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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雪翎 当前章节:14940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1:49

凌兰却极为担心他,“你,刚才,怎么回事?”她虽没有经历过那些事,但好歹也十八岁了,多多少少也懂一些——他身上的燥热定是与那些吃了欢和散、巫山云雨的药所引发的燥热一样,但让凌兰疑惑的是,她明明只是给他吃了碗鱼羹,不过是加了很多香料和酒槽,也不至于就出现这种事呀。

夏侯兰泱身上的药劲并没有散去,所以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反倒是又让他想起自己身上燥热这件事了。方才在棠溪中全靠棠溪里的毒水以毒攻毒,加以内力控制,才勉强压得下,此刻又被这只小东西有意识无意识挑动得浑身难受。

“香料中,罗勒、茴香都有着催情的作用,一般做菜的时候,都会略微放一些,但您今晚放得委实有点多,又加了那么多的酒,”他深深叹了口气,“小东西,谁能承受得了?”

凌兰被他说的面红耳赤,她并不知道这些。香料做菜,她向来喜欢放多点,味浓。但以前放得再多,也只是一点点,这次不一样,她在放香料的时候,是可着劲子往里面搁,只有更多,没有最多。

在腌渍鱼肉的时候,除了放葱段和酒槽,她又放了姜和高汤,高汤是先煮的,但她又在高汤里放了一大捧香料,又炖煮了好久。其后在煸炒和炖煮的时候,又不知放了多少。为了压制住酒味,她特地往里面放了很多罗勒和孜然。

果真是,没知识,真可怕。

凌兰很不好意思的搓着手,倚在他怀中再次郑重道歉,“我保证明天一定做一道好吃的鱼羹给你赔罪。”

夏侯兰泱却笑了,“小东西,你以为任何人都会被一碗鱼羹收买?”

凌兰无辜的眨眼,“难道不是吗?”

夏侯兰泱低首在她冻得红彤彤的鼻尖上吻了一下,哑着嗓子笑,“只有你这个小吃货才会被一碗鱼羹收买。”

“才不是,”凌兰十分不满他这么说,自己虽然是吃货,但是是一只有节操的吃货,“夏侯子寒用吃的引诱我过去,我都没去。”

夏侯兰泱不禁莞尔,这只小东西,到是个心性坚定的吃货。但是,“你确定就在这里站下去?”

凌兰哭丧着脸,“我也想动啊,可是我手脚麻木的动不了了。”顿了顿,在夏侯兰泱渐渐暗去的目光中,扯着他的衣襟,小声道,“都是我不好,你身上的药劲还没有散去,现在也不能回去,都怪我,我……我,”说到这,声音竟然渐渐小了下去,低着头,颇像功课没有完成的小书生,“我……”

“我”了半天,死活说不出那句话。

夏侯兰泱暗笑不已,这只小东西,究竟是真傻,还是太聪明?但他却不说破,诚心要逗她,故意板着脸问,“你要怎样?这么冷的天,我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不如,你现在这林子里等着我?”说罢,还真的有转身离去的打算。

凌兰忙拉着他的手,颇为恼怒,“你一天不捉弄我,会死啊?”

夏侯兰泱挑眉,想了会,摇头,“不会。”

“那你干嘛还要我说啊——”

夏侯兰泱叹了口气,“我会睡不着。”

凌兰:“……”

他们回到别院的时候,一众人都正站在门口等着,一见两人回来,忙递毛巾的递毛巾,捧暖炉的捧暖炉,递上热茶的递热茶。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准备热水。”凌兰小心扶着夏侯兰泱,自己虽然也手脚不利索,却比起夏侯兰泱好了点。她觉得很奇怪,本来在竹林的时候他还好着,谁知出了竹林他就靠在她身上,怎么说都不愿意自己走,一个劲的喊着冷。她一边扶着他往了房内走去,一边吩咐道,“白薇,你去厨房找些酸梅和橘子,拿到兰汤池那里。梦菡,去卧房里拿厚的衣袍来。”

夏侯兰泱忍着笑,靠在她身上任由她扶着。这小东西,到有点临危不乱的镇定。

暖水,热气腾腾,凌兰走进去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好想赶紧泡在水里暖暖,但夏侯兰泱却靠在她身上,也不知究竟是凌兰扶着他,还是他抱着凌兰。

等下人将东西送过来,又一个个退出去,凌兰才将他的衣袍褪去,满脸通红的拿着浸泡着热水的毛巾替他擦拭身体。

她这副表情可爱得紧,夏侯兰泱定力虽好,可也被她这活像受气小媳妇般的委屈模样逗笑了。伸手揽过凌兰,二人双双跌入那奢侈巨大的池子里。

不知是水的蒸汽还是他身上原本就热,原本玉色的肌肤上,此刻泛着妖冶的红,将夏侯兰泱衬得异常妖娆。

凌兰愤愤的将毛巾丢给他,自己挣扎着要爬上去,却被夏侯兰泱按入怀里,笑道,“你刚才说的什么?这会就反悔了?”

