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兰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在竹林深处停了下来,四下望去,大呼不好,只顾着跑忘记记住自己从哪里跑来的了。回目看去,只见每一株竹子都迎风微微摆动,凄寒月光下,凌兰不得不悲催的哭丧着脸:她迷路了。
凌兰有些颓然,怎么一遇到夏侯兰泱,自己就要吃亏?
不过想想,自己跑什么跑!不就是被吻一下么?这算什么,床帏之事,比这要露骨多了——凌兰抱着臂慢慢蹲了下来——他就算是此刻有再过分的举止,她又能反抗得了?婚姻本就是谋计,棋局都摆好了,又如何逃?
不过,被他吻着的感觉和吃到好吃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吃到好吃的,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发出舒畅的欢笑。但夏侯兰泱吻着的时候,就像,就像小的时候溺水的感觉一样。
对,就是溺水,好像呼吸不过来。因为小时候被顾菖兰推进过池塘里差点淹死,所以她很怕水,刚才夏侯兰泱给她的感觉就是那样,像被按入水中不能呼吸的感觉,她很讨厌这种感觉。所以拼了命的逃离那个魔障,那个几乎每夜做梦都会被梦魇的东西。
凌兰裹紧了衣袍,在瑟瑟寒风冷寒月光中‘挨着竹子坐了下来,准备保持点体力,希望夏侯兰泱还有点良心出来找找她。
“怎么不跑了?”头顶清淡的声音随风送入耳中。
凌兰昏昏沉沉道,“迷路了——”转而猛地站起身离竹子远走两步,向上看去,恰好和旋身落下的夏侯兰泱撞到一起。
很不幸,两人同时摔倒在地上。夏侯兰泱下意识的护着她,于是乎,某女不偏不斜落在某男怀中,以一种很诡异的姿态。
凌兰瞬间脸红了。
夏侯兰泱愣住,他又想起那夜的苹果,那夜他没能吃到嘴的苹果。便想也没想,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深深吻上了面前微张的红唇。
那种梦魇的感觉席卷全身,凌兰忙伸手推他,含糊不清道,“我,我,怕水,不能,呼吸。”
夏侯兰泱抬起头,两臂放在她身侧撑着身子,但与凌兰仍旧紧紧相贴,只是不让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此时她的脸早已绯红一片,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小声乞求道,“我小的时候被顾菖兰推入水里淹过,我怕水。刚才那个感觉,呼吸不过来,很像溺水的感觉,所以能不能不要吻……”最后的话早已如蚊子嗡嗡,好在两人离得极近,夏侯兰泱听力敏锐,将那话一字不落全部听了下来。
夏侯兰泱抿唇皱眉,无语的趴在他身上,于风中月下凌乱了。他身体极重,压得凌兰很不舒服,她便忍无可忍得嘤咛着叫了一声。这一声无意识的呻叫,将夏侯兰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疼的一下子点燃了。
他笑得狡黠而诡异,“小东西,今晚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凌兰“额”了一声,想装糊涂也装不了。洞房花烛夜,岂会不懂?教习嬷嬷都有专门教过。她的脸烫得似火烧,心里却极其不甘心:真走到这一步,反而不如方才放得开了。想了想,倔强着反抗到底,“本郡主又没有和你拜堂!”
夏侯兰泱哑着嗓子低笑,“娘子这是怪没有拜天地吗?”他伸手拉起她,对着东方大泽,浴着凉淡月光,三跪而拜。“这样可好?”他的笑容越发的魅惑,声音竟也携带上了诱人。
凌兰舔了舔唇,脆声声道,“我们像不像偷偷摸摸,暗结珠胎?”
夏侯兰泱嘴角抽了抽,猛然推到她,细细啃噬她细腻柔软的耳珠。微带着茧子的手掌蜿蜒到腰间,一把拽开腰带,外袍忽然的散开,让凌兰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冷——”凌兰小声喃喃。
夏侯兰泱一把抱起她,正欲抬步向外走去,却见远处一队人打着火把向这边跑来,他一惊,忙将凌兰抱紧,掠身跃至竹林上方,踏着柔软的竹子向房内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发一个肉肉的小段子,当做感谢大家的礼物吧。
夏侯兰泱:娘子,你说这世上谁最英俊不凡,雍雅华贵?
顾凌兰:宇文瑾轩。
夏侯兰泱:为夫没有听清楚,娘子再说一遍。
顾凌兰:……宇文瑾轩。
夏侯兰泱:为夫没有听清楚,娘子再说一遍。
顾凌兰(恍然大悟,然后很狗腿的):…… …… ……叔叔,叔叔,你最好了。
夏侯兰泱(深思中……):是嘛?为夫一直也有这个觉悟……
顾凌兰(小声嘀咕):都大叔级别了,还英俊不凡呢……
某男盯着某女片刻的后……
夏侯兰泱:娘子,夜深了。
顾凌兰:我饿了。
夏侯兰泱:我也饿了。
顾凌兰(两眼冒星星):叔叔,叔叔,你要去做饭吗?
