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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雪翎 当前章节:14906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1:49

凌兰想到这里,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你丫的命都没了,要毛线的清白啊!别人追封你再多荣耀,都是盖棺定论,你自己又享受不到这份荣誉,不仅没荣誉,连喜欢吃的云丝蟾酥都吃不到了。划算么?才不!

所以说,那些在人家死后追封各种功名的都是坑货,也就骗骗傻子成。

凌兰乖巧的一手拿着书,一手捧着夜明珠,转过绘着秋日寒山红枫遍开、镶着象牙翡翠的雕镂折屏,施施然掀开蚕沙琉璃帐,入了还红烛高台喜气未散的新房。

不慌不忙的将手里的食谱和夜明珠连同莲花底座放到梨花木的矮桌上,凌兰这才转过身,笑盈盈的望着身后的男子。

夜明珠虽亮如白昼,但无奈凌兰为了拿书,进来的时候只拿了一颗核桃大小的,所以这光芒也不是十分亮,倒显得有些朦朦胧胧,此情此景,凌兰甚是想赋诗一首赞一赞眼前这男子。但无奈,小命捏在别人手里,也只能压下去突然而至的雅情,转而笑道,“二弟深夜来访,所为何意?”

夏侯子寒早料到她绝不会像一般女子那样大吵大闹,所以眼下见她如此镇定,倒也没有十分大的震惊,只是转着手里小巧的银色匕首,挑眉笑得邪魅,“不愧是名扬帝都城的瑞应郡主,果真是有胆色。”

凌兰笑得明媚而真诚,“过奖,过奖。”

夏侯子寒的笑僵在脸上,这女人,是真胆色还是真糊涂啊?

凌兰脸上的笑更加灿烂,“这月黑风高的,二弟翻墙爬窗的,要是闪了腰,摔了胳膊腿,那就大大不妙了呀。”

夏侯子寒僵着脸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多谢大嫂费心。”

“应当的,应当的。”凌兰笑得,那就一个和蔼宽厚,像极了长嫂对幼弟的关心和呵护。

但这话听在夏侯子寒耳中,却相当的刺耳。好在夏侯子寒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过硬,这番话一时半会儿听起来可能会不舒服,但左耳进右耳出,过耳就忘,倒也不会有那什么余音绕梁的功效。

缓和过来后,夏侯子寒又恢复了方才的风流不羁,脸上的笑如六月的石榴花般明艳,“大嫂,不知这新婚燕尔的,对我大哥可还满意?”

凌兰一怔,那笑实在是太具有迷惑性了。这石榴花明艳的笑,若是搁在顾菖兰那样整日里伤风悲秋,只懂风花雪月的官家小姐身上,绝对是迷倒一群。好在,顾凌兰整天面对的是宇文瑾轩那样的绝色和顾兰溦那样的自恋狂,更何况,还有夏侯兰泱那短暂的色一诱时光,所以夏侯子寒这笑,也只是让她晃了晃神,倒也没晃多久,也就清醒了。

不过,凌兰却不是这么想的。

有这么一个还算是能入眼的美男在眼前拼命展示着他的魅力,你若是拒绝了,多对不起美男呀。所以说,装一回糊涂,不仅赏了美男,还满足了美男的表现欲,多么功德圆满的一件事。

凌兰眯着眼装傻,“不知二弟说的是哪方面?相貌?才能?还是?”

夏侯子寒向前走了几步,与凌兰仅仅有一拳之隔,那距离,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得到。凌兰唰的一下脸红了,这个距离,稍稍有些太近了。这男子身上有很清淡的气息,就像是葡萄香,酸甜的清香,清淡而不会惹人腻。

夏侯子寒无声笑开,果真么,在夏侯兰泱那样的石砾面前,任何金玉都会褶褶发光。

他温声浅笑,“大嫂不舒服吗?怎么脸这么红,难道是发烧了?来,我看看。”说着还伸出了手放在凌兰额上。

他的手掌心凉而湿,触额冰凉。经他这么一触摸,凌兰灵台顿时清明,不由得有些怒气。言语间调戏还行,动手动脚?还是免了吧!

凌兰伸手拍掉他的手,瞬间冷了脸,“二弟这是何意?”

夏侯子寒也不恼,也不气,只是慢悠悠坐在软凳上,自顾自倒了杯凉茶,抿了一口,仍旧笑意盈盈,“大嫂这婚事,本是不愿意的吧?”

凌兰心思百转,不肖片刻就想明白了。看来,这夏侯子寒是想从她这对付夏侯兰泱。在他看来,夏侯兰泱相貌和才情都不如他,他只要稍加诱惑,凌兰定会为他神魂颠倒,到时定是他手里的一把血刃,将那夏侯兰泱斩得片甲不留。

多么,完美的计划。

凌兰也坐了下来,也不唤碧芙他们,只是心平气和的喝茶闲话,“无所谓愿不愿意,嫁什么样的人都是过一生,与其嫁给一个不能供我吃喝一生的男人,还不如嫁一个养得起我的男人。”

夏侯子寒端在手里的杯子晃了晃,杯中水洒出几滴来。

凌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于是又说,“但如果我夫君不仅养得起我,还有一副欣赏起来不错的容貌,那就更好了。”

于是,夏侯子寒笑了。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走到凌兰身边,双臂放在她身侧,将她禁锢在怀抱中,“凌兰,”他道,声若流水潺潺,“你可愿与我携手度过这余生?”

