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答应你,从今以后定不给机会那个坛子把醋给倒出来了。”
我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低声细语,还带有几分魅惑,道:“今夜,不准你走。”
他嘴角一提,满脸坏笑道:“这世上,也就只有你的命令,是连皇帝都不
得不听的。”说罢,他将我抱起,放于床榻之上,从额头到脖颈,一路亲吻……然而我是推却,暂停了他的进一步动作。
“圣上你也不传一声,连门都不关了么?”
☆、坚定决心
吴王四子,仁、玮、琨、璄并流岭表。
因被定下的,是谋反罪,不是死一个李恪就能抵的。
看着他们四个,都还只是孩童而已,就连长子李仁,也不过八岁,至于曾被我利用的李璄,更是年幼得连走路都不太稳妥。
该说是李治心狠,还是权力斗争太过残酷?就算李恪真有参与策反,又与这四个小孩何干?他们此番被流放,日后还有机会重返长安么?抑或会如他们的叔叔李愔那般,死于流放地?
李治让我来送行,自是有他的一番考虑。一来,他亲自下令让我送吴王众子,可绝后宫再有就此事造言生事之人;二来,让自己的宠妃亲自出城相送,也可欺瞒天下,让世人认为,当今皇上其实依然是极念手足之情的。
但世事,总不会尽在他掌握之中。他小看了我的恻隐之心。在看到这四个小娃如此可怜的那一瞬,我在内心就开始对李治产生了些抵触。
我也是个母亲,看到他们稚嫩如此,却要承受着这些连成人都未必能吃得下的苦,难免心疼。
“昭仪娘娘,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们兄弟四人是戴罪之人,本就不应由昭仪娘娘相送的。”李仁虽年幼,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成熟。是吴王教子有方?还是说,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逼迫着他成长?
“流放之地,路途遥远,送你们如此路程,不足挂齿……也别再叫我‘昭仪娘娘’了,你们再怎么说也是圣上的侄子,叫我一声婶娘就好。”
只见李仁抿抿嘴,未敢开口。我无奈叹息,伸手摸摸他的头。
“流放了……倒好。以后永远别再回来长安这个是非之地了……”流放虽辛,但若能熬过来,命也还在。想到待武则天得势后对李氏子孙的残杀,或许真是流放了更好。
突然李仁偷偷向四周张望了下,犹豫再三,抬手拉拉我的衣袖,示意我随他到不远处的亭子里去。李治所派的侍卫见有异状,纷纷上前,却被我挥手警退。一个孩子罢了,他连将我推下山崖的力气都不足,还能如何害我?不过为了障眼,还是带着茉儿和许公公,毕竟那些卫兵,既然是李治所派,恐怕还是为了监视。
“婶……娘。”李仁是按我意思,将称呼改掉了,但他的语调里有不少畏怕,还偷看我的神色,恐怕并非真心,而是不想违我之命罢了。
“怎么了吗?”尽管如此,我还是以笑相对,温
柔说话。他们将来会受尽苦难,甚至受人欺凌,恐怕也难再找到个会对他们露出笑脸的人了。
“父亲临死前曾嘱咐过仁儿,说若是他日有机会能私下得见婶娘一面,就将这些东西交给婶娘。”说罢,他打开自己的包袱,从中取出一沓纸张递予我。我接过一看,登时手软。
一共有二十一张纸,每页纸上,都写着一个英文,将它们串起来,就是……
“21c,Wu Kakongming, love you, can’t meet you; 6c,Wu Zetian, can’t love or meet you too. I will forget you.”
李恪不懂这些英文是什么意思,就以标点或空格为断,把句子拆开,将单词一个一个地抄在不同的纸上。
“你父亲还说什么了?”我心急追问。
“父亲还说,他想对婶娘说的话,就在这里面,让婶娘自己选、自己排,婶娘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
李恪……不是你有话要跟我说么?怎么如今却让我自己去选择,你对我说的话?
明明只见过三次,明明只有一次对话,明明各有不同的生活,为何,为何,他竟对我如此放不下?天下皆知,李治身边最得宠的妃子就是我,他也是亲眼见识过的,怎么竟还不肯死心?这份感情,难道不是来得太奇怪了吗?
还是说,他们这群兄弟,都有遗传病,会莫名其妙地就爱上一个女人?
我不懂,如何想也不懂。
“时间不早了,婶娘请选吧,父亲说了,让我把婶娘所选的纸张烧掉给他的。”
呆呆看着李仁,我却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过去,我崇拜吴王,却也因他,几乎就使我失去了李治。在李治与李恪之间,我能明确自己的选择。
李恪,不管你想对我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我并未按李仁所说的去做,而是让茉儿把李恪的那二十一张纸收起,另叫许公公为我去找些纸张笔墨过来。
“洳婼洧缘,唻迣侢浍。”
我写下这八字,交予李仁,让他烧掉。因怕写简体,李仁能从中猜出意思,又弄出些意外来,所以故意写成了“脑残体”。
如若有缘,来世再会……李恪,没想到我武卡明空
这辈子所写给你的真心话,全都是你看不明的文字……不过若真有来世,你该是能看得懂的。
看着焰火渐渐将纸张吞噬,我心情复杂。又想到,我会不会从未穿越,而是死了,所以武则天烧给我的东西,我都能收到?