“哼——”凌兰气得说话也颠三倒四起来,“你又骗我,你明明没事。你还让我扶着你回来,你又不是不会走。”

夏侯兰泱一边替她脱掉已经被泡湿的衣服,一边很无辜的说道,“我只是说自己一时脚麻,并没说我走不成路了。”

凌兰特别恼火他这副云淡风轻,无关己身的模样,狠狠踩了他一脚,不解气,又准备去咬他,却被夏侯兰泱用吻封口,还顾得在喘息的空当笑她,“小东西,你就这么喜欢咬人?”

凌兰伸手去捶他,气得粗粗喘息起来。夏侯兰泱忙抱着她坐在池子边的暖玉阶上,轻轻拍着背,无奈道,“又为何气恼?”

凌兰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在裕亲王府,再怎么被欺负,她好歹也能反击,可是自从来到江南,来到这杭州,就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欺负,还连连不能还手。

凌兰只觉得很委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早知这般委屈,当初就不要嫁!但当初当初,当初如何由得她选择。天家女儿,自出生不就是和亲和赐婚的命运么?如今这样的局面,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悲伤和委屈?

凌兰渐渐情绪平静下来,揉着夏侯兰泱的肩膀,淡淡道,“当初,当初。当初你若是不求婚该多好。即便是求婚,你可以求尚帝女,甚至可以求尚任何一位亲王之女,她们哪一个不比我好?”

她这话不是第一次说,夏侯兰泱亦不是第一次听。若说上次是闺怨,那这次呢,可算是死心?

凌兰望着眼前的男子,这位自己曾幻想过会相携到老,这个自己在一个时辰前还觉得“一眼万年,若早知会爱上,她宁愿第一眼,就是万年”的男子,却在这一刻十分累。

夏侯兰泱伸指按在她唇上,寸寸流连,神色淡然,连语气也没什么起伏波澜,“你后悔这婚事?”

“我不知道。”凌兰半仰着脸,眼睛睁的大大的,“我一直渴望的东西很简单,有着自己小小的幸福就好,我不想当什么夏侯家主母,不想面对这一切。我躲了这么多年,其实过得很好,我不想去争什么。”

夏侯兰泱揽在她腰间的手臂蓦地一紧,凌兰吃痛,惊呼出声,皱着眉望着他。

“既不悔,就不准哭。”夏侯兰泱强迫着她低下头,被她强自压在眼里的泪水顺着脸颊落在水里,“说告诉你,仰着头,就不会哭了?”

凌兰吸了吸鼻子,囔囔着声音不满,“要你多事!”

“凌兰,”他叹了口气,对这个别扭而又小孩子脾气的小东西实在无奈得很,“你要我说什么你才懂,我要娶你,并不是因为你是什么郡主?我要娶你,只因你是顾凌兰,而不是什么郡主不郡主。”

凌兰迷蒙着一双眼看着他,实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一个女孩子最喜欢听见什么,但是,小东西,”他定定看入她眼中,“我说一百遍我爱你,怎敌我做一件你欢心的事?”

凌兰仍旧迷迷糊糊看着他。

夏侯兰泱忽然拔下她发髻间的簪子,在两人右手中指各自划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流到手心里。他拉起她的手,两掌相合,血液相溶。十指并拢,半举过额,“不论你以前受过多少委屈,不论以往谁欺负过你,凌兰,以后,你是我夏侯兰泱的女人,这世上,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

凌兰张着嘴,半是惊讶半是震惊的望着他。愣了一会,傻傻的问了一句,“为什么?”见他皱眉,又补充道,“为什么除了你?”

夏侯兰泱勾唇笑,“因为,我喜欢。”话音落,两人已经沉入水中。

作者有话要说:鱼羹的做法:

主料:净鱼肉类250克

辅料:鸡蛋1个、绿色青菜叶30克、高汤4500克

调料:食盐12克、鸡精15克、味精15克、胡椒粉2克、开味粉5克、白糖3克、姜片10克、葱节20克、豆粉100克、色拉油30克

味型:咸鲜味

功效:美容养颜、滋阴补肾

制作流程:将鱼肉揽成细沫,装入小盆中,放入食盐2克,鸡蛋清1个,用手朝一个方向揽转,将其制成浆糊状待用;

不锈钢小桶置炉上,加入高汤、放入葱节、姜片、中火熬制5分钟,将葱、姜捞起,再加入鸡精、味精、食盐、白糖、开味粉和调配好的鱼沫、豆粉、青菜叶、葱花、色拉油煮沸搅匀即可;

上桌时,可适量加入火腿肠小粒予以点缀。

注:鱼羹上桌,温度必须保持在50°以上。

来源于百度,不要拍我,我不知道怎么做,只知道它怎么吃-_-|||

☆、鸳鸯浴(二)

凌兰踢腾着水表示抗议,但手却死死抓住夏侯兰泱,一点也不敢放松。笑话,这时候若还装英雄放了手,那她估计也只有掉入水池的命运了。虽然这池子淹不死人,但被水呛着真心不好受。当年被顾菖兰推入荷塘里,吃了满嘴泥不说,还弄得以后看见水都觉得呼吸困难。

