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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雪翎 当前章节:14885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1:49

正如凌兰所想,那位所谓的夏侯兰泱公子,接过手绢时朝着管家夏水央看了一眼,在夏水央似笑非笑的默认中,极不自然的接过丝绢揣在怀里。

凌兰笑了,笑得异常开心。

这桩姻缘,果真很好玩呐!

作者有话要说:PS:“瑞应”的来历:天降祥瑞以应之,“瑞应”就是帝王祥瑞的意思,这里用作尊号。

☆、初逢(二)

等到他们到了玲珑阁的时候,玲珑阁已经闭了门,专门候着这几位的到来。

矮胖冬瓜弯着腰伸手请凌兰向楼上走去,“郡主,楼上请。”

凌兰的目光越过身旁的矮胖冬瓜,落在跟在身后的那位夏管家的身上,颔首低笑,“夏管家,不知本郡主可有幸请夏管家替本郡主选一副翡翠首饰?”

夏水央有些愕然,似是很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凌兰瞎扯道,“本郡主虽然深居闺阁,但也听说江南夏侯家的名气。传言,夏侯现任家主夏侯兰泱经商有道,行事作风豪爽。且夏侯公子身边有一位不世出的能人,其通六艺,晓六器,博古通今,并且对翡翠珍宝颇有研究。”顿了顿,笑望着矮胖冬瓜,“夏侯公子,是也不是?”

矮胖冬瓜早被她这一席空穴来风的话搅得晕乎乎的,哪里还分辨得出是不是?所以凌兰说什么,他也就是什么了。想也没想,直接点头应下:是。

凌兰很是满意,“夏侯公子,本郡主请夏管家到二楼替本郡主选一副翡翠首饰,夏侯公子可有异议?”

还没等矮胖冬瓜说话,夏水央已经皱眉表示拒绝,“这不大好吧。瑞应郡主是奴的未来主母,奴……”

凌兰摆出一副刁蛮样,怒叱道,“夏管家是担心本郡主吃了你?”转而又柔声嗔怒,“夏侯公子,你家这管家架势真大,连本郡主的话也敢不从。”

矮胖冬瓜终于端出一副主人的样子来,皱眉呵斥夏水央,“还不快陪瑞应郡主去二楼挑选翡翠,随意郡主挑,都记在本公子的名下。”

凌兰挑衅的望着强压着怒火的夏水央,得意的笑了。

哼,跟本郡主玩,谁怕谁!

玲珑阁的主楼分两层,第一层是一般的古玩字画,璎珞珠宝,都是些常见的贵重东西,一般的富贾之家都可以买得起。而二楼是罕有的珍宝。诸如传言中上古流传下来的鹤骨笛,传说中的凤血玉镯,还有翡翠中的至宝帝王绿,甚至是与连城璧共称为“绝世奇宝”的随侯珠都在这里能瞧见影子。

凌兰随意看了看,暗自佩服自己那三哥对自己的疼爱。这里哪怕是最便宜的一块玉石,也够那些平民之家吃穿一年的用度了。

夏水央跟在她身边,她不说话,夏水央也不吭声。偌大的阁楼内,静悄悄的,似乎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其实凌兰一眼就看中了放在挨着窗格的那个架子上的一套翡翠首饰:一只翡翠镯子,一副翡翠耳环,一只翡翠戒指,还有雕成梅花形状的簪子。

在这间屋子里,那件翡翠首饰并不是最贵重的,也不是最奢华的。但是凌兰就是一眼瞧上了。那种帝王绿的颜色,浓绿得好似永远都化不开。

凌兰倒不急,反正她现在除了等着半个月后的大婚,什么事也不用做,每日被禁足在云幽别院,除了研究糕点美容,就是睡觉。这几天睡得都觉得日夜颠倒了。

而夏水央不一样,婚事礼仪准备,因着时间紧促,准备起来相当繁琐紧俏。

说起来,从来没有哪一位王侯之女的婚嫁这般急促!前前后后,从颁布圣旨到从长安启程,也不过就二十天的时间。当然,这么急促,还真是她那位传言中行事作风雷厉风行的“夫君”会做的事!

凌兰忿忿不平。

她真心没有得罪过夏侯兰泱啊!她对天发誓,她真心没有见过那只矮胖冬瓜以及,那只冬瓜的管家。做梦的时候都没有梦见过。

夏水央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不急不躁。

晃悠到最后凌兰实在是忍不住了,暗自腹诽夏水央:变态。

转眼笑盈盈的问道,“夏管家觉得这些翡翠哪个比较适合本郡主呢?”