“我们要走了,婶娘多多保重。”李仁向我作最后的告别。终究,他们还是要出发,往蛮夷之荒前去。
一路目送,直到他们那小小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遥远的前方后,我还是眼望远处,未曾离开。
“娘娘,起风了,还是赶紧回到宫中去吧,不然圣上就要担心了。”茉儿为我披上披风。正欲转身,移步上辇,却突然有种恶心之感,在胃内翻腾,不吐不快。
“娘娘怎么了?”茉儿紧张扶我。幸好我死死忍住了那种强烈的呕吐感,便对她摆摆手,让她无需在意。
***
回到宫中,我便让茉儿重新将炭炉搬回。本以为会收到很多武则天烧来的,责备我自作主张的信,但却惊讶发现,她未曾烧来些什么。
正疑惑中,李治却来了。
“不是让你回来了以后,派人过来给我通报一声的么?”虽如此发问,他却没有丝毫真生气的意思。看着他向我走近,想到那四个可怜的小孩,想到李恪的冤死,我突然在心中产生了抗拒之感,对他极度畏惧。
究竟这个在我身旁睡了一年的男人,是不是双手都沾满了鲜血?他的皇位,是不是踩着别人的尸体才登上的?他的皇权,是不是真要用自己的至亲来换取?
偏偏,大家又都说,他是最仁慈善良的皇帝了。
李治伸手想为我整理发髻,我竟下意识地移了移头,不让他碰。他的手就如此被迫僵在了空中。一时,尴尬又起。
我很后悔自己做出了如此举动,却也真心觉得难以面对他,只能找个借口,希望能让他暂时离开。
“臣妾今日有些劳累了,想要歇息一下……”
李治沉默看我,良久才把手收回。我低着头,不敢与他视线相对,怕让他看出我的心事。
“好吧。你好好休息,朕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一声“朕”,一堵墙,隔在了我们之间……却是我逼他的。
“恭送圣上。”起身正欲施礼,那股呕吐感又突然涌上。我弯着腰,一手捂嘴,
摇头,有苦说不出。如今我的伤心,决不再是为了李恪和那四个孩子,而是为了我们……我们那注定要分别的将来。
抬头以泪眼看着李治,我向他发问:“圣上……若是将来有一日,你发现臣妾不见了,会怎么办?”
我是他的昭仪,怎么可能会突然不见呢?虽然这个问题于他而言,实在无聊,但他却并未儿戏应对,而是沉默思虑了颇久,才开口回我。
“江山都是我的,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你找到。”
“那如果……我去到了一个根本不属于大唐的地方呢?”
“那我就去征服天下,把天下都变为李唐所有。”
不,你不懂……我要去的那个地方,你根本就去不了。
无言听着这些,我心里面那个曾经模糊、不确定的想法,却开始变得清晰、肯定起来。
父母,请原谅我……我不要离开唐朝,不要离开李治和我的子女!无论武则天再怎么厉害,无论我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我都愿涉险!
我要与武则天作对!