夏侯兰泱将她按到池边,双目通红,气喘吁吁。压抑了这么久,那些香料的催情效用倒是散了些,但体内龟息的蛊毒却活了过来。

凌兰察觉他的异状,忙道,“你别动,我去给你拿酸梅解酒。”

夏侯兰泱却伸手拽住她,轻轻摇头,一边又咳了起来,边咳边用力吸气,就好像是胸前压着什么东西,呼吸特别不顺畅。

凌兰彻底无奈,只能一动不动的揽着他,任由他在自己怀里上下其手。虽然心里各种不忿,但还是一个劲安慰自己,凌兰,忍住,没事,这是病人。

可这病人一点也不安生。凌兰因为双手抱着他以防他咳得太狠跌入水中,所以某位“重病”中的病人便趁着凌兰自顾不暇的时候,很是欢脱的将她本就没剩多少的衣服一点点给扒了下来。

“夏侯兰泱!”凌兰“啪”的一下拍掉他的手,蹙眉瞪着他,“你再给我乱动,小心我不管你了。”

夏侯兰泱顺势却后仰,在即将跌入水中的瞬间,懒懒一笑,伸手拉上凌兰,“娘子,来,为夫教教你怎样游泳。”

两人全部没入水中,任由水淹没。凌兰躺在暖玉铺就的池底上,听他在耳边轻声交代着,“放松,不要紧张。”

凌兰茫然,多年前的无助感再次袭来。

荷塘,水,污泥,游鱼。

她小小的身体在荷塘里沉沉浮浮,大声呼叫,却没人来救。似乎看见宇文瑾轩的身影,又似乎看不见。那个男孩子似乎跳进水里,似乎有谁将她抱了起来,似乎耳边有谁的疾呼声,似乎有谁的训斥,又似乎谁在哭泣。好久远,就像是一个梦般。

凌兰似乎将要沉浸在那个梦里,似乎梦中的景象将要再次醒来。

“唔——”

身体里却似有撕裂般的疼痛,她猛地睁开眼,眼前的男子似乎笑了一下,接下来却是更沉重的撞击。

凌兰不敢张口,伸着手去拍他。夏侯兰泱猛地将她翻过身来,抱着她坐了起来。猛然接触到新鲜空气,凌兰大口大口吸了起来。

“好了?”夏侯兰泱沉声问道。

凌兰皱眉,恼怒,“你烦不烦啊!”

夏侯兰泱却没给她丝毫发难的机会,又将她沉沉压在身下。背上蓦然的刺痛,来不及呼叫,身体里的痛却更加难受,就像是要将她生生撕裂一般。但却无法呼吸,渐渐有些晕眩,眼前似乎又出现顾菖兰笑得得意的脸和顾姚氏轻蔑不屑的讥讽。

眼前不知攀住谁的肩膀,凌兰脑子里一片混沌,意识模糊,只知道蓦然掐入那人背上,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除了身体的难受。

夏侯兰泱闷哼一声,抱着她坐了起来,吻在她唇上,以口度气。

凌兰渐渐清醒过来,眨了眨眼,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掐在夏侯兰泱脖子上。

夏侯兰泱低笑,再次将她压入水中。

凌兰这次似乎是好了些,虽然还是呼吸困难,但陷入混沌意识前倒是清醒的时间长了许多。

夏侯兰泱并不多话,就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她许多次,直到凌兰最后一次被他压入水中时,不仅没有昏过去,还能软着嗓子在他耳边求饶:“叔叔,叔叔,不要了——”

夏侯兰泱终于长舒一口气,这才自水中坐起,抱起虚脱无力的凌兰,走到池边将她放到软榻上,细细擦了身上的水珠,又将头发擦了擦,才穿了衣服,又将昏昏欲睡的凌兰用厚厚锦被包了起来往卧房走去。

早有丫鬟婆子守在外面,一见他们出去,忙手脚麻利的去收拾里面的狼藉之景。夏侯兰泱面不改色心不跳抱了凌兰回了卧房。

卧房早已收拾妥当,见他们进来,一穿着葛青苏梅裙的婆子轻声问道,“公子,可要厨房送来汤药?”

夏侯兰泱横了她一眼,冷笑道,“你是夏侯夫人派来的?”

那婆子忙揖手敛袖,恭谨的回答,“是,奴是夏侯夫人面前掌事姬妈妈身边的婆子张氏,夫人听说公子与少夫人已经圆房,特地让奴过来守着。”

夏侯兰泱将早已没有任何意识的凌兰小心放到床上,自一旁的樱花木架上取了外袍披了,遣了众人到外间。

白薇早端了一碗药水候着,见夏侯兰泱出来,忙递上去。

夏侯兰泱皱眉喝了一口,顺手放在一旁的桌案上,这才又将那婆子打量一遍,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

张氏心下明了,想这公子果真是个通透人,这就看明白了,不由得心花怒放,笑道,“恭喜公子。”

夏侯兰泱又喝了一口汤药,淡淡道:“喜从何来?”