凌兰咽了咽口水,在心里骂了声,好狗血。原来宅斗可以上演的不只有婆媳、妯娌、妻妾,连长嫂与弟弟都可以。

凌兰不由得感慨,还好裕亲王府三位侯爷封侯后都是单独住的,要是住在一起,你说顾兰骏会不会去勾搭顾兰生的那两位?

于是凌兰不得不提醒他,“二弟,我是你大嫂。”

夏侯子寒讥讽而笑,“大嫂?你承认你是他的妻子?哪有大婚之夜夫君抛下新婚妻子而走的?夏侯兰泱那样的男人,也值得凌兰你一心系在他身上?”

凌兰心里默念:如果夏侯兰泱是矮胖冬瓜那样的,我肯定不会。但真正的夏侯兰泱,是那位你们忌讳而又不当回事的夏管家。我宁愿守活寡,也不愿惹了他。因为我深深觉得,一旦惹了他,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其实凌兰这个觉悟十分的正确,不过可惜有觉悟是好,但是否付诸实际行动却是另外一回事。尤其是否要付诸实际行动还得看当时面临怎样的情景。

凌兰拿起桌子上的那本食谱折成扇子扇了扇,嫣然而笑,“但比起你,他毕竟是夏侯家主。”

夏侯子寒耻笑一声,盯着凌兰瞧了许久,忽然将凌兰揽入怀中,附耳低语,“你可知他为什么要娶你,而不娶清平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找了一张夏侯兰泱的人设【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就用了伊吹的那张破军图】,看看夏侯叔叔给你们说什么了,孩子们呐!

☆、采花贼(二)

这个凌兰还真不知道。

当初圣旨下得急,她得知圣旨后也只是见过夏侯兰泱三面。第一次见面时,他还只是夏管家;第二次见面时,是在离京之日,那时不仅没有探出个因果,还白白被夏侯兰泱调戏了一番。再之后就是在夏侯家别院,匆匆相见,匆匆别离。当时总以为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解释,却没想到他却突然走了。

她倒是没有机会问他。

夏侯子寒笑得得意而狠绝,“因为你是瑞应郡主!”

“我是瑞应郡主和他娶我有什么关系?他娶我之前我还不是瑞应郡主,何况,就算我是瑞应郡主,也比不得清平公主的帝女身份。”凌兰不解,这理由实在是太牵强。

夏侯子寒却只是自顾自的看着手里那把银色的匕首,根本没有理会凌兰,连说的话都像是自言自语,“因为你是裕亲王的嫡长女,是谢相和谢贵妃的外甥女,是那位携剑绝伦的顾小侯爷最疼爱的妹妹,是惊才绝艳的瑾王爷金口玉言要金屋藏娇的女子。因为这诸多能为他为夏侯家带来无上荣耀的身份,他自是非你不娶。”

凌兰彻底呆了。

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在外人看来是如此的尊贵。

什么裕亲王嫡长女,谢贵妃外甥女,瑾王爷金屋藏娇的女子,这怎么越听越觉得离谱?她要真有这般尊贵,夏侯夫人还会给她脸色看?怕是巴结她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各种试探?

果真是为了达到目的用尽各种心思手段。

凌兰撇了撇嘴,稍用力挣开他的怀抱,冷然笑了声,“三更半夜,二弟若是没什么事请回吧,若是被外人瞧见你在本郡主房里,多多少少有些说不清。”

夏侯子寒却蓦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眼中浸染恶毒,“你觉得,我既然来了,还会无功而返吗?”

凌兰似是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夏侯子寒不急,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让这个女人明白他的意思。

银色匕首抵在凌兰颈上,夏侯子寒眼中的恶毒已经变成了疯狂,“论相貌,论才情,论能力,我哪点不如夏侯兰泱?他不过就是占了个嫡长子的身份罢了,若是抛了这个身份,他以为他有什么?他凭什么独占夏侯家偌大的基业,什么也不分给我?”

凌兰在心里替他着急。

二公子,你要是真想与夏侯兰泱一较高低,也得找到真正的对手吧。连自己真正的敌人都不知是谁,还口口声声说要那什么誓比雌雄?这也未免太可笑了。

凌兰不得不好心提醒他,“二公子,好歹他是你哥哥,又在外游历多年,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你还是安安分分当好你的夏侯二公子吧。”

“什么游历多年?”夏侯子寒不由得大笑,“他那是游历?子骞早已查了他的行踪,这些年他一直幽居深山养病,根本就没有出去过。”

“子骞?”凌兰蓦然变了脸色,夏侯子寒和夏侯子骞竟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太匪夷所思了吧,按理说,他二人都是家主之位的候选人,应该相看两厌才对,怎么会尽释前嫌,联手抗敌呢?