☆、过往之情
弘儿快满一岁,由茉儿从身后搀扶着,歪歪扭扭地学着走路。每成功走上一步,他都会“咔咔”笑出,实在讨人喜欢。
我如今已有七个多月的身孕,这次怀孕,身体却是不大好,行动不便,多走几步即头晕,只得终日躺在床榻之上,偶尔逗弄一下弘儿。
李治最近都是早出晚归,往往在我睡后才来,又在我醒前离去。我与他之间倒不是出了些什么问题,而是最近大唐边境战事频起,即使是蕞尔小国,也前来滋扰生事。国事繁忙,李治为此极为伤神。我因无治国之才,看他如此,也无法帮上什么忙,只能安心呆在寝宫中养胎,让他少操个心。
这七个月来,我其实并未真闲着。后宫中未起什么纷争,每日我与李治所过的只是平凡生活,于是便几乎未与武则天有过联系,因此也有了许多自己的思量。
“年龄、外貌、心智,以本属的空间为鉴”?即便真是如此,我身为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儿女,也绝对能作出改变。
“娘娘,荣国夫人来了。”许公公将武母领进。因我也把她当作母亲看待,便下命道,以后荣国夫人进宫,无需再报备些什么,可直接引入内殿。
武母进来,即抱起弘儿,在我身边坐下,不拘些什么礼。
“姐姐最近可好?”我亲自为武母斟茶,脸色依然平静如水,不见波澜。
“好得很呢……在家中安分守己地呆着,也不怎么出门。”
武顺与李治的一夜情缘,她是知道的,我对武顺的介意,她也深知。作为母亲,她必然不愿看到我们姐妹相争,在我面前竭力护着武顺的同时,她也要挟武顺,几乎是将其软禁于武家大宅之中。
从古至今,姐妹共侍一主的例子,多如牛毛,但最终又能有多少是双双得宠的?最终不过是姐妹相残罢了。武母年事已高,又出自望族,看过太多皇室贵族内部的腥风血雨,自是不会寄愿于我们姐妹二人能一并得宠,光耀武家的。
自那日决心留在唐朝,不再听命于武则天开始,我就暗中在武家设下了很多眼线,总不能一直只由武则天威胁着我。武顺处得如何,我自然一清二楚。要说她真无争宠之心,那是笑话。被李治遣送回家后,她断断续续地往皇城寄出过几封信件,尽是些倾诉思慕的内容。
当然,这些信,李治根本无法看到,早就被我截留烧毁了。见李治毫无反应,武顺方肯死心,不过
仍是茶饭不思,人残形瘦,连敏之和敏月都无心照顾了。
为了份虚无缥缈的圣宠,就真连儿女都可置于一边不顾么?
呷茶一口,才发现武母正用复杂眼神紧盯着我的颈项,嘴巴微张又合,似是有些话欲言又止。
“媚娘,你怎么还戴着吴王赠你的珠链呢……”虽是抛出了个问题,却又无疑问语气,反而是婉转异常。
我伸手摸摸脖上的项链,十数载过去,它精美依旧,正是武则天本人带进宫中的那条,当初我还特意戴着它去讨李治欢心呢。我也是前不久才由宫廷鉴师告知,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还疑惑着为何武则天小小年纪,就拥有此物。
竟然……是李恪所赠?想起之前与李恪的种种纠葛……莫非李恪跟武则天……
“娘,这么多年了,你可还记得这条项链?”
“娘又不是老糊涂,怎么就不记得了。当年你跟吴王的事,我这个当母亲的,岂能忘记?这条项链,可是多年前隋炀帝赏给杨妃的,不过后来杨妃又把它赠予了吴王罢了。媚娘,莫怪娘多嘴,你如今已贵为昭仪,吴王也入土了,既然圣上对你宠爱有加,你就别再想着那些旧事了。”
原来是隋炀帝赏给自己的公主的……难怪如此贵重。杨妃将其送给自己亲儿,我能理解,可为何李恪又要将其转赠武则天?听到武母所提到的“当年的事”,我心中就隐约有不安之感……难道,我的料想就真中了么?
“娘的话,媚娘当然明白。只是近日不知为何,偏偏老是想到了往事,使我有些心神不宁。”虽迫切想要了解武则天与李恪的过去,我却又不得不装模作样,以防武母怀疑。
“其实以前的事,媚娘都记不真切了,倒还真忘了这项链的故事。”说罢便将珠链小心取出,吩咐茉儿将其放好。武则天十四岁时就被我弄到现代去了,就算真有过去,那也是在武则天十四岁前的发生的了。
“也是,那时候你可还小呢。唉,都是命啊。”武母说罢,闭眼摇头。
“娘,再给媚娘说说以前的事吧,媚娘都快全忘了。”我伸手搭在她手背上,声音极尽温柔娇嗲。因为依然保持十七八岁的年轻样子,撒起娇来还是有些作用的,更何况武母还真将我当成了是她的亲生女儿武则天。
“好,好。”她也用另外一手拍拍我的手背,“那可还是贞观十一年的事,你爹先前在荆州
出任都督,可走了已有两年了。你总该记得,你那两个哥哥,对待我们母女是极尽刻薄的。当时吴王刚满十七,转授安州都督,我见你姐姐刚嫁入贺兰家,只有我们母女相依为命,安州跟荆州又相去不远,便带着你去投靠吴王了,毕竟娘跟杨妃那边是有亲的。”
我朝她轻点了下头,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下文。
“那时,你淘气得很,谁都治不了你,就只听吴王的。一次,我给吴王玩笑说,我家小女顽劣,如果将来吴王不嫌弃,就收她做个小妾吧。那时娘只当笑话一说,不想你却记在心上了,终日只围着吴王转。不过吴王也是喜欢你,知道你爱看他狩猎,就整天带你去玩,致使年末的时候因狩猎过度而被弹劾罢官。吴王不仅把自己狩猎时用的铁鞭、铁锤和匕首都送了你,还赠了你一套马服呢。”
一时整个人都有瘫软之感,之前所发生过的一切“莫名其妙”之事,原来都是有因由的。为何李治与我初识之时,会死盯着我胸部看?是因为他认出了那条项链,知道那本是吴王之物!为何狮子骢事件,武则天会有如此回答?是为了要引李恪忆起旧情!为何打马球时,李恪会对我的衣着皱眉?是因为我穿着他所赠的马服!
