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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祖龙娜 当前章节:14937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1:49

若是白居易生在此时,大概长恨歌中“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此一句就要提前面世了。

我伸手撩起窗纱,看着辇外之景,大路两旁站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据说他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就是希望能得见皇帝宠妃武昭仪的尊容。本来以为酒家二层也会有食客往外张望,却发现二层皆是无人,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官员为了表示对我的尊重,规定酒家上层不准坐客,若是想见昭仪的车队,就必须得站着。我心说还好你没让老百姓都跪着,不让可真折煞我了。

这是我第三次出宫,却跟前两次不大相同。之前,我虽然必须偷偷摸摸,可都有李治在旁;而这次,我足够光明正大了,身边却没有了他。

低头嘲笑了自己一下,干嘛又想得那么伤感呢?这次出宫,过不了多久还是会回去,回到李治身边的。

“娘娘,到了。”走了有一段路程,便到武家。茉儿掀开车辇纱帘,扶我下辇。武家附近并未见到民间百姓,除了武家人以外,就只有官员与卫兵。大概是为安全起见,未准外人驻足,撵逐百姓。

见我终于现身,武家人赶忙上前相迎,一一施礼。

“拜见昭仪娘娘。”

“都请起吧。”我高声说道,然后向前几步走到武母跟前,亲自将她扶起。除却官员卫兵,武宅门前约莫站了有二三十人,可除了武母与武顺外,无一人是我见过的,想来也应是武则天的一些外戚。

“媚娘,你此番回来,可真是我们武家一门之荣啊。”武母笑得开心,年迈的她精神依旧,甚至是神采飞扬的,看来我的得宠确为武家带来了莫大好处。看那武宅,玉阶彤庭、绣闼雕甍,黄瓦盖顶如鳞而列,牌门高阔尽显气派。

“娘你这是什么话呢,不过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探望探望罢了,看这张灯结彩的,也不必如此隆重。”

“这话好说,昭仪娘娘的派头,可才叫隆重吧?带着十车珍宝回来,可真够彰显圣宠的。”说出这番话来的是一个站在首排的男人,大概四十岁上下。我看他话说得如此刻薄,又是这个年纪,应该就是武则天那两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中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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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你看,媚娘自幼入宫,可该记不住兄长了。”武母赶紧插嘴打圆场,“这位是你长兄武元庆。”然后又指指旁边站着的另一个男人,“这位是你二哥武元爽。”

我向他俩微笑,不料却得到副臭脸。

呵……这两兄弟也还真有“骨气”。从武母口中得知,过去武氏兄弟对武母以及武则天姐妹都十分刻薄,只是未曾想过,如今即使是在我得宠以后,他们也依然白眼相待。

不过这样的他们反而降低了我的厌恶感,毕竟武母和武则天姐妹三人于他们武家而言其实算是入侵者,而我与李治的不伦之恋在他们看来,怕只是件家丑,根本不是什么荣耀。他们恨我,有理,若是为了功名利禄就巴结我,才是地地道道的阴险小人。

“哪两位是贺兰氏兄妹?”我问道,并尝试从人群中寻找,虽然我并未见过。

“在这儿呢。”武顺牵引着她的两个孩子来到我跟前。武顺果真是苍老了许多,她本来就已三十有三,经之前那件事一折腾,日日活在妄想与担惊受怕中,就更是憔悴了。只见她卑躬屈膝,全然不敢抬头看我,恭敬得很。她是一方面怕我,一方面又想讨好我,好让我记着这份姐妹情谊,不加害于她。

我没有心思放在武顺身上,毕竟我明知李治对她并无真感情,会记住那一夜的人,只有武顺而已。我反而是更在意眼前的这对兄妹——贺兰敏之、贺兰敏月。

贺兰敏之今年十七,容貌极为俊俏,甚至说是“长安第一美男”也不为过。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似笑非笑之意,让人徒升寒意,却又心甘情愿深陷其中。如果说李治是“仙气绕身”,那他就是“妖气重重”,美得简直就一妖男。不过他的极美之貌却不像是出于武家,或许是像他那早逝的父亲吧。倒是十四岁的贺兰敏月,一看即知是武家的种,因为她长得像极了我,若说我是她姐姐,绝对无人不信。

但看着他们的脸,我却有种想把他们掐死的冲动。

因为他们两兄妹,一个抢了我儿子的女人,一个抢了我的男人。

贺兰敏月无需多说,按历史记载,她跟她母亲将会“母女共侍一主”,也会得到李治的宠幸。看她这副跟我极像的容貌,我不禁暗自祈祷,希望李治不是对她动了真情,而是像上次武顺那样,也是把她当作是我的替身。至于那个贺兰敏之,则更是胆大包天,若历史没有胡编,那么未来他将会□了即将嫁予弘儿

的太子妃,害得太子妃要换人。

我当真是不懂贺兰敏之妖孽的笑容背后究竟藏着些什么,□罪在现代都是重罪,更何况是在唐朝?再说了,唐朝的性观念与现代相比,更是保守得多,贞操于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他贺兰敏之该是比我更清楚,怎么就敢对准太子妃做那种事情呢?他可还有道德观念?可还把皇族放在眼里?

