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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祖龙娜 当前章节:14920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1:49

原来一直以来,我们两个,一直算计对方的人,是她!她根本就没有重视过我的生命!我在她眼里,不过是颗棋子!

如今,她终于无法再隐瞒下去了……她知道我必定不会杀掉女儿,为了让我痛下毒手,她只能告诉我真相,以我的性命相威胁!

如果我不顺应历史,将女儿杀死,那么噩梦就会晚晚来袭,不出多久,我的寿命就会被削减到底,到时候躺在棺材里的人,就是我!

而且,那页游戏说明书上还写着……若想要人为强行改变历史,将会扰乱了唐朝及以后的一切时空——

无论是李治,还是我的父母,全都会灰飞烟灭,不复存在……特别是我们这些现代人!因为历史,已经成为了我们存在于世间的一个因素了。彷如一个电脑软件,若中间的某段代码突然被人改写或添删,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内容,可能就都会变了一个样,反正不会再是以前的模样了……

看完信后,我跌坐在地上,内心极为平静——但那是因为万事万物都已无法闯入我的心中,仿佛我内在的灵魂已经与世界相离……我不仅哭不出来,而且是在傻笑。这是一种何等万念俱灰的感觉……我,跟我的亲生女儿,竟然只能存活一个!

是我怀胎七月,是我艰难生育,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才给了女儿生命……如今我却要亲手夺回来,就为了成全我自己?!

炭炉那边还是有信在不停地传送过来。我看着它良久,才最终寻回了些力气,抬手取信来阅:

“若汝不从,吾可毁汝一切。汝实能救,仅取一女婴性命已!”

我再次将信函撕得粉碎。不错,小公主对你武则天来说,不过是个女婴罢了,可她于我而言,哪里只是“女婴”这般简单——是女儿!

我究竟该怎么做?就算我敢违抗武则天,敢舍弃性命来换女儿平安,我也不能让武则天加害我那些在现代的亲人……更何况,究竟我死在了唐朝以后会出些什么状况?武则天会不会就此提前回来?若让她回来了…

…女儿不也是死路一条么?若现代的武则天回不来,唐朝的武则天又代替公主早死了,那历史,不就被改变了么……

历史已定,人不可改……

我哭不出来!真真是哭不出来!因为泪水,已经哭到心里去了……

“茉儿。”出乎意料地,我呼唤她时非但毫无慌张失措,而是平淡得让我自己听了后也觉得背后凉意渐起。

“娘娘……”见地上是一堆的碎纸片,我又是如此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她也该暗暗察觉到些不对劲了,爱操心的她竟也没再像以前那样过来将我扶起。“娘娘有何吩咐?”

“刚刚是……真的只有皇后独自来过么?”

“回娘娘,是的。皇后娘娘她就坐在公主摇床旁,看了公主一阵子就走了。当时奴婢也是在旁谨守的,皇后并未碰过公主,请娘娘放心。”

我抬起手,向她勾勾手指,示意她前进一步,俯身好让我贴其耳朵低语:

“去……把小公主……把小公主……给本宫……把小公主捂死!”

说罢,我也不顾她的满脸惊愕,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她往摇床的方向猛地一推,仿佛这一推,能够多少将我对武则天的恨意发泄出来。我把头扭向别处,不忍看着女儿,生怕只要一见着了她的脸,我就会心软,就又没了那股“勇气”。

女儿……是娘对不住你!娘不是贪生怕死,不是自私自利……只是,若你不死,不仅是娘跟你父皇,就连后世的亿亿万万生物,都会形神俱灭的!

我无法看到摇床那边的动静,只能通过听声来大概判断茉儿已进行到哪一步了。她该是先犹豫了一下,才从摇床里将女儿小心地抱了起来……

茉儿已经将女儿抱起来了!

“不!”

我突然又似发了疯似地起身,冲向茉儿,将她撞开,抢过她怀中的公主。

刚刚我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竟然命令茉儿将我的亲生骨肉杀掉!

“宝宝别怕……娘在这里……娘不会让你死的……”我紧紧地抱住女儿,用自己的脸颊去蹭她的额头,手还不停地抚拍她的小身体,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平常哄她入睡一般,却没有人知道我的矛盾,我的思想斗争。

“娘娘……”茉儿唤我时的声音有些惶俱在里头,可当时的我,却因内心早已乱成一团糟,甚至都没发现她在对我说话,更别说留心这些细节的东西了。

“宝宝别怕……”我嘴里还是说着同样的说辞,仿佛患了失心疯一般,又似那些恐怖片中的危险型精神病患者。

“娘娘……”茉儿不敢起身,顺着刚才的势,跪爬着向我靠近,扯了我的衣袖几下。“娘娘……为什么……

为什么……公主不哭也不闹呢?”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女儿……经历了刚刚的那一场抢夺,她却还未被吵醒,还未开始哭闹?

