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爸也没说错,离开了李治,而且回不了唐朝,我确实跟失恋了差不多……
“阿空都还没有男朋友呢,怎么可能失恋?”妈妈笑道。
不……其实你们不仅有女婿了,还有两个孙子……你们都做外公外婆了……
“对了爸妈……你们……你们觉得李治怎么样?”
“李治?唐高宗李治?”父亲问道,“你怎么又突然问起你老公来了?哈哈。”从小到大,父亲就喜欢将我调侃成武则天,私下翻查资料时也常常会称李治为“阿空的老公”,也不知道是不是就因为这样说得太多了,最后真就成了现实……
不是有句话说“谎言说得多了,就会成真了”的吗?
“爸,别开玩笑了,我认真的。”
“好,那爸爸也认真地回答你。”说罢,他真就“正襟危坐”,挺直了腰板,俨然《百家讲坛》里那些教授即将开讲授课的样子。“李治这个人嘛,虽然无论是历史上著名的史官,还是现在的大多数历史研究者,都认为他是个软弱无能的皇帝,可我却不这样认为。”
听到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爱人有所赞赏,我自然是眼睛一闪,刚才抑郁的情感被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父亲的评论的兴趣。
“如果他软弱,他会有胆量在自己父皇的病榻前跟庶母私通?如果他无能,他能不上战场就灭得了高句丽?那可是李世民亲征都还攻不下的民族啊!还有,很多人认为李治在位时的盛世,都是沾了李世民的光,其实说什么贞观之治,到了唐太宗晚期,已经是‘危楼欲坠’的了。如果没有李治刚登基时的勤政,哪来的‘永徽之治’?对了可别忘了,唐朝的版图,就数李治在位时的最大了。东起朝鲜半岛,西临里海,北包贝加尔湖,南至越南横山,维持了整整三十二年!在我看来,唐高宗可是能与秦始皇、汉武帝相媲美的皇帝。还有,他在位时组织汇编《唐律疏议》,是我国现存最早最完整的法典,中华法系的代
表。当时的唐朝国泰民安、社会安定,犯罪率极低。其实最让我敬佩的,还是他身为皇帝,却对长生之术毫无兴趣,对待生死的态度十分淡然。其实人家就是把‘无为而无不为’做到了极致,看似碌碌无为,什么都没干,可结果却是他将他想要的全都收入囊中了。”
只要一说历史,父亲就能长篇大论,我以前一直很怕他给我唠叨历史知识,可现在却是听得津津有味,猛地点头表示同意。李治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他确实就是个腹黑的主。果然父亲对女婿的研究还是挺深入的。
“那为什么后来的史官就要那样评价他呢?难道他们真是那么有眼无珠吗?”我继续追问。
“非也非也。”父亲越讲越起劲,竟然学古人那般捋一捋胡子,虽然他的下巴干净得很。“依我看来,那些史官经过层层选拔,最后入主中央,肯定都不是吃素的。连我都看得出来的端倪,他们更加应该清楚才是。”
“那为什么……”
“你要开拓下思路。你说,后世的史官,都是为谁服务的?皇权啊!在古代中国,女人的地位一直不咋的,偏偏就在初唐出了个女皇,那别人不怪她老公还怪谁?把李治写坏,也算是警惕在位者,不能再‘重蹈覆辙’,让个女人上台。古人不是强调‘以史为镜’吗?你看司马光编个《资治通鉴》,那时候宋朝可是理学盛行呢,女人守寡再嫁都成问题,那史官对唐高宗就更会贬低了。所以说啊,史书不能尽信,没有一个史官可以抛开一切个人想法和社会风俗去写史的。想知道历史的真相,还是要靠自己去挖掘。”
“对,我之前在微博上就看过一句话,‘小说只有人名是假的,历史只有人名是真的’。”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跟自己的父亲原来也可以这么搭调,然后在心里暗暗把司马光骂了好几遍。
“好了,也不能一概地否认史书,毕竟那些还是很重要的研究史料来的。”此时母亲也加入话题中了,不过下一句,居然又被她转移到别处去了。“我说阿空啊,你怎么突然就对唐高宗那么感兴趣了?是不是喜欢了哪个男生,也叫李治啊?”
“没有、没有、没有!”我赶紧摆手否认,想了一想,却又还是决定小心翼翼、低声发问:“我说啊……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可能的话……我跟了李治,你们……会高兴么?”
不料我的认真发问,却引起了父亲的哄然大笑。“高兴,当然高兴了!你啊,虽然读书很厉害,
但就是缺了些情商,如果能嫁得了唐高宗这样的人,最起码可以保证你不吃别人的亏了!不过伴君如伴虎啊,况且人家不可能爱上你,因为他已经有武则天了。既然你叫武卡明空,那你就该找个叫‘木子三水台’的,哈哈!”