“姨娘,敏之的脸上可是有些什么么?”说罢他便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嘴角微扬,竟让我看出了些轻佻之意。经他这么一说,我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的脸看了良久以后,顿感尴尬。

也不知这小子是不是以为我被他的容貌给迷住了。

“没有,只是本宫看你们兄妹面生,便想多看几眼,好记住罢了。”

“妹妹你看敏月,长得不像亲娘,却是跟你十分相像呢。”武顺又在找机会与我搭话。我并未回她,只露出一个浅笑。她越是像我,我就越是看她不顺眼。

“媚娘,面生的可不止他们哩。”武母又将两个小男孩推到我面前,介绍道:“这位是元庆之子武三思,这位是元爽之子武承嗣。”

“姑……姑姑好……”他们齐声道。

我伸手过去摸摸他们的小脸,两人都略显出些畏懦,但又不敢后退,死憋住自己的害怕不能表露出来,那表情还挺惹人怜爱的。

“可都别在大宅门口站着聊了,到屋里去吧。看这风挺大的,要是害昭仪娘娘惹病了,圣上怪罪下来,谁担当得起啊?”站在武元爽身边的那位妇人如此说道。听她语气,并非关心,倒有不少讽刺,应该是武元爽的夫人没错了。

她话说得虽刺耳,却也挑不出刺,我便也只能微笑以对,随他们进屋。正走着,卫兵那边却传来了些动静,突然就觉迈不开脚步。低头一看,原来是被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抱住了双腿。

“娘娘,得罪了!”说罢,两个卫兵便蹲下去将那个小乞丐强行拉开,我却因此而站不住脚,好在有茉儿在身后及时扶住……

不,不是茉儿。我转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扶我之人,是贺兰敏之。见我望他,他还微扬嘴角,仿佛是等了这时刻很久似的。

见那两个卫兵正要将小乞丐扔出,我赶紧喝道:“住手!”,同时趁机挣脱掉贺兰敏之的手,也不显失礼。因察觉到我的生气,小乞丐立即被放下,摔在地上。

r>  我有种想骂人的感觉,但想想,那些卫兵也是无辜,毕竟保护我是他们的责任,若是我有些什么闪失,他们可是要掉脑袋的,把小乞丐拉开,是他们的分内之事。于是我便也不追究,走到那小乞丐身边,不怕肮脏,将她扶起,蹲着与她对话。我细看她的脸蛋,虽因粘了些泥土而黑黑的,却也还能看出她的可爱模样,大概也就只有五六岁。

“有没有伤着?可是饿了?”

小乞丐摇摇头,一双大眼无辜地看着我。突然她拉拉我的衫袖,道:“仙女姐姐,求你不要把我娘带走……”

“你娘?你娘怎么了?”

“娘她……在咳,起不来了……说……说是要跟仙子走了……”

我心中一紧,颦眉望之。唐朝不是很强盛么?长安不是很繁荣么?原来也不尽是万家安乐的……这孩子的母亲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已油尽灯枯,为了不让孩子伤心,才会骗孩子,把死亡说得美些的吧……而这孩子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有女子穿着如我这般奢华,带着无数财宝坐华辇而来,人人又对我毕恭毕敬,所以才会误以为我就是仙女。

若是如此场面,让李治这个做皇帝的看到了,他该会有何感想?

“好孩子,仙女姐姐不会把你娘带走的。告诉姐姐,你娘在哪里,好吗?我让另外一位仙女姐姐去看看你娘,我们只看一眼就好,不会把她带走的。”

毕竟我是后妃,总不能亲自跟着这个小孩到穷破小屋里去,不然反而更让人惶恐,跟作秀没什么两样。见小女孩点点头,我便起身把茉儿唤来,吩咐她陪着小女孩回家,给她家送钱,并为小女孩的母亲找大夫治病。

“娘娘真是菩萨心肠,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领头的官员上前来对我恭维一番,他身后的其他地方官也都纷纷称赞。我对他们这些话没什么感觉,也懒得应对,毕竟也不是什么能对我产生影响的重要的中央官员,便也只回以微笑。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不敢说自己还是个好人,但最起码我的同情心还在。就算只是普通人,我也会力所能及地去帮这个小女孩,更别说我现在是个昭仪了。

李治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我既然爱他,就自然也要从各个方面去支持他,就算不做母仪天下的皇后,也可做个心系天下的妃子。徐惠当年不也这样么?

