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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祖龙娜 当前章节:14905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1:49

“舅舅这丞相当得极好,想必父皇泉下有知,也定感欣慰的。”果然,李治连说话的腔调都稍有变化了,虽仍礼貌,却失了方才的一份温情。“所以,朕今日特意给舅舅带来十车珍宝,以奖彰舅舅的忠心。”

“臣惶恐,请恕臣不能接赏!忠心乃臣子当备的,不应以此为由行赏。加之如今虽国泰民安、国库渐丰,但仍有不少穷苦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无论是我们这些臣子还是圣上,都理应节俭,不该如此铺张浪费!”

“舅舅说的是,可若舅舅不肯收下朕的赏赐,朕心中总觉过意不去。舅舅就收下吧!”

“若是圣上执意要奖赏臣,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听到此句,我与李治首先的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惊讶,因为我们虽带华物而行,却认定长孙无忌不会这么轻易就主动收下的。

“臣不敢拒绝圣上好意,又不愿背负奢靡之名。”长孙无忌继续道,“所以,臣只从中选取珍宝一件,如此一来,臣即可领到圣上心意,又不会引来他人议论!”

我就说,他怎么会陷入我们的圈套……老奸巨猾,这词当真是为他而存在的。

他句句说得入情在理,任人反驳不能,李治只好违心同意。本来李治打算就算“来硬的”也要逼长孙无忌收下赏赐的,毕竟收了别人的好处,他该也不好意思不帮忙吧?只是如今,被长孙无忌这么一提议,我们设下的圈套就作废了,毕竟一件珍宝,于他一丞相而言,真不能算是什么“贿赂”。

无需多作纠缠,轻轻松松地就破了我们设下的局……这场博弈,还真是精彩啊。大概是因早就知道了今日一事的结果吧,我并未如李治那般处处谨慎行事。我看着李治一脸无奈的表情,竟有些想笑。从前我总觉得他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今日才见识到,姜还是老的辣,要跟长孙无忌对峙,李治还嫩了点。

“咱们都还是先进屋去吧。舅舅也知道的,武昭仪如今身怀六甲,不宜在外久久吹风。若是无子的皇后么,倒还好说,可武昭仪体弱,万一感染风寒,不仅让她活受罪了,还会连累到腹

中皇儿。”负气的李治自知“贿赂”一计已行不通,竟直接把王皇后搬出来加以讽刺了。不过长孙无忌淡定依旧,并未对李治的话作出任何回应,而是毕恭毕敬地讲我们请进宅内。

长孙府内整整庄严,虽无过多贵饰装点,却仍是有大家气派。仆女虽个个素衣,不似武家那些花枝招展,却素质极高、礼数尽至。

刚一围桌而坐,侍女即碰上热腾菜肴,看来长孙无忌当真是准备周全、不出一漏。

“老夫知道妇女怀孕,必喜吃酸,所以特地吩咐下人熬制酸梅汤,待武昭仪品尝的。”说罢,长孙无忌便命站于一旁待命的侍女过来给我盛汤。

可我却下意识地一手挡在了自己的碗上。

“让英国公见笑了,臣妾虽有身孕,却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喜酸,而且一尝酸味,就有恶心之感,难受异常。英国公的好意,臣妾心领了。”

虽明知如此之举是为无礼,可我更看重的是自己与腹中孩儿的性命。皇后无子,李治不仅不看重太子李忠,还明显偏爱我所生的皇儿,皇位最终会花落谁家,谁也说不上来。长孙无忌痛恨我,自然也会把我所生的孩子视为眼中钉。虽说有李治在,他应该不敢在食物中做手脚来害我,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不得不处处留心,他让我吃什么,我就偏不吃。

反正他本来就看我不顺眼,就算再怎么礼貌也是不能让他改观的,我只要不出差错就好。

“没想到武昭仪连孕习也不似寻常妇人,可教老夫见识了。”