本来还真是有些对父亲的佩服从心中油然升起的,可一听到“木子三水台”这个名字时,顿时就很为这个老顽童丢脸了……
“那……如果将来我嫁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嫁了以后,就永远都不能再回来中国探望你们了……那你们会责怪我吗?”
“唉,傻孩子。”母亲又摸摸我的头,“别以为爸妈都不知道,这些年你都在想什么。你还是对你妹妹的死无法释怀吧?你之所以一直都那么的努力,就是为了延续妹妹的生命,替妹妹好好活着……你知不知道?你妹妹死的时候,我们最担心的,就是你,怕你给自己太多压力了。以前,你一直都活在一个高压的环境中,虽然没有人逼你,但你自己却逼得自己很紧。为人父母的,唯一的心愿就是子女获得幸福。如果你在外国是过得开心的话,不能回来又如何呢?父母也都知足了。”
“是啊,虽然以前的人总说‘养儿防老’,但现在啊,我们的退休金可能还比你以后的工资要高哩!更何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要你一天不被你老公嫌弃,我们两夫妻可就不打算把那些水再给装回来了哦。”父亲笑道,然后转身从手提包中取出一些地图,摊到我面前。“阿空啊,你以前不是拿过地理全区第一名的吗?你来帮我们策划下路线吧,等过几年我们两个老人退休了,打算来个环球旅行呢。到时候不是我们找不着你,而是你找不着我们了哦!”
父亲说罢,又招呼母亲到他身边,两人一起低头研究地图。他手里拿着一支油性笔,在空中比划,还不小心在我手背上划了一道。
我无声听着他们的言语,心中早已充满了感动。李治对我的爱,是要占有,而父母对儿女的爱,却是要放手……这些都是爱,都让我感动得只能以泪泄情。我站起身来冲到他们身边,张开双臂将他们两人抱住。这还是我长大以后第一次这么强烈地将自己对父母的爱表现出来,而且再不觉得别扭。
谢谢你们,这天底下最无私的人……是你们让我放下了包袱,是你们给了我勇气!
我已经很明确了,我在现代的心愿,只是得到我父母的一声支持而已,而不是重返现代!
我
真正的心愿,其实是一直留在李治身边!
***
“老公,我昨晚梦见阿空了,她还问了好多奇怪的问题。”
“这么巧?我也梦见阿空了!她也问了我好多问题啊,你是怎么回答的?”
“没怎么回答啊,我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怎么答她呗。”
“我也是,哈哈,我们果然都是些诚实的人,即使在梦里也这么真诚。”
“不过你别说,那个梦还真是真实呢。”
☆、梦醒唐朝
“娘娘,快醒醒。”茉儿不仅声音中带着些紧切,还不断地摇着我的手臂,一副不把我弄醒誓不罢休的样子。
我把她的手打落,勉强尝试睁开眼睛,却因强光侵入,我只能以手挡眼。
“吵什么呢!”我鲜少真的摆出一副臭脸来责备茉儿,可现在却因确实心烦而破了惯例。她也被我这样的表现吓住了,怔怔站着不敢再动。我还在想着昨晚的梦……我见到了我的父母……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我在唐朝的十几年生活,不是梦,重返现代才是。
可是,昨晚我所看到的一切,都太真实了。一般梦境中,不是都看不清人物的长相的吗?可是昨晚,父母的脸庞,实在是太清晰了,再高质量的梦,也不可能有那个像素。
再说,我爸对李治的那段点评,可不是我这个水平能够说出来的。很多他的功绩,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可能自己在梦中编出来?
百思不得其解,我抬手想要揉揉眼睛,却在不经意间感触到脸上风干的泪痕……
还看到了我手背上的那道油性笔墨印!
不是梦!我是真真切切地见到了我的父母,并跟他们对话过!我是真的得到了他们的支持!
“茉儿,你赶紧去找那个制熏香的夫人!快,就说本宫要亲召她!”我连忙对茉儿说。
“娘娘,现在去找,恐怕来不及了!娘娘难道忘了今早就要回宫了吗?”没想到,茉儿竟然违抗我的命令。
“找个人罢了,能费多少时间?本宫偏不信延迟些回宫也不行!”
“娘娘,不是的!其实之前我们就收到了从宫里传过来的谕令,说圣上今日要亲自出宫,到武家来迎接娘娘您!”
“什么?!”李治要来?!“那你为何不早些叫醒本宫?!”
“因为圣上还说了,不准奴婢们打扰娘娘休息。奴婢想等娘娘自个儿醒来,可是等了很久,娘娘还是不醒。眼看圣辇快到,所以奴婢才斗胆来叫醒娘娘的,望娘娘恕罪!”