夏水央微低着头。

此时的夕阳透过窗柩照进来,微光打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上落下一层浓密的影子。凌兰不得不承认,比之她那位在长安城以美貌著称的表哥五皇子宇文瑾轩,夏水央绝对是另一种张扬的美。日月同光,到可比那二人。

他淡淡道,“郡主喜欢哪个,就选哪个。若是实在无法决定,不如将能入眼的都搬走。”

凌兰差点摔倒,望着夏水央无语中。这夏管家,果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她自然不全搬走,于是只能看似不经意的拿起她一进来就瞧上的那套翡翠首饰中的翡翠簪,道,“就这个吧。”

夏水央依旧无话。

片刻后,店主亲自跑上楼来,一见凌兰拿着的翡翠簪,忙称赞凌兰好眼光。

“奴在这玲珑阁呆了半辈子了,到没有哪位官家小姐能如郡主这般好眼光,一眼瞧上的,就是咱店里的镇店之宝。这套翡翠,可是有来历,传说可是上古——”

凌兰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上古哪位神君神女用过的?”

店家讪讪的笑,“传说中的东西,哪里能当真的。都还说这鹤骨笛乃是上古天上的尊神用过的,可也没见它哪里神奇了。”

夏水央正拿着那只鹤骨笛放在手里把玩,冰凉的鹤骨笛身,通体泛着莹润的紫光,却看不出那些紫光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凌兰眨了眨眼,无声笑开,“店家,那只鹤骨笛连着这套翡翠首饰,本郡主都要了。将翡翠首饰装好后交给楼下的那位葛衣小厮,至于鹤骨笛,”她瞧了一眼正疑惑的看着她的夏水央,心里大乐,“派人送到瑾王府中。”

夏水央终于说了一句话,“五皇子好雅乐?”

凌兰得瑟的笑,心说你不废话嘛,五皇子宇文瑾轩在长安城是有名的风雅皇子,早就心仪这只传说中的鹤骨笛,他哪里会不喜欢!“五皇子爱酒爱乐爱美人,呵呵,是长安城有名的风雅皇子。”

夏水央转眼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待店主下楼后,凌兰和夏水央一前一后走在后面也随着下楼去。

快走到楼梯口时,夏水央忽然问道,“郡主为何要将鹤骨笛送给瑾王?”

凌兰顿了顿步子,停了下来,思索着要不要跟他说实话。

实话就是她和五皇子瑾王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有好感,算得上是知己。俩人这些年都是这样,谁要是有个什么想要的东西,大家心里都会记着点,等到哪日见了,就送给对方。但眼下似乎不大适合这么说,毕竟夏水央是夏侯府的管家,怎么说也是向着他家主子的。而她马上就要嫁给夏侯兰泱,若是说那什么她与别的男人曾经花前月下好像不大好。虽然凌兰一直对三从四德之类的玩意不甚上心,但好歹也是懂得女孩子的名声最为重要。

凌兰想着,要不要说谎话。

但说谎话是有技巧的。

就刚才那一幕看来,夏侯兰泱所取得的成功的一半都要归功于眼前这位夏管家。谁说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有一个伟大的女人?一个成功男人的身旁,也得有一个强悍的男人!尤其是像矮胖冬瓜那样的“成功”男人。夏侯兰泱的成功除了归功于夏管家一半外,还要归功于其他杂七杂八一堆人,最后剩下的那么一点才归于他自己。这样看来,夏管家应该是个不能小觑的人物。

所以说这说谎话,尤其是在明眼人面前说谎话,除了技巧,还得讲究气度——说谎的时候,一定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并且在你说话的这段时间,眼睛不能眨,也不能下意识的去抓衣角,不能四处看,尤其是不能语速加快,不能躲避对方的目光。

这,乃是说谎而绝不会被看出来的最好秘诀。

凌兰笑意盈盈的看着那位比之矮胖冬瓜不知强了多少倍的夏管家,脆声道,“五皇子瑾王爷与本郡主是姨表兄弟,他的母妃谢贵妃与本郡主已逝的母妃裕亲王妃是堂姊妹。本郡主与瑾王自幼一起长大,送这些小玩意也是很正常的。夏管家有什么疑问吗?”

她这番话说的,其实都是夏水央知道的东西,说了也等于没说。其实夏水央想问的是,她怎么送瑾王爷东西的时候,也不说是谁送的?难道瑾王爷就一定知道是她送的吗?

夏水央琢磨道,“郡主,奴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郡主可以答应否?”

“郡主与我家公子成婚的时候,送婚的宾客,可否请郡主的表哥——瑾王爷前去?”

凌兰的笑僵在脸上。

如果有一个人问你,姑娘,你结婚的时候让你曾经思慕过的男人送你,把你亲手交给另外一个男的,你愿意吗?

你还说什么?

凌兰在心里把夏水央骂了许多遍,然后不得不承认,自己败了。在嫁到夏侯家之前,就败给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管家。

她好想大赞一声:哦,夏管家,你赢了!

夏水央面上的笑似真似幻,好似狐狸的那种狡猾,有淡淡的蛊惑人心。

凌兰透过窗格望向已经淡下去的夕阳余光,忽然很颓废。自己活得真失败,还想着今天来试探一下夏侯兰泱,在成婚之前给他个下马威,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输得连面子都赚不回。凌兰此刻,深深的,讨厌上了,夏水央!