“子骞认识些江湖人士,早派人查清了他的底细。”夏侯子寒笑意深深,仿佛他自己就是夏侯子骞。

凌兰脸上的笑彻底不见了。

夏侯子寒根本就是个半调子,论智,倒也有几分,但心眼确实不怎样,他当夏侯兰泱的对手,实在不够格。但那位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见过的夏侯子骞却是不可小觑。

凌兰已经开始担忧了。

想必今晚用饭前,尤姨娘那番话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惹怒夏侯夫人,这样夏侯子骞就避免了直接与她见面。

好个完美的计谋。

凌兰暗暗叫好。若非夏侯子寒自夸夏侯子骞认识江湖人士,将夏侯兰泱的行踪查得一清二楚,她也不会往这方面想。深居夏侯府的小公子,竟然能够将夏侯兰泱的行踪查到——虽然查到的是矮胖冬瓜的。但夏侯兰泱曾说过,矮胖冬瓜曾是名动江湖的虬髯客张烈。连张烈这样的高手都能不动声色掌控手中,委实是个人物。

还有一点让凌兰疑惑的是,宇文瑾轩的那句金屋藏娇。

当初说这话的时候,只有宇文瑾轩、顾兰溦、浮日楼老板和她四人在场。顾兰溦和宇文瑾轩绝不会乱说出去,她自己又没有随便说过,现在夏侯子寒竟然知道,那只能说明这话是浮日楼老板说的了。

难道浮日楼老板是夏侯子骞的人?

若真是,他在帝都城安插人干什么?

还有就是夏侯兰泱,他为什么要娶自己?

凌兰歪着小脑袋使劲想,可就是想不明白。

她与夏侯兰泱素昧平生,夏侯兰泱为什么放弃了清平公主而娶自己一个郡主?莫不是真如夏侯子寒所说的那些身份的缘故?

夏侯子寒细细端详她的神色,见她皱眉深索,便知她应是信了他的话。于是又加了一剂猛料,“他原本是要娶老夫人娘家的那位表妹的,但后来听说能进京尚了公主,直接退了表妹的婚事。”

“夏侯兰泱!”凌兰怒。

“不仅如此,在城郊别院那里,还有两房妾室。”

“什么!”凌兰这下彻底怒了,一把推开夏侯子寒,冷着脸连连后退三步,“他不是说正妻不过门,不能纳妾室吗?”

夏侯子寒怜悯的望着凌兰,哀叹不已,“不能纳妾不代表不能有女人。夏侯兰泱今年已到而立之年,怎么说身边也得有几个红颜知己吧。别院的那两位,虽不是正儿八经的夏侯家家主之妾,却是夏侯家家主的女人。你去这杭州城问问,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说到这凌兰却笑了,杭州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自己最早不就已经知道他没有妻但是有妾么?现在这种心里很堵是怎么回事?

凌兰觉得自己目前这心情,完全一深闺怨妇,实在是有损她历来没心没肺,潇洒不羁的形象,不行不行,应该平常心对待。这么一想,她到没那么大反应了,转而笑盈盈的问夏侯子寒,“二公子深夜来访,不是只为了告诉本郡主这妾室的事吧?”

夏侯子寒无语,这女人的自我修复能力也忒强了吧。

“你就一点不在意?”他还是不信,哪个女人不介怀自己的夫君三妻四妾?何况眼前这女人还是荣享尊宠的瑞应郡主。

凌兰忙摆手摇头撇清,“怎会!夏侯兰泱作为一正常男人,有几个侍妾再正常不过。本郡主又非善妒狭隘之人,岂无容人之量?莫说是他已经有了妾室,若是没有,本郡主还考虑着过了新年给他纳几房妾室呢。”

夏侯子寒:“……你是女人吗?”

凌兰朝身上瞧了瞧,虽然自己不是那种身姿玲珑有致,让人一看就鼻血喷流的,好歹这该胖的地胖,该瘦的地瘦,怎么就不是女人了!

凌兰正想着找证据回答他,夏侯子寒却诡异的笑了:“是不是女人,本公子亲自查看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嗯?什么意思?”凌兰疑惑不解,查看?又不是物品。

夏侯子寒收起手中那把小巧精致的匕首,上上下下又打量了凌兰许久,啧啧叹息:“怪不得夏侯兰泱自帝都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别院,原来是家有娇妻,又何须采野花?”

饶是凌兰反应再迟钝,对男女之事再不懂,此刻也明白他所谓的查看是什么意思了。

凌兰装傻干笑几声,不着痕迹的向后退去,“二公子,夜已深,再不回去怕你家那位娇妻就该着急了。”

夏侯子寒亦步亦趋跟着她,饶有兴趣的看着凌兰假装镇定。

“你就不怕我喊人?”凌兰拼最后的人品,看这个能不能唬住他。

夏侯子寒耸肩,意思是你喊吧。

凌兰无语,这人怎么软硬不吃啊!她是不能喊人的,这种事一旦张扬出去,夏侯子寒顶多被骂好色而已,但自己的名声却是扫了地。方才说清白与命谁重要,她选了命,但现在无关生命危险,她选无可选。名声扫地,或许她自己觉得无所谓,但这样会连累整个裕亲王府。虽然葳蕤院只有亲近的人,但谁知暗地里藏了多少夏侯府的护卫?