夏侯兰泱:不,我要直接吃……
于是,还没反应过来的某女,被吃了。
【过程,请自行YY】
☆、洞房花烛夜(二)
碧芙在房内坐立不安的来回走着,时不时向月色溶溶下的竹林瞧一眼。
不多时前,夏侯公子来找郡主,说是婚礼已成,明早起来要去向夏侯家老夫人,夫人敬茶。
碧芙当时就傻掉了,她守着凌兰睡着的,谁知被夏侯兰泱叫醒后,找不到凌兰了。
天地良心,碧芙可以发誓,她就只是小憩了那么一会儿嘛,难道她家郡主凭空消失了不成?
夏侯兰泱朝四周看了看,只交代了一句:若她回来,让她在房里等我。然后披星戴月,匆忙离去。
这边正着急,夏侯兰泱的亲卫却急急来报:说是夏侯商号在蜀中分号出了大事,虬髯客请主人赶紧回府商量对策。
碧芙无语了,所谓之屋漏偏逢连夜雨,为什么这些事全部都遇上了?
披了斗篷,正欲出去找人,却看见夏侯兰泱抱着凌兰匆忙走来。躺在他怀中的女子身形单薄,呼吸急促,面色绯红。
碧芙一惊,想,莫不是郡主受伤了?
“闭门,房间十丈内不准有人。”夏侯兰泱极力压制住体内的火热,冷着脸吩咐碧芙。
凌兰将头埋在他胸前偷笑。没想到赫赫有名的夏侯公子竟然是未经情一事的男子,这可乐坏了凌兰。人但凡有弱点,就好办多了。从竹林他抱着她回来,她一路上蹭在他怀里撩拨他,弄得平素淡定冷静的夏侯兰泱欲火焚身,恨不得立刻吃了她。
毕竟碧芙也是经历过一些事的人,此刻自然看出来夏侯兰泱如此火大的原因,不由得扶额长叹:郡主也真是的,这种事上也敢去惹火他,果真是未经事的小姑娘,岂不知一旦在这事上与男人玩心思,最后输得最惨的肯定是女人。
碧芙默默退出去关了门,在心里替那个还洋洋自得不知悔改的女人默哀:郡主,你自求多福吧。
红烛高台下,昏黄烛火中,凌兰枕臂侧卧床榻,绯红的纱帐将她掩映起来,朦朦胧胧的,娇羞无限。
烛光下,她的笑带着挑衅,带着无谓。
夏侯兰泱一手抚着她的脸,一手去撕扯她的衣服。
而凌兰,却没有一丝即将为人妇的羞涩和不安,依然笑得无比欢欣,嘴里还念念有词:“十、九、八……”
夏侯兰泱几乎忍到内伤,但对于这很不配合的女人,也不得不先暂时压下胸中燎原之势,耐着性子问她,“你在数什么?”
“哦,没什么。”凌兰无辜的眨着眼,一汪清泉,春水涟涟,彻底乱了夏侯公子的理智。
随着最后一件衣袍被扯开,凌兰的数数也终于到了“一”,而门外,适时响起了夏侯兰泱亲卫的声音:“主人,虬髯客急事请主人回府。”
凌兰在夏侯兰泱恼羞成怒的表情里,闷在被子里放声笑开。
这感觉,比吃了几盒子云丝蟾酥还高兴。
“你早就知道有人会过来?”饶是夏侯兰泱理智全失,此刻也明白过来凌兰方才为什么那么淡定了。
凌兰很无辜的装可怜,“难道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你没看到跟随在我们身后的那群人吗?”顿了顿,又道,“我看他们寻你寻得辛苦,就给他们打了个招呼。”
夏侯兰泱彻底冷了脸。算计与被算计,究竟谁技高一筹?
他一言不发的走到外面,不知和亲卫说了什么,片刻便回来了。此时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静,柔声吩咐凌兰,“一会儿我会安排暗卫护送你去夏侯府,明天早晨起来会有府里年长的丫头婆子带你去向奶奶和母亲敬茶。”
凌兰歪着头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夏侯兰泱伸手将她和被子一起抱在怀里,埋在她发间喃喃,“蜀中商号牵扯上了人命官司,我得亲自去处理一下。张烈同我一起前去,明日敬茶和明晚下厨就得你一个人应对。”见凌兰嘟嘴,又道,“白薇和梦菡都是我的人,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们。”
凌兰在心里嘀咕,什么叫是你的人,房里的人?
夏侯兰泱像是听到她的腹语一样,解释道,“你口中的矮胖冬瓜就是张烈,他本是江湖侠客虬髯客,十多年前我曾救他一命,五年前府内出了变故,我请他来帮我处理一些事。而梦菡和白薇都是我曾经救过的人,于我很是衷心,她们自是听从你的吩咐。”
凌兰听得两眼冒光,像小狗一样,眼巴巴的望着夏侯兰泱,意思是:你快点说,快点说。
夏侯兰泱失笑,伸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方才你见到的那些人都如梦菡和白薇一样,全是我的心腹。他们是明卫,还有些暗卫,不过一时半会儿给你说不清,我今夜急着离开,等到我从蜀中归来再一一说与你听,可好?”