她转过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夏水央:“不要!”说罢,拂袖走下楼去,再不理会夏水央。

暗光余晖里,夏水央无声笑开,像一种抓到猎物的满足。

☆、初逢(三)

走下楼的时候,凌兰不得不再感慨:她今个出来之前,应该去查查黄历,卜算一挂的。早知道会遇到这么多尴尬的事,打死她也不会出来。

楼下正上演的,是一副两女争宠图:矮胖冬瓜一手揽着一位美女,正满脸肥肉横飞,左赞一句,右夸一声。而矮胖冬瓜面前,有两只白白的小手,抓着一只琉璃钗。

琉璃是才兴起没有多久的物什,其色流云漓彩、美轮美奂;其彩晶莹剔透、光彩夺目。因着是个稀罕物,虽然比之翡翠珍珠的,没那么昂贵,但因着其欣赏价值不错,特别受富家太太小姐们喜欢。

眼前这一只琉璃钗,色泽莹润。逆光时,泛着的光泽五颜六色,带在头上,可真是称得上绚烂夺目,光彩照人。

凌兰一看,就很是明了,这摆明了是两女同时看上这一只琉璃钗,谁也不乐意送给对方,正等着矮胖冬瓜宣判是谁的呢!

她这个倒霉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戏码上演到最精彩的时候下来!

碧梧一看见她,忙去扶她。哭丧着脸看着凌兰,活像是被卖了后见到亲娘的样子。

凌兰自然明白她为何会这样。

碧梧七岁的时候就当她的丫鬟,说起来比她还小一岁。算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她又不是什么刻薄的主子,与碧梧相处的时候,从来没真正把她当丫鬟看。虽然她自小娘不在,爹不疼,但好歹是裕亲王的大郡主,在家怎么着也有三哥疼着,在外有表哥五皇子宠着。虽不如那些天之骄女一生荣宠,但也没有受到太大的欺负。

眼前这情景,凌兰觉得,若自己真的是那些以夫为天的女人,早就该嚎啕大哭了。好在,她跟着她三哥顾兰澂混的时候,早就被她三哥洗了脑,什么夫纲,她压根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也幸好不知,也幸好初见矮胖冬瓜的时候她已经被打击的差不多了,所以这会儿子见到这么一狗血的戏码,她已经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了。

矮胖冬瓜见到凌兰下来,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并没有推开身旁两朵娇花的意思。

凌兰也不气,也不恼,只是让碧芙搬来一把椅子,自己坐下来,一边吃着碧梧趁她挑首饰的时去浮日楼买的点心,一边喝着店家殷勤端来的香茶。

其实除了吃,凌兰还有一大嗜好——看戏。

什么妻妾争宠呀,灭妻宠妾呀,谄媚诱夫呀等等等等,这些戏码,又不用去戏园子看,还比戏园子里的更加真实。而且不仅能免费看,还没有那么多观众惹你心烦,多好。

凌兰仔细瞅了瞅,恍然大悟。原来这两朵娇花,就是那天替夏侯兰泱送给她东西的婢女。瞧这两位,不仅长得差不多,连品味也一样。挑衣服,挑男人,挑首饰,都一个准。

凌兰吃了一会儿,忽然道,“碧梧,今个的蝴蝶酥不错,明天记得去浮日楼再买些。”

这话正被在楼上又拖延了一会儿才下来的夏水央听见。他站在最后一层台阶看了顾凌兰许久,也没搞懂这女人究竟是真傻还是真豁达。

亦或是,她已经看出了端倪?

要真是后者,那这一生,究竟是谁算计谁呢?

夏水央走到凌兰身边,很是随意的说道,“这两位是丫鬟,并无名分。”

凌兰咽下最后一口蝴蝶酥,又喝了口茶,才慢悠悠道,“怎么都不给名分?”

“正室不过门,不能纳偏室,并且夏侯家家主一般情况下不纳妾。”夏水央皱着眉看向她,哪有女人吃相这么残忍!

凌兰已经开始解决第二份糕点——桃花酥。

这桃花酥据说还有一段故事。记得去年元宵节的时候,她和她表哥还有三哥出来看花灯,走累了到浮日楼歇着,要了几盘点心,有幸见到浮日楼那位神秘的主人。然后就被她三言两语扯出了浮日楼楼主深埋的记忆——说什么他的爱妻早逝,爱妻生前最爱的便是各种小点心,希望着两人有朝一日安定下来,开个小点心坊。谁知,伊人早逝,空余他一人活在世上,寡然无味。便寻思着开了家点心坊,恰恰那些官家太太小姐们很是喜欢他做的点心,一来二去,就成了京城最有名的点心馆,一般去那里买些当天新出的点心,都是要提前定下的。

而这桃花酥,其实并不是凌兰最喜欢吃的。凌兰最喜欢的,是浮日楼里一种叫做云丝蟾酥的点心。桃花酥之所以有名,是因为这桃花酥乃是浮日楼楼主做给他妻子的,每日做三十六个桃花酥,正是他妻子的年岁。

当日听了这故事,凌兰还感慨着若是谁愿意为她做一生的美食,她绝对考虑以身相许。还记得那天她表哥还打趣她说,如果本王为你筑一间随时都有美食的屋子,你愿不愿意被本王藏起?