突然心生一计,一个可以帮到穷苦百姓,又可以让武家那些人心里

不悦的计。

“本宫平日里常居深宫,不知外事,从未深想过百姓之苦,对方才一事,颇有感慨。如今本宫心中有一想法,既然这十车赏赐是圣上赐给武家的,不如就让本宫来做个主,抽取其中的五车财物,兑换成钱,送给长安城内生活困难的各家各户,均沾恩露,也算是我与圣上的一番心意。”

如斯善举,再加上我把李治也给搬出来了,武家人虽然顿时脸都黑了,可也不得不立即换上笑容同意,跟那些官员一同盛赞我的善心。

虽然确实真心想帮人,但其实我还是留了些私心的。之前与李治在甘露殿中欢爱,不知缘何竟传到了长孙无忌的耳中,他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在朝上诋毁了我一番,直骂我是亡国妖女,又教训李治不该沉迷女色,误了国事,害李治又气又尴尬,好没面子,却无法反驳。我现在做善事,也算是给自己“洗白”,给李治长些脸。

一箭三雕,哈,暗暗在衣袖里露出手指剪刀,摆了个“yeah”的手势。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女主也要过光棍节啊……

因为出宫了李治不在身边……

顺便说句,大家光棍节快乐!!!

还没脱光的赶快脱光~~争取明年过年过情人节哦!!!

已经有情人的,祝你们2013年1月4日就可以结婚了哦~!!!!!嘻嘻

☆、贺兰敏之

做宠妃还有个好处,就是没人敢贪污我派出去的钱。

其实除了派钱以外,我还亲自投身到慈善工作中,吩咐下人备好大量馒头与粥,在武宅门前分派。一时间,长安城人人皆改称武昭仪为“菩萨娘娘”。

本以为可以借此来讨好长孙无忌那群人,不料他却仍是要在朝上参我一本,责备李治对我过分纵容,既然是后妃,就该安守本分地呆在宫中,到大街上去抛头露面简直不成体统。

我这才算终于明白,一个人是在做好事还是坏事并不重要,关键是你看这个人顺不顺眼。若是王皇后做了跟我一样的事,他必然会大加赞赏,甚至挥笔写下赞文流传后世。

“娘娘,已是很晚了,不如先行休息吧,明日可还要忙的呢。”茉儿来为我换上温热的茶水。即使是到了宫外,我仍不忘研究那本《法理学》。白天做慈善,晚上搞研究。工作虽多,却丝毫不觉疲倦,大抵是因为环境变了。在宫中总需提心吊胆,防这防那的,心情总是很紧张,可这里是宫外,虽也有人监守着,却还是觉得多了些自由。

此时的我,就是我自己,就是武卡明空,而不是武媚娘。

“本宫不累。”说罢便起身,想到外面去透透气、吹吹风,让自己的脑子更添清醒。茉儿过来扶我,我却拒绝了她的好意,“我想一个人出去外面静一静,你让她们都退下吧。”

茉儿听命,让我从宫中带出来的宫女和武家的仆人各自回去休息,可她仍是站在我身后候命。我无奈一笑,摇摇头对她道:“你也要。”

“可是……”

“没事的,这里可是本宫的家呢。”我知她担心,可还是对她摇头摆手。虽然我不忌她,可人总有想要自己独处的时候。

“奴婢明白了……那请娘娘也别太晚休息。”说罢,她便也退下回房。

我走出房门,在廊道里漫步。夜已是深,处处静谧,唯独凉风吹袭万物,卷拂起地上片片落叶。经过一个小池塘,还能听到脆脆蛙鸣,颇有一番田园诗意。我登上小拱桥,静伫桥上,看着毫无涟漪的水面平净如镜,有种无法道来的畅快之意。

原来不仅思考的时候会入神,原来发呆,也一样是能够专注的,专注于自己心里平静的世界。

一声笛起,将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我静静聆听远处笛声,细细品味其中之情,却尝到了丝缕幽怨哀愁,似是有魔

力能将人埋藏在心中最底处的悲伤给勾勒出来。

会是谁在深夜中吹奏呢?为何曲子又是如此的悲伤?

我循声而去,在假山旁却发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衣男子。他那头长发在微风中飘逸,衣衫也随风微动,像极了水面波涟。我在他背后静听,不敢打扰,恍惚中竟把这如仙般的男子幻想成李治。

一曲终了,那男子才转过身来。看到他的笑容的那一刹那,我才知道是自己错了。

哪里是什么仙家,分明就是妖孽——

贺兰敏之。

“这么晚了,为何还在这里吹笛?”我问道。

“就是想试下能不能引姨娘过来,没想到还真奏效了。”

我哼笑一声,略显轻蔑之意。才如此年纪就是这么个登徒子了,难怪将来会干出那等荒唐之事。

“看来姨娘对敏之是有些不满了,不知当初圣上是否也听过姨娘的这声冷笑?”