凌兰已经退到了窗格边,再无处可退。

夏侯子寒笑望着她,趾高气扬,就像是抓住猎物的猎手。一边玩弄着装着那把小匕首的刀鞘,一边柔声笑说,“大嫂还要躲到哪里去?”

凌兰靠在窗格上,背着手去打开窗格。刚拉开窗柩上的木栓,就被夏侯子寒一把拽入怀中。

“你放开我!”凌兰拼了全身力气去推他,却丝毫没有用,甚至身子越来越软,似乎全身的力气在渐渐流逝。凌兰软在他怀里瞪着他,恨不得咬死他。

夏侯子寒哈哈大笑,“晚些时间吃得那盘雕花蜜煎口感可好?”

“雕花蜜煎?”凌兰强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向他,皱着眉问他,“那不是厨房送来的小点心吗?”

“呵呵,当然是,那可是弟弟我特地为嫂子准备的,不知大嫂吃着是否合胃口?”

凌兰“呸”的吐了他一口,“无耻!下流!你就不怕你大哥回来杀了你!”

“哈哈哈——”夏侯子寒狂妄的笑,“夏侯兰泱?你最好祈祷他能从蜀中回得来。”低头看到凌兰满脸的疑惑,很是好心的给她解释,“若非蜀中商号出了大事,他岂会在洞房花烛夜撇下美娇娘?一个月前我就派了江湖上的朋友去那里布局,只要他去,就绝无回来的可能。大嫂,不若你从了我,以后还是夏侯家主母——”

“啊——”夏侯子寒大叫,“你不要命了!”

凌兰手里拿着碧玉簪,那碧玉簪还正滴着血,她却丝毫不感到疼,只是冷笑不已,“夏侯子寒,如果不想手就此废了,我劝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

夏侯子寒看着自己手腕上划着的那一道又深又长的印子,狠狠咬碎了一口牙,“算你狠!”

窗格大开,一阵冷风吹过,夏侯子寒眨眼不见身影。

凌兰却捂着脸颓然倒在了地上。

☆、中毒(一)

也不知几时睡着的,反正是在她迷迷糊糊想着自己该怎么做才能避免以后守活寡的时候睡着的。翌日清晨,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在碧梧和碧芙着急的呼唤声中悠悠醒来。

“好疼。”凌兰揉着酸麻的四肢,愁眉苦脸的由着碧梧碧芙扶起她。

“你还知道疼?”碧梧恨铁不成钢的望着她,一副老妈妈的面容,“大冷天的,你也不关窗格,还坐在地上睡,能不疼吗?”没等凌兰回答,又嚷嚷着,“不行,不行,从今晚上开始,奴婢四人商量着睡在外面守着你,不能再任由你这样了。”

“够了!”凌兰略有不耐,她不喜欢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人离她很近,所以自幼就不像那些大家闺秀那般,主子在里间休息,丫鬟婆子在外间歇着。自然,也因为她这个奇葩的坏习惯,才闹出昨晚那般凶险的事。今天醒来就很烦,碧梧又啰啰嗦嗦一大堆,实在是懒得听。“你去准备一下,一会去和夫人拜别,我们今个出发去蜀中。”

“郡主——”碧梧本能的反抗,却在凌兰艴然不悦的冷冷目光下低下了头,匆匆去准备东西。边跑边在心里小嘀咕,郡主今个好可怕哦,好像母老虎!

碧芙搀扶着凌兰坐到铺着貂皮放着暖炉的贵妃榻上,又给她端来一杯热茶暖手。收拾停当,这才问她,“郡主,昨夜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凌兰歪在贵妃榻上沉思,想了半晌,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问碧芙,“昨天晚上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到‘呼啦’一声,奴婢本来是想着起来瞧瞧郡主的,碧梧说郡主不喜有人夜间闯入您的闺房,所以奴婢——”碧芙犹豫的望着凌兰的神色,不知道要不要说实话。本来她觉得碧梧也听到了那声响,但碧梧硬是说没有听到,还拉着她去梦菡和白薇所居的厢房问了半晌,她俩因为离得有些远,所以什么也没有听见。于是最后这事就以幻听不了了之了。

“换衣吧。”凌兰懒得再想,索性不想。但愿有些人永不要背叛。

刚换好衣服,才喝了一口白薇泡好的芙蓉露,陈妈妈就慌慌张张跑来,还一边跑一边大呼不好,“郡主,不好了,夏侯老夫人出事了。”

凌兰“噗”的一声吐出了嘴里的芙蓉露,呛得连声咳嗽。

陈氏不好意思的站在门口,涩然道,“奴方才去厨房给郡主端燕窝粥,结果走到路上遇到夏侯夫人身边的姚氏,说是让郡主快点去老夫人的偏院,今晨老夫人喝茶的时候不知怎么就突然昏迷不醒了。”

“这……”碧梧小心翼翼瞅着凌兰的脸色,“郡主,还要去蜀中吗?”