突然听到李治要来的消息,我整个心都乱了。看来熏香的事,只能回宫后再派许公公去查了。我让茉儿立即为我梳妆打扮。若果是在宫中只有我与李治二人时,我让他等等还没什么问题,可如今,我身在宫外,代表皇家,一举一动都会被天下评论,我当然不能让皇帝等待了。
还好,李治跟我果然还是挺合拍的。我刚打扮好自己,出门恭迎,他的龙辇就到了。
再次见到李治,我颇有些恍惚,毕竟就在之前不久,我还以为自己永远都不能再见到他了,可他现在就如此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连他的笑容,都不曾有过改变。
经过了昨晚与父母在“梦”中的交谈,我已放下了心头包袱,明确了自己的心愿,就是做唐朝的“永久居民”,永远陪在这个男人身边……
“圣上怎么就出宫来接臣妾呢?实在是让臣妾惶恐。”我走近他,向他施礼道。
“就怕你真不肯回来,还是亲自跑一趟的好。”他将我扶起,语气中饱含着溺爱,温暖得让人即使身处寒风中也能感到阵阵暖意。
“要劳圣驾出城相迎的,可都是些打了胜仗,于国有功的边塞将军,臣妾又何德何能呢?仔细惹得旁人说些闲话。”
“谁敢说闲话?如今天下子民都奉你为‘菩萨娘娘’,难道天子出宫迎接‘菩萨’不是天经地义的么?”他话时伴以微笑,随后又压低声音,悄悄对我道:“更何况这个‘菩萨’还是天子最心爱的女人。”
我是真被他的甜言蜜语逗得满心欢喜,之前的那些烦恼和忧愁总算暂时离我而去了。
毕竟是皇帝临幸,武家人全家都出来相迎了,除了贺兰敏之和贺兰敏月外。一来,是因为他们不姓武,不出现也无所谓;二来,是因为贺兰敏之实在是太过危险了,武母勒令他不准踏出房门半步,我也趁机,让贺兰敏月留下来陪哥哥。我绝不会让他们兄妹俩有机会见到李治。
但除了那两兄妹,我要留意的人,还有武顺。我现在只想赶快跟李治回宫,因为我能明显察觉到武顺的“虎视眈眈”。大抵是因为我与李治的卿卿我我刺激了武顺,进一步促成了她接下来的奋不顾身。只见她上前一步,向李治施礼,道:
“圣上平常难得出宫一趟,今日既然来了,不如就在敝宅进用午膳吧。今早一路奔波劳累的,若是再匆忙赶回宫中,怕是于龙体有碍呢。奴家记得圣上最爱吃冰糖湘莲了,奴家一早就备好了。”
这个女人!
该让我说什么好呢?难道她真就没有自知之明,不知那日李治宠幸她只是因为与我吵了架?为了得到皇帝的一个回眸,她不仅不要脸,甚至连命都不想要了。打断我与李治的对话就算了,还要当着我的面来勾引李治,她难道就不
怕我会妒火攻心,派人暗中解决掉她?还是以为自己真的能从我手中抢走李治,把我给踢下去?
她实在错得离谱。只要是有一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李治究竟心在何方,她会如此下注,大概就是在赌李治还会对她有所惦记。可她不知道,李治连曾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都可以抛于一边不闻不问,又岂会在意那一夜的风流?
就算她以为自己是夏雨荷,李治也不是乾隆啊。
武顺是个有心机,但没心计的女人。我虽心中有气,却毫不显露,也一声不哼,就看李治会怎么回应。
“不必了,朕已在宫中备宴为武昭仪接风洗尘。至于冰糖湘莲嘛……朕只爱吃武昭仪亲手做的,夫人做的,恐怕朕不会太喜欢。”李治拒绝得果断,说话之际,也未转头望向武顺,目光一直都停留在我身上。
武顺,醒醒吧,别再沉浸在自己的黄粱美梦中了!
“圣上口味可真是独特,昨晚姨娘给敏之端来亲制的冰糖湘莲,敏之却觉得有焦了的绿豆汤的味呢。”
贺兰敏之的声音?!
那家伙不是被武母关起来了吗?怎么现在竟出现了?我赶紧转过头去,只见贺兰敏之拉着妹妹贺兰敏月,悠然前走。他们还算识趣,走到李治面前几步时,都懂得下跪行礼。那贺兰敏之,又是笑得一脸狡黠,惹人生厌。而贺兰敏月,因年纪太轻,在李治面前,明显有些畏畏缩缩、羞羞答答的样子。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此,而是贺兰敏之的那句话——
我什么时候做过糖水给他喝了?!
“哦?”此时李治看我的眼神颇有些让人琢磨不着的意思,“他们是?”