原来,李恪与武则天,当真是有过私情;原来,李恪之所以对我久久不忘,是因为我一次又一次无意的暗示!
“那……吴王可真有说过,要娶我过门?”再也顾不得其他,我只想尽快将事实全部了解清楚。
“虽无媒妁之言,不过吴王也曾许诺过,说等你年满十四以后,就将你迎娶进门。不过你刚满十四,就被先帝召到宫中当才人了。所以说啊,都是命……本以为你会嫁得吴王,当个吴王妃吧,没想到你竟成了先帝的才人。本以为你会侍奉先帝一生吧,谁能想到,你竟又成了圣上的昭仪。”
一次就将李恪与武则天的故事听完,我实在是承受不了……
我取代武则天的那天,正是她入宫的第一天。她在现代,时间应该只过去了两天而已,刚与李恪分别不久,她心里,应该还是深爱着李恪的……
难怪,她会如此在意我跟李恪的接触;难怪,李恪死后,她几乎都没什么心思帮我出谋划策了……
这么说,我之前一直都在对李治撒谎么?若是让李治知道了这些,他还会原谅我么?
一时,李治、李恪、武则天这三个人就交替地涌入我的脑中……李恪与武则
天的过去、我与李治的未来,这些虚幻的画面也都一一浮现上脑。
气血攻心,缓不过来。突然肚子传来一阵隐痛,并不断强烈起来。
“媚娘……你这是怎么了?”武母见我死捂腹部,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察觉到我有不对劲,连忙高声传唤太医。茉儿听到殿内有状况,赶紧跑入。
“不!”我死死按住武母的手,“我能忍……”
“你是傻了么?这生孩子的事,怎么能忍!”
我不理她,转头艰难对茉儿道:“你赶紧过去找冬雪……让……让她以萧淑妃的名义,叫御膳房送些冰冷的糕点过来……”
***
永徽四年,我为李治生下了一位小公主。
虽然早产,但亦算是母女平安。兴许是日子不足,女儿身量瘦弱,刚生下来时,甚至连呼吸也有些困难,小嘴张张合合的,煞是辛苦的模样,看得我与李治一阵心疼。
“朕真是白养你们御医堂了!可都是如何照顾武昭仪的?!竟使昭仪早产!幸好武昭仪和公主没有什么大碍,不然朕必要你们人头不保!全都罚俸禄半年!”
“谢圣上恕罪!”几乎全太医院的太医都被李治召来了,齐刷刷地跪倒一片。他们个个都已到须眉发白的年纪了,却还被吓得手抖脚软,看得我略有笑意。李治看着他们就觉得心烦,伸手一挥,示意他们全部退下。
“亏你还笑得出来,可知我是何等担心?”见我想要起身坐着,他便亲自将床铺整好,轻力将我扶正。
“臣妾当然知道了,只是,那些太医倒也无罪,又年事已高,圣上就别再责怪他们了。大抵只是因为臣妾自己吃错了些东西,才会导致早产的。”
“是他们医术不精,害了你,你就别为他们辩护了。你的饮食,可都是有女官把关的,今日可有吃过些什么特别的?”
听他如此一问,我低头假装沉思,而后抬头看他,又装出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引他多想,才攀上他的身躯,贴于他耳边道:“臣妾是吃了……淑妃送来的糕点,才开始作痛的。”
果然,一听我言,他脸色骤变。原本还是温柔无限的,霎时变成了气急盛怒。看他说着就要起身前往淑妃的宫殿对其处罚,我赶忙将他拉住,让他重新坐于我身旁。
“好了,如今臣妾跟公主都平安无事,圣上就别再
责怪淑妃了。这是圣上的孩儿,淑妃怎么可能忍心加害呢?想来她必定也是无意,才会送来冰冷的糕点的……再说了,也是臣妾自己的错,圣上是想让全后宫都知道臣妾管不住自己的嘴馋么?”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哪儿都不去了,就呆在你身边。”
其实这次陷害萧淑妃,纯粹是我的临时生计,绝非故意安排。我不想李治重见萧淑妃,更不能让他彻查此事,因为我并无周全策划,只怕最后追根到底,会被他发现其实是我自导自演。
正被李治搂在怀中,可对此事重想,还是不禁冒出了一身冷汗,后怕不已。为了争宠,我当时竟能如此临危不乱地想出个阴谋来,甚至不顾自己和女儿的性命安危,延迟请御医……
幸好再得上天眷顾,还是如我所愿,并且未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茉儿,叫嬷嬷把弘儿和公主都带过来吧。”我微倾身体吩咐道。少刻,两位嬷嬷即抱着弘儿与公主而来。我伸手将他们一一接过,置于我与李治之间。女儿正是酣睡中,可弘儿却精神得很,在床榻上爬来爬去的,活泼得不行。
“可要小心,不能吵醒了皇妹哦。”李治将弘儿抱起。大概真是血浓于水吧,虽然李治最近政务繁忙,即使是来看弘儿了,也是一两眼的事,可弘儿却很喜欢赖着他,甚至只要一被他抱着,就会马上转哭为笑。
“来,弘儿。”我看着弘儿的小脸,“叫父皇。父——皇。”
可弘儿却只是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看我,模样傻傻的,逗得李治大笑。近来的军政之事逼得他十分头疼,我也已经许久未见过他露出如此笑容来了。此番见他一笑,我自然也是心悦的。想到他才二十六岁,却已是这么多个孩子的父亲了,在我们那,二十六岁的男人大多数都还未娶妻呢。
“笑什么?”他转头问道。
“笑圣上。”
“我有何好笑的?”