她三哥立刻接话:顾凌兰,你个为了吃而出卖自己的女人!

夏水央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这女人一会笑,一会悲,一会无奈,很明显已经神思远游天外了。他不得不开口提醒某位神游太虚的女人,“不如郡主为白薇、梦菡评断一下,这只琉璃钗应该给谁,如何?”

凌兰白了他一眼,无语。

这种出力不讨好,还会得罪人的事,她才不要做。

“碧梧,将包里的那两只汉白玉的镯子拿出来,送给那什么——”

夏水央笑意盈盈的解释,“左边梳着朝月髻的是白薇,右边梳着凌云髻的是梦菡。”

要你多话!

凌兰再次鄙视他一眼,皱眉道:“送给她俩,算是本郡主的见面礼。”

夏水央抬眼向那边看去,不温不火道,“还不谢过瑞应郡主。”

二淑齐齐跪拜,谢过凌兰的镯子。那琉璃钗也没人争了,可真成了那什么过河之桥。

矮胖冬瓜憨笑着望着夏水央,在夏水央微微认可的目光中,先暂时迁了二淑回去。转身对凌兰又笑得很是得体,既不显得垂涎,又不会显得很冷淡,“不如在下送郡主回府?”

凌兰并没有理他,只是眯着眼打量身旁的夏水央,这位自己在他身上栽了几次的夏管家。夏,水,央。

“夏管家的名字很是奇怪,本郡主倒是想起‘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不知夏管家可有妻室?伊人是哪位?”

“公主笑言,奴没有妻室。”

凌兰却在琢磨“夏水央”这个名字。夏、侯、兰、泱。夏、泱?凌兰眼前一亮,顿然大悟。原来如此,不由得一阵好笑,好个夏侯兰泱,竟然玩这招偷桃换李!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呢?婚事是他求的,又不是她要嫁的。

真是奇怪的姻缘。

凌兰摇摇头,冷淡淡道,“多谢夏侯公子,本郡主还有些事,先走了。”

夏水央望着她离去时窈窕的背影,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矮胖冬瓜狗腿殷勤称赞凌兰,“公子这次倒是找了个聪明的主母。”

“是吗。”他淡淡道,眸中一丝极细的冷光一闪而逝。

回到云幽别院已经申时末。寒冬里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子割着一般疼。

凌兰进了屋,脱下云丝披风,接过小丫鬟递来的姜汤一口气喝完,这才暖和了身子,回身道,“你们也先下去喝点热汤暖暖身子。等会再过来服侍。”

屋子里只剩下凌兰一人,她才将夏水央不经意间塞给她的梨花木的盒子拿出来瞧。

盒子外面饰以椒兰,用薰香熏过,有着淡淡的木兰香。凌兰将盒子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打开盒子。原本还心有忐忑,结果一看,大惊。

竟然是凤血玉镯。

与那只鹤骨笛一样,传说乃是上古神仙用过的凤血玉镯。

还没来得及细细瞧一番,就听见门外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凌兰忙将盒子收起来放到床枕下,一边理了理衣袖,拿起一本书,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看。

门推开时,她正好翻过一页。

“阿兰。”来人声音清淡,却极为熟悉。

凌兰忙放下书跑到他身边,摇着他的胳膊,笑得欢快,“三哥,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

顾兰溦皱着眉嚷嚷,“你好歹让你三哥喝口茶喘个气,你再摇就把我摇死了。”

凌兰讪讪放手,忙亲自到了茶水,很狗腿的端给他,又搬了放着暖蒲团的凳子给他。

顾兰溦很满意,喝了口茶才道,“我这几天被爹禁足府内,不准我来见你。一直到听说你今天见了夏侯公子,并没有逃婚的意思,才让我出来看看你。”

凌兰差点抖掉手里的杯子,“父王就这么希望我逃婚?”

顾兰溦横了她一眼,“你也得逃得掉。”

“那他还假好心什么!”

“即便是父王不追究,圣上也不会放过你。”顾兰溦一副“孺子不可教”的鄙视表情,看得凌兰一阵手痒,伸手扯着他的脸玩。

“你什么时候像个淑女。”兰溦无奈,挣脱好久才从她的魔抓下逃脱,不满,“嫁到夏侯家就是夏侯家主母,到时夏侯家家长里短一大堆事都得你亲自处理。”

“哥哥!”凌兰怒,又要伸手。

“好了,好了,”顾兰溦忙离她远一点,“这几天哪也不要去了。明日开始就会有下人嬷嬷前来量尺寸准备喜服,还有杂七杂八一堆事。父王的意思是要你试着先处理,免得到时到了夏侯家出什么乱子,我们身在长安,你远在江南,即便是出了什么事,也没办法帮你。”

说起婚嫁,凌兰又一阵伤感。但仍旧在顾兰溦面前保持欢喜,自己的事,自己个处理,犯不着拉一堆人去陪自己难过。

茶喝得差不多了,顾兰溦话也说得差不多了,见凌兰情绪稳定,心情不错,那些准备了几天的劝说话也就不再多说,起了身披了斗篷,道,“你早些歇着吧,有什么事派下人找我,父王说,云幽别院是谢王妃的府邸,你从这里出嫁,王妃泉下有知也会心安。”

夜色浓厚,凌兰躺在床上,摸着手里的凤血玉镯,一时陷入沉寂。

夏侯兰泱,他到底要干什么?