张氏脸上的皱纹都要撮到一起了,笑得两只本就小的眼此刻更是瞧不见,“既然公子已经与少夫人圆房,按规矩也能纳妾室了。夫人便做主,将别院的潇玥姑娘和瑶瑟姑娘接回了府内,就等着过了年给两位姑娘个名分。”

“是么,”夏侯兰泱声色不动,依旧淡淡道,“夫人还说什么了?”

“夫人说,少夫人身份尊贵,但身子孱弱,怕是不宜诞下子嗣,故而让奴带了些补身的汤药给少夫人补补身子,”张氏小心觑着夏侯兰泱的脸色,小心斟酌自己的话语,“夫人还说,少夫人身份尊贵,出身名门,却不守妇道,有失妇德,实在是不配为夏侯家主母。且先祖有规矩,夏侯家子嗣不能与朝堂有任何联系,故而不能诞下夏侯家嫡子长孙,所以夫人特地准备了汤药,让少夫人——”

“啊……”张氏话还没说完,夏侯兰泱手里的碗就砸了过来,她惊叫一声,愣愣的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水魁,”夏侯兰泱眸色冰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将这个婆子扔到杭州城百里外邽山里,不准给她任何吃食。另外,即刻派人去夏侯府告诉‘夏侯夫人’,她若是闲得慌,本座便在云隐庵为她寻个清净处。”

“是。”水魁拎着早已哆嗦如筛糠的张氏飞快跑了出去,边跑边腹诽,这婆子究竟说了什么话,竟然把主人惹到这种程度?好可怕的主人,除了当年与漠北苍狼周旋时,主人脸色如此冷过,其余时候还真没见过。

张氏哆哆嗦嗦问水魁,“邽山是什么山?”

水魁瞥了她一眼,不屑道,“一座草根都没有的秃山。”

夏侯兰泱回到里间的时候,原本应该睡去的小东西,正歪着头趴在床上,神思恍惚,不知在想什么。

夏侯兰泱脱了外袍,掀起锦被躺在她身边,伸手将凌兰按在怀里,低首在她鬓边落下一吻,“在想什么呢?”

凌兰伸手揉着他鬓角,皱着眉问他,“你生气了?生气了就会变老。”

夏侯兰泱愕然,“小东西怎么知道我生气了?”

凌兰向上躺了躺,伸手抱着他,趴在他胸前,喃喃道,“我听见你发火的声音了。”

夏侯兰泱揉着她的身子,懒洋洋躺着,任由她趴在自己胸前各种蹭,“你耳朵倒是尖。”

凌兰叹了口气,“在水里的感觉真不好,”往被子里缩了缩,“不过我后来竟然能适应了,想来真是奇怪,后来被你按下去的时候,就不会再被梦靥侵蚀,好像还挺好玩的。”

夏侯兰泱揉在她腰间的手顿了顿,扳过她的身子,面对面交代她,“想要从一段痛苦的记忆中走出来,不是选择逃避,而是选择直面。只有你勇敢面对这件事了,你才能从这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不论当初顾菖兰把你推进池塘里,给你留下多么难以磨灭的痛苦记忆,你都必须面对它,只有这样,才能不陷入无止境的梦靥中。”

凌兰眨了眨眼,笑如骄阳灿烂,“你正是因为这样想,所以才把我按入水中那么多次吗?”

夏侯兰泱也学她眨了眨眼,挑眉,“一半一半。”

“哼,”凌兰皱着鼻子嘟嘴,“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夏侯兰泱很是喜欢她撒娇的这副孩子气模样,忽然有种错觉,自己这怀中的小妻子,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爱她呢?是因为十二年前初见时委屈中的倔强?亦或是因为十二年后长安城再见时,她的机灵和狡黠?亦或是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时的惹人怜惜模样?

她的千百面,他究竟爱哪一个?亦或是,他爱每一个她?

凌兰又趴在他怀里,拱了拱,唉声叹气,“好不想长大啊。”

“哦?”夏侯兰泱觉得惊奇,所有人都盼望着长大,怎么她就希望不长大了?“长大有什么不好?”

凌兰咳了几声,哑着嗓子说道,“要是永远长不大,就不会有各种烦恼了,那样就可以随便吃东西,也没有人会觉得你只会吃什么也不会干了。要是不长大,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会有人来救你,多好。”

夏侯兰泱替她用被子包好,拥在怀中,问她,“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嫁给一个人,他可以替你抵挡一切,你再也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想啊,”凌兰说完又摇了摇头,“但还是不希望这样。人生在世,依靠别人终究是不好的,凡事最好还是自己尽力而为,自己做得到的,就不用去求他人。”

夏侯兰泱将她放好,然后脱了衣服,挨着她躺下,吻了吻她的眼睛,柔声说道,“以后在我身边,你可以一辈子都是孩子,你再也不会遇到任何危险,再也不会有任何委屈。”

凌兰羞涩而又满足的笑了,抱着夏侯兰泱亲了又亲,软着嗓子喊“叔叔真好。”

她倚在他身边,唇角带笑,甜甜睡去。

夏侯兰泱望着她,虽体内真气逆流,经脉疼痛,却仍旧笑得温柔。

现世安好就好,管它明天好不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诸君看文愉快!