“少夫人要去蜀中?”白薇和梦菡齐声发问,大惑不解。

凌兰擦了手,也不回答,只是淡淡道,“先去老夫人那里,其它的等回来再说。”

等到她们到了老夫人那里的时候,兰姨娘和尤姨娘正端着杏仁茶坐在外间喝,柳氏则是携了夏侯菀静在里间细细询问大夫病况。

“郡主到了。”兰姨娘一见她忙起身行礼,面上的笑和蔼而又真诚,而尤姨娘却是闲闲的瞟了一眼,象征性的朝凌兰福了福身子。

凌兰瞧着那张与夏侯子寒七分像的脸,没来由的厌倦。

“奶奶怎样了?”

兰氏笑道,“无妨,大夫只是说人老了体力不济,只是一时昏迷了而已。如今把了脉,已经让丫鬟们去煎药了。”

凌兰“嗯”了一声,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小的隔间,除了一张黄杨木的架子床,前面摆了一架黄杨木丝张墨染秋枫的屏风,屏风外只有一张矮桌和几把椅子,整个屋子的简朴程度与夏侯家的格调很不搭配。

“母亲。”凌兰朝夏侯夫人行了礼后,便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房内燃着暖炉,一旁的矮桌上放了铜山博文炉,青烟袅袅升起。

约莫有半盏茶的时候,那大夫才收拾了药箱匆匆离去,神色慌张,额头直冒冷汗。

柳氏吩咐夏侯菀静在这里守着老夫人,便带了凌兰回她的芜岚院。凌兰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心里总惶惶不安,总觉得出了什么事。

到了芜岚院又喝了一碗姬妈妈和姚妈妈备好的暖暖的红豆粥,柳氏才屏退了丫鬟婆子,拉了凌兰坐在榻上,与她闲话起来。

“老夫人早起喝了一碗薏仁梗米粥,粥是厨房送去的。”

“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凌兰有些不解,薏仁粳米粥,她以前也经常吃,薏仁和粳米慢火熬制,养生排毒很有效。

“方才那济生堂的苏大夫瞧了瞧,说老夫人是中了毒才导致昏迷,不过这毒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误食后就是昏睡些时候。”

凌兰早已惊得合不拢嘴。下毒?为什么要给老夫人下毒?而且还是没什么太大伤害的毒?一不为谋财,二不为害命,难道就是为了玩?若真是玩,那这人也太奇葩了!

柳氏又道,“老夫人虽是老太爷的妾室,但好歹也是长辈。如今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投了毒,我无论如何是脱不了干系的。但眼下兰泱不在府内,菀静又忙于商号的事,也没个得力的助手能帮我,所以我便把这事与你说了,想着你以前在裕亲王府内,应该也是见惯了妻妾争宠的事,多多少少也懂些。”

“娘的意思是——”

“还说不准。”柳氏眯着眼冷笑,“二房和三房虽是庶子,却极有野心,觉得夏侯家这万千家产理应由他们也继承一份,但这几年来,兰泱手段强硬,他们一分好处也没有捞到,怕是心里早就不满了。如今兰泱又尚了郡主,他们更加心有不甘。”

凌兰捏着衣袖敛眉想了会,问道,“娘能否告诉我,为什么兰泱他要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话一问出口,素来淡定从容的夏侯夫人,刹然变了脸色。

“娘?”凌兰心有戚戚焉,难道问错话了?

柳氏却在凌兰柔声唤她的时候自嘲的笑开,“都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能释怀。果真是傻,人都死了,我还介怀什么?再介怀,他也不会还兰泱一个清白了。”话语未完,声却早已几度哽咽。

凌兰暗自抽自己,真是不会看脸色的人。不过她还真有“本事”,一句话将夏侯夫人埋在内心深处多年的疙瘩给揪了出来。

柳氏拍了拍凌兰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示意自己无妨,柔声淡淡道,“这都是陈年旧事了,知不知晓也没什么区别。”

“这话不能这么说,”凌兰有些不赞同,“我如今既然已是兰泱的妻子,就应该知道他的事。若母亲连这都不愿告诉凌兰,那夏侯家求娶姻缘所为何之,我就不得不再考虑考虑了。”

柳氏听完这话,就一直盯着凌兰看,似要将凌兰看穿,看看这不过十八韶龄的女子究竟所思为何,所想为何。许久,才苦笑道,“兰泱看人从不会错,他既然认定了你,甚至为了你将老夫人为他纳得妾室都推了,可见你确实是有点真本事。也罢,既然你要知,我便告诉你,不管怎样,你与兰泱,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凌兰甚是无语,这哪跟哪啊!她不过是想知道为什么夏侯兰泱要隐瞒自己的身份,这样自己才能断定他究竟要做什么,这样面对夏侯子寒和夏侯子骞时,才不至于出了差错。怎么到了夏侯夫人这,就成了什么夫妻一体的大事了?难道这就是代沟与隔阂?