谁都听得出来他话中有刺,可却挑不得,只得忍气吞声,回以笑脸。

“朕还记得长孙府里的三位表哥,当初也曾伴朕不少。他们如今在官场可都如意?不若朕就皆封他们三人为朝散大夫,也算是给长孙家长脸了。”

“犬子愚钝,恐怕……”

“舅舅就别说了。父皇生前不断给朕强调手足之情,以往他们三人也助朕不少,这份情谊,朕一直想要回报。这不是给舅舅的赏赐,舅舅可不要替三位表哥拒绝了。”知道长孙无忌又想拒绝,李治便赶紧道。

“这……臣只能替他们谢过圣上了!”

李治这牌出得好!任长孙无忌再如何清傲,爱子之心却是人之常情,能看到自己的孩儿出人头地,是每对父母的最大心愿。况且,李治要升的,是他那些早已成年了的表哥们的官,长孙无忌确

无立场拒绝。若是拒绝了,怕还引来三个儿子的不满,继而父子关系破裂呢!

我心中窃喜。果然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李治也不是吃素的,他不会就这么一直被长孙无忌牵着鼻子走。

见长孙无忌接受了这种变相“贿赂”以后,李治总算是有些底气跟他“摊牌”了,便试探地说道:“唉,朕的这三位表哥,皆为人杰,真是舅舅教子有方。可惜朕却不知何时才能盼到一个嫡出之子了。”

“圣上莫急,皇后还年轻着呢,臣相信只要假以时日,自是会有生养的。”

“可是,在朕还当晋王的时候,先帝就已将皇后指婚于朕了。想想至今都快十二年了,也仍不见皇后为朕添上一儿半女,叫朕如何不急?反而武昭仪,进宫两年多,却已怀上第三胎了。朕是想……”

“圣上无需多说了,”长孙无忌打断了李治的话,“臣当然知道子嗣问题的严重性,不过皇后品德端正、母仪天下,又收有太子李忠为义子,这于稳定社稷,已是足够了。臣倒是有几句话想劝劝圣上的,圣上若想延绵子嗣,就不该专宠某位特定的后妃,不然还引来后宫哀怨一片。”

某位特定的后妃……这不指名道姓的骂,反而更狠了。暗讽完我当年勾引太子,又要责备我的独宠吗?

长孙无忌……他恨不得我立即从李治身边消失,又怎会支持废王立武呢?

终究也只能垂头丧气地无功而回罢了。

可明知会失败,还是要来。

这都是我无法选择的,就好像我明知不可能,却还是要跟武则天作斗争。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抱歉更新来迟了!!!

祝大家新年快乐~~蛇年行大运~~~

作者14号结束一切考试~~以后更新频率就会高起来了~~希望大家可以一直支持`(*∩_∩*)′

☆、妖女妖物

“唐因隋制,后宫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皆视一品。上欲特置宸妃,以武昭仪为之,韩瑗、来济谏,以为故事无之,乃止。”

我闭目摇头,将信函叠好,让秋莲举烛灯过来,借她之手,在我面前将之烧毁。

劝说长孙无忌、怂恿李治册封我为“宸妃”……我已做了两件明知会以失败告终的事情。之前到长孙无忌府邸去所碰到的惨况还历历在目,如今竟又要让李治为我烦恼,我也自知不该,却是无可奈何。

历史上,武则天不满意自己昭仪的地位,又暂时无法得到后位,便要求李治在四妃以外再特设一“宸妃”,以彰显她武则天与众不同的地位。同样的事情,我前不久就被要求去做了。当然,历史依旧,我并没有得到“宸妃”的封号,反而得到了李治一张充满愧色的脸。

因为众大臣的极力反对,他最后也只能将此事作罢。

“唉,又多了一件答应了你却做不到的事。”

“圣上如果不想再增一件的话,就不要皱眉。臣妾做不得宸妃不要紧,但求圣上能够答应臣妾,今生今世,不再让臣妾看到圣上苦恼的神色。”

明知道会失败,明知道失败后会让李治内疚,我却不得不如此伤害自己所爱的人。

谁让摆布我命运的,是个叫“历史”的东西?