☆、生病

昨夜一场大雪将南国裹得严严实实,素来水气氤氲的江南水乡之地,也冰封起来。

凌兰醒来的时候,已经要午时了。这两天被夏侯兰泱折磨得够呛,到现在还一阵酸疼难受。她艰难的从夏侯兰泱身下爬出来,大口大口吸着新鲜空气,喘了会气,才准备穿衣起床。刚动了□子,忽然觉得很奇怪,身边这人怎么还没起?刚才只顾着爬出来舒展,没大注意夏侯兰泱的反应,这会想起了他,忽然意识到:他睡得好沉,并且,身上好热!

凌兰嘴角抽了抽,他该不是半夜发烧昏过去了吧?

“夏侯兰泱,夏侯兰泱——你醒醒啊……”凌兰使劲摇晃他,因着刚睡醒,脑子还不是太清醒,所以也没有想起来先穿衣服什么的。

夏侯兰泱疼得哼了两声,慢悠悠的睁开眼,突然的光亮刺得他一阵眩晕,忙又闭了眼,伸手揽在凌兰腰间,将凌兰往他胸前拉了拉,也不睁眼,又大清早的做了一次热身运动。

最后终于神清气爽了,才心满意足的睁开眼,一脸淡然的说道,“我好像有点发烧了。”

凌兰:“……夏侯兰泱!!!”

夏侯兰泱极其不满的皱了眉,“叫我什么?”

凌兰刚才嚎那一嗓子已经彻底用尽了力气,这会实在没劲同他说话,费力从他身上爬到床外边,准备找衣服穿。但夏侯兰泱岂会就这么简单饶了她?伸手又将她捞到怀里,禁锢住她腰的手臂格外用力,压得凌兰生疼生疼的,他却仍旧不满意,瓮声瓮气道,“再说一遍,叫我什么?”

凌兰恨不得咬死他,但此刻受人钳制,任人鱼肉,只能舔着脸笑得乖巧,“叔叔,叔叔——”

夏侯兰泱这才满意的放开她,又在她额角吻了吻,开心地说道,“你先去泡下澡,我再睡会。”

凌兰很鄙夷的瞪他一眼,在心里腹诽不已,什么恶趣味嘛,叔叔!切——

窸窸窣窣穿好衣服,这才想起那人发烧了,凌兰伸手在他额头摸了摸,觉得实在是热得很,也有点担心他,“你先好好躺着,我去吩咐下人请个大夫。”

夏侯兰泱又抱着她的小手啃了会,笑得纯良而惬意,“无妨,我先睡会,等我醒来再去请大夫也来得及。不过是个小烧,也没什么。”

凌兰沉着脸抽回手,再也不好心去管他,一甩袖子施施然去泡澡了。

等凌兰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夏侯兰泱才重重咳了一声,这一咳不打紧,竟咳出了些暗黑色的血丝。夏侯兰泱默了会,深深皱起眉。早年去南疆苗裔部族,不小心中了蛊毒,一直没当回事,谁知这两年竟然发作起来,味觉减失,每月朔望之日便会体内燥热不已,活似中了催情毒药。

凌兰昨晚的那碗鱼羹将体内蛊毒引了出来,本来是在棠溪泡了会已经压制个差不多了,谁知有那个小东西在身边,竟然克制不住自己,生生又将体内蛊毒给唤醒了。今晨凌兰推攘他时,又引得他晨间兴致勃勃,一时情动,虽是餍足饱了,却彻底激醒了沉睡在体内的蛊毒。

夏侯兰泱重重的躺倒床上,对自己甚是无奈:这可真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凌兰泡澡回来后,夏侯兰泱已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她不放心他的身体,又拿了毛巾沾了凉水敷在他额上,敷了好大一会不见起色,不由得心急,忙喊醒夏侯兰泱,“我扶着你先去洗洗,让丫鬟们收拾一下床,马上去叫大夫。”

其实夏侯兰泱这蛊毒也并不是什么严重的毒,他之所以发烧,也不过是因为雪夜泡在冷水中着了凉,他身体底子好,又内力绵厚,睡一觉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但凌兰这焦急的小模样深得他心,他忽然觉得,原来生病也是一种幸福,多想从此以后天天病着。

夏侯兰泱很听话的任由凌兰给他穿好衣服,扶着他向兰汤池走去。

一旁马上有丫鬟婆子推门而入,一言不发熟练的收拾床铺,打扫干净。

到兰汤池时,早已经换好水,泡上新的药草。夏侯兰泱喜爱药草,所以这兰汤池里终日泡着他特调的草药。兰汤池的水是活水,池底铺了暖玉,池壁四周又是以火山岩汉白玉造就,所以这池子里的水常温不凉,如温泉一般,可以随时泡澡。

凌兰扶着他,总觉得他似乎越来越虚弱,走起路来步伐虚脱,轻飘飘的似是随时都会倒下。

夏侯兰泱这次学乖了,不敢再去随随便便招惹凌兰,自己下了池子泡了会,又很懂事的穿了衣服,这才神清气爽的出了门。

凌兰正在外面吩咐白薇去请大夫,一见夏侯兰泱出来,忙扶住他,小声问他,“感觉好些了没有?”