我这才稍微从刚才的悸动中缓过些神来——却是因为更大的心慌!我赶紧把女儿抱正,只见她仍是酣睡时的姿态,粉润的脸色依旧,只是……

她的小嘴,不再一张一合地在呼吸了!

“宝宝……别吓娘……醒醒,醒醒!”我慌了神,连忙把女儿抱到床榻上放下,掐住她的人中,甚至为她做人工呼吸……

可她就是毫无反应!

“快传太医啊!”幸好有茉儿在,我竟慌乱无措到忘了自己身在后宫,可以喧太医了。她一路奔跑到殿门,高声大喊,期间踩到了自己的裙摆,有半段路都是连滚带爬地前进的。

只是……喧太医……喧太医能有用么?!

我脑中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婴儿猝死综合征”,俗称“摇篮死亡”……三十年前,这种病抢走了我那早产的妹妹的命,今日,它又要来夺我那早产的女儿的魂了么?!

“妹妹,醒醒了啊。”

“爸爸妈妈,我刚刚用昨天的臭袜子扫了扫妹妹的鼻子,想把她臭醒,可妹妹还是没反应啊。”

“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要哭啊?”

“妹妹为什么要躺在那个小盒子里面啊?”

……

妹妹死时死后的情景又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为什么!为什么都是这么毫无征兆!为什么要两次害死我至亲至爱的人!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无心嫁祸

太医尚未到来,昭仪宫里里外外忙成了一片,每个人都如锅上之蚁,实是一派鸡飞狗走之状。许公公一听出了这么大的事,吓得不轻,也不等我授意,就慌忙跑去甘露殿中想要向李治禀告,只是不料没出宫门几步,就见李治迎面而来。

“慌张乱跑的,成何体统!见着了圣上,还不快跪下?!”李治身后的莫公公呵责道。

“拜……拜见圣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望圣上恕罪!”许公公慌张下跪,双脚打颤不断。

“为何如此狼狈样?可是武昭仪出事了?”敏锐的李治首先关注到的自然不是那些繁琐无谓的礼节,而是他的异样。

许公公连呼吸都不顺畅,除了那些说惯说熟的“奴才专用语”外,他竟无法好好组织语言将危急说出。幸好此时茉儿赶了过去,在许公公身旁跪下,边向李治磕头大拜边说:

“圣上,小公主不知缘何昏睡过去了,而且怎么也叫不醒!奴婢已让公公们去喧唤太医了,娘娘此刻正在里面守着!”

“你说什么?!”李治听后,眉头紧皱,脸色骤变,也不顾地上还跪着的这两人,就径直地走入宫中赶到我身边来。彼时的我仍在为女儿进行急救,可她依然保持着睡眠之态,毫无反应。我此时心外无物,就算知道是李治来了,也未有加以理会,只是泪水,已在不自觉间流过脸庞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治转身向我身后的那群宫娥咆哮道,几乎整个昭仪宫中都充斥着他的怒音,吓得那些宫女个个颤抖不断,还哪里敢出声。“不说是吧?那好,都给朕拖下去斩了!”

“圣上,圣上!”关键时刻,还是茉儿保持了冷静。“方才……方才娘娘回宫以后,就发现公主断了呼吸……而之前……之前……只有皇后娘娘来过!”

或许茉儿并不聪明,可她却是最了解我的心意的。刚刚我先是问了她,是否真的只有皇后来过,然后再命她去把女儿捂死……她是懂我的意图的。只是我未曾想过,相比起我的懦弱,她竟可以为了我,变得如此临危不乱。

茉儿虽然没把话挑明了说,却已是说到了足够之处了——公主意外身亡,此前就只有皇后来过……那凶手就只可能是一个人了……

“来人!把那个姓王的贱妇给朕押过来!朕要亲自审她!”正当李治大吼之时,太医已到。他们那群花甲古稀之人,大抵还是第一次亲见“仁弱”的李治如此发怒,都还

没进殿,就已在宫外吓得下跪了。

“跪着干什么!赶紧过来给公主诊治!”听到李治的呵骂,那些太医才都战战兢兢地进宫。“若是不能将公主救活,仔细项上人头!”

见太医纷纷上前,李治过来搭住我的肩膀将我轻轻拉离。离开了女儿,见到了李治,我那些一直死命想要藏起来的泪水更是瞬间悉数涌出。我不忍再看那些太医为女儿急救,因为我已知道了病因,已知道了历史,已知道了命运……我扑入到李治的怀中,任凭眼泪放肆纵流。什么陷害,什么嫁祸……我早就无法再把它们想起了。若不是茉儿读懂了我的思想,这戏,还真不知怎么按着历史演下去了。

“圣……圣上……”我哭腔不止,含泪而道,“公主……公主连名字都还没有……就……就……臣妾不想活了,求圣上赐死,让臣妾到地下去陪伴公主吧!”