那位熏香夫人……是能改变我命运的人吗?我也无法回答自己所提的这个问题。我寻不得机会亲自见她,本想招她那女儿进宫给我当个小宫女,让我多少能够套出些情况来的,不过却被秋莲制止了。

“娘娘,这万万使不得啊!寻常人家,若非真穷苦的,谁会愿意让自己的儿女进宫给人为奴为婢的?再说,那对母女再无亲人,一直相依为命,若是硬把那小女娃带进宫里来,不是叫人骨肉分离么?这不是娘娘对那位夫人的恩惠,反而是掠夺啊。”

秋莲平日行径虽大大咧咧,心思却缜密得让人赞赏。经她如此一说,我亦觉有理,便打消了让她女儿进宫的念头。不过如此一来,我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回武家,又不能把她们弄到宫里来,写信吧,我又怕会在中途出问题,被人拦截,事情败露……

现在的我,真是无计可施,唯有静等。坐得住、沉得住气,是我现在最应该做到的事情。

秋莲为我递来新换的温茶,我稍微尝了一口,突然想起个事儿来,便将茶杯置下,问秋莲道:

“之前本宫差你去查那洛儿的事,你可都查好了?”记得许公公曾提起过,茉儿生前就说,皇后身边的洛儿是“可以用”的,于是便让秋莲去打听打听。

“回娘娘,秋莲都查过了。那洛儿本唤‘落儿’,落叶的‘落’,

可皇后娘娘嫌她名字不吉利,说就是因为她的这个名字才害皇后没有生养的,于是便把她名字改为‘洛儿’了。这些年来,皇后稍有些不顺心,就会拿奴才们来出气,其中就数洛儿最惨了。茉才人生前为了能在皇后身边给娘娘安插个心腹,一直以来都把洛儿当亲妹妹疼着,那洛儿可是打心底里把茉才人当姐姐,把娘娘当仙女呢。”

“恩……”我冥思一阵,不是信不过茉儿给我安排的人,而是已在思考着能让洛儿帮我做些什么了。如今萧淑妃身边有个冬雪,王皇后身边有个洛儿,我在这后宫中的筹码又是多了。“那你可探到,皇后最近都有些什么动静?”

秋莲一听我如此发问,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了几下。见我殿里无其他宫人后,她又跑到殿门处把殿门紧关,吩咐许公公好好在那守门,而后才折返,贴近我低声道:

“听洛儿说,皇后最近常说,娘娘你虽年有三十,却面若桃花、身段娇柔,宛如当年少女时的模样,绝对是妖女,来魅惑圣上的!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来着?”我语调平静,重新拿起茶杯轻吹茶水。王皇后会有如此想法,我倒不奇怪。她心里大抵也是不服气的,毕竟她明明比我还要小好几岁,看起来却比我老得多。女人嘛,就爱比这些东西。

“还说娘娘所生的皇儿们都是小妖物!”

我那拿住茶杯的手,紧紧地收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一瞬就凸显了出来。

我可以忍受她对我的百般辱骂,却不能容忍她这般口出狂言,伤害我的孩子!

“娘娘,可千万小心别动了胎气!”

闻言,我便微微松开了紧绷着的手,放下茶杯,舒了口气道:“本宫会蠢到为了那些怎么也怀不上龙种的闲人而伤了自己的皇儿么?”

“娘娘聪明绝顶,自然不会和那些人计较。”秋莲就是有这个胆量,敢接过我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大概也因身旁有了个人在附和,我近来越发是变得嚣张了,这一点,连我自己都察觉得到。“秋莲真正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洛儿说,皇后常常嘴里念叨着要‘以毒攻毒’,最近竟跟以前的死敌萧淑妃走得很近……秋莲在想,她们会不会是想要联手来扳倒娘娘你!”