“看到你笑,我就想笑啊。”
李治闻言,轻笑出声,又在我鼻尖上一点,道:“那以后就只准你看着我,我要你一生都是笑着的。”
☆、唐律疏议
女儿是幸运的,她是大唐的公主,生母又是享尽独宠的妃子,可是,她又是有些不幸的,因为她生错了时间,偏偏生在了她父皇最忙的时段,可能前前后后共计只见过自己的父亲五次。
其实不仅是她,就连我,最近见到李治的时间也大大减少了。
《唐律疏议》颁行在即,可李治却还对其中的许多律例规定不满意,多番修订重编。即使无法做到十全十美,他也希望这是一部能流传后世,供后人模学的法律著作。他有如此雄心,自然不愿虎头蛇尾,越是到了最后关头,他就越是投入其中。
我每夜都会等他,可几乎每次都无法抵挡睡意,直接伏在桌上就昏昏睡去,非要待他回来时才将我抱到床榻上睡好,迷迷糊糊地,能够知道他就在自己身边,却又看不清他。
今晚亦是如此,他轻手轻脚而回,想像往日那般将我转位到床上,却因我在睡梦中无意识的挣扎,害得他跟我一起摔倒在地上。我的头狠狠地在地上撞了一下,整个人登时就清醒了。
“你看你……睡得跟猪一样,呵。”他绝对是笑意大于心疼,根本不对自己的笑容加以掩饰。他伸手到我后脑勺处抚摸,像大人对待自己的小孩那般。接着他便想将我抱起,我却一下子拉住他,甚至不让他起身,轻声对他道:
“不要起来,我懒。”
“地上凉,对你们女人家不好。”说罢他又要将我拉起,我却一个转身,将他压住,整个人就如此趴在他身上。
“这样就好了,嘻嘻。”我朝他吐吐舌头。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小弱弱、粉粉嫩嫩的糯米团子了,他身材高大,可将我完全紧抱,反倒是我,却想当个糯米团子,粘住他一辈子。
毫无预备地,他把头微抬,将我外吐的舌头含入口中。我心中一惊,未曾料到他会突然有如此举动,第一反应就要躲避,却被他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你咬我了,好痛!”我一手捂嘴,另一手则打在他胸膛上。
“谁叫你躲,不躲就不会咬到了。”他又突然伸手过来,捏住我的鼻子。不是以前那种轻轻一点,而是用力的“捏”,简直就是不想让我呼吸了。我赶紧将他的手打落,引他笑得像个小孩子成功恶作剧后那样。
“都流血了,还怎么吃东西呀?”
“你就知道吃和睡,都不知道自己夫君是谁了。”
“夫君是什么?能吃么?”我侧侧头,装出孩童般的疑惑表情。大抵是因再也不需防备些什么,每到深夜与他独处之时,我高中时代跟舍友相处时的那种傻里傻气又有些猥琐流氓的“气质”就会暴露无遗。
“当然能啊,你不就是老吃我的么?”随即他便张开双臂,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我再也无法忍住,哈哈大笑出声,甚至笑得肚痛腰酸,不得不坐起身来。
他见我如此,自己也是笑。这样在地上与他玩了一番,突然很有一种做“妖妃”的感觉,不过我想方设法让他笑,不是故意迎合上意,引君堕落,而是为了能让他在日理万机之后得到些许放松。依他性格,本来白天要应付那些顽固不堪的老头就已够呛的了,若是晚上还要对着一个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妃子,那他这个皇帝的人生也未免真是太苦了些。
“还是你这里好。”他也随我起身来席地而坐,双手抱我,让我坐于他腿上。“有你在的地方,就算只是坐在地上也是幸福的。现在我只要一踏入甘露殿就觉得头疼。”
“圣上这些天可都是在为《唐律》而忙?”