凌兰巴巴的点头,那神情,要多温柔多听话就有多温柔听话。那双柔如春水的眼中全是崇拜。
夏侯兰泱挑眉,“你就这么崇拜我?”
凌兰点头如捣蒜,“崇拜,崇拜,五体投地的崇拜,没想到我夫君竟然是个大英雄,还是黑白两道,政商两行,朝堂江湖皆混得风生水起的大英雄!”
夏侯兰泱看着她那狗腿的拍马屁模样,心情大好。
一个男人,能被自己心仪的,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女人崇拜,那是他一生最骄傲的事。
他于是就像抚摸小狗一样摸着她的头交代,“家里的事尽你所能应对,若实在应对不了,那——”
他眸色微暗,凌兰却笑了,“若是不能,那又如何?”
怀中佳人不着寸缕,他伸手探入被内,粗粝的手掌在那片腻脂上流连,自腰腹向上,握在胸前柔软上,轻拢慢捻,徐徐挑逗。戏谑的笑意盈满双眸,语声邪魅炙热,“那就等着我回来把你吃净。“
凌兰皱眉,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于无声里反抗,于无声里煎熬。
他却不尽兴,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开始慢慢啃噬小小耳珠。凌兰呜咽一声,狠命咬住他,比长安那次还要狠,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夏侯兰泱吃痛,这才抽身起来,眼中尽是危险的意味,但说出来的话,到颇为平淡,“你就不怕我现在吃了你?”
凌兰挑眉,不甘示弱,“夏管家,你要亵渎当家主母吗?”
夏侯兰泱却忽然笑开,何必跟她一般见识!眼前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她早已入彀,此刻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垂死挣扎。他夏侯兰泱要的女人,他要,就绝不放手。至于什么时候吃下她,倒是不急于一时,反正,时间早着,何必如此心急!“小东西,记得好好应付府里的事,莫要——”
凌兰闷声笑,打着哈欠挥手,“天快亮了,你不准备走了?叔叔——”
叔叔?夏侯兰泱挑眉,好你个小东西,唇舌相争学得到快!不过这声叔叔,他听着极喜欢。夏侯兰泱又抱着她啃了许久,才依依不舍起了身,“好好等着为夫回来。”见凌兰眼都快睁不开了,忽然说道,“蜀中之地名菜名吃云云,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吃的?”沉沉的瞌睡虫在这一句“美食”的诱惑下消失得荡然无存,凌兰一看他似笑非笑的模样,忙殷勤的抱住他的胳膊,软着嗓子唤“叔叔,叔叔,给我带点回来嘛!”
夏侯兰泱皱眉头疼不已,“你小时候没有被人贩子用糖换走,实在是个奇迹。”
“有的,有的,”凌兰老老实实回答,“可是被及时赶来的宇文瑾轩救了,还有一次是被三哥追了好久追回来了。”
夏侯兰泱嘴角直打哆嗦,这女人,竟然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宇文瑾轩和顾兰溦一定很辛苦。末了又想,裕亲王这些年估计也快烦死了。
一直又纠纠缠缠许久,直到天将要拂晓时分,夏侯兰泱才急匆匆离去。
凌兰一头倒在床上,很是想睡死过去。
但不等凌兰阖眼,碧芙就急急忙忙进来,抱着一件胭脂红的毛茸茸狐裘披风,淡声唤她,“郡主,该走了,暗卫等候多时,再不去,食时的敬茶就会耽搁了。”
凌兰不知咕嘟一句什么,转身却脸朝着里面,睡了。
碧芙愣在床边,片刻才回转神。
怎么办?总不能让她抱着郡主去吧?她没那么大的本事。
碧梧正在夏侯府主母那里冒充凌兰,陆伯尧和陈妈妈也守在夏侯府,就只有她一个人在别院,难道让暗卫抱她?
碧芙摊手:如果不要命了,到可以考虑这个主意。
正准备摇她,忽然脑子里闪现一个词,碧芙狡猾而诡异的笑了。她矮身趴在凌兰耳边小声喃喃,“郡主,好吃的虾仁云吞,你要不要吃?”
凌兰刚入梦,就听见有人高呼:虾仁云吞,好吃的虾仁云吞……
还没和周公打招呼,凌兰就忍不住流口水了。虾仁云吞,那可是她觊觎了好久的东西。
碧芙“嘿嘿”笑开,看来制服吃货的法子很简单嘛。
“偷偷摸摸”到夏侯府主院的时候,凌兰终于在周公与云吞的拉力战中,选择了周公。为了好好活着能见到顾兰溦,碧芙拼着吃奶的力气把她拖进屋内。
碧梧帮着给她脱了鞋袜衣服,盖好被子,又拿了暖炉放在一旁,这才与碧芙出去歇着。而已经彻底睡死过去的某女,毫无知觉。
葳蕤院。
碧芙望了望内阁里睡得香甜的某女,靠在窗户边小憩,自己何时也能与良人相守?
作者有话要说:记得收藏鼓励一下哦!这样夏侯叔叔吃的时候才尽兴呀!