“是臣妾的外甥贺兰敏之和贺兰敏月,即臣妾姐姐的那对儿女。”我谦卑答道,甚至不敢迎上他质问的双眸。如果说贺兰敏之年纪再轻些,或是长得丑些,那还好说。可偏偏贺兰敏之就是个长相美俊的少年,虽未及弱冠之年,但已与成年男子无异了,绝对会让李治产生醋意。
然而我还是不懂。他可以为了自己的母亲而对我百般羞辱,可也不该在李治面前装出一副与我有私情的样子啊。要知道,他这样做就算能扳倒我,可也会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的,甚至还会让李治迁怒于武顺。
他是一个病态狂人,着实得罪不着。见李治没对冰糖湘莲一事加以追问,我便也先
不解释,一切待回宫后再说。毕竟我身为长辈,若在大庭广众下与外甥执辞相争,实在有失风范。
“本来因他们不算武家人,老身让他们守候家中的,不知怎的竟跑出来了。”武母上前说道,“敏之和敏月尚且年幼,若有失仪之处,还望圣上恕罪。”
“无妨,无妨。”李治摆摆手,又对仍跪着的贺兰兄妹道:“平身吧。”
他们遵旨起身,抬头望向李治。而李治看到贺兰敏月的脸时的表情,真让我有一种想要捏死他的冲动。
他那表情,毫无保留地就告诉了所有人,他觉得贺兰敏月是有多么的“眼前一亮”,还死盯着人家的脸,目光根本就没有丝毫移动。
完了。
☆、迷魂绑架
完了。
隐隐有种感觉,一个强劲的对手出现了。贺兰敏月实在是太像我了,李治对我有多喜欢,对她的兴趣就该有多浓厚。再说,贺兰敏月像我之余,还因年纪只得十四,比我多了些俏皮可爱,也不知道李治是不是萝莉控,如果是就完蛋了。
突然猛然想起一点,更让我的担心膨胀:真正的武则天为李治葬花之时,不也是十四岁么?贺兰敏月的脸会不会又勾起了李治的回忆?这会不会让李治对她的好感再添几分?
“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果然,李治向贺兰敏月问道。
“回……回圣上……我……我叫贺……贺兰敏月。”面对着皇上,贺兰敏月明显十分紧张,脸都红到耳朵去了,根本就不敢直视李治的脸。
“敏月跟你长得实在相像,再过几年,怕是能以假乱真了。”李治转头对我道。
虽然我知道李治作为长辈,称贺兰敏月为“敏月”,在古代实为正常,可我始终是个现代人,还是觉得只称名字是亲昵的表现,听了颇为不爽。
“确实是长得像。不过以假乱真怕是不会的,再过几年,臣妾可都年老色衰了,人家敏月还是青春丽人呢。”我忍住一腔怒火,微笑答道,却也早已是醋意满飞。以假乱真?李治啊李治,你可是为以后你上了她的床埋伏笔?
我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特别是因为我知道了历史,李治跟贺兰敏月真是会有一腿!
“圣上你看,臣妾都忘了有份礼物是要送给敏之的,却留在了房中呢。”我已经是被气疯了,竟做了件不经大脑的事。“敏之,你随姨娘进屋去取吧,你看圣上跟敏月交谈甚欢,也好让圣上能跟你妹妹多聊一会儿呀。”
“姨娘的话,敏之当然得听了。”他黠笑更甚,似乎是如了他意般。我甚至不征求李治同意,就与贺兰敏之一同进屋。其实我也明知自己此行此举根本就雷同自杀,虽然能让李治的注意力从贺兰敏月身上移离,却也很有可能葬送了自己。
大概在爱情面前,人人都是疯子。当初李治用萧淑妃来气我,今日我就用贺兰敏之来气他……到头来,不仅伤了自己,还伤了自己所爱的人。
我无法看到李治的脸色如何,只听到了他的拂袖声,以及接下来的一句话:
“看来敏之是甚得武昭仪的心呢,想来既然兄长如此,幼妹也该很能讨得武昭仪欢喜的。朕就
准你以后常常到宫里来觐见吧。”说罢又补充一句:“由你母亲带着。”
听到李治的气话,我也自然有种心酸的感觉升起。虽明知自己是在做着一件极蠢的事,却已经回不了头了。
在武宅中,虽然贺兰敏之一直跟在身后,但此时的我,已将他完全忽略,心中被李治填满。明明本来不是很想见到他的吗?怎么我这性子就是那么倔?难道就不能先跟他回宫再说?更何况,他也没对贺兰敏月有什么表示,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姨娘是在后悔吗?”听到贺兰敏之的声音,我才重新注意到他。我转过身去,以一张严肃且带有恨意的脸对着他的嬉皮笑脸,可惜他根本就不怕。“姨娘不是说有礼物要赠与敏之么?为何如今却将脚步停下?”
“是本宫忘了,其实给敏之的礼物,本宫来这里住的第一个晚上就给了。”
“哦?”他魅笑着快速思索了一下,“姨娘的礼物莫非是指——那个巴掌?”
