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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祖龙娜 当前章节:14845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1:49

只是没有想到,十四岁的李治就已如此大胆,身为皇子,却私潜册库,唆使宫女让他查看后妃的彤史……他一向是个小心谨慎之人,怎会如此鲁莽行事呢?

我呆呆看着刘宫人,心中却有种不安之感渐渐升起……李治会不会是……为了不让她随处乱说,所以才宠幸她的?

古代女子的观念与我们不同,没有“一夜情”的说法,一旦云雨,那一生就该跟定这个男人了。再说,十四岁的李治,虽刚是发育,但也已有些男子气息,还挂着张绝帅之脸,加上皇子身份,要迷住一个小小宫娥,足矣。

说到最后,原来,我才是她的不幸之源吗?

“其实,圣上他一直以来都是心中只有娘娘的……那晚,圣上宠幸我之时……喊着的,是娘娘的名字……”

那年……他才十四岁……

我们相识,只有七年;我们相伴,只有两年……可他爱我,却已有十二年了……

听刘宫人此话,我该是开心才对的啊,可……可是,我竟一时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似乎是有股郁气困在心中,我想全力将其呼出,却又发现自己根本就无能为力……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若是为了讨我高兴,那她就错了……我不是萧淑妃那种人,我无法笑对他人的悲剧,只为了成全自己。

本以为,作为女人,她最起码曾拥有过一晚的幸福,但万万想不到,那晚于她而言,才是地狱……

因为她连女人的最后一点尊严,都失去了。

“本宫有些累了,想歇一歇。茉儿,送刘宫人回去吧。”

我不想见到她,一看到她如今的落魄模样,想象她当初可能的清秀,我就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我可以设计陷害萧淑妃和王皇后而无一点心理压力,因为她们确实处处与我作对,确实想从我身边抢走李治,而且那是历史的必然。可是,我不能承受自己伤害了刘宫人的这个事实,她只是个无辜之人……

害她?我根本就没有心理准备。

刘宫人走后不久,李治就回来了。可此时我眼看着他,却是有些百感交集。我想不通,他曾说过,对我是早有意思的,可跟刘宫人那会儿,他才几岁?根本就没与我有过太多的接触,为什么就已爱我如此之深?甚至不惜冒险潜入册库,不惜伤害了一个女人的心。

果然,他的这份爱,来得还是太莫名其妙了些,为什么我之前一直只沉醉在他所给予的爱中而昏了头,竟毫未发现其中的不合

理?

就算我在他们看来是如何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他也不该至此啊!更何况,他还是个如此精明腹黑、小心谨慎的男人,岂会单单就因一个女人长得好看,就愿为她去冒生命之险、冒天下之大不韪?而且,要说他真的是那种只要国色天香的尤物的好色之君,他也不必为了我,就放弃萧淑妃,放弃整个后宫啊……

“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李治语气中有轻佻之意,“却又不笑。你不是说过,看着我,就会想笑的吗?”

此时非彼时,我是真心笑不出来,只能对他勉强提提嘴角,却成了个惨笑,或许还跟之前刘宫人的笑有些相像。

“怎么了?”他坐到我身边将我揽过,让我的头伏在他肩膀上。“今早我去上朝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现在一回来,你就闷闷不乐了?又是谁气着你了?”

我并未回答,只是靠在他身上闭目独自伤神。曾经,我要求自己别太寻根问底,好好享受着他的疼爱就好。可如今,我却不得不正面这个问题,因为它让我安宁不下。

如果在来唐朝之前,我就已在微博上看到过“女人的通病就是查根问底,却往往承受不了真相的刺激”这句话就好了……那或许,我就真的不会去问、不会去查,最终不会让自己伤心……

☆、寻找答案

李治处罚了刘宫人。

笞刑二十杖,于她这样一个弱质女流而言,该是要了命的刑罚。

自然,李治这样的人,是不会无端地就公开以自己的名义去责罚他人的。据许公公报,是因在刘宫人寝房中搜出了来自昭仪宫的玉钗一支。

昨日她来我宫中,一举一动,都被我尽收眼底,也不见茉儿上报有何物失窃。果然,在这风云莫测的后宫中,一切皆是真假难分,甚至连皇帝,也会加入一脚。

而使她无辜获罪的罪魁祸首,还是我。昨日李治发觉我心情不好,一番询问又不得结果,便调查起昭仪宫的出入人员来,也因此,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刘宫人身上。