“大胆!”我厉声斥责他,却也找不到些什么话能用来驳斥他的。毕竟当年的李治干的就是“登徒子”的事,后来封我为妃,也实是荒唐。

但我当初对李治非但丝毫不反感,还渐生好感,现在对贺兰敏之却是颇为讨厌。

再一次验证了“做什么事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是谁”这个真理。

“姨娘别气,气了易老。”他笑容狡黠,在我看来甚至是有些“狰狞”。

他影响了我的好心情,我不想对他多加理会,正打算转身离开,右手却被他捉了起来。在他触碰我的那一瞬间,我真是被吓住了,下意识就要缩手,毕竟后妃是必须要严格遵守不与外男接触这条规矩的。况且,这些年来,碰过我的男人,基本上就只有李治一个了,他突然这么捉住我的手,我自然不能习惯,也心生厌恶。

“敏之是姨娘的外甥,可不算是外男吧?姨娘别紧张,敏之只是想问问姨娘,这么晚了还在写些什么?是在写信给圣上么?”

我惊讶于他为何知道我刚刚在写东西,便抬起手来低头看看,原来是手指上沾了些墨水又没洗净。突然就有种感觉,我真要立即离开此处,不能再作纠缠,因为这个轻佻的贺兰敏之,不仅胆大,而且心细,是我应付不来的人。

对他不予理会,转身就走,不料又再一次被他捉住,这次捉的,可是手臂,挽留

人时才会做的动作。

我是真心觉得他无比烦人,刚被他拉转过来,我就一挥手,毫不留情地、狠狠地就打在了他那张大概迷倒过万千少女的脸上。

或许我的愤怒有些无厘头,但反正我怒了就是怒了。总觉得既然一直都只有李治碰过我,那我就一生都只能让李治碰,现在突然被他这么拉拉扯扯的,好像“清白”都被他给弄没了似的。

所以,这个巴掌,我甩得一点也不后悔。若是能给我个月光宝盒让时光倒流,我还想再加点力度,虽然必须承认,我是有点把对她母亲和妹妹的火迁到他身上发泄的意思。

不料受我一打,他却没有半分生气,反而更加使劲地捉住我的手,不让我抽回。他笑容更甚,嚣张轻狂:“姨娘的手如此滑嫩,皮肤简直比我妹妹的还要好,被姨娘打也是种享受啊,难怪圣上这么离不开姨娘了。”

他是在报复。这是我脑中突然出现的一个想法。

几乎他对我的每一次调侃,都会牵扯到李治,牵涉到后宫。武顺被李治遣回,定会在武家引起不少窃窃私议,像这种宫闱秘事,是纸包不住火的。只怕武顺还会在自己儿子面前哭诉,声讨我的善妒恶毒。

贺兰敏之对我如此,大概就是在引我犯错,或是为母亲出一口恶气。

我不是个蠢人,脾气也没好到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他。我好歹也是个昭仪,不能被他如此玩弄于鼓掌之中,不然还涨了他的气焰,日后怕是连李治也不放在眼里了。

不过他是真的目空一切了,不然怎么有胆量□准太子妃?

“呵,不过话说回来,姐姐可真是好福气啊,生的两个儿女都有天人般的相貌。”

“姨娘过奖了,这大概是娘她唯一之幸了,娘她年纪尚轻时就守了寡,哪像娘娘呀,得尽圣上宠爱。”

哪有人这样不脸红地接受别人的称赞的……这人,没救了。

“说起圣上,你可知道么?圣上虽不懂医术,却能给人治病。本宫看敏之你就患了一种病,大概只有圣上能治了。看哪天有机会,本宫安排你见圣上一面就好了。”

“哦?敏之有病?敢问是何病竟需圣上亲治?”

“自大症。”

“自大症?”

我笑而不答,丝毫不想对他解释些什么,只奚落道:“是啊,若是你

有幸见到了圣上,该能亲身体会下‘自惭形秽’的意思了。”

☆、家庭纠纷

在自由着的忙碌中,回宫的日期已向我逼近。三日,果真是太短了些,做做慈善就过了。老实说,这三日虽然都是重复的内容,却也真是充实。以前在现代,我每天就知道学习,高考后就只知道玩。帮人的喜悦,还是现在才真切感受得到。看着别人因为受了自己的恩惠而喜笑颜开,解决了困难,那种感觉真的是很奇妙的。

不过当然,噩梦也是免不了的,不过就此三天而已,还是能忍下来的。最忍不了的,或许就是对李治的思念了。可思念他的同时,我也同样留恋宫外的自由感。昨天曾写信寄回宫中,希望李治可再许我在宫外多呆几天,不过自然,我的这一请求被严正拒绝了,按李治的说法就是,我迟回一刻也不行。