夏侯兰泱原本已经没事,经凌兰这么一问,忙应景的轻咳几声,半个身子靠在凌兰身上,很是“虚弱”的说道,“似乎还有些热。”心里却说,靠在你身上,再冷也该犯热了。

白薇掐着手心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低着头去看自己鞋尖上的蔷薇花。这还是叱咤江湖乱世,风云雄霸武林的那位神秘的,江湖人人敬畏的南山阁阁主么!

凌兰小心扶着他,回身吩咐白薇,“去请大夫来。”

白薇刚想开口,便听见一声轻轻的咳嗽,马上会意,皱着眉,十分郑重的说道,“禀夫人,主人怕是因为昨晚的鱼羹,将体内的蛊毒激醒了,一般的大夫是看不好的,须得去南疆请药仙南宫子。”

夏侯兰泱赞许的点了点头。

凌兰彻底无语了,自己究竟犯了多大的错!蛊毒?那该是多严重!

白薇察颜观色,又说道,“奴婢这就和姐姐马上前去南疆,一来一回,快马加鞭,应该一个月便能回来。”

“半个月?”凌兰显然不信,瞬间冷了脸,“蛊毒若是发作,半个月的时间已过,便神仙也回天无力。到时就算是你请回南宫子,还能救人?”

白薇:“……”她真没想那么远。本来夏侯兰泱一时半会儿就没什么事嘛,去请南宫子是早些时候就说过的事,但为了婚事,一直推脱到现在,她现在只不过是旧事重提罢了,她哪里错了,好冤枉啊!为什么你们夫妻之间的事,要扯上我们小丫鬟受罪,嘤嘤……不带这么玩的。

夏侯兰泱别过脸轻笑,“白薇,你和梦菡即刻去请南宫子,就说本座新在西域得了几样宝物,请他前来瞧瞧。”顿了顿,又道,“去之前,先让百里莫邪到别院一趟,务必在元宵节之前赶回。”

“是。”白薇揖手退下。

凌兰连声哼哼,表示不满,“你又骗我!”

夏侯兰泱揉了揉她的小脸,与她并肩站在屋檐下看雪,低低笑道,“为夫怎敢骗你?不信你摸摸我额头,现在可是热得很。”

凌兰皱着眉无奈,“好吧,你先回去躺着,我去厨房给你熬些小粥。”

夏侯兰泱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知道她为何不满,但却不想说清楚。有些事,她不必知道,那些世间纷杂烦扰,有他在,她不必理会。她只需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至于争乱,与她何干!

两人正准备回房,忽然发鬓花白的老翁匆匆跑来,向夏侯兰泱禀报道,“主人,二公子和菀静小姐快到别院了。”

夏侯兰泱脸上的笑并未变,只是轻轻瞧了凌兰一眼,解释道,“这位是别院的葛老管家。”

葛老头乐呵呵的给凌兰行礼,“奴见过夫人。”

“老管家太客气了,”凌兰很不好意思,这声夫人叫的,真够亲切,“这两日本该是熟悉熟悉别院的人,但——”

葛老头很是理解的笑了,“奴明白。”

他这句“明白”一说,凌兰瞬间红了脸,狠狠瞪了夏侯兰泱一眼。哼!要不是你每晚将本郡主折腾到天要拂晓,本郡主会每天睡过头么!

夏侯兰泱咳了几声,神色淡然的问道,“还有多久到别院?”

“应该还有一刻钟,他们出了夏侯府,暗卫就回来禀报了。老夫人一直昏迷不醒,夏侯夫人有意请夫人回府,特地派了菀静小姐和二公子一同前来请夫人回府,说是夫人出身高贵,知书达礼,聪慧过人,眼下年岁已到,诸事繁忙,请夫人回去协同菀静小姐主持大局。”

“呵!”夏侯兰泱蓦地讥笑出声,“‘夏侯夫人’倒是有见地。”

凌兰疑惑不已,扯了夏侯兰泱衣襟小声问道,“你好像对娘有意见哎,你怎么都叫她‘夏侯夫人’,怎么回事啊?”

夏侯兰泱也学她的样子,趴在她耳边小声回答她,“这些事等我有空了一一给你解释。”

葛老头看着这两人的黏糊样无声笑开:主人这么多年孤身一人,终于能得伊人陪在身边,终于不用再那么辛苦。他跟了夏侯兰泱十五年,从没见他对谁这么在意过。不过,夫人这样的孩子气,能否伴得君身?

“葛老,”夏侯兰泱轻声吩咐道,“交代别院的人,一切如常,就说本座卧病在床,不宜见人,一切由夫人打理。”

“我?”凌兰满脸难以置信,“我应付得了吗?”

“当然!”夏侯兰泱满脸郑重的点头。

凌兰嘴角直抽搐,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我不想见夏侯子寒。”

“小东西,”夏侯兰泱轻敲她的额头,“还记得昨晚睡前我给你说了什么吗?”