☆、敬茶(一)
凌兰这一觉并没有睡多长时间,夏侯家的管事妈妈就来叫醒了她。
今个是第一天作为新妇向婆婆敬茶,虽然凌兰是“瑞应郡主”的身份,但是在夏侯家的第一天还是得以晚辈的身份去孝敬长辈。更何况,还有夏侯兰泱的威胁!
凌兰懒洋洋的坐在软椅上,任由碧梧替她梳发。觉得自己这婚成的甚是荒唐。
先是赐婚这事,很是乌龙。原本应该是帝十一女清平公主下嫁,谁知竟阴差阳错的成了她。然后就是彩礼文书,皇室婚娶依从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备极隆重,前前后后忙碌起来怎么着也得半年。在大胤,哪怕是寻常百姓家的婚嫁,也前前后后须得一个月呢。可她的这场看似是极其荣耀的婚嫁,却不过二十余天,委实是仓促,倒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样子了。但该有的一切都不曾少,甚至她所没想到也给了她:“瑞应”的尊号,公主出嫁的仪仗,甚至是瑾王爷亲自题写的字,都无不彰显了她的荣耀和尊贵。
只是表面的尊贵荣华又如何抵得上心里面的失落?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韶龄的少女,心里多多少少也期盼着能与心爱的人光明正大的拜天地,成一世良缘。可笑的是,盛大的婚礼下,是她与他对着清寒月光和东荒大泽在背地里拜祭,多多少少是有些滑稽可笑。
即便是她的夫君,也不能称为夫君。她总觉得,从赐婚的那一刻起,就好像有人设好了圈套,等着她往下跳。而她,却好死不死的真的跳了下来。
这厢凌兰正前前后后思虑自己以后要与腹黑大叔各种较量,那边碧芙匆匆走进来,道,“郡主,老夫人和夫人那里来了话,说是夏侯公子匆忙去了蜀中,郡主对府内事物不熟悉,今个的敬茶就放在晚饭时。一会儿先派夫人身边的赵妈妈过来向郡主禀报府内事宜。”
凌兰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嗯”了一声,想了会儿,说道,“这是老夫人和夫人给我个面子,但敬茶还是得去,不能乱了规矩。”
陈妈妈在一旁笑道,“郡主就是懂事知礼仪。夏侯家老夫人和夫人虽说不让去,看着是体恤郡主初来乍到,万事不熟悉,但细细想来,又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呢?”
“是啊,”凌兰笑得有些牵强疲倦,“若非辈分在此,她们是该想我行礼的。即便是我嫁作夏侯家媳妇,但我还是圣上亲封的‘瑞应郡主’,是裕亲王的嫡亲女儿,夏侯家再怎么有钱,也无非是寻常百姓,尊卑之分,早就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了。”
陈妈妈很是赞赏的点头,又问道,“郡主有何打算?”
“她们既然试探,我不妨就随了她们的意。毕竟,以后,我将冠以夏侯氏,而不再只是顾凌兰。她们是夏侯家长辈,礼数不能废,我每日按照寻常百姓家礼节行之即可。陈妈妈,”凌兰伸手拉住陈妈妈的手,蹙眉极不情愿道,“以后还得麻烦妈妈多提点着我,凌兰没有娘亲长姐教导,不懂得怎样讨夫君欢心,不懂怎样孝敬公婆,凌兰以后就得仰仗妈妈了。”
陈氏满脸笑意,凌兰这般谦和懂事,越看越欢心,越发喜欢凌兰,追随凌兰的心思就更重了,忙道,“妾身是王妃的陪嫁丫鬟,又是郡主的乳母,从小看着郡主长大,情分自然不一般。王妃早逝,若郡主不嫌弃,妾身自然是尽心尽力帮着郡主。”
凌兰应景的擦了擦泪,吩咐夏侯兰泱派来的小丫鬟先带着陈氏去熟悉熟悉夏侯家事物。
一等陈氏出了门,碧梧立刻笑了起来,“‘怎样讨夫君欢心’,我的郡主哎,这话你怎么说出来的?那矮胖冬——,哦,夏侯公子能娶得公主已是莫大的福气了,他还能欺负你不成?”