今晚就是我在宫外所留的最后一晚。这些天,武家都是大摆筵席的,简直就比过年还要热闹。今晚,我只想静些,一家人坐下吃顿便饭即可,便也只邀了跟武则天最亲的几位。武元庆和武元爽两家找了些借口不来,不过也算是如我所愿,因为我也不愿对着他们的臭脸。

最终到场的,就只有武母、武顺、贺兰敏之和贺兰敏月。我这才发现,我不仅仅是不喜欢武元庆和武元爽,事实上武家的人,除了武母以外,我都不大待见。

五人围桌而坐,气氛虽不紧张,但也毫不轻松,好像最自在的,就是贺兰敏之了,人人在我面前,都是颇为拘谨的,唯有他,依旧目中无人,夹菜可都夹到我面前来了。我对他的这些行径,也不好生气,想来待我走了以后,就算武顺这个为娘的不懂事,武母也定会对他责骂一通的。

“媚娘啊,这次回来只有三日,太短了,不若让圣上再通融通融,多留几天吧。”武母道。

“娘,媚娘何尝不想呢?我已问过圣上了,可圣上不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媚娘,”武顺突然插嘴道,“既然你舍不得离开家里,圣上又想念你,不如就让圣上先把政务闲着,也来武家住几天吧。”

我睨了她一眼,道:“圣上来了武家以后,晚上是要到姐姐的床上去睡么?”

果然,武顺闻言,受惊不浅,整个人都在颤抖,连手上的木筷都掉到地上了。她战战兢兢地弯下腰去将筷子捡起,不敢看我,更不知该如何应我才好。

我不是个容不得人的人,不过我确实容不下那些企图勾引李治的女人。让李治来武家住几天?笑话!我会亲自制造机会给你武顺么?大概她是

想李治想疯了,才会说出刚才那番不经大脑的话。

“姨娘真会说笑,若是姨娘还想跟圣上斗斗气,不想侍奉圣上,也不必现在就说好要让娘来代劳啊。你身后那位宫女姐姐不是也可以么?她随姨娘多年,肯定也很了解圣上的脾□!”茉儿听贺兰敏之此言,“噗通”一声就给我下跪磕拜。

呵,好一个贺兰敏之啊,果然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根本就不怕我会发怒,直言此话,还面不改色,却吓坏了除我以外的所有在场者。他仅此一句,不仅嘲弄了我是因为与李治的感情出了些问题才回娘家的,还想趁机挑拨我与茉儿的关系……不怕死的他,还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敏之,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赶紧给你姨娘跪下!”还未等到我开口,武母就抢先一步,怒责了贺兰敏之。

“茉儿,起来吧,可别把脑袋给磕坏了,不然以后还怎么侍奉本宫?”我话虽是对茉儿说的,可眼睛却一直死盯贺兰敏之的脸。他竟毫无悔色,也直勾勾地看着我,我们两人就如此对望相斗,谁也不先屈服下来。

“哎哟哎哟,你看茉儿姑娘,额头可都流满血了。”武母见我们僵持不下,又立即当起了打圆场的角色。“媚娘,我说啊,不如就先带茉儿姑娘回去包扎下吧,不然若风邪入侵可就不好了,说不定还会传染呢。”

“娘说的是。”毕竟是长辈,我也该大度些,不能再跟贺兰敏之如此斗下去,反正明日一早,我就该回宫去了,与他再不会相见。说罢,我便起身离席,领着茉儿回房。看着她额头上的斑斑血迹,我确实是颇为心痛。这些年来她对我一直忠心耿耿,若是没了她在宫中为我办事,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到今日。

“疼吗?”我亲自为她清洗伤口,处处小心翼翼,唯恐弄疼了她。

“不疼!”茉儿倔强回答,可当清水流过她的伤口时,她还是死死咬住了嘴唇,忍住不让自己表露出哪怕些许疼痛的迹象。

“唉,你说你是不是傻呢?那臭小子说的混话,难道本宫会当真记恨心头么?你如此磕碰,若是毁了容可怎么办?本宫的茉儿可要美美的。”

“让娘娘笑话了,就奴婢如此相貌,即使多添几道疤痕也是差别不大的,倒是劳娘娘费心了,奴婢心里过意不去。”

“谁说的?在本宫看来,茉儿就是天底下最可人的女子。”我见她低下头去略有些害羞,突然心中升起一个念头,于是

便对她道:“你陪在本宫身边多年,经历过这么多的风风雨雨,本宫其实也早已把你当作自己最亲的妹妹。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换作她人,也早该出宫了。若你有意,本宫就向圣上提请,放你出宫去,然后再看看赐婚给哪家公子。虽然可能要委屈你,只能做个小妾,不过既然是圣上赐婚,想来对方也定不会亏待你。”