柳氏抱着怀里暖手炉,依旧是柔声慢调的讲述一件几乎颠覆凌兰三观的往事,“当年我嫁给老爷之前,曾与姑姑家的表哥有过一段情。后来,他们举家迁往西蜀,远离了长安,也就淡了。我嫁给老爷之后,曾随老爷去过一次西蜀,与表哥见了面。本是因为久未相见,所以便聊得开心些,谁知竟惹得老爷不开心。那时我还不知自己有了身孕,一气之下就回了长安娘家。后来,生下兰泱后,老爷才接我回去。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兰泱九岁那年,表哥他到杭州处理公事,就到了府内,见到兰泱,直呼兰泱与他小时候太像了。我原本想着这是玩笑话,却不知老爷当了真。表哥走后,老爷就将兰泱关进了祠堂。他竟以为兰泱是表哥的骨血!”

凌兰瞬间被雷到了。

传言夏侯滨俊和柳氏鹣鲽情深,举案齐眉,没想到背后竟然有这么不堪提起的往事。

“那之后,他便一直纵容尤姨娘横行府内,宠妾灭妻。也就是那一年,尤氏生下了夏侯子骞,就在兰泱十岁后的一个月。自此,他再也不愿意到芜岚院,再也不管兰泱。兰泱便离了府,独自一人闯荡江湖。”

凌兰一时之间也不知应该说什么。只能问,“后来呢?”

“过了两年,我有了菀静,他估计也是想明白了,便不再提陈年旧事。之后也派人去寻了兰泱几次,但兰泱却不愿回府,不想再掺合这些事,老爷也只能任由他一人在外漂泊。那些年,兰泱从来没有回来过,只是偶尔会给我寄来几封信,报一下平安。直到五年前,老爷突然病逝,他才急急忙忙赶回家中。”

“……”凌兰沉默了,她家夫君还真是个奇葩。

“老爷病得急,还没来得及等大夫到府上,他就驾鹤西去了。兰泱匆匆而归,未来得及悲伤,就竟然发现老爷死得蹊跷。他暗地里找来江湖上杏林圣手为老爷诊断一番,发现老爷并非是病逝,而是被人毒死的。所中之毒乃是来自西域的一种叫做‘断肠草’的剧毒,兰泱怀疑是对手的仇杀,便当机立断,他以夏管家的身份背后管理夏侯商事,由他的朋友张大侠以他的身份与众人周旋。”柳氏长叹一声,“这么多年了,终于查出了些眉目,兰泱也平安的活到了现在。”

凌兰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震惊这词实在是太不够深层。用天雷滚滚,惊天动地来形容还勉强可以。

那他这次去蜀中,难道是去查真相?

☆、中毒(二)

凌兰想了许久,决定放弃去蜀中找夏侯兰泱的打算。

她对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信心的。而自己,应该还没有背到极点。幼年丧母就已经够悲催的了,再来个中年丧夫,呵,她就不是女娲用鞭子抽出来的,而是用脚踩出来的。

自柳氏的芜岚院回到葳蕤院许久,凌兰还没有从八卦中恢复过来。都说皇宫后院是一个聚集了各种世间纷杂的地方,人生百态尽可见到。但这平民百姓家又何尝没有百态人生,千番滋味?

“郡主,要吃点什么吗?”碧梧替她取下外衣,忙又抱了一个珐琅镂空嵌银暖手炉递给凌兰。

凌兰懒洋洋的躺在铺着厚厚的狐皮毯子的贵妃榻上,摆手示意她们都先下去歇着。顿了顿,又道,“白薇、梦菡,你二人留下。”

碧梧回头看了看凌兰,又转身往香炉里扔了一片木兰香,才随着陈妈妈和碧芙走了出去。

凌兰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让她们坐下,这才问道,“你们二人会不会武功?”

“会。我们本就是江湖上行走的女子,后因被仇人追杀,为主人所救,主人又教了我们些许武功。”

“很好,”凌兰点了点头,满心高兴,她家夫君果真不是吃素的,“如果现在自杭州去蜀中,需要多久?”

“若是快马加鞭不停,应该在明天早上到。”顿了顿,白薇又问道,“少夫人为什么要去蜀中?”

“不是我去,”凌兰按了按鬓角,头疼不已,“你们两人选一人即刻出发去蜀中,将我的一封信交给你家主人,另外一人,这几日随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二淑一惊,忙跪了下来。

“怎么了?”凌兰方才正闭着眼按着鬓角,所以没瞧见二淑跪下。倒是一直没听见有人答复,这才奇怪的睁开眼,谁知这两位竟然跪下了。

“少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难道是奴婢这两日没有伺候好,若是如此,还请少夫人责罚,莫要告诉主人,否则,主人定不轻饶。”

“……”凌兰无语之极,不就是让她们送信外带当一下保镖吗,若不是突然遣碧芙或陆伯尧离开太突兀,她也不会想到她们俩,没想到竟然会误会。夏侯兰泱平时对她们究竟有多么狠绝,竟让她们如此谨慎?“倒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送一封信,一封家信而已。取文房四宝来。”

交代清楚,凌兰实在无事可做,便拿了食谱躺在贵妃榻上瞧,一时看得出神,竟想起了夏侯兰泱,夏侯兰泱现在在干什么呢?按理说他应该已经到了蜀中,想必与夏侯子寒的人已经对上了吧。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应付过来。