“倒不是怕欺负。”凌兰目色深沉,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模样。
碧梧见她这样,心下骇然,吐了吐舌头,也不再多问,只是小心替凌兰上粉。
凌兰此刻倒是想的是这场为了各自利益而联合的姻缘。皇上用它拉拢夏侯家,夏侯家用它稳固第一富家的地位,而太后谢贵妃则是利用它为宇文瑾轩册封储君铺路。
说白了,她也不过就是一棋子,所有人的恩宠,都是带着浓浓的利用色彩,凌兰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虽然也多次劝说自己这种无聊的宫斗弄权,不要放在心上,但事关裕亲王府和宇文瑾轩,她终究是狠不得下心不管不问。
收拾停当,凌兰只喝了一碗杏仁茶,顾不得吃饭,就带了碧梧,碧芙和侯在门外多时的夏侯家两位年长的老妈妈去给夏侯老夫人和夫人敬茶请安。
这两位老妈妈,都是夏侯夫人陪嫁的丫鬟,一位曾与了已逝的夏侯老爷——夏侯兰泱他爹夏侯滨俊——做了侧室,一位则是一直在夏侯夫人面前管事。做了侧室的那位姬氏,在夏侯老爷子在世时并不得宠,也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她又安顺,在夏侯老爷子去世后,便又回到夏侯夫人面前做了掌事妈妈。另一位唤作姚氏的,据说是终身侍奉夏侯夫人,当年夏侯夫人有意为她寻一门亲的,她却以夏侯夫人对她有救命之恩婉拒,发誓此生永远追随夏侯夫人。
这些,都还是醒来后陈妈妈匆匆忙忙给她说的,算是提醒她,如今夏侯家家权有夏侯夫人管着,但实际行使权力的倒是她身边的姬氏和姚氏。
姬氏和姚氏在凌兰身侧跟着,见凌兰行走时步伐安稳,不似那种管家大门户女儿家的娇气和骄傲,从心眼里也多了几分赞赏。
当初圣旨传回时,委实是惊了阖府的人。尚了郡主?那可是天大的恩赐。但夏侯家人在高兴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担忧。
自古公主郡主出嫁,除非是嫁给皇室,否则都不能称为娶亲,那是公主郡主“出降”。所以当时知道夏侯家未来主母是裕亲王嫡女,尊封为“瑞应”的郡主时,夏侯夫人担心不已,怕这个媳妇来头太大,闹得家犬不宁。
不过就方才敬茶一事来瞧,这郡主倒是个懂事有礼节,好相处的主子。
她们这边打量着凌兰,凌兰却一点也不好受。为了维持不值钱的身份,她不得不走路走得有模有样,实在是难为她了。想她在裕亲王府时,作为以“吃”闻名的郡主,是从来不在乎那些琐碎礼节的,平时那是能有多随意就有多随意。但现在不得不抬头挺胸,莲步轻移。
凌兰心里早就各种小九九了:定下这规矩的人,你真不该出生呀!你把规矩定下后驾鹤西去了,徒留后人一世悲哀!
姬氏看了半晌,很是满意,这才道,“郡主是先去老夫人的偏院还是先去夫人那里?”
一个简单的问题,凌兰却有些惊讶。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老夫人是夏侯兰泱的奶奶,自然是应该先去老夫人那里呀。但姬氏这么问,难道有什么内里?
凌兰停下脚步,道,“请妈妈明示。”
姬氏忙揖手俯身道不敢。
“姬妈妈尽管直言,咱家郡主对人向来和善,不是什么刻薄主子,妈妈无需害怕。”碧芙在一旁适时提点。
姬氏这才定下了心,方才逞一时之快,竟忘了眼前这位不仅是夏侯家新妇,更是“瑞应郡主”,话一出口,就追悔不已。好在凌兰不追究,不由得对凌兰又多了几分好感,细细解释道,“老夫人并非是咱家公子的亲奶奶。她原本是老太爷的妾室,但老爷和公子都是孝子,就将她留在府内侍奉着。”
原来如此。
凌兰不由得皱眉,不过是个正妻侧室之分,竟然有这么大的区别。
这样一来,就不能按照是夏侯家正牌老太太来对待,不然肯定会被有心人加以说辞,到时肯定会冠以虚伪什么的名声。
凌兰谢过姬氏,不动声色道,“现下夫人在何处?”
姬氏不知她是何意,只想着她要先去敬夫人,不由得在心里惋惜,又是一个势力的主。再开口说话时,语气也就不如方才和善,“夫人去给老夫人请了安后,便去了佛堂,这个时辰,应该快要结束了吧。等到郡主到芜岚院时,夫人应该已经做完法式了。”
“谢谢姬妈妈提醒。”凌兰有些失笑,这姬妈妈应是受了夏侯夫人的意思前来试探吧。夏侯家,果真不是个简单的地。
以姬氏最初的言语来看,一般人都会选择先去夏侯夫人那里,这是人之常情。但姬氏又说夏侯夫人去老夫人那里请过安再去的佛堂,想想人家夏侯夫人都先去向老夫人请安呢,她一个新过门的晚辈,能不先去向老夫人请安?
凌兰无语之极:家长里短的小争小斗,真是麻烦,早知道就不要结婚了嘛!
转脸凌兰又对两位妈妈笑道,“姬妈妈,姚妈妈,先去奶奶那里请安吧,想必娘这会儿应该还在佛堂,去的过早,怕会打扰。”
姬氏和姚氏相视一眼,甚觉惊奇。这郡主莫不是不懂人情世故?都说了老夫人不过是养在夏侯家没什么用处的一个老人罢了,先去看她有什么好处?