“奴婢不要出宫去,若娘娘真关心奴婢,就让奴婢在宫中陪着娘娘一辈子吧。奴婢不求什么如意郎君,只求娘娘能够一生欢心。”

“唉,你以为你不嫁,我就欢心了?”我叹息一声,也不知是笑好抑或愁好,只得无奈结束话题。“算了,不谈这个了。本宫被贺兰敏之那小子气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想先行休息,你来侍奉我沐浴更衣吧。”

“好的娘娘。”说罢,茉儿便想出门去传唤公公备水,可突然像是想起了些什么,转身对我道:“娘娘可还记得当天武家门前的小女孩?奴婢按娘娘吩咐,给她娘请了大夫,病情已见好转了。那位夫人原来是个手艺人,专门采集花瓣制成熏香的。夫人为了答谢娘娘,特意送了些熏香给奴婢,让奴婢务必带到给娘娘,请问娘娘今晚的熏香要点夫人所送的来试试么?奴婢闻过了,确实清香,跟宫中带出来了很不一样。夫人还说了,若是和着燃香入睡,能够达成心愿呢!”

“说得这么神奇,可让杜大夫检查过没有?”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我一个后妃,被人暗中下毒也是极有可能的,除了李治以外的所有人,我都不得不防范。

“已经检查过了,杜大夫说只是普通熏香,而且是个新配方,其中有些山叶,还有助于睡眠呢。说来好笑,那个杜大夫闻过熏香以后,还问奴婢那位夫人的住处,说是想要拜师学艺一下,抄写配方带回宫中。”

杜大夫?听说他虽医术高明,却也高傲一世,哪位医师都入不了他的眼,因此他虽把持御医堂,人缘却是极差。能让他谦虚前往请教的,看来那熏香还真是值得一试的。

“那好吧,今晚就用它。”

沐浴过后,便让茉儿点燃熏香。看着香炉中飘出幽幽雾缕,那姿态慢而悠,还颇像个身着轻纱、曼舞翩翩的美女。刚开始时我确有紧张,生怕香中有诈,毕竟这可是电视剧里常演的。我不敢入睡,站在门边很久,想着若一有昏意,就立即夺门而出。等了一段时间,也不见身体产生些什么异样,我才放心走到床边躺下入睡。

然电视剧归电视剧,古人还是较为淳朴的,不会耍那么多花样。

那熏香果然是有助睡眠,来了唐朝那么久,我天天处于后宫紧张的环境中,已不知是多久没有睡得如此深过了,简直就想一生就如此睡着,不愿睁开眼睛,不愿醒来。

……

感觉到阳光照落在我双眼上,我赶紧抬手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么快就天亮了吗?可我却不愿起来,也不想就此回到宫中。

“茉儿……”我传唤道,这几乎已成习惯了。每日清晨,她都会候在我身旁,随时准备侍奉。

然后今日却迟迟都未见她前来,我再提音喊一声“茉儿”,仍是无人应答。

见鬼了,她跑哪儿去了呢?没办法,我只好先行自己起床。撑起身子,揉揉双眼,我才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周围——

Shit,这哪里还是武家大宅!

这个衣柜、这幅挂画、这台电脑……

这……不是我爷爷奶奶家吗?!

☆、重返现代

这……不是我爷爷奶奶家吗?!

十八年之约,不是还没到吗?我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就回来了?!这说不通啊!难道说……之前的那一切,全都只是一个梦?这也不可能!没有梦会如此真实,没有梦能够做这么久!虽然做梦的时候,人类往往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身处梦境,可一旦睡醒,肯定是能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梦而已啊!可是现在……我全然不觉得我在唐朝这些年来所经历过的一切是个梦!

可……我千真万确是回来了!

不,我不能自己乱了自己的阵脚。我敲敲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静下来思考一下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些什么特殊事件。我与贺兰敏之怄气,回房替茉儿清洗伤口,然后沐浴入睡……

那份熏香!

“夫人还说了,若是和着燃香入睡,能够达成心愿呢!”

难道这不是句戏话,而是真的?我燃了熏香而睡,被其奇力带回到现代……达成心愿?

我低头看看自己,穿着的,不是唐装,而是十多年前穿越时所穿的那身现代衣服。我下床,到客厅先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打了一通电话,可都没有人接。这么多年了,真亏我还没把他们的手机号码忘掉。我又把爷爷奶奶的家都走了一遍,却没发现武则天的踪影。

我回来了,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回去唐朝了呢?她回去了……那不就等于李治身边多了个危险的陌生人吗?我越想越觉不妙,又急忙跑回自己的房间里,检查电脑桌上的一切。那几本史书一如既往地整齐摆放着,但电脑是关着的。我赶紧开机,弹出光驱,里面却是空无一物……

连那张游戏光盘也没有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就算我真是被提前带了回来,那张光盘应该也还是在的啊!怎么如今却不翼而飞了?!