心中所想良多,不知滋味。李治可以为了我,远离自己曾经的宠妃、漠视自幼与自己结发的皇后、惩罚自己长子的生母……

为什么?这三个字又蓦然在我脑中浮现。我曾多次问过自己,也曾多次要求过自己不要再纠结,可事到如今,我还是不得不介意,特别是听了刘宫人的那番话后。

我以为,早年的李治对我,应该只停留在“感兴趣”这个地步上,没想到,他却比我先行多步,早已在我为他准备的情坑中掉得很深。

当初在山野间的定情,以及我二进宫时初夜,我都问过他原因。不过,他那套说辞,都不太能说服我。

总觉得,肯定还是有些别的什么原因的,只是不知为何,他不肯讲而已。我该怎么才能套他话呢?可他精明如此,又岂会识破不了我的意图?跟武则天商量吧……我又对她颇为抗拒,不想与之接触。

说起武则天……她跟李恪的私情,我不也是不知道的么?会不会是……武则天跟李治之间,也曾发生过些什么,是我还不知道的?

“茉儿,”我唤道,“过来。”

“奴婢在。”茉儿向我走近。

“再跟本宫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初见本宫的?”

“奴婢本来还在寝房中小歇等候的,后来给娘娘带路的公公来了,说是将军已把娘娘带到了,就将奴婢领到娘娘寝宫去了。那就是奴婢初见娘娘之时。”

我再将穿越当日的情形细想了一遍。我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跌坐在宫殿之中了,随后茉儿即进入,她是我第一次在唐朝见到的活人。她初见我时,武则天就已被我掉包了,应该不知道武则天之前的事情才对。

“那么当初带路的那位公公呢?现在可还找到?唤他来,本宫有话要问。”

然而茉儿面露为难之色,摇摇头,道:“那位林公公,早在先帝还在生时就去世了。”

我握了一下拳……当真除了武则天以外,就没有人能问了么?

“荣国夫人到

。”许公公在门外高声通报道。我心中暗说一句:天助我也。武则天的早年生活,她的家人,不是最清楚的吗?

“娘,怎么来了?老是这样劳累的,孩儿可心痛着呢。”我上前迎接,扶住她的手臂,摆出副慈孝的姿态。

“娘若是不常来帮你,就怕日后是你女儿心痛了。你看,哪有当娘的像你一样的?总把孩子放下给嬷嬷就算了。你也不能满心思就只有圣上,而忽略了儿女才是啊。”

“孩儿哪里就有娘说的那么糟了?不过是每次娘你来的时候,恰逢弘儿和小公主都刚吃过,睡下罢了。”

“好了好了,你从小到大,没哪样是精通的,唯独这张嘴巴,伶俐得很。”

我向她一笑,招呼她到榻边坐下,闲话家常。聊着聊着,寻了个机会,便问起她往事来。

“娘啊……我们家在我进宫之前……有到过皇城里来吗?”

“你父亲是开国功臣,自然常常得进朝了;我跟先帝的杨妃有亲,也曾入过宫中去看望她。不过后来,你父亲到了荆州去之官以后,我们就未有再进过宫廷里了。”

“那我呢?在被召为才人之前,可曾有进过宫去?又有否跟圣上有过接触?”

武母轻推我的脑袋,才幽幽道:“你呀,都多少岁人了,还是没些长进。你父亲是商人出身,我们家门地位本来就不高,哪里就能让你随意进入皇宫,跟皇子有所接触了?”

果然……还是毫无收获。

我可以肯定,自己第一次见李治时,就是在驯马场上,那年他才十二岁;我也可以肯定,武则天在入宫前,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李治……

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

将军只能护送准备入宫的后妃到皇城大门处,即要妃子自己进入,待带路的公公前来。

只有这段时间,武则天是独自一人,且未被我掉包的。

可是……这段路的时间,能发生些什么让李治觉得刻骨铭心的事么?我又很怀疑。我宁愿相信李治是对我莫名其妙地就爱上了,而不是在短时间内就对武则天念念不忘。

更何况,当时的李治,才十岁而已,能知道什么叫爱么?

正在我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时,武母却开口说话,打断了我的思路:“天又开始冷了,茉儿,你去把炭炉搬近些,燃了吧。”

“奴婢遵命。”说罢,茉儿便走到炭炉旁,正想将其搬起时,却发现了炭层中的异样。

“娘娘……”这些年来,茉儿已知炭炉于我而言,是个特别的存在,虽然我从未挑明了跟她说。

听她话意婉转,我明白,大概是武则天烧来些什么了,于是我便随便找了个借口,让武母先行回家,再遣退

了所有宫女,才蹲在炭炉旁,轻拂炭灰,小心翼翼地抽出武则天烧来的信件。

那是一封长长的信,写着我想知道的答案。

☆、前尘旧情

“武姑娘,末将只能送你至此了。沿此路进去,即是皇宫内城,会有专门负责的公公将你带到自己的寝房中去的。”