……联手?

当年,王皇后下决心将我从感业寺召回到宫中,就是想让我帮她分走李治对萧淑妃的宠爱。如今故技重施,也是极有可能的。

“去让冬雪和洛儿都盯紧些,只要一有情况就马上汇报给我。”我有些头痛,只能如此吩咐秋莲些空话。她们若真要合伙整我,那也是防不胜防的事,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兵来将挡而已。

不过,如今的我,已不

再是个会认输的人。说我生的孩子都是小妖物?好,我这个妖女就偏要带着些小妖物,去魅惑那个她们朝思暮想却怎么也见不到的皇上!

***

虽然孕期已长,肚腹愈显,我却仍是固执地遣退了照顾弘儿的嬷嬷,亲自牵着弘儿的小手,带着他一步一步往甘露殿前去。弘儿刚学会走路没多久,尚走快不得,但那憨憨的模样有些跌撞,却极叫人喜欢。

我还在老远处,守门的莫公公就已给李治通传我的到来了。因为牵着弘儿,我也只能一并走得极慢。不知李治是否等烦了,亲自走到殿门处,一见弘儿,就想走过来将他抱起。

“圣上别过来!”我却制止了他。他一脸疑惑地看我,但仍听我所言停住了脚步。我轻轻拍拍弘儿的后背,伸手指着李治所站的那个位置,对弘儿说:“弘儿乖,自己走到父皇那边去好不好?”

弘儿“咯咯”憨笑,也不知懂了我的意思没,就开始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挪。李治见弘儿不用人搀扶着就在朝自己走来,龙颜大悦,煞是欣喜。等不及弘儿扑到自己身上,他就迈了一步,蹲下伸手将弘儿给抱了起来。

“哈哈,不愧是朕的儿子。”抱着不够,李治将弘儿高高举起,惹得弘儿笑得更开。那笑容,颇像《天线宝宝》里的那个太阳!

“圣上你看你,有了弘儿,就忘了臣妾了。”我向他们父子俩走近,装出副吃醋模样。“可怜臣妾方才一路牵着弘儿走来,都是弯着腰的,都酸死了。”

“哪里就忘了呢。”李治对我笑道,“只是我许久都未有这么高兴过了。”

“圣上高兴是高兴了,可苦了咱母子,这么远的路呢。”我假装抱怨道。

“恩,那你说,我该怎么赏你们才好呢?”李治也顺着我,摆出一脸的思索,“那我就封弘儿个代王,如何?”

代王……吗?

方才那番撒娇,我也只视作寻常,其实并未真有心奔着些什么赏赐而来的。不过封王也好,随之的,我在宫里的地位也该拔高些,更能“有恃无恐”些,行事也方便。

“恭敬不如从命,那臣妾就代弘儿谢过圣上了。”我想要向他行礼,却被他一把拉住,屈膝弯腰不得。

“不是才刚说腰疼么?又怀着皇儿,就别行礼了,不然我看着还觉心疼,哪里还能算是什么‘谢礼’。”

“那也总不能不叩谢皇恩的呀。”

“若想谢恩,就给我多生几个像弘儿这般聪慧可爱的皇儿好了。”李治笑道,而后又转头逗弄弘儿。“三月后到昭陵去拜祭父皇的时候,我可要考虑考虑要不要把弘儿也带上了。”

昭陵?拜祭太宗?

若无记错,武则天的

这第三胎,就是在往昭陵的途中生下的。算算日子,三个月后,也已很接近产期了,看来错不了。可是,到昭陵拜祭太宗,李治身边所带的该只有皇后一人才是,就我昭仪的身份,根本就不该随行前往。况且,我曾经是太宗的才人的身份已是天下人皆知的事了,若李治带我去拜祭,恐怕还会被有心人认为是故意的“示威”,是大不孝!