唉,叔叔,叔叔,你快点回来呀。我喜欢吃的干锅鸭、水煮肉呀……

凌兰两眼冒光,好像眼前满满的摆了一桌子的干锅鸭、水煮肉、烤鱼……

前来拜访她的夏侯慧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望着凌兰那副口水直流的模样,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进去,或不进去,这实在是个难以考量的问题。

碧芙正端了盆盂过来伺候凌兰净手,一见门口堵了个人,本想训斥一声,谁知瞧着那背影有些熟悉,紧走几步瞧了瞧,竟然是二房的慧小姐。

“慧小姐,怎么不进去?”碧芙端着盆盂,也没有行什么大礼,只是象征性的屈了屈腿。

夏侯慧尴尬的指着里面,“大嫂她——”

“郡主怎么了?”碧芙满脸狐疑,探着头向里看去,于是某人口水恨不得流出来的谗样一丝不差的落在碧芙眼中。碧芙脸上的笑僵住了,她怎么跟了这么一位没有品的主子。碧芙不得不僵着脸请夏侯慧进去,“慧小姐里面请,奴婢去叫醒郡主。”

凌兰被叫醒的时候,还在迷迷糊糊的想着她家夏侯叔叔给她带回了一大堆川蜀美味,以至于看夏侯慧的眼神甚是飘渺,就像平时瞧蝴蝶酥,紫云酥的样子。

碧芙站在她身后,扯着嘴角去掐她腰间的肉,还皮笑肉不笑的道,“郡主,该用晚饭了。”

凌兰吃痛,“嘶——”的吸了一口冷气,瞬间清醒了。一边揉着腰,一边笑得温和,“慧妹妹可有什么事?”

夏侯慧敛了衣袖,微微俯身,柔声恭敬回答,“姨娘做了几样小菜,想请大嫂赏脸过去尝尝。”

碧芙闻言笑道,“谢过慧小姐了,正巧夫人方才送了几个厨子过来,眼下已经做好了饭,奴婢正准备请郡主移步正厅用饭呢,真是不凑巧,改日吧。”

夏侯慧脸涨得通红,她娘说顾凌兰贪吃,只要说有好吃的一定会去,谁知她身边竟然有这样伶牙俐齿的丫鬟,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只能小心陪着笑,“姨娘特地差人从乡野之地寻来的野生的鸡子和鳜鱼,说是能补身子,还望大嫂能赏脸前去。”

碧芙不着痕迹的替凌兰整理衣襟,依旧笑得温婉,“天寒地冻的,郡主用饭向来麻烦,就不去叨扰兰姨娘了。多谢慧小姐的美意,改日我家郡主一定亲自下厨做上几道小点心送到兰姨娘那赔不是。”

凌兰在一旁干着急,就是插不上话,在心里忿忿不平的恨,早知有被丫鬟欺负的一天,自己平时就应该严肃点,哼!

夏侯慧此时就差不多像是蚊子嗡嗡了,“大嫂,姨娘也是一番好意,请大嫂一定要前去。”

凌兰“啪”的一声打掉碧芙按在她肩上的手,歪着头,疑惑不解,“兰姨娘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桃花鳜鱼和叫花鸡?”

夏侯慧一怔,没料到凌兰会这么问,结结巴巴说道,“是二哥说的。二哥为了答谢大嫂送的瑾王爷墨宝,特地亲自下厨做的,请——说是请大嫂前去。”

终于说出实话了吧,凌兰暗地里撇嘴,就知道是夏侯子寒的诡计。就算她是吃货,也是一只有节操的吃货,岂会为了吃而出卖自己?夏侯子寒太瞧不起人了!不过眼下却想不到该用什么理由拒绝。昨晚的事夏侯子寒算定她绝对不敢说出来,所以他也就敢名目张胆的请她前去用饭,谁知这一顿饭究竟是鸿门宴还是嘉奖席。

愁人呐愁人。

没想到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庶子姨娘都这么厉害,想她堂堂王府郡主,竟然消极怠工?实在是太有损上天赐予自己的这么优渥的先天条件。

凌兰瞬间有了正能量:要翻身做主,绝不能再任由别人爬到头上来。

凌兰不由得感慨:她爹裕亲王和她哥顾兰溦用十八年的时间没有教会她奋斗,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庶子以及那姨娘用一天一夜的时间教会她——反击。

果真是逆境教会人成长,顺境教会人堕落呀!

凌兰敲了敲手腕上帝王绿的翡翠镯子,懒洋洋笑道,“兰姨娘和二公子还真是费神了。不过我近日有些腻胃,吃不得油腻的东西,等过几日吧。”转身吩咐碧芙,“去将我梳妆台上那盒子芙蓉膏拿来送给慧妹妹。”

碧芙转过身偷笑,郡主这一招倒是绝了。

夏侯慧接过芙蓉膏的那一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纵若她是个庶女,可毕竟是夏侯家最大的女儿,平日里嫡母也没这么给她过难堪。就连骄扬跋扈的嫡妹,也给她几分薄面。可这个初来乍到的新嫂嫂,竟然当众侮辱她。什么给芙蓉膏,她来传话,她赏东西,这算什么,当她是小丫鬟仆人吗!

凌兰疑惑道,“慧妹妹不喜欢?”