“会没事的,我不会让皇儿有事的!”李治轻轻抚拍着我的头,“我要废了她那个皇后!”

他前话饱含心痛之意,后话却是狠辣。其实我方才那一番话,全是出自真心,绝非是为了引他心疼的……眼看着女儿死去,哪个为娘的会没有想死的心?

说是要把王皇后押来,可根本就无人敢对皇后不敬。只见她进殿以后,也只是向李治施以正礼,而后仍是昂首挺胸,一副“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也不惊”的模样。看来,她也已经是知道了此行所来是为何事了。

“跪下!”李治对王皇后怒喝道。

“圣上要臣妾下跪,臣妾不得不跪。只是不知臣妾究竟是犯了何罪,惹得圣上动怒如此。”王皇后的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依然平静如初,说话理直气壮,毫无恐畏。

“你自己干过些什么亏心事,自己清楚!”李治拂袖道。王皇后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老太医们就都纷纷相视摇头,颤抖着转过身来,给李治下跪。

“回……回圣上……公主她已断气,亦索不出脉搏……恐怕……恐怕……臣等无力回天了!”一个领头的太医说道。

“圣上你怀疑公主之死是臣妾所为?!”王皇后转答为问,说话时透露着些盛气凌人。果然,她身为皇后的尊严,甚至不允许皇帝来怀疑她。

“朕不是在怀疑。”李治说,“朕如今是在审问!”

“审问?圣上,如今一切尚未查清,你就先信了武昭仪的说辞?你我自幼结发

,夫妻十数载,难道就真抵不过她的几年侍君么?”王皇后以手指我,愤然道。看她神色,目中带火,想来必定是真把我当妖女看待了。

“臣妾乃后宫之主,又收有太子忠儿为义子,岂会耍此手段来陷害武昭仪?”王皇后为自己辩解道,“臣妾固然忌羡武昭仪的得宠,可若真要害她,为何不选弘皇子下手?小公主充其量是个未满岁的女婴罢了,能对臣妾或忠儿带来什么威胁?若臣妾真是妒火攻心,也该是向弘皇子下毒手才对,怎会是这女婴!莫不会是武昭仪自己的一手策划吧?!”说罢,她睨向我。目光之狠,仿佛是恨不得立即过来掐住我的喉颈。

我见李治未有立即反驳,而是稍有一愣。一看他如此反应,我就知道,他是被动摇了。聪明绝顶的他方才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要静下心来细想皇后的解释,自然就会发现道理是在皇后那边的。

只要她的后卫依然稳固,只要死的人无法撼动她的后位——她就没有了杀人动机。

“虎毒不食子,难道我武媚娘就悍毒有甚于虎么?!”我不顾等级礼仪,也厉声回应道。此时我脑中所想的,不是公主之死可给我带来的得与失,而是女儿死亡的这个事实——我之所以发怒,是因为皇后戳到了我的痛处——我竟然确实是有认真打算过,要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

果然,我的一声怒骂还是管用的,最起码又一次让李治把自己的理智先藏起来。他依然站在我这边,为我辩护道:“皇后无需如此算计,想着如何混淆视听,将罪名转嫁于武昭仪身上。武昭仪一直未有提及过你,自朕来了以后,她也就只有向朕求死过!”

“算计?难道臣妾所做的一切就皆是算计,只有武昭仪是行为端良的?!”王皇后质问道,“呵,想来武昭仪算计得定然不少,而且是经验老到呢!若是她没有自己的一番算计,能从先帝的才人做到了圣上的昭仪么?!”

啪!

不顾在场众人,李治竟举手甩给了王皇后一个狠狠的巴掌。我见他听后立即变得咬牙切齿,甚至脖子上的青筋都显现出来了,当真是愤怒到了极点。当初他打了义阳,今日他又对王皇后做了同样的事,原因都是相同的——

人人都知道这是攻击我的最好方法,却总是忘了以这个理由来骂我,最终只能是过过嘴皮子上的瘾,以及让李治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看来皇后是爱翻旧账的,那臣妾也来翻翻好了!”女

儿之死本已让我悲痛欲绝,加上皇后此等追迫,更是有股莫名怒火在我心底里越烧越旺,于是便反击道:“当年臣妾在皇后身边当宫女时,每逢承宠,必有一碗避孕凉药送上!后来才知,那凉药是民间偏方,若是长期服用,会致终生不育!既然皇后当初就有打算要让臣妾绝后,如今对公主狠下毒手又有何奇怪?该不会是皇后见公主年幼体弱,容易得手,所以才从公主杀起吧?!”