“一路上有劳将军了,小女再次谢过。”背着包袱、手拿圣旨的武则天向仍坐在马背上的将军施礼。她年方十四,雪肌白肤、妆容精致,面容虽稍显稚嫩,却因是绝色之貌,又有些妖冶风韵,眼神勾人得很。

难怪她能靠着自己的容貌,就让李世民下旨接入宫中。

与负责护送的将军告别后,武则天便独自一人走入皇城。宫墙高厚,抬头只能望见一片蓝天,无法眺望更多。幢幢巍然而立的宫殿彷如以庄严之态俯视众生,处处雕龙刻凤、飞檐仰天。

这就是皇宫……武则天将手中的圣旨握紧了些。回想起初接圣旨时,母亲的啼哭模样,她就坚定了一个念头:

焉知非福。

正想得入神,突然,有些异声将武则天的注意力引了过去。她侧头静听,是哭声,小孩子的哭声。

此时的武则天,即便外表再美,内心也仍是个十四岁小女生,有着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好奇心。她循声而去,发现在宫池旁边,正蹲有一个小男孩,他就是哭声的源头。

“你怎么了吗?为什么哭啊?”武则天走近,轻轻在小男孩的肩上点了一下。那男孩啜泣几声,连忙擦擦眼泪,才抬起头来看着武则天,却并不答话。

男孩大抵十岁左右,那张小脸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上几把,此时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泪水,可怜兮兮的,惹人怜爱。若不是身着男装,武则天恐怕还把他当做是个小公主了。

武则天紧盯着小男孩身边的那盆已凋零枯萎了的兰花。小男孩见武则天如此眼神,生怕她对兰花有什么非分之想,竟张开双臂护着花盆。

“它都凋谢了,我才不要呢。再说了,我可不会抢小孩子的东西。”武则天摆摆手,正起身欲走,抬头却见满目妃红。

“你看,上面那些花儿开得正盛,我摘一丫下来送你吧,别老抱着那盆凋兰了。”说罢,也不顾小男孩说法如何,武则天便放下包袱,爬到了红樱树上。她不为衣裙所缚,手脚麻利,似是极有爬树经验的。只是吓坏了树下的小男孩。

“你在干什么呢!赶快下来啊!很危险的!”小男孩大叫道,还不断向武则天挥手。

谁料树上的武则天非但不领情,还回头向小男

孩嫣然一笑,道:“你总算是肯开口跟我说话了么?”说罢,便又立即将头转回,伸手折下一段开得最多花的树枝,然后爬落,还是跳着下来的。

“来,给。”武则天将花递到小男孩面前。小男孩接过花,表情中略有惊讶,又更有欢喜。

“我会好好养着的。”小男孩说。

“可能会很容易死,若是死了你就再来找我,我再摘一枝送你好了。”武则天拍拍自己手上和衣服上的木屑,虽然嘴上是无所谓,可心里却有点慌了:若是让带路的公公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模样可怎么办?

不过比起自己,武则天更关心小男孩的事,因为他待站起来后,武则天就留意到,他并不比自己整理几分,特别是手上,淤青满布。“咦,你怎么身上尽是些伤?”

“这……这与你无关!”小男孩别扭地将手搭在自己身后,嘟嘴转头。

“唉,不说就算了,反正疼的不是我。”武则天解开自己的包袱,从中取出些药酒来。“不过你幸运得很,我从家里有带些医药品来,就帮帮你好了。”

小男孩这次倒是很听话,在池边坐下,伸出小手,让武则天帮忙搽上药酒。

“你怎么这么厉害,不仅会爬树,还会搽药?”小男孩问。

“就是因为会爬树,连带着就要学会搽药啊。”武则天又是一笑,“老是掉下来,摔得这里青那里紫的,又不敢跟家人说,只得把药酒偷出来,自己搽了。”

“你还偷东西啊?女孩子,不是该学些针织刺绣的么?你怎么净学这些?”小男孩虽有如此一问,却并无鄙夷之意。

“这些才不算什么呢!之前我还跟着吴王……”

“什么?你认识吴王?”

“你打岔什么嘛,我是想说以前的一个朋友,叫‘吴王顺’的。我看你啊,肯定也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父母看到这些伤,所以才同意让我帮你搽药的。你那盆花是怎么一回事?你妈妈呢?你是皇子吗?”为了不让小男孩继续追问,武则天一连抛出了三个问题。

“不,我不是皇子……”小男孩摆手道,“我……我姨娘是杨妃,我这次是跟着姐姐进宫来看望她的……我娘过世了,这兰花是她生前亲手栽种送我的……如今它凋零了,大家都说要把它扔了,我舍不得,就一直把它抱着了……”

“啊?你从宫外把它抱到了宫里来?