凌兰自是瞧见她们的迟疑之色,倒也不点破,只是皱眉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姚氏忙笑道,“回郡主,无不妥,奴这就带郡主前去。”
凌兰长长舒了口气,第一步棋,总算没有走错。
作者有话要说:家长里短一大堆,这里有伏笔呀有伏笔……
☆、敬茶(二)
一路走来,穿过曲折回廊,看了无数雕栏画壁,终于在凌兰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前,到了夏侯老夫人所居住的偏院。
凌兰一直是知道她夫君家乃是大胤首富,用富可敌国来形容绝不辱没了这词。直到今日跟着姬氏和姚氏在这琼台仙境般的院子里转了半晌,凌兰才恍然大悟,自己原来还是小瞧了她夫君家的实力。不说这一砖一瓦,琉璃堆砌什么的,就单单看着寰廊前的两株百年老梧桐,凌兰就心有戚戚焉。俗话说,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百年老梧桐,引凤栖梧,乃是祥瑞之兆。若是寻常的商户,再富有,也只是寻常百姓,哪里有胆子引凤求凰?
看到这里,凌兰忽然想到一个故老传说。传说当年瑞应长公主宇文翎十八岁摄政监国,二十八岁还朝政于宣和帝,之后便不知所踪。在那之后,夏侯家家主夏侯云轩也辞官归隐。坊间有传闻,瑞应长公主当年和夏侯云轩似乎有着异常亲密的关系。
虽说凌兰不是个爱八卦的人,但此刻想起这宗传言,又看到那两株老梧桐,也不由在心里各种想象。一不小心竟想得入了迷,没有看路,竟差点撞上门楣。
“哎呦,我的小祖宗哎,小心点。”碧梧无语不已。从刚才绕过寰廊,郡主就不知想起了什么,相当的入迷,姬妈妈唤了她几声,她都没有听见。现在又差点撞上门楣,实在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凌兰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平定了心神,这才客气的问姬氏,“不知奶奶此刻可得闲?我贸然前来,扰了她休息就不好了。”
姬氏对凌兰的整体印象说起来还不算很差,听她发问,便将自己知道的尽数告知,毕竟,以后自己在夏侯家混还得仰仗着凌兰。“已经用过早饭等着郡主了。”
凌兰点了点头,心下已经有了打算。
门口候着的丫头掀起了帘子,姬妈妈请凌兰进去时,又不动声色地凑过去道“:“这时辰,二公子怕是还在里面。”
凌兰点了点头,心里对姬氏有了一丝赞赏。看来姬氏也是个明事理的主,懂得权衡利弊,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这样的人最为聪明,懂得明哲保身,方能在危险的时候保全身家性命。
姬氏口中的二公子应该是夏侯家庶子。夏侯滨俊有一妻三妾。正妻正是如今的夏侯夫人,膝下只有夏侯兰泱和夏侯菀静。姬氏因着不受宠,所以也没有生下一子半女。余下的两个妾室,二房的那个,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三房的那个,一子一女,据说那女儿还是个痴傻的。
夏侯滨俊死得蹊跷,并未交代死后怎样分家产。按照历来的规矩,夏侯兰泱身为嫡长子,自然而然可以接过家主之位。但据说夏侯兰泱与二房和三房的两个弟弟十分的面和心不和,想必姬氏此刻提醒她,也是要她注意点说话的分寸。
方掀开帘子,就听见一道纤柔的声音笑着传来,“哟,这就是新妇吧?你瞧瞧,这眉眼,这腰身,这模样,真是神仙妃子!”
凌兰微微蹙眉,循声望去,只见一年约四旬的妇人眉目含笑的望着她。这妇人就宛如氤氲的江南烟雨,眉眼间似乎都有着水汽的灵韵,一颦一笑间,都是眉目含愁,眼波荡漾。
她身旁有一位眉目明艳的女子,年轻了许多,比之这妇人少了几分愁伤,却多了几分妩媚娇艳。她见凌兰进来,只是闲闲瞟了一眼,弯身行了礼,并不多话。
姬氏在一旁小声说道,“这两位是兰姨娘和尤姨娘。”
凌兰并不理会她们,径直走到老夫人面前,从一旁丫鬟手里接过茶碗递了过去。还未开口,凌兰就愣住了。虽然之前姬氏说老夫人只是侧室,可毕竟是长辈,何以落得如此凄凉的场景?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双目紧闭,眼角还有泪渍。枯树皮一样的皮肤上布满黄色的斑点,呼吸微弱,靠在软榻上,几乎瞧不出任何活着的迹象。
“伺候老夫人的丫鬟呢?”凌兰猛地放下茶碗,冷冷瞧了一眼兰姨娘和尤姨娘。
尤姨娘闲闲的瞧着指甲上的艳红豆蔻,红艳艳的樱桃小口微张,不急不慢的说道,“老婆子脾气不大好,身边没什么丫鬟婆子,就那——”伸着长长的食指指着不远处窗格下,“那个婆子伺候着。”
窗格下的婆子正闭目养神晒太阳,对这边发生什么事完全不知晓。
“姬妈妈,”凌兰蓦然冷了声,“你这掌事妈妈是怎么做的?老夫人身子孱弱,怎么不多派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着?”