“你……你血口喷人!”王皇后在为自己辩解时说得再如何振振有词,可一到撒谎,就顿时“黯然失色”了。她说此话时,眼睛根本不敢看着他人,只能低头含糊地说着,让人一听就知是心中有鬼的。

王皇后,我本已是没有心情将女儿之死嫁祸于你的,谁知你却偏要在我最伤心之时步步进攻,死死捉住我不肯放手——

那我也只好把你拉下去给女儿陪葬了!

☆、她也走了

一个月,就在我的浑浑噩噩中过去了。

王皇后依然稳坐着她的后位。她在朝中声望极高,得到了诸位大臣的力保,而且确实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公主就是被她所杀的,因为按照太医的判断,公主确实是属于婴儿常见的意外死亡,而并非人为致死的。

可尽管如此,长孙无忌那些老臣还是要持着阴谋论来攻击我,一口咬定公主之死其实是我设下的陷阱。一时之间,宫里宫外,人人都对我议论纷纷。或许在他们眼里,妖妃为夺后位弑杀亲女,真的比皇后为争宠暗杀公主更有可能。

最终,我赢得的,只有李治废后的想法而已。而成本实在是太高——要了我女儿的命。

这个月来,我虽不是终日以泪洗面,却也是郁郁寡欢,对周遭一切,都全然丧失了兴趣。李治每见我如此,都只能叹息一声。他还有国事要忙,现实不允许他消沉太久,而我每日则都是无所事事地在宫里坐着,一直都在想着女儿之死,自然较难放下。

沐浴更衣过后,李治尚未回宫,便唤茉儿过来为我梳头。谁知她虽向我走来,却停在了离我有两步之遥的地方。我有些疑惑她这是要干什么,便颦眉看她,但并未出声发问。不知为何,总有种预感,她是有些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

她未有立即开口,而是下跪向我大拜了一下。

“茉儿,你这是在做什么?”我疑惑道。

“奴婢……奴婢是来跟娘娘道别的。”

“道别?”我猜不透她想表达的意思,“怎么,莫非是你同意本宫的提议,想要出宫去了?”

只见她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下,道:“奴婢恳求娘娘能够赐奴婢一死。”

“你在说些什么傻话?别胡说八道的,快起来!”我命令道。她把话说得十分平静淡然,似是早有此准备的。

谁料她摇摇头,拒绝得干脆,违抗了我的命令:“奴婢是当日照看公主的宫女,如今娘娘又受到外人的质疑……娘娘遭受了丧女之痛也不赐死奴婢,会让他人看着像是娘娘的阴谋的……实在是难掩悠悠众口。”

“傻瓜,你跟着本宫的时间还短么?本宫又不是第一次被谣传缠身的,还会怕那些有的没的?若是为此就要葬送你的性命,本宫岂不太懦弱了么?”

可她又是一摇头:“奴婢之所以现在才来求死,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知

道娘娘心情低落,希望能够陪伴娘娘度过这段艰难时期。奴婢自幼入宫,无依无靠,世间就只有娘娘对奴婢好了……奴婢知道娘娘并非普通之人,能够帮助娘娘,就是奴婢毕生所愿了……”

“好了,你什么都别说了,本宫不仅不会赐死你,还要将放你出宫,嫁个如意郎君享福去呢。”我道,“圣上也该快要回来了,你且先退下休息吧,以后不准再在本宫面前提及此事,懂没?”

她犹豫了片刻,见我略显生气,才终于肯点头同意。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我其实已被她说得有些心慌了。女儿才刚刚离我而去,我真的经不起再失去任何人了。

果然,她刚一退下没多久,李治就回来了。其实这些天来,我对他都很是愧疚。我知道他白天要伤脑筋用兵高句丽和百济的事,晚上回来又要对着我那副不会笑的脸,任谁都会觉得烦的。可他这一个月来,都未有离弃过我,一天也没有。

“如此凉夜,为何不早些入睡?看你,手都是冰凉冰凉的。”他走到我身旁,捉起我的手来搓摸,想让我双手变暖些。

“臣妾自然是要等圣上回来的。”

他淡笑了一下,却没有了话语。突然他举起手来,在我的眉头间轻扫,而后才用极为温柔的声调说道:“不要颦眉……你不是说过,只要看到我就想笑的么?我曾承诺过你,要你一生都是笑着的……君无戏言,你也不想你的夫君是个无信之君的,对吧?”

听罢,我的愧意更浓。本来身为妃子,就该是要取悦皇帝的,可我却反过来,要让皇帝来安慰自己了。我不想让他继续担心,只好硬扯脸皮,微勾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只是他见我笑得勉强,反而更是哀叹了。

“你可还记得,我第一次抱着你是因为何事?”