“对。”我没好气地说,“如果你还想要的话,本宫还可以多赏你几份大礼。”
贺兰敏之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有不断走近的侍女谈话的声音。他一个捉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拐角处。我见状立即拍打掉他的手,怒道:“此处乃本宫的娘家,躲躲藏藏算什么!”
“姨娘不需躲,可敏之要躲。”话虽如此,但却不见他有分毫紧张,依然笑容依旧。本来我想走回到正道,再责备他些什么,不过听到了那两位侍女的对话后,我还是改变了主意,与贺兰敏之逼在一个小角落里偷听。
“你说,贺兰公子是跑哪儿去了呢?夫人万分叮嘱过,一定要看好他们的。等下怕是夫人怪罪下来,不仅是文儿,连你我都要受罚了!”
“其实……我听说就是文儿把贺兰公子放走的!文儿不是贺兰小姐的侍女吗?听说小姐想见圣上,可是被昭仪娘娘命令留在屋中不得外出。我也是方才偷听到的,贺兰公子怂恿贺兰小姐,说只要小姐让文儿把他放出去,他就带她出去见圣上。”
贺兰敏月想见李治……
见了以后,是不是就进阶到“勾引”了?哼,母女皆是一样的德性。
“姨娘气也是应该的,但也别握拳太紧了。”说罢,贺兰敏之竟伸手过来在我手背上轻抚,想让我把拳头松开。我十分烦他,毕竟他可以说是造成我与李治再次斗气的原因。我将他的
手甩开,又用力将他推到一边去,自己离开。
我的脚步不断挪移,却根本不知目的地何在。留在武宅中不出去?不可能。现在出去跟李治回宫?又很是尴尬,拉不下脸来。不知不觉中,我竟走到了后门处。此时后门并未有锁,虚掩着,有点“诱人”。
我摇摇头,我又不是要逃走的,有后门又能怎样?
在心中哀叹一声,还是硬着头皮出去吧,等回宫后好好把李治哄回来,再想个办法让武顺母女不得进宫。正欲迈步,却有一石子击中我后背。我以为又是贺兰敏之在作怪,便蹲下将石子捡起,突然一个转身,想将石子扔回去。
但在我转身看到扔石之人时,却惊呆住了——
尼姑慧觉?
慧觉是我在感业寺出家为尼时所识的。刚入感业寺不久的一天,住持命我打扫寺外山上的小亭,却遇几个前来踏青游玩的纨绔子弟调戏。那会儿真应了“即使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这句话,我一个弱质女子,根本无力反抗他们。正是绝望之际,遇到了慧觉。她虽也是女流之辈,却身手极好,将那几位轻薄之人打得落花流水,狼狈而逃。
因慧觉曾救得我一命,我们又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因此私下感情很好,甚至以姐妹相称。
不过被人调戏一事,我从未跟李治提及过。既然最后也没发生些什么,也就算了,不然还怕李治心中总是藏着一条刺。其实与我相识后不久,慧觉就还俗了,算起来,我也已有三年未见过她了。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我对她并无防备,直接走近。之前在寺中生活时,我就已把她当作是自己最亲密的人。
“其实姐姐早就想见见妹妹了,不过听说妹妹已贵为昭仪,平日里都处于深宫之中,实在是难以得见。”她说话时的豪爽一如当初,让我又拾起了些回忆。“其实姐姐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的。听说妹妹是圣上最宠爱的妃子,想来这个忙,妹妹应该帮得了。”
难道她要我帮的事,还需皇帝出面?不过我早就想报恩了,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我都会答应的。“姐姐请讲,妹妹定当倾力相助。”
“其实也没什么。”她道,“只是想请娘娘到敝寨坐坐罢了。”
我皱了皱眉头,不太懂她究竟是想让我干什么。突然慧觉递给我一个香包,道:“妹妹且先闻闻。”
虽有些疑惑,但我也照做。我无法猜出香包中的香料是何物,只觉味道虽香,却有些奇怪,闻多了,让人有昏昏欲睡的感觉,眼皮都撑不开了。
“姐姐,这是什么?”我被香味吸引,问话之际也还用力地闻了几下。
“迷魂香。”
☆、蒙面救人
一盆水,被用力地泼了在我头上,整个人霎时就清醒了。
感觉到自己的手脚被紧紧绑住,嘴上和眼睛上都蒙着布条,根本就什么也看不见。
我……被绑架了?慧觉做的好事?
印象中的慧觉,是个坦诚直率的女中豪杰,与人为善、行侠仗义,怎会干起了此等低劣之事?明知我贵为昭仪,却还要出此下策,真就不想要命了么?
不对……难道她就是冲着我是昭仪,所以才绑我回来的?