傻小子……”武则天在小男孩头上敲了一下,也不知该是气还是笑好,全然不知自己从一开头就被骗了。“其实,没有什么舍不得的。花若逝去,亦应埋葬。”

“埋葬?花也是能葬的么?”小男孩侧头疑惑问道。

“当然可以了。花也是万灵之一,跟人是一样的,最终也该归尘归土,与大地相融的。如此一来,世间方可生生不息,循环不断。”

小男孩似懂非懂,低头看了看那株已凋零残败的兰花,而后又抬头望着武则天道:“你……认为这花跟人是一样的吗?入土以后,还有轮回,它还是能有来世的吗?”

武则天点点头,认真道:“我母亲是信奉佛学的,常给我说这些。你若想再拥有它,就该放手,让它回归自然。”

小男孩暗自思踌了一阵,而后竟蹲下用手将花盆中的泥土刨开。武则天知他终于是肯对兰花的枯落释怀了,便也在角落处找了块小地,不顾肮脏,用一旁的碎瓦片挖出了个小坑。

“你是女孩子,就一点都不怕脏啊?”小男孩手捧兰花而来。见眼前这个姐姐不似一般女孩家,他终究是忍不住露出了惊讶之色。

“有什么好怕的呀?倒是你,磨磨蹭蹭的,快点了啦!”武则天招呼小男孩把兰花放入坑中,然后让他自己亲手将旁边的泥土推下。

“你的伤究竟是从哪里来得呀?”武则天边帮他整理那个“花坟”,边问道。

“我……这是我自己跌倒弄伤的。”

“得了吧你,小小年纪就撒谎。这哪里是扑倒而来的伤,你是被人欺负了吗?”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帮我出头,去欺负他吗?”

听罢,武则天却在小男孩的伤口上拍了一巴掌,疼得他惊叫出声。“男子汉大丈夫的,要教训人就自己去。不过嘛,无论你失败多少次,都可以来找我,我会一直为你敷药治疗,直到你终于打败了曾经欺负过你的人为止。”

本来,武则天往小男孩的伤口上打,是让他有些愤怒的,可一听武则天此言,却又马上喜笑颜开。

“你对我好好,像我娘一样。”小男孩笑道,“我也要送花给你。”说着,就马上往红樱树处跑去,武则天拉也拉不住。小男孩手脚笨笨的,爬树爬得极为艰难,却根本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眼看着花近在咫尺了,可他的手却不够长,怎么也

碰不着……

“啊!”一不留神,小男孩就从树上摔下。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武则天见状,不加思考,就跑向前,伸手将小男孩抱住,以免他摔伤。

可也因此,武则天伤到了自己的手。

“你是傻子吗?!哪有人像你这样的,为了救人,竟不顾自己安危!”看着武则天受伤的手,小男孩急得几乎要哭了出来,慌乱地从武则天的包袱中寻找刚刚那瓶药酒。

“没事没事,小伤小痛而已。”武则天活动了下手腕和手肘,还好,应该伤得不重。“我手受伤总比你没命好。反正我将来是要在这宫中当个所谓的才人的……”

“你……你是皇帝的妃子?”

武则天为小男孩的惊讶感到奇怪,后来又想,大概是因为他还没见过年纪像她这样小的后妃吧,于是便没再多想,只点头道:“如果得不了上宠的话,恐怕就得在此处孤独终老了,最终死去,就像那兰花一样,根本不会有人还记得我的存在。可你不同,你是你家里将来的顶梁柱,是要为国效力的,不能伤着了。”

“不,最起码还有我,我不会忘记你的。”小男孩说得斩钉截铁,那副严肃的模样,反而让武则天有种想笑的感觉。 “你不会在后宫中终老一生的,这花在凋零之前,我一直都陪在它身边,我也会陪在你身边的,不过不会让你凋零。”

武则天觉得这个小男孩太好玩太天真了,仿佛不曾受到污染,不知皇室之险。她实在是没能忍住笑,想继续逗弄他一番。

“你不信我?”小男孩焦急追问。

“信,我愿等你一辈子。”

☆、伤心欲绝

“信,我愿等你一辈子。”

宫中角落、山野寺中……没想到,这句话,我和武则天,都曾对李治说过。这种种一切,难道真只一个“天意”可解释的么?