我不明白他如此一问是有何用意,低头思索了一下,才道:“臣妾自然记得。那夜臣妾碰巧跟圣上一样,都为先帝抄写了祈福经文,而后我们一同将经文折成纸鹤,置流于宫河之上……后来为了要躲避那些巡逻的太监,你我便挤到一个小脚落处了。”

“是啊……”忆起往事,他似乎颇有感触,“那年,我才十九岁……是我永远都忘不了的十九岁。”

我微微笑道:“圣上真是的,人的一生,有哪个岁数是能忘记的?”

“别人如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生命中的前十

九年,我的二十三岁和二十四岁……都是可以忘记的。”

我有些不解,疑惑看他,他却将手搭在了我的脸颊上。

“因为那些年,我的身边,都没有你……”

闻言,我有些错愕……千想万想,偏没想到他的答案,会是这个。突然又有种泪意涌上,却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动容。

“你还记得那些纸鹤么?都是由你我各自抄写的经文叠放在一起再折的……我们就像那些纸鹤,将会纠缠一生,永不分离……你的心是牵连着我的心的,你不要伤心难过,不然我也是会很难受的……”

泪水已夺眶而出,轻轻滑过脸庞。他却弯下腰,低头吻住了我的眼睛,以吻止泪。

待他吻罢,我抬头以一副笑脸望他。虽脸上仍是挂有泪痕,虽眼中还是酿有泪水,可我的笑容却是真实的。我朝他点头,证明自己是真已释怀,他这才露出了宽心的笑容。

“今晚,我们就再像上次那样,为皇儿抄写经文,折成纸鹤吧……”他提议道,“相信她在天府,也一定能过得幸福心悦的。”

***

早上醒来的时候,李治已经不在了。

以往,我早上都会随他早起,亲自侍奉他梳洗更衣的。可这个月来,他知我常常夜里失眠,即使是勉强入睡了,都会梦见女儿死时的场景而无法睡好,于是便不再唤我起来,以让我能获得多些休息。

“茉儿……”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我的眼睛尚未能完全睁开,含糊地唤着。平常,茉儿都会在天未完全亮好之前就起身,在我身旁守候的,极少要我亲自来喊她。

“茉儿?”我等了片刻,见她仍未跑来,又高声地喊了一声。

然而进来的,却不是茉儿,而是许公公。我见他有些畏畏缩缩,神色慌张,眼睛竟还有些红红的,而且站得离我还远着呢就跪下了。难道……又是出了什么事?

“拜……拜见娘娘……奴才伺候来迟,望娘娘恕罪……”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几个字的音量完全就低得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说罢,才微转过头去,向殿门处的两个小宫女挥挥手,示意她们进来为我梳洗。

“你这说话声音如夜蚊般的,让本宫怎么听?”我微嗔道,“算了,平身吧,本宫低着头看你,自个儿脖颈也累。茉儿呢?为何不见她来侍奉?可是病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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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茉……茉儿她……”许公公刚起身到一半,听我问起茉儿,竟然就如此停住了,半屈膝地站着,头也不敢抬起来看我。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别吞吞吐吐的!”我微微感到了不妙,轻皱眉头迫问道。

不料那许公公却未有给我正面答复,而是又拐弯抹角地回避道:“圣上说娘娘最近心力交瘁,夜里睡得不好,不准奴才们打扰娘娘休息……奴才……”

“本宫在问你茉儿呢!你扯到圣上身上去是干嘛?!”我不耐烦地打断他道。

“茉儿……茉儿今个儿早些时候向圣上请求出宫了……圣上立即就批了……所以……”

“废话!”我用力地捶了一下床板,把自己的手都给打红了,“你若是再不给本宫说清楚,以后就不要再来昭仪宫伺候了,没入掖庭吧!”

相比起萧淑妃之流,我自问还是个比较容易伺候的主,况且又正得宠,常有打赏,昭仪宫一直都是宫女太监们最想当差的地方。那掖庭宫中劳役甚苦,不见天日,恐怕已经跟着我“养尊处优”了两年多的许公公是无法承受的。果然,一听到我的要挟,他一个脚软,竟就跪下了。

“求娘娘饶了奴才吧!”他狠狠地把自己的额头往地面上撞,那响声颇大,还真有些吓到我了。“圣上警告过奴才们,不准说的!”

不准说?!

听到这三个字,我越发地心慌。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直在坠落山崖,却怎么也找不到条藤蔓可让我捉住获救。

“你不必怕说了圣上会怪罪下来,一切都有本宫为你扛着。但若是不说,本宫可以现在就叫你去感受下生不如死的滋味!”

我自然不会真那样对他,毕竟他脑瓜虽不灵光,但这两年里还是对我忠心耿耿,且时常充当开心果的。他即使没有功,也有劳,我是无法做到那般狠绝的。只是这招威吓确实见效,我见他即使跪着,也是双腿直抖、冷汗直流,大概只要再吓一吓他,就能把他吓出尿来了。

“回娘娘……茉儿……茉儿她……”他整个人伏跪在地上,似乎是害怕至极了——

“她悬梁自尽了!”