☆、离京(一)

还未到寅时末,凌兰就已经被碧梧叫醒了。

凌兰揉了揉眼,起床气颇大。大冬天的,外面大雪纷飞,也不让人睡个囫囵觉,搁在谁身上,都会发火。

见她要怒,碧梧忙劝,“郡主,可不能生气。今个是大喜的日子,一早起来就发火,不吉利。”

话音落,碧芙挑了芙蓉冰绡帐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些盂盆痰盒并着茗碗。听到碧梧的话,饶是平日冷清不爱言语的碧芙也笑了起来,“是呀,今个是出阁的好日子,郡主要早些起来梳妆准备,等到巳时就该去拜别祖宗,与皇上王爷一一行拜别礼了。要是再贪睡,你家夫君可是等不及了。”

凌兰恍惚了会,这才忆起,今个确实是离京的日子。

圣旨下的急,婚礼准备的时间很是仓促,但好在男女双方都是豪门大户,虽说准备起来繁琐,但却一点不马虎。

单说夏侯家的聘礼,这个凌兰是见过的,都是那种三尺见方的箱子,装了三十担,浩浩荡荡抬进了云幽别院。这几日云幽别院很是热闹,从早到晚,嬷嬷们小厮们丫鬟们,一个个都忙得脚不着地。嫁衣是御赐的,倒不必准备。其余的就是清点京中名门贵客的贺礼帖子,一一记录在案,然后呈交给凌兰过目,没什么大的问题了就该入库的入库,该带着去杭州的去杭州。

凌兰揉了揉脸,疲倦的道,“先准备兰汤,我先洗洗。”

碧芙伸手将托盘放下,笑道,“早就备好了,郡主先漱口吧。”

漱口,然后去沐浴。

凌兰躺在蒸汽腾腾,香气扑鼻的兰汤池内,仍旧昏昏欲睡。谁说大婚前是睡不着的,她恨不得睡死过去。

这几天,除了凌兰,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欢喜模样。

江南夏侯家的聘礼够气派,长安裕亲王府的陪嫁也不逊色。夏侯家的箱子全是梨花木的,裕亲王府就全用紫楠木。三十担已经是婚娶最为贵重的聘礼,王府自然不能陪嫁三十一担,但又不能逊色,于是顾兰溦就想到在箱子上做手脚。除了木材更加昂贵外,箱子皆是三尺宽,三尺长,四尺高,每个箱子上都有瑾王爷亲笔书写的“福”字。

五皇子宇文瑾轩的书法乃是大胤一绝,多少达官贵人万金难求。

而就因为顾凌兰的婚礼,瑾王可是推了诸多佳丽的盛邀,闭门整整三日,写了这诸多的“福”字。天家恩赐,岂是金银珠宝可比拟?

凌兰知晓这事的时候,正端着茶碗喝梧桐露,一听这话,差点将嘴里的梧桐露吐出来。

瑾王爷亲笔?

这箱子估计以后也不用拆封了,直接放在夏侯家当做镇家之宝好了。

顾兰溦笑得狡黠,“妹妹胡说什么,只是瑾王作为表哥送的礼,不是作为皇家的赏赐。”

凌兰白了他一眼,“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会不知?瑾王只要写了字,一来,你得了个与瑾王关系匪浅的好名声,二来,你也想试试瑾王对我是不是有意?”

顾兰溦讪讪笑着抬袖掩面,“不要说这么明显嘛,好歹我也是为你好。”

“哼!”凌兰懒得理他。

其实她与宇文瑾轩之间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生死不离,非卿不可的男女之情。宇文瑾轩是帝都城众多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她自幼与他混在一起,难免会心生仰慕。这仰慕随着年龄增加而成了思慕,但说白了,似乎也只是她一个人的思慕。只是这种思慕,也不过就是小女儿家的春心萌动罢了,委实称不上爱恨情仇。

而宇文瑾轩对她,似乎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何谈男欢女爱?宇文瑾轩志在天下,于儿女私情看得很淡,即便是他日为王,要娶中宫,那女子也得是知书达礼,敦厚温顺,有母仪之风的女子。凌兰清清楚楚的知道,她是候选人之外的。

泡了好大会儿子澡,通体舒畅,凌兰也觉得清醒了些,这才叫来碧梧碧芙服侍她换衣。

此去长安,千里之遥,车马劳顿。所以并不像一般新嫁娘那样穿着全套的嫁衣,佩戴着凤冠。她仅穿了比较简单的一套嫁衣,繁杂的那套,要到杭州后才能穿。

碧梧先拿了软乎的毛巾给她擦了身子,然后穿上里衣。这才坐在软榻上擦拭头发。头发不能擦得太干,要微微湿润,这样才能涂上发油,不然不好梳发髻。

待到头发大半干时,穿了中衣,披上嫁衣。然后唤来全福妈妈帮着绞脸,敷粉,挽发。

凌兰坐在椅子上,被那位绾着朝阳五凤髻,身上穿着缕金暗花葛青洋缎窄袄,外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同色洋绉裙的妈妈摆弄着。