姬氏忙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是夫人的安排,夫人说老夫人年事已高,怕是享不了几年清福,现在要事事顺着她的意思。”
“呵!”凌兰却忽然笑了起来,怪不得夏侯兰泱临走时特地交代她要好好处理夏侯府的事,她当时还不甚在意,现在才明白,的确需要好好处理,再不管管,这夏侯家就该翻天了!“马上去请大夫过来给老夫人瞧瞧身子,多派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着。”
姬氏为难不已,“可是,夫人那里该怎么说啊——”
尤姨娘忽然冷笑一声,拿着帕子擦了擦额间的汗,眼中尽是嘲讽。
凌兰瞥了她一眼,没有吭声。夏侯夫人,似乎不大好回复。她新入门,连媳妇茶都没有敬,贸然指使下人给老夫人对这个,的确有点不大好。但老夫人目前这样子,确实不大好。
“夫人那里本郡主亲自去说,你先去做事。”
“是。”姬氏揖手退下。
房内一角的青年自凌兰进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此刻见凌兰怒言呵斥下人,微微挑了唇角,向凌兰身上瞧了一眼。恰恰凌兰抬头看他,目光相对那刹,不约而同的移开。
兰姨娘声音温柔,正是凌兰一进来就说话的那妇人。见凌兰怒气消了,忙柔柔说道,“凌兰不要太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这些年这些事都是由夫人处理的,也没什么不妥,你——”
“姨娘是觉得我这么做拂了夫人的面子?”凌兰直直的瞧着她,似笑非笑。
兰姨娘被呛,噎住了话,不再言语。
尤姨娘不屑道,“什么夫人!老爷都离世五年了,她还以夫人自居,都不瞧瞧那些女眷们是怎么说她的!”
“妹妹——”兰姨娘瞪了她一眼,“小心夫人听见,你又得吃一番苦头了!”
凌兰深深皱起了眉。
夏侯家,似乎有什么大的阴谋!看昨夜夏侯兰泱的样子,似乎对夏侯夫人颇有些不满。而今天从这两位姨娘的口中,零零碎碎听出来夏侯夫人似乎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按理说,夏侯兰泱的父亲已经去世五年,夏侯夫人早就不能以夫人自称。如今夏侯家家主是夏侯兰泱,她应该是称作老夫人的。但现在她却占着夫人的位子,似乎——
凌兰叹了口气。夏侯家习惯上家主不纳妾,若非是正妻不能生下子嗣,家主是不能纳妾的。但是夏侯滨俊却纳了三房妾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姚妈妈站在一旁小声道,“少夫人,这会要去静悟堂吗?”
尤姨娘冷哼一声,“这老夫人的茶还没敬呢!”
“夏侯家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主母在说话的时候,姨娘也能随便插话?”凌兰猛不防呛了她一句,自她进屋这俩人就没规没距,“是不是要本郡主给你们讲讲家规?”
两位姨娘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一旁那男子这才轻轻笑出声来,在凌兰厌恶的目光中,晃晃悠悠离去。
姚氏敛眸低声回禀,“那是二公子夏侯子寒。”
凌兰“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不远处的梧桐树上,两道天青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天际。
出了别院,向静悟堂走去,凌兰忽然问道,“姚妈妈,夫人喜欢什么菜肴?”
姚氏心知她是问新妇饭,但却有意刁难一番,于是说道,“夫人念佛吃素,并无其它忌口。”
凌兰叹了口气。
这才是难题。
她是吃货,吃货做饭自然不必发愁。但关键是,夏侯夫人念佛,吃素。素食不好做,无非是豆腐、土豆之类的菜蔬,虽然也可以做出来几道好菜,但流于形式,甚是不好。
“郡主,”碧梧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昨夜你还未来的时候,夫人派人来过一次,说是晚饭家常菜就成。公子不在,也无需费心思准备。”
凌兰“嗯”了一声,顿了顿步子,停□来。吩咐碧梧取了一对金锁,递给姚氏,“姚妈妈辛苦了。凌兰初来乍到,诸事不懂,今次又因为奶奶的事,拂了夫人的意思,可能会惹得夫人,以后有什么事,希望姚妈妈提醒着点。”
虽说珠玉无价,金银有价,但相比于给姚氏珠宝,直接给她金锁要好些。
姚氏惊喜不已,忙接过来,千恩万谢,欣喜不已,连忙行礼,被凌兰扶住笑道:“何必客气,我既入了夏侯府,以后还须姚妈妈多多提点。”
姬妈妈受宠若惊:“郡主是主子,奴是仆,主子有什么尽管吩咐。”向四周瞧了瞧,小声道,“夫人因为老爷离世的缘故,吃食上不仅不吃荤食,更是连鸡蛋都不吃。”
凌兰无声冷笑,点了点头,转身忐忑不安的向静悟堂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先修到这里。后天接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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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茶(三)