☆、茉儿秘密

我在茉儿生前所住的宫女房里,呆了整整一个下午。

在我到来之时,她的尸身已被运走了,使我直到现在仍无法相信,她已自杀身亡的这个事实。

“娘娘,你已在此坐了颇久了……这屋刚送走了茉儿,晦气重得很,若是害娘娘也沾染了些什么脏东西,那奴才即使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圣上斩啊……茉儿走了,奴才知道娘娘心里难受,可此地实在是不宜久留……”许公公也已随我在茉儿居所处守了一下午。这屋毕竟是刚死了人,许公公生性胆小,如今看什么都会认为是阴风阵阵的。

我自然也不是个傻大胆,以前在学校,见到有老鼠死在街头,我都会恶心好几天,以后如果经过那块地方,都必定会绕着走。只是,茉儿于我而言,是特别的存在。在李治出现以前,她是我在这后宫里的唯一所信。虽然总有差遣,有时甚会加以责骂,可我在心里却是一直把她当作好姐妹的……如今她死了,若我心中的恐惧更甚于悲伤,那岂不好笑?

“许公公……你说,宫娥死后,她们的尸身会被如何处置?”

“回娘娘,若是所死宫娥在宫外尚有亲属在的话,将会恩准领回。但若是没有……则会被拉到宫外一处名唤‘宫人斜’之地埋葬……”

“埋葬”一词倒是说得好听,说白了就是个乱葬岗吧……茉儿曾多次说过,自己并无故旧,无依无靠……想来,她的下场,定然是后者。

“你去为本宫跑一趟,看在宫外能否寻到茉儿的家属……即使是真找不着了,也不能让他们将茉儿随意乱葬,一切待本宫来安排,知道了没?”就算知道机会渺茫,我也必须尝试。

“奴……奴才知道了。”

“你现在马上就去办事吧,本宫……还想在这多呆些时间。”

许公公犹豫了一下,未有立即行动。见我睨了他一眼,他才哆嗦着行礼退下。可都还未退出房门,他就又折返了。

“娘娘,其实茉儿她……是有留过一封信函的……不过被圣上给收走了。”许公公话音极低,还不停地用眼睛偷瞄我的反应。

“信函?什么信函?”我的心又紧揪了一下。难道是给我的告别信?

“其中只有一句话……说……说……”他见我对他的吞吞吐吐表现出极度不满,便立即脱口而出道:“‘皇后害我公主’!”

皇后害我公主……

这竟是茉儿留世的最后一句话……即使是到了最后一刻,她都还是在为我付出……

我坐在茉儿的床上,抚摸着她生前所用的枕头……她一直是个谨小慎微的女官,却为了我,多次冒险,甚至自断性命,诬陷皇后……她为我付出太多,我根本就承受不起……

茉儿,我只是个未来人,只是个入侵者,我根本就不是你那命中注定的主子,我不值得你为我如此!

本来以为自己心已死,是不会再哭了的,谁知原来,我的心,并未枯竭。眼泪流出的那一刹那,我毫无自觉,或许是哭得多了,已经习惯了泪水滑落脸颊的那种触感,不会再特别留意到……

在房中静坐到了夕照黄昏之时,外面的宫人个个不敢进来惊扰我。茉儿已死,许公公又为我办事去了,本以为可不受外界所扰,没想到却来了个“大牌”之人——

莫公公。

他会来,在我意料之中。只是他的来意,我却猜错了。

本以为他也是来劝我回宫的,却见他手上端有食盒。看到此情此景,我稍微愣了一下,心里有个想法,却又不敢肯定。

“拜见娘娘。”莫公公向我施礼说道。

“公公不必多礼。”我的目光始终放在那食盒之上,“是圣上……让你来的?”

“回娘娘,正是。”他谦卑地将食盒置于小桌上,又打开食盒,从中取出了仍在冒腾热气的几盘小菜。“圣上知道娘娘在此处静守已久,心中关切,却又不忍再给娘娘增添烦绪,于是便命奴才装些御膳带过来,别叫娘娘饿着。圣上还说了,娘娘不必急于回宫,圣上一人用膳也是无妨的。”

无言看着莫公公的一切动作,我心里面却已升起了阵阵感激之意。是感激,而不仅仅是单纯的感动。本来以为莫公公前来,必定是奉李治之命来劝我回去的,没想到李治竟是这般为我着想,没有劝阻、没有牢骚,有的,只是一片真心,真心为我。

我朝莫公公甩甩袖,示意他停止摆弄那些碗碗碟碟,道:“别弄了,都收了吧。”