李治点点头,一听到政务之事,又是皱眉,倒不是厌恶之色,而是伤神。我抬手在他眉间轻扫,一看到他紧皱的眉头,我的心就仿佛是被揪了一下。我想让他开心些,却又不能做祸水,让他沉迷声色,忘了国事。帮他?可我并无治国之才,唯一的“特长”,那就是我是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可我该怎么利用自己的这点特殊来帮他呢?
“《唐律》不是都快颁行了么?圣上可还是在为些什么而烦?”我问。
“唉,虽然诸位大臣都说《唐律》已十分完善,可我还是觉得尚有很多问题并未得到解决,脑子里似有很多东西,却理不清,很乱。”
我低头思索。李治不似高祖和太宗那般,通过自己之手将江山打下,而是在深宫中长大的,唐朝皇帝又不似清朝的那般,基本不会搞“微服出巡”那套,即使他心系苍生,对社会上存在的问题也只能大致地从大臣口中获知一二,实际上对社会、百姓的了解是少之又少。不是说“走基层”很重要吗?李治缺的,应该就是这个。
这,不就是我能帮他的地方么?让李治到民间去走一趟是不可能的,若我提议如此,怕还会被朝堂上的大臣逮住机会抨击。与李治相比,我最不缺的,就是对社会的了解,因为我就曾是普通群众中的一份子。只是不知,现代社会的问题
,在唐朝是否也存在,毕竟两个时空的政治、经济、文化发展的程度都很不一样。
我想了想,现代的问题果然还是太多了,我的脑子也都乱了,不过首先想到的,还是“冷漠”问题。
“圣上,你有否想过要解决民间‘冷漠’的问题?”
“‘冷漠’?”
“恩,就是百姓之间相互不帮助,或是欺诈帮了自己的人。臣妾还记得,当年在随父亲之官的路上听过一个案子,说是有个老妪跌倒,却指认前来扶她的那位小生是推到她的人。后来就因此案,当地的老百姓都不敢再帮人了。臣妾是想,在《唐律》中加入一条罪名,专门惩治那些见死不救的人,如何?”
他看我良久,却一声不哼,眼神虽是落在我脸上,但却似乎是在思考,随后才慢慢道:“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也只是脑中一闪而过的事,就是留不住它来细细琢磨。你说你这脑子是不是分开两边的?一边装些奇思异想,一边装些家国之事。”
“圣上你就不能有一次是正常一点地赞我吗?”
“不能,怕赞你赞多了,你的脑子就连那一半正常的也没有了。”他翘起嘴角一笑,在我脑袋上轻敲一下,又问道:“可还有想法?”
离开现代十几年,我一下子还真没想到太多的社会问题,首先蹦出来的还是“食品安全”方面的,因为我们在这个问题上算是最“出类拔萃”的了。虽然唐朝没有现代那些五花八门的化学品,可保鲜技术等一样不先进,食品安全问题应该还是会存在的,于是便向他提了出来,可在这方面立定律例。
不知怎的,我跟他是越聊越起劲,一来是因为我越想就有越多的社会问题涌上脑中,二来虽然时代不同,可很多问题却是相通的,唐朝有的,现代一样也有。这第二点,甚至让我不禁在心中发问,究竟这一千多年里,伴随着科技和法制的不断进步,我们人类本身又有进步多少?
本来以为只有穿越到清朝去,我这种拥有现代知识背景的女子才有可能为国家献出自己的一份力,没想到在盛世的唐朝,其实也能,关键要看的是有没有那份心而已。穿越以后能做的,也不仅是“找回去的方法”和“泡帅哥”的……
不知不觉,竟与李治谈到了清晨。他彻夜未睡,却不觉疲倦,反而精神饱满,还想再听,看来该真是从我的话中获得了启示的。原来后妃取悦皇帝的方法,当真是有很多的,“色相
”反而是最低级的一种,只有昏君把它当宝。
“媚娘,没想到你一介女子竟对民间之事和百姓之苦都颇有自己的一番独特见解,我发现我之前还真是不太了解你了。”无论是言语还是神情,他都不吝自己对我的赞赏,弄得我有些得意。
“圣上不了解臣妾的地方还有很多呢。”我微笑看他,可他却进一步向我靠近,低头吻住我的颈项。
“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反正有些地方我是很了解的,而且只有我一个人了解……”他贴着我的肌肤低声说道,可我偏偏不是个很能受痒的人,下意识地就笑呵呵地将他挡开。
“圣上你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早朝呢。”说罢我便喊茉儿端来温水,亲自为李治梳洗、整理衣冠。
“你就都不留我一下。”他特意摆出副失望神色,可却骗不了我。
“因为我知道圣上不会留下的。”我微笑着将他胸前龙袍上的皱褶轻轻抚平。这是我们的默契,除了上次因怀子之喜他主动留下以外,我绝不会拿国家大事来开玩笑,可担不起那个责任。“今晚臣妾亲自做好冰糖湘莲待圣上回来。”