百思不得其解,有无数个疑问同时挤进我的脑子里,造成一片混乱,我根本就无法平静下来。忽觉口干舌燥,伸手想拿起放在钢琴顶上的水杯出去倒杯水来喝喝,好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可刚一拿起杯子,就发现了些异样的东西。

杯子下,压着两张纸。

“纸鹤天宫派,旋覆山野开。问花花不语,何日伊人来。”

“一阴一阳,无终无始;终者自终,始者自始。”

是李治当年为哄我而为我所写的情诗以及偷来的那一页“推背图” ……还记得当年,我为了炫耀以及询问《推背图》那句话的意思,把它们烧给了武则天,但是武则天为了保险起见,不肯给我烧回来,说是放在现代帮我保管着。

如此看来……在唐朝的一切都是真的!绝不是个梦!而且我的头发,还是新长出来的

呢,不是以前那染过烫过的头发!

我将李治写给我的诗看了又看,泪水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我赶紧拭擦,生怕让泪水滴在了纸上。既然如今我回来了,是不是以后就不能再见到他了?我……

原来,那个想方设法想要回到现代的武卡明空,真是彻底地变了。现在,我竟然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才能重返唐朝,回到李治身边去……

可那熏香不是助人达成心愿的么?

再如何多看那情诗,也是无用。我先把它放下,拿起那页推背图来研究,究竟是什么意思?既然《推背图》是本预言书,那我有没有可能从这十六个字中窥探出些什么,搞清楚这些年来,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找到回去的方式?

我又坐回到电脑桌前,这么多年没用过电脑,没上过网,真是突然有种违和感,还好打字还是会的,虽然再也没有当年那么快,并且也不能盲打。我上百度输入了那页《推背图》上的十六字,“一阴一阳,无终无始;终者自终,始者自始。”

原来这是……《推背图》中关于2012年的预言……

2012年,不正是今年么?难道这其中的预言,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李治又刚好是偷了这一页给我?

我猛地甩头,对这一切,根本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在屋里这样干坐干想也不是办法,我决定再跑电脑城一趟,既然那光盘出现在那里,或许电玩铺的老板就是个线索!

我带好钱,心急赶到了电脑城,那个老板还像之前那样,背对着我在看电视剧。我琢磨着究竟怎样开口才能让他理会我,因为印象中的这个老板,态度是不太好的,我怕自己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他就把我永远赶在店门外了。

一般商家开店都是为了牟利,看来如果我想让他热情一些,就得让他多赚一些……

深吸一口气,我随手拿了二十张游戏碟,又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了两张一百块,摆到了老板面前:“老板,我要买这些。”

他看我一口气就买了这么多,而且给的还是人民币而不是港币,果真顿时就喜笑颜开了。可当他起身,笑眯眯地帮我找个小袋子来装这些游戏光盘时,我却整个人都懵了——

莫公公!这个老板,竟然跟莫公公是一个样的!

不仅我跟武则天长相一样,就连我表姐跟武顺、老板跟莫公公都如此相像……难道,这边的世界跟唐朝,果真是有些什么必然的联系么?我死死盯住老板的脸,幸好他忙着给我找袋子,并没注意到我的惊诧。

“来,阿叔帮你把游戏碟装好吧。”他对我说,“没想到你一个女孩子,竟然是个资深游戏迷啊,一次就买这

么多,小心藏好了啊,别让老爸老妈发现。”

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很敢从老板手里接过那个袋子。我习惯了莫公公对我的毕恭毕敬,现在这老板却顶着莫公公的脸跟我说这样的话,实在是让我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老……老板啊,”因为底气不足,又觉得很是别扭,我尽量压低声音,试探地问道:“其实我很想玩一部游戏,好像……好像叫什么《绝代艳后武则天》的,你这里有入货吗?”

“哟,你突然这样问我,我还真不清楚哩。阿叔入货就是为了做生意,自己又不玩。要不你自己找找吧,都在这里了。”

“我刚刚已经找过一遍了,没有呢。不过我同学说她之前确实是在这里买到过的,我很喜欢那款游戏,想要自己买来收藏,老板你就帮帮我嘛!”兴许是因为我买了这么多钱的光盘,他不好意思拒绝,还是挺热情地就答应为我翻翻入货簿,看还有没有存货。我焦急地在一旁等待,却看到他悠然地翻页,真是砸店的心都有了!

“奇怪了,你确定你同学真是在我这里买的?我的入货簿上根本就找不到这款游戏的记录。”

不……不是吧!

“老板你会不会看走眼了呢?能不能让我看看?”我急忙伸手过去,好难才抑制住自己想要抢入货簿的冲动。我此时此刻是心急如焚。那张光盘,能让我穿越时空,肯定是来头不简单的,应该也不是老板能够入到的货,可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混在这些游戏光碟里?