凌兰愣了下,恍然大悟:“莫要逃避。”转脸笑盈盈吩咐葛老头,“老管家,一会菀静小姐和二公子到了请他们到正厅来,你先吩咐下人准备些雕花蜜饯,等他们到的时候端到正厅来。另外,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汤水给叔——你家主人端过去。”

葛老头一一应下,揖手弯身离去。

夏侯兰泱抱着她笑,“小东西,你是喜欢上叫我叔叔了?”

凌兰白了他一眼,推开他,转身去了正厅。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说,我胃疼T^T (╯﹏╰)b

诸君看文愉快!

☆、丫鬟上位(一)

凌兰转过长廊转角,刚走近正厅的窗子,就听见窗子内有娇俏的笑声传来。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停下来听的,主要是因为这随着笑声传来的话语中有她的名字。别人在背后说你,不论是好话还是坏话,都不要立刻出现,不然容易吓到说话的人。凌兰本着以人为本的良好品格,施施然站在窗子下面赏起了雪。

这正说着的,也不知是哪的戏码子,反正一道冰凌子似的声音讥笑道,“主人那样的人,岂会将她放在心上?也不过就是一时新鲜,玩几天腻了也就罢了。”

另一个略显温润的声音有些赧然,“采艾,不要这样说。其实夫人也是很好的人,看得出来主人应该是真心的。”

“呵——”那冰凌子似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她?一个还没发育全的小屁孩,主人能多上心?也不想想主人是谁!也不知道那女人有什么狐媚术,这两天竟然把主人迷到这种地步。你瞧瞧,蜀中的事不管不顾,夏侯府送来的账目瞧都没瞧,整天就知道与那狐媚子混在一起,真是的!”

“采艾——”温润的声音略带焦急,“你小点声,让别人听见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冰凌子又清脆的响了一声,“主人也不过就这两天,一时新鲜罢了,等着瞧,过不了几天,她就该哭着闹着求主人放她回去了。”

“采艾——”

“哼——”

室内再听不见任何声音,凌兰理了理衣袍,仿佛什么也没听见般走了进去。

正厅内摆放着一应俱全的家什,全都是暗红樱桃木的,并不是什么昂贵奢华的东西,但看起来却别有一种典雅大气的感觉。

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凌兰这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家夫君品味格调都是世家子弟里的佼佼者。这简单的樱桃木茶几并着那几把扶手处雕刻吉祥纹的太师椅,往这正厅里一摆放,再映衬着墙上那几幅名家古旧字画,一旁的樱桃木镂空搁架上放着些古瓷窑的珍品什么的,别提多么高雅大气了。

一见凌兰进来,有着苹果小脸的丫鬟忙搬了铺着厚厚狐皮暖垫的凳子,摆在上座,扶她坐下。又端了些点心给她,笑道,“夫人先用着,这马上就到用午饭的时间了,奴婢一会就让人把菜肴端上来。”

另一个瓜子脸的女子则是不屑的轻哼了一声,继续在樱桃木茶几上摆弄那些茶具。

凌兰不由得感慨:又不是她缠着夏侯兰泱不让他去办正事的,明明是某人将她吃干抹净还意犹未尽!但这种事,在世俗的眼中,一般都是女人的错。所谓之红颜祸水嘛,俗世凡人都这般以为,是这个世界病了,没办法,她又不是岐黄圣手,治不了。

她初来乍到,夏侯兰泱又莫名其妙的对她各位的宠溺,事事顺着她,她们看不惯她也很正常。好在她不是什么刻薄悍妒之人,她家夫君有这么多人喜欢,说明自己眼光不错,挑了个万人迷,有什么可伤心不满的。她们多瞧几眼,又不会瞧走她夫君身上一点肉。凌兰满不在乎,向四周瞧了瞧,问道,“眼下什么时辰了?”

眼前这苹果脸的小侍女正是话语温润的,笑盈盈接过瓜子脸婢女递过来的茶,捧至凌兰面前,“还有一刻钟就要午时了,夫人先用点点心,等着菀静小姐和二公子到了便用饭。”

那瓜子脸的丫鬟约莫二十一二岁,听得这话,吹了吹艳红丹蔻,冷笑,“采葛你废话太多了,夫人是什么出身,岂会不懂这些道理?”

葛老头沉着脸进来,瞪了那小婢女一眼,吹着花白的胡子冷哼一声,“采艾,你再敢在夫人面前胡说八道,小心老头子将你赶出别院。”

采葛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葛老头,这话你都说好多遍了,也不嫌烦,羞羞羞……”说罢还朝着葛老头扮着鬼脸,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采葛,你也胡闹!莫要让夫人看了笑话。”

凌兰侧着身子倚在椅背上,浑象看一场没有戏本的戏码,看得正有趣,岂会觉得笑话?“葛老管家倒不必这么严肃,都是少女情怀,热闹点也没什么。”

“葛老头,挨训了吧!”采葛吐了吐舌头,丝毫不觉得害怕。

葛老头无奈,只能背后瞪了那二人一眼,这才向凌兰行了礼,“夫人,菀静小姐和二公子再有一盏茶的时间就到正厅,夫人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凌兰歪在靠椅上,本是想唤采艾和采葛去厨房吩咐厨子尽快做好雕花蜜饯的,但抬眼看到那两个小丫鬟正背对着她笑嘻嘻说话,忽然沉了声,转而问道,“葛老管家,不知碧芙和陆伯尧去哪了?今天起床我就没有见到他们。”