“娘娘,这……毕竟是圣上的一番心意,请多少吃些吧!”莫公公面露为难。原来,他误会我无法从悲痛中抽身,要拒绝李治的好意。

“本宫不是不吃。”我起身,“本宫是要回昭仪宫与圣上一同用膳。”

迎门而走,刚想踏出

房门,却见有人从屋旁走出。此时夜幕已降,有那么一瞬间,我无法看清来人,被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不过,待我看清了以后,则更是惊讶——

“圣上……?”即使夜色正浓,我也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夫君。只见他未有身着龙袍,而是一袭暗紫云纹常服。一时心头尽是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我仍是太宗的武才人,而他,仍是那个夜里冒险与我幽会的太子。

“恩……”他向我走近,停了一步,却又往茉儿房里走。“外头太冷了,进去吧。”

我不解他意,伸手将他拉住。那始终是死过宫女的房子,他身为皇帝,确实不该入内。

“没事。”他抬起另一只手,搭在我的手背上,“我不允许世间存在着你去得了,我却去不了的地方。”

自知是说不过他的,再是无奈,也只能随他重入屋内。

“我知道你是不愿走的。”他不讳些什么,也不谈尊驾,直接就在木凳上坐下。“所以,还是我来此陪你好些。”

“圣上怎么就来得如此及时?”我站立于一旁,并未随他同坐。

“倒不是及时,而是早就前来了的。”他唤莫公公重新将食盒中的御膳取出放好,“我不想扰你的清思,却也不能再让你饿着,继续作践自己的身子了。虽然吩咐了莫公公,可我知道你若是倔起来,哪里会听他的话,便也只好跟着一起来了,想着等下你要真拒绝,我就现身命你把御膳都给吃个精光。”

我实在是没有心思组织些亲昵的话来回应他,只得微微摇头,与他相对而坐,起筹夹菜,硬是往自己的嘴里送了些,却难以吞咽。

他见我如此,叹气一声,起身离席,坐到我旁边,紧紧捉住我的手:“别这样。究竟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多少提起些精神来?我知道要你承受这接二连三的打击确实很难……可是,你总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

“害圣上操心了,不过臣妾心里有分寸……”我强迫自己吞下口中食物,“其实臣妾……确有一事相求。”

“你说,我都会答应的。”

“臣妾知道茉儿从小孤苦,大概在这世上,唯一能找到的与她有关系的人,就只有臣妾了……臣妾不愿看到她生前劳苦,死后还要被乱埋,所以想收她当个义妹,将她风光大葬……”

“好,都依你的。”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是有些对我“千

依百顺”的感觉。“不仅茉儿会得大葬,我还要加赠你父亲的官。”

我竭尽所能地向他挤出一个笑容,接受了他的一切好意。他将我拥入怀中,我也顺着他,并无抗拒。我知道收茉儿为义妹会有什么结果,但我虽怕那噩梦,却也是心甘情愿,为茉儿献出自己的一点点生命……

毕竟,她把自己的全部性命,都献给我了不是吗?

***

两天以后,才见许公公回来。

其实不仅是他,就连李治,也有派人为我寻找茉儿的家属,只是,均是无功而回。她这次跟我的永别,走得十分“干净”,我无法找到些什么其他的证据来证明她的存在,仿佛,她只活过在我们的回忆中。

“娘娘,其实茉儿生前就已将一切都打点好了……她曾跟奴才提起过,皇后身边的洛儿是可以用的……而且她还培养了一位小宫女,名唤秋莲。奴才见过那秋莲,怪聪明伶俐的,想来日后也定能为娘娘效力……”

我拂袖一下,示意他别再往下说了。茉儿在背后为我做过多少地下工作,我是心中有数的,她早已从一个呆头呆脑的小宫女,变成了心机沉重的女官,不然如何为我在后宫中周旋?

“茉儿还有没有说些什么别的?”

“这……”许公公低头思索一阵,“对了,茉儿还说了,无论冬夏,都需为娘娘备着炭炉。”

炭炉……呵,这么多年了,她会不会早就察觉到了些什么呢?

无论如何,她最终都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个奇奇怪怪、来历不明的我……

“茉儿的尸身,可还好着?”

“奴才已去看过了,好得很呢。既然圣上已经下旨不得乱葬了,娘娘该不必担心。只是……只是……”后面那四个字,许公公又是越说越低声。每次他如此说话,我都知他是有事想禀又不敢禀了。

“有话快说,掖庭里还有许多宫务等着人去做呢!”我恐吓他道。

果然,他立即变得畏缩,打了个哆嗦。他见四下无人,轻轻走近我,弯下腰,在我耳旁悄声道:“其实这也是仵作私下跟奴才说的……仵作说……茉儿貌似已非完璧,而且……而且……还曾有过身孕!”

☆、威逼寻因

有……有过身孕?