“这可真抱歉了,入货簿这种东西,可不能随便给别人看。”老板拒绝得直截了当。尼玛真是坑爹的!唐宫里的莫公公对我可是处处帮助的,怎么现代的游戏铺老板就一点忙都帮不上呢?亏他们还长得一模一样,真是侮辱莫公公了。

“那……老板你能不能帮我多多留意一下?如果找到了这款游戏,记得通知我,多多钱我也会买的!就算贵十倍一百倍,我都会买!”

“见过网络游戏迷,还真没见过对单机游戏也这么痴狂的。”就在我写下游戏名和自己的手机号码之际,老板在一旁如此嘀咕道。我不理会他的这些话,将那张纸递给了他,同时将自己钱包里剩下的一百块也塞给了他。

“这一百块就当作是我的订金。”我这一举,是为了向他表明决心,告诉他,我绝不是随口说说的而已,更不是来捣乱的,我就是人傻钱多,为了那款游戏,多多钱我都愿意给。

没想到奔波了这么一趟,竟然是无功而回。在街上走着,我真有种“冲出马路被车撞死算了”的心。为什么上天偏偏要如此捉弄我?在我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把我弄回了唐朝,

又不准我回来;待我迷恋上了唐朝的一切以后,却又硬生生地将我拉回到现实世界……

无论是十多年前的那次穿越,还是这次的返回,都是“我不想离开,却硬要我离开”。

我一路惆怅而回,到家门前的时候,因四周只有我一人,安静异常,那种孤独、悲伤的感觉就更浓了,哭的感觉不断涌上心头。我暗暗告诉自己不能如此丢脸,就算真要哭,也等进屋以后再哭。我把钥匙插入,却因手冷并不断打颤而弄了颇久。开门的那一瞬间,才发现,大厅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是……我的父母……

我那十几年未见的父母!

☆、爸爸妈妈

“阿空,你跑哪去啦?怎么不进来?”

我站在门处,相隔十几年再次见到父母,听到父母的声音,有些恍惚,甚至不敢向屋里迈步,生怕我的任何一丝举动,都会不经意间打破了这一切。

阿空……我是多久没听别人叫过我的真名了?“武媚娘”这个名字,安在我头上已经十六年了,别人唤我,不是“武才人”,即是“武昭仪”,就连与李治忘情欢爱之时,他口中所喊的,也是“媚娘”二字,而我,也似已习惯了一般……

我几乎就要把自己当作是武则天了,以至于今日再次听到父母唤我“阿空”,我竟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些年来,我都以为自己能够很好地认清自己的身份,可现在才知道,原来“武卡明空”这个人在我的心里,已经是在看不清、触不着的远方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般地走进屋内,在沙发上坐下,却并未坐到父母身旁,而是坐在离他们较远的单人沙发上。不知缘何,虽说是我的亲生父母,我却觉得有些生疏感,甚至是害怕,害怕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的爸妈,而是有人假装的。

“阿空,坐得那么远干嘛呢?来,坐到妈妈身边。”看到母亲微笑着向我招手,我就再也忍不住了,眼眶一红,眼泪掉落。

是我父母……真的是我父母!是我十六年未见的父母!

很多的思念、很多的担心,瞬间就涌了上来。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小说主角穿越回古代以后可以把自己在现代的一切生活都忘得一干二净……反正我做不到!我虽已决心与武则天作对,却还总是有些莫名的怯懦,现在我懂了,我的一切怯懦的来源,就是我的父母。即使武则天不加害于他们,我也不能那么自私,为了自己的爱情,就让我父母承受失女之痛。之前妹妹的早夭,对他们的打击已是极大,若连我也不能侍奉双亲,他们的女儿不都白生了么?我确实深爱李治,却也深爱着我的父母!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偏偏是两个不同时空的人?

“阿空,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说哭就哭呢?”妈妈走过来,一手搭住我的肩膀,一手抚顺我的头发。“哎哟,还换了个发型呢。”

“目测应该是失恋了。”见我哭泣,父亲却还是要调侃。他虽说是个历史教授,却天性幽默。当初没高考前,父母对“恋爱”这个话题都很忌讳,可一到高考完,特别是知道了我考了间理想的大学以后,他们就立

即变脸了,就连我妈都暗示我,要我上了大学以后赶快找个好男孩,不然可就被别人抢了。

以前,我很喜欢接着父亲的玩笑说下去,两父女简直就是家里的活宝,可现在,我却根本没有那个心情。我只能向他们无奈摇摇头,撒谎道:“我是有点感冒了,怕传染你们,所以才坐远的。刚刚鼻子很痒,痒得我都流眼泪了。”说罢,我装模作样地用力弄了几下鼻子,想把鼻头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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