“把她眼睛和嘴上的布解开吧。”慧觉说罢后,便有人过来为我解布。他们动作之粗鲁,让我有种感觉,他们甚至是恨着我的。
我张开双眼,观望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山寨里,慧觉坐在前方正中央喝酒,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两旁还站着些人,个个都穷凶极恶的样子,其中甚至不乏女人。
“你究竟是谁?”见慧觉自顾自地喝酒,毫无要理我的意思,我便提起胆量先行发问。
“你真好笑,不担心下自己的处境,反倒关心起我的身份来了?”她放下酒坛,架起脚来,看我时的眼神就像是我说了些什么好笑的话般。
“首领,还留着这个无视纲常的妖妃的狗命干嘛?让老夫把她给杀了!”突然,从慧觉旁边站出来一个彪形大汉。只见他眉目间透露着杀气,裸/露出黝黑的上身,手中还持有大刀一把,像极了一个残酷的刽子手。
“直接杀了这个妖妃实在是太便宜李治那狗皇帝了,该让咱弟兄们轮番享用一下,把唐宫好好羞辱一番!”又一个较为年轻一点的男人站出来“提建议”。
“得了吧你,色心起了就直说,你真当首领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有种你大可以把狗皇帝也给捉回来,在他面前玩这个女人啊。”站在那男人旁边的一位年轻女子把他推到一边,继续道:“按我说呀,该把这女人五马分尸,挂其头颅于城门之上示众才是!”
这三个人的话确实让我听了以后不寒而栗。可是,比恐惧更胜一筹的,是我的恍然大悟。我终于知道,尼姑慧觉的真面目了——
叛军首领,陈硕真。
我之前对陈硕真此人并不了解,还是前阵子才从李治口中获知一二的。她是起义军的女首领,自封“文佳皇帝”,一个月前才起兵的。说来她也是位风云人物,虽然武则天是第一位正统女皇帝,可她才是第一位
自称皇帝的女人,大抵她现在的行为对武则天日后的称帝,还是影响不少的。
“你们都给我住嘴!”陈硕真高声道,“都先给我退下吧,我有些话要跟武昭仪谈谈。”说罢,两旁的人才带着不满散开。一时间,就只剩下我与陈硕真二人了。
她从宝座上走下,向我靠近。我有些惧怕,暗暗挪动身体闪避,可自然是比不上她这个行动自如的人的。本以为她会对我不利,没想到她却在我身旁蹲下,捡起刚刚被扔下的蒙眼布——
为我擦净眼睛旁的水……
既然捉了我,还要对我好?
“唉,你为什么要跟了他呢?”陈硕真竟在语重心长地说话,还为此叹气。究竟她是叛乱的陈硕真,还是曾救我一命的好姐姐慧觉?
应该说,两个都是她。
“只有他才能救我出感业寺。”我道,不料陈硕真却直摇头。
“早知道你是这么想离开那里的,当初我就该把你一并带走。跟你相识的时间虽不长,我却认定了你是那种喜欢过安逸生活的人,所以才没想把你卷入风雨之中的。”
可这次,轮到我摇头了。
“我爱他。”
单凭这个理由,李治在我心中就已胜过所有人了。
“爱他?笑话!君王之爱,向来都是最靠不住的,妹妹你何以要深陷其中?即使他今日给了你无限宠爱,可将来总有一天,色衰爱弛就会落到妹妹头上的!”
“那是日后的事了,反正我心里只有他一人,只愿留在有他在的地方。”
“哼,恐怕他心里可不止妹妹一人!”
看来陈硕真对李治真是极为反感,我不想与之争论,只淡然笑道:“圣上心中当然不止妹妹一人了,圣上心中还有江山、社稷、子民……”
“看来妹妹中毒已深,姐姐是救不回来的了。”陈硕真放弃了动摇我的心思,起身重新坐回到宝座上,以高姿态看我。“本来还以为是因那狗皇帝的威逼利诱,妹妹身为庶母才会跟他干出这种让天下人耻笑的乱伦之事,万万没想到竟是妹妹自愿的。不过妹妹放心,姐姐不会伤害你的,姐姐还要妹妹的帮忙呢。”
听她此言,我心惊又起。难道她想……
“你是想要利用我,把圣上给引出来?”接着我又闭眼摇头道:“你死心吧,他
是不会为了救我就只身前来的。”
“他会的。”陈硕真说得笃定,“既然当年他肯冒着骂名将你从感业寺中接出,如今也会为你而涉嫌!”