先是绞脸,这个非常麻烦,但又是不可少的一步,只有绞脸弄干净了,才能上粉。好在凌兰本来肤质就好,绞脸倒也不怎么费事。

全福妈妈满口赞叹,“妾身帮着京城里那么多小姐姑娘们做全福妈妈,到没见哪个的肌肤比郡主的细腻。郡主真是个美人坯子,真真是神妃仙子。”

凌兰懒洋洋的听她说着,也不答话。

碧梧在一旁笑道,“李妈妈真是好眼光。咱郡主本来底子就好,平日里也会保养,自然这肌肤比那些官家小姐们好多了。”

李妈妈笑如蜜甜,“真的呀,哎呀,郡主都是怎么保养的,也给妾身说说,回头妾身也给家里的几个小丫头保养保养。”

凌兰懒得废话,指了指妆台上的一个胭脂盒子,道,“那里面还有些本郡主前些日子做的玫瑰膏,你且拿回去用吧。”

“哎呦,这可是个好物什。”李妈妈忙接过来揣到怀里,满脸堆笑,越发的恭顺。

玫瑰用来美容本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富家小姐们,大多都知道用玫瑰花瓣美容,不过她们一般都是用来泡茶喝或是做了糕点,用来做膏直接涂在脸上,还是少见。凌兰向来研究养生,美食,美容,几乎都是她闲暇必干的事。天长日久,还真让她捣鼓出来一堆美容养颜的好法子。

玫瑰膏在这寒冬腊月里涂在脸上,既能保湿又能补水美白,委实是个好东西。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李妈妈既然接过了凌兰的玫瑰膏,便越发的殷勤起来。敷了粉后,便开始画眉。

“郡主这眉眼,可真是眉黛远山翠,双眸烟波横,哪里还用得着画眉。依妾身看,只需扑上点胭脂就好。”

凌兰笑笑,“嗯”了一声。

好话谁不爱听?不过这些话听听笑笑即可,万不可当真。

收拾停当,便开始梳头发。

大胤有个古老的习俗,便是姑娘在出嫁时,须得由嫡母亲手将发髻挽好,再由全福妈妈带上发饰。

但眼下,凌兰自云幽别院出嫁,并不回王府,她生母已经去世,挽发的事,也只能交给现在的王妃顾李氏。不过想想如今的情况,顾李氏恐怕是不会过来。

若是平时还好,今天很不凑巧天空下着鹅毛大雪,现在又是五更鼓,天寒地冻的,从王府走过来需要一段时间。

李妈妈正在犹豫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侍卫长呼:“王妃到。”

凌兰有些惊讶,这么冷的天,王妃身子不好,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里?

顾李氏行走步间有些急,虽是撑着伞,但因为雪大,从正门走到卧房也甚是落满了雪。广袖上已经有些湿意。

凌兰忙让碧梧拿来干的毛巾擦拭。谁知顾李氏却摆手让他人都先出去,等到只有凌兰她二人了,她才道,“不当紧。不过是落了些雪花,赶紧挽发吧,不然就误了吉时。”

凌兰怔然,搞不懂眼下是什么状况。

自知道她将远嫁江南,整个裕亲王府的人对她似乎都异常的和善。

顾菖兰就不说了,连顾明兰那个历来在她面前摆嫡女谱的人,这几日也时不时来别院陪她说说话,并亲手绣了一副百花争妍图给凌兰做贺礼。而裕亲王的妻妾们,平日里看她最不顺眼的侧妃顾姚氏都亲自来别院探望一次,还送了她当年嫁给裕亲王时的嫁妆里的一副珍珠钗子并着一副镯子。

眼下连平日对她不冷不热的王妃都冒着大雪前来了。

凌兰觉得,自己再傻傻以为他们是全体变了性子对自己真好,那自己就不是平时装着傻,而是真傻了。

没有谁会平白无故对你好,尤其是凌兰这种一旦出嫁,将再也不可能会给裕亲王府带来什么荣耀的女子。他们委实用不着这个时候再来巴结凌兰。

凌兰安顺的坐在矮墩上,任由王妃为她挽发。她把弄着妆台上的金钗玉簪,看似不经意似的问道,“母妃,前些日子明兰来瞧我,说是很想去江南玩一番,不若这次让她随着大哥前去小玩几天?”

虽看不到,但凌兰也能感觉到顾李氏梳着发丝的手有一瞬的停顿,甚至是呼吸,都有那么短暂的不顺畅。

凌兰握着手里的金篦子,不由得无奈,何必呢,不过是嫁个商家,又不是龙潭虎穴,至于每个人都把她当做下地狱般看待吗!