凌兰走到屋子里时,夏侯夫人正在泡茶。
凌兰脑子里第一个闪出的词是:世外仙姝。
夏侯夫人约莫刚刚过了知天命之年,但到不像一些官家富家太太们早早发了福,身姿甚是窈窕。虽不如桃夭年华的女子风姿绰约,却有着一种蕴含着岁月沉淀的从容。云鬓嵯峨,用一只帝王绿的翡翠簪子挽成朝云近香髻。衣着也是同样的简单,素手广袖,青色的柔绢曳地长裙外罩着同色的云纹绉纱袍。广袖低垂,素手执壶。水雾若云雾缭绕在她身边,平添了几分仙姿。
凌兰抬进去的脚,硬生生的停在了门槛旁。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出嫁之前就有了心里准备,或许自己未来的婆婆很难相处,但只要自己低调些,装傻点,应该会不受一点欺负的。但真正见到自己的婆婆,凌兰还是狠狠的被打击了一番。
奶奶的,这哪是活生生的人?这根本就是挂在墙上供人瞻仰的上古神仙,周身散发着一股庸人勿近前的冷冽气息。
来杭州的路上,陈妈妈就已经跟她说了夏侯家的一些事,说得最多的就是听这个婆婆。
夏侯夫人娘家姓柳,其父原本是先皇时的礼部尚书。柳家是书香门第,柳氏又是柳家唯一的女儿,自然自小受到的熏陶比凌兰这个有爹生没娘养的郡主强的太多了。据说她出嫁之前,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她十五岁及笄那年,因为不小心崴到了脚,错过了选秀,很遗憾没有入宫。未等到十七岁那年的选秀,就遇见了夏侯滨俊。
夏侯滨俊一表人才,温润儒雅,两人一见倾心。柳父膝下只有一女,自然不愿她入那牢笼般的后宫,加上夏侯滨俊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家世也好,祖上又是跟随先帝打下江山的功臣,便应允了这婚事。
柳氏嫁入夏侯府,相夫教子,共生下夏侯兰泱和夏侯菀静一子一女。嫡长子和嫡女都是她所生,还替夫君纳了两房妾室,又把自己的陪嫁丫鬟提了妾,还能一手控制后院不起火。
凌兰真的很是佩服柳氏。这样的女人,凌兰一直以为只有那些什么女戒、女训里才有的,没想到竟然活生生出现在她眼前,还是以她婆婆的身份。
凌兰此刻,无比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样的女人,从不会大动肝火。也就是说凌兰不必担心以后会被自己的婆婆骂,但这样的女人却是最可怕的。有时候一个淡然的笑都能够让你心惊胆战半天。
这样的女人是所有女人的偶像。一个人,在自己偶像面前,总是力求倾尽全力表现完美。
很累。
她踟蹰犹疑许久,终于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走了进去。
她进去的时候,柳氏正在过第二道茶。
凌兰乖巧的行礼,说话的时候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淑女,脸上的笑不浓不淡,七分笑三分柔,“母亲。”
柳氏抬了抬衣袖,满意的点了点头。
凌兰舒了口气,第一关过了。
但丝毫不敢放松,接下来是重头戏——敬茶。
正巧,柳氏正在泡茶,倒也不必再另外去端茶来,借花献佛,倒也不错。
其实凌兰方才顿住脚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自己须得表演一番泡茶的本事。夏侯夫人早不泡晚不泡,偏偏等到她来敬茶的时候泡茶,这不很明显的要看她会不会泡茶么。凌兰腹诽,果真是个儒雅人,考验儿媳妇的方法都这么高雅。
凌兰撩起裙裾,跪坐在柳氏身旁,柔声说,“母亲,凌兰在王府的时候曾学过泡茶,不如今日就由凌兰来泡,母亲品酌一番?”
柳氏放下手中青花瓷的茶壶,接过婢女递来的手绢擦了手,眼中闪过几许莫名复杂的光芒,随后又恢复了平淡。
凌兰戚戚然:她哪里学过泡茶!当年被宇文瑾轩逼着泡了几次茶,根本上不了台面。
泡茶是个功夫活,不仅讲究技巧,还讲究心态。
但目前都到了这个地步,已经赶鸭子上了架了,也没法再下来。反正夏侯夫人已经摆明是今个会考验自己一番,自己若是装傻不主动去泡,她自然会用其它的法子让自己去泡茶。与其被动,还不如自己主动,这样给夏侯夫人的印象还好一点。
夏侯夫人用的是一套青花瓷的茶具,配着碧绿的茶叶,甚是好看。
要想泡出好茶,首先得选合适的茶具。就如这绿茶,就应该用白瓷、青瓷或青花瓷的茶具来泡,这样泡出来的茶卖相就已经赢得了不少分。
凌兰粗略将面前的茶具瞧了一遍,心里便有了谱。青竹案挨着炉火的地放着一把雕刻狴犴纹的紫砂壶,壶嘴处可见茶锈,想必年代久远,已是珍品。这样看来,估计夏侯夫人喜欢功夫茶,也就是说,凌兰不得不“显摆”一下自己泡功夫茶的本事。
功夫茶之功全在烹茶、冲茶。冲茶第一步要先冶器,起火、掏火、扇炉、洁器、候水、淋杯,不能乱,不能急,考得就是耐心。
凌兰这边尽量不发抖的淋杯,夏侯夫人却笑意盈盈道,“倒是个稳重的孩子。”
凌兰除了笑,什么也不能做。
接下来是纳茶。凌兰细细挑选茶叶,实际上也只是做做样子,想想夏侯家的家世就知这茶叶自然是顶级优质品,又哪里需要挑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