原本,武则天相信了小李治的说辞,并未猜出他皇子的身份,便也很快就把此小插曲给忘了,毕竟她在现代那边,又要翻阅史书,又要帮我出谋划策,可谓忙得焦头烂额。可如今将一切联系重想,就不难猜出,那位小男孩,正是李治。

这事,武则天本想瞒我,不料我却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于是她便还是自首算了。

李治是皇子,从小生活在宫中,见的不是飞扬跋扈的公主,就是勾心斗角的后妃,或是懦弱胆怯的宫娥,兴许还有温柔似水的大臣之女?反正武则天这样的女子,他大概还是第一次见。

武则天摘花赠他,与他葬花,帮他搽药,最后还不顾自身危险救了他……长孙皇后早逝,李治幼年丧母,却觉武则天待他像他母后那般,难怪他会对武则天印象深刻,久久不忘。

终于明白,为何李治对我与李恪互赠兰花一事如此介意,因为兰花,是武则天与他之间的一个回忆,可我却拿它去跟别的男人分享了。

一切因由,一下涌出,让我难以接受。原来……李治一见钟情的对象,是武则天,不是我;李治心中一直所想的,是武则天,不是我……

如今他对我的种种情意,都是真正的武则天种下的,甚至可以这样说,若是没有武则天当日之举,他很可能根本就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更别谈爱上我了。

过去,我一直认为李治是爱我的,即使这种爱来得有些莫名。而如今,李治爱我的理由,我是很清楚了,可却不再肯定,他爱的人,是我。

此时的我,心中并无分毫起伏。不是不在乎,而是心已死。

手软无力,甚至信纸从指尖处滑落掉地,我也并未注意。独自静坐,脑中似乎被信中内容填满,其实却是空白一片。

会不会是武则天在骗我呢?

蓦地升起此一想法,我竟真就精神起来,赶紧起身想要冲出宫殿,行动之急,致使我自踩裙尾,狠狠扑于地上。在门外候命的茉儿见我如此,再不顾当初命令,立即跑入殿内将我扶起。她还想为我正下衣冠,却被我拂手制止。

“快,本宫要去甘露殿!”

茉儿见我如

此急乱神色,也慌了手脚,只懂点头,搀扶着我快步出宫。虽然方才跌倒,扭伤了脚踝,可我此时却顾不得这些,只想快快找到李治,问他个明白。

我鲜少在李治处政之时找他,只为能让他安心批阅奏章,当位明君。可现在,我却打破一向习惯,匆忙赶到甘露殿。

“昭仪娘娘到。”莫公公为李治高声通报道。见我前来,李治甚是惊讶,但很快便又摆出了他一贯的温柔笑脸,放下手中奏折,起身向我走近。

“臣妾拜见圣上。”低头弯腰,虽是心急,规矩却不得忘,大抵还是甘露殿中的皇家气派震住了我。

“少拘这些礼。”李治将我扶起,“平日都不见你往甘露殿中跑的,今日可是有事?”

“臣妾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问。”他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并未说话,而是待我发问。“十六年前,臣妾初次进宫那日,是否曾与圣上有过一见?”

他并未立有回答,而是闪过些诧异之色,但很快又将其隐住。“我记不真切了……你且仔细说说?”

我不信他,总觉有诈,却还是为他详说一番:“那日……臣妾是否有亲自爬树摘花送给圣上?是否有与圣上一起埋葬兰花?是否有帮圣上处理伤口?是否……”

“好了好了。”他突然就打断了我的话,满脸笑意,却竟还有些不好意思。“可别再说了,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你把此事给记起来了。”

一时无力……心情掉落到谷底。

“圣上一直都是记得的么?怎么就从不跟臣妾提及?”

“我特意不提,就是不愿你知道我就是当日那个爱哭的小毛孩……”

我懂,男人,自然是不愿心爱的女人将自己曾经脆弱的一面一览无遗的……只是,我还能说自己是他所爱之人吗?

武则天说的都是真的!

他还是在笑,不懂我的痛。看他如此,终究还是有颗泪珠无法忍住,滴落下来。为不让他看见我的泪目,我赶紧以手捂嘴,转过身去,不让自己啜泣出声。

“媚娘,你是怎么了?何故突然落泪?”他将手搭在我的双肩之上,惊诧而问。我却避过了他的关切,强忍住想要接连而来的泪水,退了一步。

“臣妾没事……只是突然觉得有些身体不适,先行回宫了。”说罢,也没有转身向他施礼,更不顾他接下来

的话语,而是径自离开宫殿,失仪万分。

我此时此刻,根本就无暇顾及那些有的没的。心碎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其实如今的我才是第一次感受得到。之前,即便与他有过争吵,有过冷战,却还是认定了他对我是真有爱意的,可如今……