我要怎么才能让李治再次冒天下之大不韪带我去?再说了,临近产期,如果再长途颠簸,真是很容易出事的,这危及到我和皇儿性命的事,李治又会答应吗?

千思万想,我都无法为李治找到,答应我这无理要求的理由。

三个月,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用来说服他。

也说服我自己,坦然接受这真的可能会让我一尸两命的无奈历史。

作者有话要说:啊……好困好困

终于考完试了,万岁!!!(虽说不知会不会挂……不过不管了)

虽然吃了些,但总算是更新了!!

寒假我也会努力写文的~~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爱你们~亲亲

☆、途中难产

永徽五年,公元654年,十二月十七日,高宗离京师谒昭陵拜祭太宗。

“这次的祭祖,你就随我一同前往吧!”

还没等到我想好理由劝说李治带我前去,他竟比我先行一步,亲自提出要让我同行到昭陵去拜祭太宗。

“想要废立皇后,这次倒是个不错的试探机会。一来,可看看群臣和民间的反应;二来,这次的祭祖本来该只由皇后伴行,我把你也带上,也算是给了天下人一个暗示——让他们认清楚皇帝的想法。”

本来,我苦恼着要怎么为李治寻找理由,没想到,他自己却首先想到了,而且是我没想过的。我只想到,带我去昭陵是向太宗的“示威”,却没想过,真正被我们“示威”的人,是王皇后才对。李治心思的细密,当真是已走到“滴水不漏”的境界了

“只是……苦了你,那会儿正是临近你的产期,若是半途中出了些什么差错……我……”

我低头微笑,抬起手放在他的胸膛上,从容说道:“圣上不用担心,只要为了圣上,臣妾甘愿受任何的苦。臣妾也相信,上天不会不佑护我们母子的。”

所以,如今我才得以与李治、王皇后一同坐于圣辇之中。

只见王皇后今日内着广袖娟纱流彩长裙,外披金凤纹纱袍;头梳如意高寰髻,饰以六支盈玉翡翠钗。呵,如此隆重的打扮,可是为博李治一个回眸,还是向我宣告自己才是六宫之主的身份?相比之下,我的衣着妆容甚为雅素,一是因过重的服饰会给孕中的我添负,二是为了以免又给人以“妖媚惑主”的印象。

反正,若要真跟膝下无子的王皇后比较,我高隆的肚腹才是最好的筹码。孕装,该是她渴望了十几年却一直得不到的服饰。

“媚娘,你可还好?”李治见我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便伸过手来握住我冰冷的手。“你的手好冷!”

“谢圣上关心,臣妾……臣妾并无大碍,兴许只是有些乏了。”我勉强对他挤出一个惨白的笑容。说没什么大碍,那只是表面之辞,我已经能够感觉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了。刚出宫时还好,可是这一路颠簸,别说孕妇了,即使是正常人,会有呕吐感也是常事。如今我的额头上早已是冷汗直流,鞋内的脚趾头,可都紧紧地咬在一起,就差没有握住拳头了。

李治知我是逞强,却也无奈,毕竟总不能因此就让整队皇家车马停下来让我休息,若他真这

么做了,才是对我的不利呢,又落下些话柄在文武百官的手里了。

他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往我这边靠近,让我的头伏在他的肩上,用手环抱住我。我有些抗拒,毕竟王皇后就坐在旁边看着,可我正虚弱,无力挣脱,也知他是真紧张,只得由他任性。王皇后看我们如胶似漆,心生妒火,可在皇上面前又不得发作,忍着一腔怒气无处发泄,只好以鼻息哼出一声不满,甩头看向别处。

若是平时,我大概会喜心观赏王皇后的这副表情,可现在,我却再无心情去注意她——现在,我已不仅仅是身体不舒服那么简单了,腹部已经开始有股股痛感涌来,向我身体的各个部位扩散。

下意识的,我紧紧地抓住了李治的衣襟。

那种痛……我清楚得很!