夏侯慧向来沉稳,此刻受委屈也只是忍着,强颜欢笑,“谢谢大嫂,我先回了。”

碧芙替她边按摩,边疑惑道:“奴婢见慧小姐身旁跟着两位丫鬟随行,觉得有些奇怪。慧小姐虽是长女,但毕竟是庶女,怎么伺候的丫鬟婆子这么多?这不过是到葳蕤院请郡主用餐,就带了两个丫鬟,实在是——”

凌兰懒洋洋的笑了,“夏侯夫人瞧我不惯罢了。若非如此,葳蕤院岂会一个夏侯家的丫鬟婆子也没有?若非如此,那夏侯子寒昨夜会如此容易就进入我房内?”

碧芙无奈道:“郡主样样做的没错,她又有什么道理刁难你?”

凌兰十分无语,“正是因为我样样做的没错,才惹她不快。夏侯夫人娘家本就是官家,柳大人是先皇时的大儒,受人尊重,她在这杭州也算得上是身份尊贵的女眷。但无奈,我这个没什么本事的媳妇却是位比公主的‘瑞应郡主’,她对我,打不得,骂不得,责怪不得。身为长辈,自然心有不忿。她应是本想着我这敬茶和做饭出了岔子,她便有了拿捏我的借口,谁知我这两样又瞎猫撞个死耗子,做得没什么大的毛病,她自然心里不爽快。就如今天这老夫人中毒的事,本来应是我照顾老夫人,菀静去查,结果却反了,看着是她信任我,实则你想想,我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事一点也不熟悉,如何查得出?”

陈妈妈恰好进来听见这番话,笑道:“郡主思虑周全。老奴也忘了交代郡主,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初次做事,在夏侯夫人面前,应该让她挑出点差错才为上策。”

凌兰烦躁不已,她实在是没料到竟然横生枝节,原本想着乖顺点就能讨好婆婆,谁知她再乖巧,也不过是自以为的满意。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不论你做什么,怎么做,他就是看不惯。

陈氏也不再言语,知道凌兰是个通透的性子,点到即可,喊了碧芙去厨房端来菜肴,伺候着凌兰用了晚饭,凌兰才心情好了些。正准备吩咐陈氏他们用饭,却见陆伯尧匆匆走进来,递给凌兰一个盒子。

凌兰瞬间不淡定了,这个盒子?难道白薇出事了?

凌兰压下心里的震撼,冷声吩咐,“让送盒子的人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宅斗果真不是我擅长的戏份,还是写叔叔和小萝莉的调戏最欢脱……

☆、迟来的圆房(一)

来人约莫三十几岁,一身黑色夜行装,窄袖并着皮靴,腰间别着一把三尺青锋宝剑,不像是寻常百姓,看样子应该是个走江湖过刀口舔血生涯的。

凌兰摆弄着手里的盒子,淡声问他,“白薇呢?“

那人阴戾着眼瞪着凌兰,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凌兰不由得挑眉,“这只桃木匣是我上午交给白薇,让她连同信笺和匣子里的凤血玉镯一同交给外子的东西。你既然将盒子送来,自然知道白薇在何处吧?“

那人冷着脸哼了一声,硬声硬气,“要想知道那小丫头的死活,少夫人随我走一趟。”

“呵呵——”凌兰笑出声来,“你可真逗。就凭一个镯子,我就信白薇在你手中?”

“你——”那人没料到凌兰忽然变卦,蓦地目眦俱裂,“那这个呢?”说罢从怀里扔出一个银镯子。

碧梧和陈氏早已吓得瑟瑟缩在一起,茫然望着凌兰。

凌兰脸上的笑渐渐隐去,那镯子正是她赏给白薇和梦菡的。

碧芙站在一旁冷然呸骂他,“走江湖的都懂一个道理:奴才的命是主子的,能为主子而死那是做奴才的荣幸,阁下不会以为我家郡主会为了一个奴才而身入险境?”

梦菡却是自那人进来后,脸色有一瞬间的惨白,之后就再也不做声,漠然的站在一旁。好像那被抓起来不知生死的白薇不是她妹妹,她从不认识白薇一般。

“梦菡,将地上的银镯子捡起来。”凌兰瞥了那男子一眼,慵懒一笑,“本郡主乏了,壮士请回吧。伯尧,送客。”

说罢再不理那人,施施然回了内阁。

那男子彻底傻眼了,没料到凌兰竟然是个铁石心肠不顾属下生死的主。这——和他家主子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一回到内阁,凌兰蓦地将手中拿着的书卷啪的一声扔到了地上。跟随而来的碧芙和梦菡不知所措,浑然跪在地上。

凌兰用力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冷着声道,“碧芙,准备笔墨纸砚。”

“少夫人,”梦菡大惊,没想到凌兰真要去,这,她该怎么给凌兰解释方才那一幕呢,“白薇向来机灵,少夫人还是不要去了。”

“我知道,”凌兰倦声而笑,“我不是担心白薇,她不会有事。我只是想去见见那人,他煞费苦心要见本郡主一面,我何不随了他的愿。况且,葳蕤院无一人守卫,这不明摆着让我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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