我才发现,他心中所想的,是武则天,而不是武卡明空。

一路狂奔,就连茉儿也追不上。武昭仪双眼带泪,不顾仪态地从甘露殿中奔跑回宫,怕将会成为后宫新闻。事实也是,宫道上经过的一众宫女太监,都惊疑看我。

一进入昭仪宫,我便扑到榻上痛哭起来。茉儿和许公公不知所措地看我,也不知我是为何如此,根本就无以应对,只得在我身旁守候,并未上前,任我宣泄。

“圣上驾到。”才没过多久,莫公公的通报声便又传来。我一时惊慌,李治怎么也跟着我回来了?赶紧擦拭眼泪,却发现已是无法止住决堤。

“又是谁惹你了?我么?”他过来随我坐于榻上,以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整个人俯身靠近,想要看着我的脸,我却偏扭头不转。

“不……没有的事……”我强忍哭腔,却是没有取得分毫成功。不顾脸上纵横的泪水,我起身将他推了殿门处。“臣妾……臣妾是真的想要稍作休息了,今夜恐怕不能侍奉圣上……圣上……不必来了!”

我一直低着头,无法看清他的脸庞,却能分明感受得到,他捉住我的那双手,一下失去了力度。

“……到萧淑妃那儿去也没关系,是吗?”他的声音带有倦意,应已疲于与我纠缠。然而我听此,却觉有千万钢锤砸刺我的心脏……

可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需要独自静思,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所给出的感情。

因为我只是个骗子,骗走了他的爱情。

“天下都是圣上的,圣上……想去哪里,都可以!”说罢,他的手从我的双臂上滑落,但却并未转身离去。我上前,更进一步地将他推出门外,而后迅速将殿门关合紧锁,生怕迟了半分,我又少了勇气。

他已对我这样莫名其妙的态度变化动怒,在殿外猛然捶门,却还是未下令让宫人强开。我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只能背靠着门,捂嘴啜泣,以泪洗面。

“圣上,圣上!奴才求你别拍啦!圣上的手可都已经全红啦!”即使看不到,也能听到莫公公的下跪声、

磕头声,以及哀求声。只是李治对此并未有所反应,仍旧拍门,弗如发泄一般。

不知拍了是有多久,他才终于停止。

“走,传朕今晚到萧淑妃那儿去就寝!”他说得大声,就是为了让殿内的我也听得一清二楚,然后才拂袖而去。我在殿内怔然而坐,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他的离开,突然像失心疯一般地爬起身,打开殿门,想要将他挽回。

只是,一切都已太迟。

这次,他留给我的,连背影都不是,而是一个空荡荡的庭院。

“娘娘,娘娘!”茉儿和许公公见我如此,纷纷过来,与我一同落泪。可我,却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呼唤。

李治……如果你知道了你心中所想所爱之人已经被我武卡明空掉包了……你……会恨我吗?

☆、努力释怀

一连六日,李治果真都临幸了萧淑妃的承淑宫。一时宫内又是传言满飞,说是昭仪娘娘失宠,换淑妃娘娘二次得宠了,并美其名曰“风水轮流转”。以前总有些位分较低的妃嫔过来给我请安,拉拉关系,现在却是一个也没有了,恨不得立马与我撇清关系,生怕开罪萧淑妃。

其实李治的心思,再易懂不过了。即使是当年他还是太子时,都不会天天到萧淑妃那里去,他如今此举,实是跟我的赌气。

昭仪宫冷清异常,全无了昔日的热闹与温情。往日前来拜访的人不再来了,我不感意外。我意外的是,竟来了个平日里不会来的人——

义阳公主。

母妃重新得宠,她的刁蛮任性自是添了几分。此时趁我失宠,带着几个小太监前来耀武扬威,倒也挺像是她那个小脑袋能想出来的事情。

“公主今日是何来的兴致?也不派宫女来通告一声,害臣妾未有好好准备,不然就可备些糕点相迎了。”我心已累,却还是不得不以笑相迎。还好只是个孩子,应无需过多周旋。

“我可不敢吃昭仪宫的东西,万一又被你用些什么迷药给弄得魂魄颠倒的,岂不危险?”没想到,我能虚情假意与人相聊,却无法应对孩童直言,只得保持静默,堆砌笑容。

“恩,虽谈不上喜欢,但原来没有父皇在的昭仪宫也没那么讨厌嘛。”她小小年纪,却话尽讽刺,故意表示自己对“没有李治在的昭仪宫”有好感,不正是向我喧恶么?不愧是萧淑妃的女儿,得尽了母亲的真传。

“那真抱歉了,可能过不了几天,昭仪宫就又变成令公主生厌的那副样子了。”我冲口而出,表情平静,却是气炸了义阳。并非有心想与李治和好,只是受不得一个小小女娃在我面前放肆狂妄罢了。

义阳忍着一股气想要发飙,无奈却无法从我的言行举止中挑出些毛病来,只能气急而离。我看她那小小背影,不禁摇头,怕长大了更是跋扈,将来可怎么在武则天手下生存?