“媚娘!媚娘!”他有些惊慌失措地唤着我的名字,可是此时的我,却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只觉得□有些湿湿的……好像有些什么渗了出来……

“圣上,圣上!”王皇后见我们这边有情况,便回过头来看着我们,可只看了一眼,却吓得她失色。“你……你看……武昭仪……武昭仪流血了!”

李治立即往我裙裤上看,只见鲜血,已经染红了一大片,不过是因为我穿着深紫色的衣裙,所以难以察觉。

看来……这血流了不少时候了……

我咬咬牙,忍住不让自己晕过去。我知道生孩子这事,靠得就是一股气,若是我现在晕厥,接下来就更难办了。虽然这一切,我都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真正要经历时,却还是一阵心慌……

我要跟着历史走,可历史却不会回头拉住我的手带我走……武则天能够顺利生产,我却不一定!

“都给朕停下!”李治拨开圣辇的纱帘,朝外头大吼道,“喧太医!”

群臣见圣上如此,都纷纷交头接耳,猜测着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不久,即有四名太医地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颇为狼狈。其中领头的是太医院总领事韩太医,他被获准进入圣辇,一看我如此情况,眉头立即紧皱到一块去了。稍微给我把脉,便能轻易得出结论,颤抖着下跪道:“回……回陛下,昭仪娘娘这是要生产了!”

李治握紧了拳头,大抵是在责备自己,旋即又想喧来随行的接生婆。我因知道历史,提前就吩咐好要让负责接生的嬷嬷随行了,李治本还觉得不吉利,只是顾

及我的性命安危,不得不同意。

“负责接生的嬷嬷呢?!还不赶快叫过来?!”李治嘶吼道。

“圣上,你是想让武昭仪在此处诞下龙种?这怎么可以!祭祖的时辰一旦延误了,那可是对先祖的不敬!”王皇后突然插嘴道,想要阻止李治,置我于死地。

我虽是承受着无比的剧痛,可脑袋还清醒得很。她如此对我,视我性命如草芥,我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无奈我现在无法与之对抗,只得加紧了手上抓住李治的力度,大声惨叫,坚定李治。

“啊……!好痛!圣上……圣上!”

“那难道媚娘和皇儿出事,就是对先祖的尊敬了么?!皇室血脉,岂可儿戏!”果然,李治对王皇后的厌恶更甚,立即厉声反驳道。“你给朕下去!”

皇命难违,收到了逐客令,王皇后又无言以对,只可愤然下辇。恍惚之中,我倒是听到了,她在召长孙无忌过来。

那接下来我是要跟他对弈了么?

不过我现在倒不怕长孙无忌会耍些什么花样,他是个有脑的人,一生一心都放在了李唐的江山社稷之上,这关乎到皇嗣的问题,他应该是更谨慎才对。

负责接生的嬷嬷因为是跟在马队最后,破费了些功夫才赶到。她们刚想要上辇,却被长孙无忌伸手挡住了!

他竟敢!……是我猜错了?

“舅舅,你干什么!快让她们上来!”

“圣上,皇室血脉,自然是要生的,可皇后说得对,祭祀时辰亦不可耽误!不如就让昭仪娘娘和部分随从留在此处生产,圣上和皇后先到昭陵祭祀吧!”

哼,果真是老狐狸!我方才竟这么轻易就信了他,真是脑子进水了,不,是进水银了!

我当然不能让李治同意他的建议,搞不好等下李治前脚一走,我跟皇儿后脚就被他长孙无忌安排好的人给做掉了!长孙无忌纵横官场多年,阴险狡诈的手段会见得少?只怕他自己也用不少!他早已视我为眼中钉,我不能给他逮到机会害我,我不能让李治离开我哪怕一步!