这根本就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岂能相提并论呢?将我接出尼姑庵,丝毫不会威胁到他的皇位和性命,可身涉敌营来救我,很可能最后不仅救不了老婆,还会把江山也相让了。
陈硕真一点也不了解李治,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太精明了,可能亏本的生意,他才不会去做。他隐忍多年,才最终登上皇位,又岂能容他人抢夺?他那样腹黑的人,设计救我是一定的,但绝不会为我涉险,就算再如何喜欢也不会。就像当初我落马之时,他就是眼睁睁看我受伤,晚上才来关心我一下的,至于接出感业寺一事,他更是等了一年等到王皇后开口了才有所行动。
她太小看李治了。
陈硕真见与我话不投机,便命人将我带下,锁在一个地牢之中。如今我是他们起义军手中一个重要的筹码,他们自然得对我严加看守了。期间有人送来过饭菜,可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碰都没碰,就如此将它晾在了一边。
“哟,看来昭仪娘娘可是吃不惯这冷饭冷菜啊。”其中一个守卫兵从兜中取出一把钥匙,向我所在的牢房走近,“也是,娘娘肯定冷得没有胃口了吧?不如今晚就让大爷我来让娘娘暖和暖和,肯定比那狗皇帝更能让娘娘满意的,嘿嘿。”
看到他笑得一脸淫/贱相,言行猥琐,我就浑身发抖,根本不敢去想象可能的后果。不过我还未被吓到连自救都不会,我掂量了一下脚上的锁链,想趁他开门之际挣扎逃走,却发现完全无用,因为铁锁太重,我根本就连脚都抬不起来。即使他把门打开了,我还是无法挪步。更何况戴着这样的脚链,我即使能移动也肯定是跑不快的,即使逃出门了也必会被他们给捉住。
“喂,你干什么呢!首领说过了,要我们好好看守着这个女人的!”另外一个守卫兵过来制止他。
“我现在难道有疏忽职守吗?首领说要好好看守,又没说不能拿来玩玩。其实除了那个狗皇帝,还有谁会来救这个女人?朝廷那些人巴不得她死呢!再说了,如果我们成功了,她就是阶下囚了,还有谁不能碰?如果我们失败了,那就连命都没了,还不如趁现在就先让自己命根子爽一下。这女人引人乱伦,比青楼艳妓还要下贱!既然迷得住李世民和李治两父子,想必床上功夫必然厉害。
这么难得的温柔乡,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大爷我今晚肯定要沉浸其中的。你如果胆小不加入,那就出去把风!别来烦着我!”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这么长篇大论地把“下流”这门学问表现得淋漓尽致,贺兰敏之或许还得拜他为师。
看着他把门打开,我心中一阵慌乱。不行……我一定得想出个办法来!不然难道还坐在地上哭闹着叫嚷“不要”?根据我多年看电视剧和小说的经验,这通常都只能让男人更起兴。
我闻到他一身酒气,大概是喝醉了,于是心生一计,便道:“这位大哥呀,不如先把奴家的脚铐打开吧……实在是勒得人家好痛呢……反正打开它,也是迟早的事嘛……”
“有诈!”本来我见那猥琐男确有意思要去找脚铐的钥匙,不料就在此时,他旁边的那位守卫却赶紧捉住了他的肩膀,制止了他。
“还能有什么诈呢。你看我一个弱质女流的,又是身着裙子,即使想逃也跑不快呀,两位大哥一扑过来就能把奴家制服了,怕是衣裙也要被扑掉了呢……”我尽量装出一副媚样,不断用言语试图在他们脑中勾勒出一些色/情的景象。
“就是就是!你看你,胆小如鼠!难道我们哥俩连个女人也制不住?”说罢,猥琐男就不顾劝阻,过来为我解开脚铐。
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什么好法子,我的打算也是——逃。
只是没想到真被我的乌鸦嘴说中了,我根本就跑不过他们。还没冲出牢房的门,我就已经被猥琐男钳制住了。
“想跑?!门都没有!”他从背后死死地抱住我并将我往牢房内部拖。我拼命想要挣脱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敌不过这男人的蛮力。情况危急,我也只能跟他拼了,一个低头就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臂,疼得他呱呱直叫,立即松开了手。
我见状,打算乘胜追击,发现锁在自己手上的铁制手铐可当武器使用,我便握紧拳头,用围有手铐的位置向那两个守卫的脑门上用力撞击。见到他们都略有停住,用手捂住受伤流血的地方,我赶紧趁机开溜。不过那些亡命之徒也真不是吃素的,捂着伤口,忍着疼痛,就又重新开始追捕我了。眼看跑了没多远就又要被他们追上了,我真是无计可施了。
上天,就这么一次,能不能戏剧一点,让李治突然出现来救我?
正当我祈祷之际,突见一蒙面黑衣男子持剑从外面闯入。那男子
身手极好,而且招招正中要害。他选择了最高效的方法——不是杀了他们,而是刺伤他们的膝盖。只见那两人齐刷刷倒地,虽然命还在,但已无法走动了。
正是险中之险,我竟做了电视剧中救人的男主角才会做的事,向着蒙面客走了过去,拉起他的手对他道:
“我们快走!”
☆、二度活捉
也不知是那黑衣人带着我在跑,还是我在拉着那黑衣人跑,只知我们在山上树林里跑了许久,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不过这个黑衣人究竟是谁?我是否真可以信他,跟他逃走?当初我就因太容易相信人了,才会上了陈硕真的当,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哎哟!”我侧一侧身体,假装扭到了脚,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大侠,我扭到脚了。”
那人二话不说,蹲下来就要将我背起。我趁他毫无防备之际,拉下了他的面罩——
贺兰敏之!