不……我是不会让武则天回来的……

“娘娘……有句话,茉儿知道是不应该说,可……”茉儿知我近日心情低落,就连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有错,也不敢在我面前提及李治。看来,她终于是忍不住了。

我轻叹一声,闭上双眼道:“说吧。”

“娘娘为何要那般对待圣上?难道娘娘就甘愿看到圣上

离开么?还有……今日是义阳公主,难保他日……会是其他后妃……”

“唉……”我懂她顾虑。无宠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宠。贞观年间,我就因无宠而远离是非中心,可如今,如果失去了李治之宠,过去那些眼红的妃嫔必然会有所行动,想要将我彻底铲除。王皇后贵为后宫之主,萧淑妃也是四妃之一,她们地位之高,能够保其无恙。可我,情况可就不同了……

因为我只是个昭仪。

“行,陪本宫去甘露殿找圣上吧。”

听罢,茉儿眼睛一亮,加上我之前对义阳所说的话,更是增了她的希望,便兴奋而问:“娘娘是要去和圣上和好么?”

“不……”我摆摆手,“我是要出宫去……回娘家省亲……”

***

虽明知有宫禁,我却还是向李治提出了这一要求。

古代后宫女子有多少人获得过省亲机会?只记得《红楼梦》的元妃有过,但那只是小说虚构罢了。杨玉环也曾两次返回娘家,不过那都是唐玄宗李隆基对其的惩罚。

我会不会是第一个主动提出的妃子?

李治见我前来,甚是有些惊讶,提笔之手就如此停住,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有所反应,将笔放下,但依然坐着,不再像往前那般迎我。

“今日来……有什么事么?”明确听到,本来他说的是“近日”,后来却硬生生地被他转成了“今日”。他本意可是想问,我近日来可好?

我朝在李治身旁候命的莫公公看了一眼,他识趣地退下,李治对此,也并未加以阻止。

“圣上,臣妾有个请求……”

只见他微微低头,以为他是在思索些什么,不料却窥到他嘴角微提,又听他装咳几声,提手握拳捂嘴……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歪了什么。

“说吧。”

“臣妾……臣妾请求圣上能略施恩德,让臣妾回娘家省亲……”我边说边伴以弯腰大拜。

听我此言,他是完全愣住了,颇有些错愕,大抵本以为我是来求他和好的,并未想过我会提出如此请求,根本不知该作何回应。我见他不语,继续道:“另外……弘儿和公主都还太小,需要母亲在身边照料……臣妾想把他们也一并带回到武家去……”

李治微转过头,不再看我,神情似有些失落。他眼神空

洞,眉头微皱,竟还有些沧桑之感。他微张嘴唇,似有话要讲,却又合上,无声叹息。

两相未语,静待良久,他才终于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黯然道:“不仅你要走,连朕的皇儿你也要带走,是么?”他此番话语说得极轻,甚至不像是对我说的,而更像是他的自言自语。

“他们也是臣妾的皇儿……臣妾舍不得……”听到他这般微悲的语气,我心中的酸楚也再度翻上,略有些哭意,但被强行忍住。

“呵。”他突然的一声惨笑,听着让人生寒生伤。“原来这偌大的皇宫里,能让武昭仪舍不得的,只有弘儿和公主而已。所以说,其他的,就都是可以割舍的?”

其实我最舍不得的,是你……

可惜,这句话,现在的我却完全无法说出口。我不想离开他,却又还未能将自己的心情调整过来,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才好,只要一想到他心中所爱的一直都是武则天,是我欺骗了他,我也觉得我们之间的这份爱其实一撕就破。

我可以做武则天在唐朝的替身,却接受不了做武则天在李治心中的替身。

再说,如今宫中谣言乱传,我的心已是极累,只想闭目塞听,先离开皇宫一阵子,到外面透透气,让自己的心别再那么紧绷着。

“圣上言重了……请让臣妾回娘家住一段时间吧。”

“一段时间……那是多久?”

“臣妾……不知道。”要让心中的伤痊愈是需要多久?这样的问题,我根本就无法回答。“如果……如果圣上准的话,就先给弘儿封个王吧……让弘儿之官去,也好让臣妾可以随他到封地去生活,度过余生……”唐朝后妃若是能生下皇子,在失宠后即可申请跟随儿子到封地去居住。

李治转头看我,表情复杂。突然他才悠然起身,向我慢慢靠近,而我也并未退步,依然站立,任他不断接近,最后将我拥入怀中。

“不准、不准、不准!”他像个小孩般,将这二字在我耳边重复多遍。“无论哪里,我都不准你去,你只能在我李治身边!”

