泱怎样对人,她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岂会不知。若非是因着肚子里的孩子,夏侯兰泱怎么会留她活到现在?但那时不过是因为夏侯子寒被发配岭南,岭南多瘴气,他怕是不可能活着回来。夏侯子骞当时跑到了长安,谁知他能不能活着回杭州?那时的顾凌兰中了千日醉兰的毒,又因为她多年前在雪地里冻坏了身子,南宫子说她怕是难以孕育孩子,这才有了后来的这一幕。而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夏侯子骞如今在夏侯兰泱的保护下,自是能平安活下去。而顾凌兰,他们还年轻啊,这一生还有那么长,就算是绝症,他夏侯看样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会为她寻得良药的。
哪里还有她采艾说话的余地。
夏侯兰泱的无情和狠绝,她很多年前就知道,但还是沉沦。这个年岁的少女都爱思慕英雄,那时初见他时,他一身玄青朱绣绫罗长袍,一柄碧落剑在手,浩浩然立于南疆八百蛊师之前,袍不染血带她离开了南疆。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姐姐的死很值得,若非如此,自己岂会遇见这样的男子。他是她的英雄,所以这么多年她跟着他几番生死,也无怨无悔。只可惜,他终究还是不喜欢她。
他的心中不知从何时起住进了一个人,之后再无人能走进。
南宫子气喘吁吁的爬了上来,嚷嚷道:“夏侯,什么时候出发?”
夏侯兰泱抬头看了一下日光,沉吟片刻,道:“现在吧。”转身吩咐采葛,“你带采艾去夫人那里,就说本座有事要去敦煌,请夫人照顾好采艾。”
“主人……”采葛有些为难,“夫人她会愿意吗?”她真怕见不到凌兰就被乱棍打出了。
“她会。”夏侯兰泱坚定的说着这话,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她,亦或是真的相信凌兰。
宝马香车,王孙车中坐。
王萱将凌兰护在怀中,其余一众人俱是沉默。这一场戏剧性的变化,总让人觉得好像是一场梦。之前还言笑晏晏,恩爱两不离,却不知为什么采艾一出现就有了那么大的转变。
“阿兰,一会直接回裕亲王府吧,你一个人在云幽别院我们都不放心。”
凌兰靠在王萱肩上,反手握住她的手,朝她笑笑,以示无妨:“我没事,回云幽别院就好了。采艾的事,本来就该如此。”
“哟,你顾凌兰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王萱岂会不懂她,倒也不给她面子,冷嘲热讽的说了她一句。
凌兰呵呵着尴尬的笑,倒也不解释,谢婉如却接了一句,“她那哪是大度,她顾凌兰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愿意自己吃亏?她那分明是已经想好了什么鬼点子,就等着有些人入了她的局呢。”
凌兰朝外面忘了一眼,唇角笑意清冷。
她不乐意管闲事,并不是不敢,而是懒,但这一次,怎么忽然就有了斗志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这是新文的小片段o(╯□╰)o】
昏黄烛影下,御座之上的宇文翎只穿着薄薄的丝绸长袍,长发不簪,随意的斜靠着,看似妩媚,却又有着帝王凌厉之气。
夏侯云轩弯腰站在下面,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
“上来。”宇文翎笑得诡异,说话的语气却柔媚入骨。
夏侯云轩只觉得浑身一阵燥热,但仍是站在原地不动。
“哦,夏侯大人,本宫的话你是不愿意听了?”宇文翎话语蓦地一转,语声冷了起来。
夏侯云轩叹了口气,只得向上走了几步,站在她面前。
宇文翎又笑,“抱着我。”
“你——”饶是夏侯云轩脾气甚好,此刻也动了怒,“长公主莫要为难微臣。”
“不要本宫再说第二遍。”宇文翎是谁,这大胤的监国长公主,岂会因他这句话而畏惧?“夏侯大人要违抗皇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