“怎么是你?!”我叫道,他却立即一手捂住我的嘴,另一手竖起食指置于唇上,做了个让我噤声的动作。见我点点头,他才肯把手放开。
“怎么是你?”又是同样的问题,可是我尽量压低声音,几乎等于是在耳语,而且又换了一种语气,没有惊讶,只有疑惑。
“怎么不能是我?”他见我发现了是他,先是颇有些受惊的,可很快,他那张脸上就挂上了招牌的狡黠笑容。“姨娘不知道敏之一直都很留意你的么?”
没想到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他还能镇定自若地摆出一副轻佻模样。本来因为他前来救援,我对他是有些改观的,不过他此话一出,又惹我讨厌了,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不想理会他,因而也闭嘴不再说话。我大概能猜到为什么会是贺兰敏之来救我了,当时在武宅中他应该是一直尾随着我的,所以能够及时发现我被陈硕真绑架,追到了山寨来。只是不知道他那套黑衣是从哪里搞来的,又为什么要蒙着脸不让我认出来呢?是怕被起义军记住了长相?
不过贺兰敏之,我应该是能信任的,毕竟我们虽然互相讨厌,但终究是亲人,而且他在行动上也确确实实来救我了。之前忙着跑路,没有心思留意到,可等他在我面前蹲下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
“刚刚被那守卫刺到了肩膀,不过没什么大碍。”我确实看到了他左肩上的衣服被刺破了,不过因为身处于夜色之中,他的衣服又是黑色的,我没能看到血迹。
见他还想背着我来逃跑,我便摆手拒绝,起身道:
“好,我的脚其实也没什么大碍,我们快点赶回去吧。”
不料听我此言,他却是摇头一笑,道:“一般发现恩人为救自己而受了伤以后,不是该劝恩人停下来休息一番再走的么?姨娘的心可还真是硬啊。”
“我看你还有精神胡说八道,猜你受的伤应该不重。”我道,“而且我还要赶着回到圣上身边去呢,不然他会很担心的。”
“姨娘就这么有自信?说不定圣上早把姨娘给忘了,
现在正跟妹妹欢度良宵呢。”
我真想一举手就甩给贺兰敏之一个巴掌。可考虑到他刚刚救了我,又因此而负伤,也就算了,心中死死憋住这股气不发泄出来。
“姨娘一副要打我却得忍着的模样,真是可爱。”他调侃我时的笑容更是欠扁,在我眼里看来实在是能跟刚才那猥琐男相提并论了。
“快走吧。”我不想再与他这样浪费时间,便先行迈出脚步。可一步还没走成,就被他拉住了。我转头刚想问他又怎么了,却第一次见到了他的皱眉。
“来不及了。”
我有些不解,可当我静下来细听之时,就知道了他所指的是什么。
我已经听到了许多马蹄声,在向我们这个方向靠近。
***
本来以为有人来营救了,我就能逃出生天,不料上天总不如我所愿,不仅没让我成功逃脱,还多拉了一个人进火坑。
在叛军将我们围住之前,我还心存侥幸,希望那些马都是皇家军队的,是李治派人来救我了,不过最后这个美好的愿望还是没能实现。被他们发现时,我与受了伤的贺兰敏之都已手无缚鸡之力,而那没骨气的贺兰敏之,更是没有丝毫反抗就举手投降了。
本来还以为他能救得了我,没想到所托非人了。
陈硕真将我们二人关在寨营总陀的一间密室中。这件密室原是一个山洞,被陈硕真以大石与矮树作掩护,外人极难察觉出这里的异常,比地牢更可靠,果真是藏人藏宝的好地方。恐怕即使羽林军到来,也未必能找到此处。
我们的手脚皆被铁锁拷牢,嘴上也被布条密封。而且密室里头空间极小,我们不能蹦蹦跳跳来引起外面的注意。不过万幸的是,我们还是能透过石间的小缝,看到外面的情况的。
可是现在我们依然是什么都看不清——陈硕真命人熄灭了所有灯火,让这整片山域陷入黑暗之中,只有缕缕月色照明。而她本人,则挟持着一个身材以及衣着打扮均与我相仿的女子,站于她的宝座旁侧。
我几乎已经能猜到她的意图了——以我性命来要挟李治孤身前往,再让她挟持的那个女子装作是我,于黑暗中向李治靠近,并将其暗杀……
李治,你可千万不要来!
正祈祷着,却听到了脚步声。因为这片区域正处于紧急戒备之中,每个叛乱贼都屏住了呼吸,使得附近寂静异常,只听得风吹树摇之声,因此那脚步声显得十分大声、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