被他抱住,又听了他这番话,我再也抑不住自己的心痛,泪水夺眶而出。我若是到了封地去,虽不得常常见他,却能够不当皇后,一直留在唐朝,一直都是他的昭仪……

就算无法一生厮守,只要我知道自己还跟他呼吸着同一种空气,看着同一个月亮……难道

不比时空相隔更好吗?

“弘儿不是太子,臣妾又不是皇后,反正到封地去,都是迟早的事,倒不如……”

“你是想让我立你为皇后,再立弘儿为太子么?”

我猛然摇头。我最不想的,就是当皇后,因为一旦当上了皇后,我就要离开唐朝,离开你……

“那你为何要离开我?”

因为我骗了你……

见我不说话,他加紧了手臂环抱着我的力度,坚决道:“你是我一个人的,不准离开我!”

“圣上……”我抬头看他,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根本就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你……会怎样做?”

他为我的这个突然发问感到疑惑,看我时的眼神有些迷茫,大概是想不明白,我这个问题的意思。不过也难怪他,毕竟他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不知道你是想问些什么,我只能告诉你,我很清楚现在我心里所想所爱的,就是你,这个站在我面前的你。”他抬起手来,覆盖在我的脸颊上,为我擦拭泪水。“不要流泪,我说过,我要你一生都是笑着的……你所流的每一滴眼泪,都是从我心里面滴出来的一滴血。”

是的……我为什么要那么纠结于这个问题呢……

或许,真是武则天那天的表现才让他对我多多关注,早生情愫,可是,等了他那么久,陪他走过了那么多年,为他生下了两个孩子的人,难道就不是我武卡明空么?

他是因为武则天,才会喜欢上我,可另一方面,他会喜欢上我,也不全是因为武则天。

“臣妾明白……可臣妾实在是思念家人,还是请圣上恩准吧……不需去很久的。”他的话虽让我感动,虽让我看开了些,可我还是想暂时离开皇宫,因为我累了。

“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不过只准三天。”

“嗯……”泪水业已止住,我伏在他胸前,感受着他所给予的温暖。如此时刻,不料却有人闯入。

“父皇、父皇!”义阳公主冲入殿内,后面还跟着气喘吁吁的莫公公,大概是莫公公想要阻止她的无礼闯入,却制止不能吧。

见我双眼通红有泪,又依偎在李治怀中,义阳气有不忿,连忙道:“父皇你别信武昭仪!孩儿没有到昭仪宫去闹事!”

原来……她以

为我是来告状的。

“是么?武昭仪可是什么都没说过。”想到义阳的性格,李治已猜到个大概。呵,义阳不知,今日之事,我根本就没放心思于其上,又岂会为此而专门跑来向李治哭诉?倒是她自己把今日之恶行全盘供出了,果然人还是不能将自己看得太重要的,别人很可能根本就没当过你是对手。

果然,听完李治之言,义阳心虚不已,东张西望,眼睛就是不敢看着自己的父皇。刚刚还是理直气壮的,没想到此时竟如此畏畏缩缩。

唉,毕竟她还是个孩子,我也不会跟她较真太多,看到她现在这个害怕模样,其实我还真是多少有些过意不去的。

“你硬闯甘露殿的事,父皇就不计较了。你先回去你母妃那里,父皇还有事要跟武昭仪说。”刚刚他抱着我时,还像个孩子般说话,现在面对着义阳,却极有父亲的威严。那义阳一听能够不受惩罚就走,自然不会再狡辩些什么,灰溜溜地就离开了甘露殿。

“让你受委屈了。”他转过身来向着我,脸上确有愧色。我却回以微笑,这还是这些天来,我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笑容。

只要能够留在你身边,再多的委屈,我都愿意承受。

李治让全体宫人退下,命莫公公守门,而后拉我到偏殿中,我亦随他。

我曾对自己说过,一定不能做妖女,一定不能在处政的地方诱惑他。可是现在,我却怎么也无法按捺住自己,他的每一下触摸,都让我颤抖不已,仿佛有种久违的兴奋,在体内膨胀,让人窒息。

“你身上有萧淑妃的味道。”

“是么?”他笑得如鬼魅一般摄人心魂,“那你就用你的香味来包围着我。”

不管凌乱一地的衣衫,不管置于龙案的奏章……在这凉日里,正是他,捂暖了我那颗曾冰冷的心,让已死去的它,又重新活了过来。

☆、回家省亲

我想,状元衣锦还乡的场面,比起现在来可能还是要逊色些。

李治趁这次我回娘家省亲的机会,赏给了武家数不清的财物,在我的车辇之后还跟着足足十辆车架,全都载满了给武家的赏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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