顾李氏浅笑一声,道,“明兰向来玩心大,你这是成婚,又不是游玩,她跟着去定会惹事,还是不要去了。”

顾李氏说话时,语气很明显在躲闪着什么。

凌兰偏过头,深深看着顾李氏,清凉的眸子闪过一丝自嘲,道,“母妃,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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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二)

外面已经熙熙攘攘彻底闹了起来,京城闺围圈的小姐夫人们也早早来了云幽别院,虽不看在凌兰的面子上,也得看在裕亲王的面子和她那个“瑞应郡主”那个封号上。

古有言“天降祥瑞以应之”,“瑞应”二字便是帝王祥瑞的象征,自大胤建国以来,得此封号的,也只有开国初以女子之身摄政监国的瑞应长公主宇文翎。

凌兰一无功,二无劳,如今竟被尊封为“瑞应郡主”,虽然她即将离京远嫁,什么封号也没用,但这些京城里向来会看人眼色的官宦女眷们还是在她出嫁的日子做足了面子。

闺房内,只有裕亲王妃和凌兰。墙角麒麟纹香炉里的檀香升起几缕烟雾,然后消散在半空里,空余下浓郁的檀香味。

凌兰那一句话问出来,裕亲王妃立刻变了脸色。怔忪了片刻,才叹了口气道,“凌兰,不是母妃不想告诉你,实在是,实在是母妃也不知道怎么说。”

她神色迟疑,欲说还休的样子实在惹得凌兰着急。思索一会,猛地一拍桌子,向外喊到,“陆统领。”

陆伯尧正守在门口,唯恐王妃和郡主出什么乱子,这凌兰一吼,他忙推门而入,结果入目的却是凌兰妆发未成的样子。凌兰还没来得及吩咐,他就慌张着退了出去。

“喂——”凌兰无语,怎么像见鬼了。

裕亲王妃是个温婉性子,饶是凌兰此刻很不给她面子的唤侍卫前来,她也没有生气,只继续替凌兰挽发。

凌兰实在不能再等,这一走就真的是定局,若此刻不弄清楚夏侯家究竟是怎样的龙潭虎穴,那嫁过去后可真是后果难以想象。

她这厢是坐立难安,裕亲王妃却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凌兰“啪”的一声放下手里的金篦子,转身跪在了裕亲王妃面前。

裕亲王妃大惊,忙伸手扶她,却被凌兰抬手挡住。她先是向裕亲王妃叩首三拜,然后才道,“这三拜,算是女儿即将离家的大礼。谢过母妃挽发,谢过母妃这七年来的恩情。女儿此次一走,便再也没有机会回来,日后不能承欢于母妃膝下,还望母妃原谅女儿的不孝。”

裕亲王妃心下恻然,她与凌兰向来并无过多的恩情可言,单单凭着一个嫡母的身份,也承受不了凌兰这瑞应郡主的三拜之礼。她将凌兰扶起,道,“有话起来说,别让外人看了笑话。这不过是个出嫁,又不是生离死别,怎能日后见不着面了呢?”

凌兰抽噎了一下,扑在她怀中呜呜咽咽哭了起来,“母妃,你们都不愿意告诉凌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女儿怎能安心出嫁?江南离长安千里之遥,谁知女儿到那里后会遇到怎样的麻烦?到时没有父兄的庇佑,女儿——女儿就算是屈死他乡,也没人能帮我。”

若说方才那一跪,只是从气势上吓唬裕亲王妃,那这一哭,却是从心眼里感染裕亲王妃。

谁无父母子女?裕亲王妃膝下只有顾明兰一个嫡亲的女儿,还有顾兰溦这个过继来的儿子,平日里对顾明兰那是能宠多就很宠多很,从没让顾明兰掉过一滴泪,今日这凌兰一哭,她就心里动容了。忙将凌兰揽在怀里,柔声相劝。

所以说,做了娘的女人都是很容易被眼泪打动的嘛。

凌兰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这才抬着朦胧的泪眼,抽抽搭搭问她,“母妃,你就告诉女儿吧,不然女儿就算是出嫁也不会好受的,到时候,万一女儿出了什么事,母妃也不好跟夏侯家的人交代不是?”

这一番话下来,刚柔并济,既有主动示弱,又有不着痕迹的威胁,很是有效。

裕亲王妃叹了口气,一边取了手绢给她擦泪,一边怜惜道,“我可怜的孩子,若不是这是圣旨御赐的婚事,母妃怎么着也不会让你嫁过去的。咱家凌兰这样的美人坯子,再不济也得嫁个眉清目秀的男儿,可那夏侯公子,委实是,委实是——”她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来那矮胖冬瓜的样子来,只得噎住,又道,“那日听说你去了玲珑阁,想必也是见过了,不是母妃瞧不起他,实在是,他真的配不上我家凌兰。”

凌兰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都以为那只矮胖冬瓜就是夏侯兰泱,见他长得实在很抱歉,且又是那种纵欲过度的人,所以对凌兰的处境很是担忧。担心凌兰知晓了真相,宁死不嫁,没敢对她说真话。想着凌兰虽然平日在王府不受宠,但好歹是裕亲王府的嫡女,竟然落得嫁入商家的下场,夫君还是那样的货色,一个个对凌兰也就有了怜悯可怜的心思。

凌兰有些奇怪,为什么皇太后会认可了夏侯兰泱呢?当初可是说的让清平公主嫁给夏侯兰泱的。

“母妃,也不用替凌兰难过,这是女儿的命,女儿认了。但是女儿不明白的是,清平公主那般受帝后所宠,为什么皇上会应允让清平公主嫁给夏侯兰泱?”