“啊,那我可不敢回来了……”
听罢我转过身去装作生气不理他,他才连忙走近,将双搭在我肩上说道:“别这样别这样,你做的,就算是毒药,我都吃。”
“圣上你还好意思说毒药呢,上次害得臣妾在暗房中被关了三天。”
“呃……都这么久了,你还记仇啊?”被我说起往事,他有些尴尬。“当初没给你补偿,现在给好了。你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可真是什么都给?”其实经过整夜的法理讨论,特别当对象又是自己老公的情况下,我一直都想提一个问题,却又觉得不适合提、不能够提,因为那与社会风气不符,也与历史不符,就算提了,他大概也会认为那是从“奇思异想”那边的脑子里想出来的。
见他认真点头,我才有勇气继续道:“臣妾不求珍宝丽裳,但求圣上能够认真思考,什么叫做‘一夫一妻’。”
☆、刘氏悲剧
“法学开始成为了儒学伦理学的附庸……”
“从汉代起,在法学领域出现了通常所说的‘律学’(亦称为‘刑名律学’、‘注释律学’),即根据儒学原则对以律为主的成文法进行讲习、注释的法学……”
“东晋以后,私人注释逐渐为官方注释所取代。公元653年的《唐律疏议》就是这种官方注释的范本……”
连日来,为了《唐律疏议》,我也是献力不少。爷爷当年辅修过法学,一直都有收藏现代法理课的教科书,我便让武则天去找《法理学》,并给我烧来,将其中一切可能适用于唐朝的现代法学概念整理出来,希望多少能给李治一些帮助。因法理知识薄弱,又要将其翻译成文言,我每晚挑灯夜战,比高三那年还要勤奋,休息甚少。不过幸好就算是个书呆子,我还是从小到大都在读书这方面被冠以“天才”之名的,作为香港中文大学的准大一新生,虽然相隔十几年,我对读书这回事还是不陌生的。
“娘娘,你也辛劳很久了,请先稍作休息吧,若是身子坏了,可就糟了。”昨晚只睡得一两个时辰,今早李治上朝后,我便一直在钻研着这本《法理学》。大抵茉儿实在是看不过了,才会主动过来作劝的。不过因为不能让外人看到我这本从现代烧过来的书,我便下令除了茉儿和许公公外,其他人不得进殿,而茉儿若有事通告,也只能站在殿门处说话。
“没事,本宫不累,还差一点点就好。”我忙于整理,急于想要看到李治的笑脸,也真心希望《唐律疏议》能够给大唐的法律体系带来飞跃发展,便随口一出,敷衍了事,继续埋头于工作。
“娘娘,太子生母刘宫人来了。”茉儿还未退下,许公公可上前了。
“刘宫人?”我低声暗念道,她怎么来了?“快传吧。”
毕竟是太子生母,为免留下目中无人的印象,我怠慢不得,况且也不知她突然来访,是否有何要事,便不得不见。不过我位分远高于她,她又不甚得宠,我不需要装出些什么妖艳模样来与之争锋,于是就不再梳妆打扮,只将东西藏好,即让茉儿传客。
刘宫人当初是负责册库事务的宫娥,一朝承宠,怀上龙种,生下了当今太子李忠。本应是临门的大幸,不料即使是在李忠被封为太子以后,李治仍不册封她,一朝为奴,终身为婢。我也因此,认为过李治是个薄幸之人,毕竟就算没有爱意,好歹也曾为他生育,可他一点情分也不顾,始终让她身为宫女。
所以,当初就因我遭萧淑妃打一事,李治就有了要册封我之心,让我深切感受到,他对我,当真是万般呵护的。
可当我亲眼见到刘宫人之时,就
算明知失礼,也仍是忍不住露出了惊讶之色。她十六岁生下李忠,比李治大一年,如今也不过是二十七岁而已。本来想着,既然是太子生母,就算未被册封,她的生活也该是不错才对,可如今一见,大出所料。刘宫人身上所穿,甚至比我茉儿的更为简朴,髻鬓上也只有素钗一支。唐朝女人即使是胖,也是丰腴动人的,可她却毫无形体可言,宛如四五十岁老妇人般。
“奴婢拜见昭仪娘娘。”她明明是太子之母,却必须向我下跪施礼,让我觉得有些尴尬。
“刘宫人快起吧。昭仪宫中并无外人,无需多礼。茉儿,请刘宫人上座。”
“谢昭仪娘娘。”她一再施礼,方才坐于椅上。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她。之前刚生完弘儿后,悼王李孝生母郑宫人以及泽王李上金生母杨宫人都有来看望过我,给我们母子道贺。不过她当时正有病患,所以才未得前来。
她抬头看我,我更是大失所望——她比我这个实际年龄已经三十四岁,且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更显憔悴。虽然依稀还能看得出来她过去曾经的丽质,可因缺乏保养,也已是风霜扑面,苍老色衰了。
她简直可以用“人老珠黄”来形容了,也难怪后宫佳丽三千的李治将她淡忘。