“少在本宫面前胡言乱语!宫女入宫之初,个个均需接受严格验身。若茉儿已非完璧,岂能进宫?!”我心中慌乱异常,连手指都已是在抖了,却仍要故作一番镇静。茉儿一直贴身随我,她身上发生过些什么事,我难道不清楚么?就算她是入宫后才受哪位皇子宠幸的,但有身孕这般大事,也是瞒不过的啊!再说,我观察许久,从不见她对何人产生过情愫,怎么就怀孕了呢?

“奴才也不甚清楚……是仵作悄悄让奴才转告娘娘,让娘娘下个定断的……”

我摆手挥袖,示意他闭嘴。我心中已是极烦,怎么就偏要在此时给我添堵?我将茉儿的生平细细回想了一遍。这些年来,我与她几乎是形影不离,若真出了什么状况是我不知情的话,大抵也是在我为尼感业寺期间……

两年……生个孩子,确实是够了。

经手人究竟是谁?我努力想抑制住自己不去怀疑那个人,却是挡也挡不住,他的样子立即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毕竟当时的后宫中,除了他以外,还有谁有能力让一个女人怀孕?

李治……是你么?

我拼命用拳头敲打自己的脑袋,不想再去想这荒唐的一切。这算什么?我最爱的男人,与我最珍视的好姐妹偷情,还生下了个私生儿?!

再作细想,当初在武府时,贺兰敏之为让我出丑,就曾暗指过李治和茉儿会有发展私情的可能,当时茉儿不是表现得颇为激动的么?莫非真是……

不……肯定不是这样的!就算李治是个混蛋,茉儿也绝不会如此背叛我……

茉儿……你……你不会的吧?

“哎哟娘娘,奴才给你磕头了,求你别再往自己的头上打了。”许公公生怕落下护主不力的罪名,赶紧过来,伸出手垫在我的头上,让我的拳头只能挥落在他的手掌中。

继续打了几下,我也泄气了,最后一拳重重地捶打在床板上,之后也就了无动静了。打疼了手,心却还是静不下来。

“许公公……”我唤他时的声音略带嘶哑,那是种濒哭之音,“你说……最有可能,是谁人为之?”

他听我问罢,面露为难,向后退了几步,卑躬屈膝、声带颤抖地答道:“奴才……奴才不敢说!”

“不敢说,却敢违抗主子的命令了?”我厉声道,情绪有些失控,竟把自己手

腕处的玉珠手链脱下往他头上扔砸。“许公公厉害,这勇气用得倒是时候!”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许公公见我动了真气,吓得立马下跪叩首。

“那本宫问你,你如今是敢说还是不敢说?!”

“奴……奴才……”

“怎么发这么大的火?他又怎么惹你了么?”突然李治的声音从殿门处响起,我稍稍一愣才反应过来。只见许公公一路跪着挪到了李治脚边,嘴里喊着的也不过是“求饶命”的言语。

我不曾料想过李治会提前回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才好,只能将刚才获知的那个秘密先行藏起,伺个机会再试探他。

“那许公公不慎,把圣上赏给臣妾的玉珠手链给掉地上了。臣妾见这是圣上的一番心意,不免动气,就责了他几句。”我撒谎道。

“倒也没什么,你若喜欢,我再赏你便是,别为了串玉珠就跟个奴才生气。”他唤人来把地上的玉珠手链收走,而后走到我的床榻边坐下,又对许公公道:“你且下去,别叫昭仪娘娘看着劳心。”

“是!是!奴才谢过圣上!奴才谢过圣上!”那胆小如鼠的许公公一听获得了宽恕,一溜烟就逃离了昭仪宫。我看他如此行举,深知此人干不了大事,顿时就有些丧气——我身边可再没个有用之人了。

“别再为珠链之事而烦了。”他伸手过来摸摸我的脸颊,“其实那奴才能惹得你动怒如此,我倒是有些欢喜的。”

“圣上这算什么话?莫非偏爱看臣妾一张恶脸?”我虽言辞泼辣,语气中却并未有真怨。我一定要好好掩藏自己此时的脾性,不能让他察觉到异常……他这色狼心思如此缜密,我不下番功夫怕是套不了他的话。

闻言他仰头大笑几声,好不容易治住了自己的笑意,才再向我道:“动怒也有动怒的好,最起码证明了你又精神起来了。我最怕的就是你感情麻木,连生气也不会了。不过就算你挂着一副恶脸,那也是从美人谷里出来的恶人,我还是喜欢看的。”

以前,他的甜言蜜语就是我的良药,可现在,听到如斯话语,我却有种心如刀割之感……

李治,你当初是否也有用如此花巧之言来哄骗茉儿?

我清淡一笑,转移话题道:“圣上怎么来得悄无声息的,害得臣妾不识收敛,让圣上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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