“哎,”裕亲王妃惋惜不已,“那日太后寿宴上,夏侯兰泱喝醉了,献礼的时候,是他的管家叫做夏水央的献上的,太后和皇上错以为那是夏侯公子,故而应下了这桩婚事。之后去谢相府,也是夏管家去的,谢相也没什么异议,皇上这才颁下圣旨。谁知,等到他来王府拜见王爷的时候,才知弄错了。”

凌兰无语,“这不是欺君吗?”

“哪里是欺君,”裕亲王妃道,“夏管家自始至终都没说自己是夏侯公子,是我们以为的,想着富家大院的,公子小姐们都应该是个标致人儿,谁知——”

说到这,凌兰倒也不担心什么了。反正她已经知道了内一幕,外人怎么看倒无所谓,不过就是有些奇怪,夏侯兰泱这么做,目的何在。

按照市井流言,怕是真正的夏侯兰泱平时在夏侯家的时候也是以夏水央的身份出现,而那只矮胖冬瓜倒是冒牌顶替着,他,究竟要干什么?

那日他背地里送给她凤血玉,应该也是看得出凌兰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那为什么还刻意隐瞒?再者,他们之前应该不相识,为什么夏侯兰泱要求娶她呢?

好复杂,凌兰摇了摇头,表示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复杂,还是不要浪费脑细胞比较好,反正是夏侯兰泱主动要娶她,就说明她一时半会儿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嘛,那她的小命就肯定会在,也就不要费心思猜测了。

凌兰又抱了一下裕亲王妃,转而笑如往常,好像刚才王妃什么也没说,她什么也没做一样,“母妃,时辰不早了,挽发吧。”

裕亲王妃在心里再次替她可惜,但见凌兰已经无所谓了,她也就不再矫情。反正人家当事人都无所谓,她一个旁观者瞎伤心什么!

挽好发,才唤了李妈妈和丫鬟们进来。

李妈妈一推门立刻惊呼不已,“哎呦,王妃这手就是巧,瞅瞅咱郡主,都真成神妃仙子了。啧啧,这姿色,都比得上当年的瑞应长公主了。妾身做了这么久的全福妈妈,从没见过哪家嫡母这么手巧的,能把出嫁的闺女打扮的赛西施,比貂蝉。”

裕亲王妃擦了手,正瞧着指甲上的艳红豆蔻,听得她这一番言语,也没说什么,只是又朝凌兰多瞧了几眼,不可避免的又叹了几声气。

凌兰实在是没心思再揣摩真假夏侯兰泱,正要唤碧梧给她端碗梧桐露时,听见陆伯尧再外面禀报道,“郡主,夏侯家夏管家求见。”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不大合礼节吧?”李妈妈小心瞅着裕亲王妃和凌兰的脸色,低声询问。

拜堂之前,男方宾客是不能见新嫁娘的,免得冲了喜气。不过未婚男子倒是可以,但夏管家看着也像是而立之年的人,岂会还没有妻室?

凌兰理了理衣袍,曼声道,“碧梧,扶王妃到厢房歇着,交代厨房熬些暖汤。李妈妈,若没什么事了,就跟着碧芙去拿赏钱回去吧。”

裕亲王妃对她向来不加管教,听她这么说,也没什么意见。正巧自己也实在是有些冷,便在碧梧的带领下去了厢房歇着。

见王妃走了,凌兰向来又是个冷性子,李妈妈自然不好在这守着,便跟了碧芙前去领赏钱。

凌兰起身坐到一张铺了虎皮垫子的软榻上,随手拿起一旁的暖炉抱在怀里,这才吩咐陆伯尧传夏水央进来。

夏水央今日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袍子,垂下的广袖里,隐约可见雪白的中衣和玉色的肌肤。恭谨的站在一旁,眉眼含笑的望着盛服浓妆的凌兰。

凌兰瞟了他一眼,淡声吩咐陆伯尧,“陆统领,闭了门在外面守着,没有本郡主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镂空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凌兰借着暗淡的烛光瞧着他,只见那人满眼都是戏谑的笑,没个正经。

凌兰也不恼怒,也不躲避,任由他看了个遍,然后才懒懒笑道,“不知夫君对妾身可还满意?”

夏侯兰泱“啧啧”叹息一声,“增一分则太胖,减一分则太瘦,果真是天姿国色,绝代佳人。不愧是以‘吃’名满帝都城的佳人!”

这算什么赞美的话?

凌兰没好气道,“夏侯公子是不是惋惜了,娶的既不是如王家姐姐那样琴倾大胤的丽人,也不是如谢家妹妹那样名满大胤的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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