“早闻昭仪娘娘容貌极美,却久久不得一见。之前娘娘生弘皇子之时,奴婢就已想来道贺了,不过当时奴婢染了些病,怕给娘娘带来晦气,所以才未来的。今日冒昧前来探望娘娘和公主才知,原来娘娘果真美貌如此,难怪圣上对娘娘情有独钟、宠爱有加。”说罢她惨淡一笑,最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其实自入唐宫以来,周围人对我容貌的称赞就一直不绝于耳。起初只认为是恭维之语,可不仅王皇后说我长得一副“绝美皮相”,就连萧淑妃也说我长得一副“妖精相”,想毁我容貌,加之武则天本就是因美貌闻名而被太宗选入宫中为妃的,我又跟武则天长得一模一样……
自从知道了此事以后,我曾端正地对着铜镜审视过自己的相貌。是我之前一直太缺自信,还是我的长相对了唐朝人的口味?不得而知。只是当我知道了自己跟武则天长得极像之时,我仿佛瞬间拾起了自信,也不觉得他人所赞刺耳了。
大抵,李治会爱我如此,多少还是因为我在包括他在内的唐朝人看来,有着倾国之色。这点,我无法不信,谁让我与武则天共用一张脸?
只是,此时刘宫人的一番赞美,却让我难受。不是不好意思,是难受。
她于及笄之年就以身相许李治,正是碧玉年华却为一个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男人生下一子……按宫廷规矩,若不是李治宠幸了她,她早该出宫
了,甚至还能嫁得个如意郎君……受了太子宠幸,又生下皇子,就算不能长期得宠,也该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的,可偏偏,她所侍奉的太子,就是那个薄情的李治。
无法享受奢华,又不能逃离后宫。李治,本来是她的希望,却最终成了给她带来终生不幸的男人。
李治,是很多女人的“渣男”。
心中一阵感慨,究竟我是何等幸运,才能得到一个“情圣版”李治在身边?
所想良多,却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只得转移话题,唤茉儿奉上晶糕清茶来招待她。
“娘娘果真如传言那般,即便是待宫人,也是倾尽友善。不过奴婢贫苦,身边没什么可带来给娘娘作贺的,只得空手前来,望娘娘莫要见怪。”
“无妨无妨。刘宫人能有这番心意,本宫就已欢心了,哪里还需什么贺礼。”
突然门外莫公公求见。我传他入内,他见刘宫人也在,有些惊讶,但毕竟在宫中多年,他很快就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掩藏起来,向我一施礼,道:“昭仪娘娘,圣上与李将军等大臣们还在商议军务,今晚怕是会迟些再来。圣上特意让奴才来知会娘娘一声,说若是娘娘饿了,可先行用膳,不必等着圣上了。”
“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好生照料圣上,别让圣上太忙了。”
“奴才遵命。”说罢,莫公公施礼退下离去。我转头与刘宫人相视,却见她表情复杂,不知方才那一幕,是否让她在心中作些什么暗想。
“都说圣上日日只见昭仪娘娘,原来当真不假,就连稍晚些回来,也要让公公来通报,可见圣上是有多重视娘娘了。”
不知她此话是何意思,我只浅笑回道:“宫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儿,圣上哪里就真只来我昭仪宫了,不过是这里有弘儿和公主,圣上才常来的。想必刘宫人那儿有太子在,圣上也该没有少去才是。”
闻言她又是笑得凄凉,良久才道:“奴婢一生只见过圣上三次。”
听罢我心是一惊,本来正想举杯品茶,却一个手抖,洒出了些茶水,只得放下。
我等李治,前前后后共十年,本以为已是凄惨,可眼前女子,十二年来,竟只得见李治三面……
见我一脸惊诧,她接着解释道:“当时奴婢只是在册库当差的一位小宫女,圣上也还未当上太子。偶然一晚,圣上却潜入册库,让奴婢帮忙翻查娘娘的彤史……也就是那晚,奴婢才得到宠幸的……再见就是忠儿出生当天和先帝为忠儿所设的皇宴上了。”
李治之所以会与她相遇,竟是为了查看我的彤史册?
“因对你颇有意思,便处处调查你的事……”想起初夜当晚,他对我说过的这
句话。原来他确实是在很早以前就对我有爱意了,原来他对我的一切真的很在意……难怪当时我告诉他,太宗未有宠幸过我时,他丝毫不感惊讶,原来真是早已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