葛老头若古井无波的眼中泛起一丝涟漪,乐呵呵笑道,“主人昨夜已经安排他们回了杭州夏侯府。”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脸上有笑意,态度也很恭顺,完完全全就是一府内管家回答女主人问题时该有的样子。但又有些不一样,他虽态度恭顺,却不是对上座的女主人恭顺,而是对他自己话语中所提到的“主人”二字异常恭顺。

凌兰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沉入眼底,光芒尽敛,脸上的随意和倦怠也荡然无存,唯剩下不应属于她的深沉。

碧芙和陆伯尧回了夏侯府,白薇和梦菡去了南疆苗裔部落,随她前来这郊外别院的人全部不在。从夏侯府到这里,正如从长安到杭州,她又是孤身一人了。握在扶手上的那只手骨节泛白,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唯独剩下室内四人的呼吸声。

葛老头又笑了,“夫人,还有什么安排?”

凌兰蓦然一松,颓然落入椅内,倦声吩咐道,“一会请菀静小姐和二公子净手后便传饭吧,另外,准备些清淡的小粥给——”话未说完,凌兰就自嘲的笑了,这种事,何须她费心?别院之人全是夏侯兰泱心腹,哪一个不比她熟悉夏侯兰泱的习性,她吩咐这么多,倒显得有点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了。

葛老头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这女主人也是个通透的性子,怕是已经看出眼下局面了。其实论真心,他倒真不希望主人这么做,何苦呢?简单点不是更好?夫人陪在他身边,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命里该有的就有了,不该有的,无须去强求。主人既然已经求得姻缘,那就该知足了,又何必强求夫人手段强硬,威吓众人呢?有他在,终归是没谁敢对夫人怎样,夫人又不是如夏侯夫人那般争强好胜的性子,凡事非得都要争个第一,绝不会无缘无故去招惹什么人,主人又何必多此一举呢?但主人毕竟是主人,做事终归是有他的理由和目的。他既然要这样做了,便就这样吧。事事成败与否,它日便见分晓。

不多时,夏侯菀静和夏侯子寒便到了正厅,冒着飘扬的小雪,顶着严寒而来。

一进屋子,夏侯菀静就迫不及待的接过侍婢递来的茶一饮而尽,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不身份了,缓了好大一会,才嚷嚷道,“嫂嫂,这里真暖和,比家里都暖和,大哥就是疼你。”

“哪有那么夸张,”凌兰敲着她的额头嗔怒,“你这是刚从外面进来的缘故,不信晚些时候你回到家里,定然也觉得家里暖和。”

姑嫂言笑晏晏,丝毫不理会站在一旁的夏侯子寒,夏侯菀静不主动提他,凌兰也不去戳这霉头。

“没想到大哥在这郊外还有这么一座雅致的小院子,我都不知道呢。”夏侯菀静满脸可惜,“那天晚上听说嫂嫂你突然离府,可把我吓坏了,正准备派人去寻你,谁知哥哥派了手下来禀报娘,说是带你到别院住一阵。你说哥哥也真是的,从蜀中归来,不先回府,却先到这别院,真是奇怪。”

凌兰有些不好意思,“那夜离得急,我未考虑周全,也没亲自去给娘请辞,是我不懂事,希望娘不要怪我才好。”

夏侯菀静“嘿嘿”笑道,“娘一个劲的夸你,岂会怪你?”说罢向四周瞧了瞧,皱眉疑惑的问凌兰,“我都来这么久了,怎么没见哥哥呢?”

凌兰不动声色的吩咐采艾去厨房传饭,一边说道,“昨夜染了风寒,不能见风,这会还在内阁歇着。”

“呀!”夏侯菀静大惊失色,“这么严重啊?那我去瞧瞧。”

凌兰不着痕迹的把她拉到一旁,“不急,先用饭吧,他这会估计也在用饭。”

丫鬟婆子鱼贯而入,摆桌子,放凳子,布置碗筷,摆放菜肴,一样样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凌兰伸手指了指桌案上的菜肴,微带歉意道:“不知道菀妹和二公子要来,所以准备的菜比较简单,都是些家常小菜,莫要嫌弃。”

她这话说的温婉,但语气却格外的生疏,主客之别,而非叔嫂、姑嫂之差。

夏侯菀静大致瞧了一眼,菜不多,八个菜,一个汤:三套鸭、淮扬狮子头、大煮干丝、叫花鸡、松鼠鳜鱼、西湖醋鱼、龙井虾仁、蜜汁火方并着西湖牛肉羹,每一道菜都似是出自名家之手,色泽莹润,香气扑鼻。

“大哥可真疼嫂子,”夏侯菀静故意撇嘴装做不满,“这些嫂嫂口中的家常菜可都是江浙名菜,就说这松鼠鳜鱼吧,看着色泽金黄,形似松鼠,吃起来更是外脆里松,甜中带酸,鲜香可口。但因着是名菜,能做出正宗好味道的厨子没几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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