“好痛……好痛!我……圣上……别……别离开……媚娘……”说罢,我抓得李治更紧了,甚至是在掐他,加上我那撕惨的声音,他不会不心疼的。

“朕命令你走开!”无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充满着李治从未表现出来过的愤怒。“

若是再不让开,就提头来见!”

大概长孙无忌是从未见过李治这副模样,毕竟李治一直以来的表现都像只乖巧听话的小绵羊。见到李治的这般厉色,长孙无忌颇为错愕。不过他还是经验老到的,见身为皇帝的外甥生气,他立即退后几步,跪地大拜道:“臣罪该万死!”

不过此时的李治哪有闲心理他,也不让他平身,就直接对接生嬷嬷道:“快上来!”

“圣上,是要昭仪娘娘在龙辇上生产么?”接生嬷嬷上辇后问。

“当然!快快快,还愣在那边干什么?”李治依然是一步也未离开过我。

“女人家生孩子,不应有男人在旁的,请圣上先下辇静候吧!”

李治看了我一眼,有些心疼与不舍,却是无可奈何,只得轻轻地将我那抓着他的手拿开,很是不忍。他下辇后,两位嬷嬷开始为我接生。她们掀起我□的衣裙,那里早已是一滩血了……

“哎哟,不好,难产了!”

昏乎之中,我只听得了两个字——

难产……

我再也撑不住了,一直坚持着的那一口气,一瞬间就泄了,明明刚刚还很清醒,可事到如今,我真的无法再平静自己的心了……

难产……难产!

我已是无力接受这个事实,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唐僧所赠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贤儿,他被襁褓紧裹着,虽然周围纷闹,却怎么也吵不醒他。今日我们母子虽处于平安之中,可那日的惊险却仍历历在目,若不是李治,我怕是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

“圣上,昭仪娘娘难产了,母子二人只能保其一……”

“当然是媚娘!”李治不假思索地就打断了接生嬷嬷的话。

“等等!”站于一旁的王皇后已是憋了许久,再也忍不住了,也上前一步来插话。“你说的是……母子?”

“回皇后,是的,昭仪娘娘所怀的确实是皇子!”

“圣上,”王皇后似是捉住了个可将我往死里整的机会,立即转向李治,理直气壮地讲起道理来。“既然武昭仪怀的是皇子,就该以皇子的性命为重为先!”

“放肆!”李治愤然道,“如今朕是连决定一个人生死的权力都没有了?!要轮到皇后你来发话?!”

“臣妾不敢……”一见李治动怒如此,王皇后也是受惊不浅,连忙低头俯首。

可事情却并未结束,只见仍跪在地上的长孙无忌又是向李治的一叩首大拜,道:“陛下,皇后所言甚是啊!历朝以来,均没有为了后妃而舍弃皇子的事情发生过。皇子乃是皇族血脉、天赐龙种,不得如此草率决意啊!”

“君无戏言,朕说过的话,不会再改!”李治一个拂袖,还故意把龙袍袖尾往长孙无忌脸上甩。“你们都要保皇子是不?好!朕两个都要!若是不能保他们母子二人平安,你们自己看着办!”

李治话一说罢,那出来通报的嬷嬷即吓得双腿打颤,膝盖一个无力,直接就跪倒在地上,年老的她话里还带着哭腔道:“圣上饶命,圣上饶命啊!昭仪娘娘经已晕厥过去了……只怕……只怕……”

“我……我没事……”我咬咬牙,声音嘶哑地说,随后又抬起手,艰难地将自己的半截手掌露到纱帘外。李治见此,立即走近圣辇,举起手来握住我那外露的手。其实我只是短暂地晕厥,那种剧痛虽然能让我晕过去,却也能痛得我醒过来。说得准确点,我方才一直都是处于这种晕晕醒醒的状态。

“我……我……可以的!”我翻过李治的手,不让他握着我,反而是我自己紧紧地握住他。他的手,能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他就在我身边,能够让我觉得周围都充满安全感。

接生的嬷嬷一听是我醒来,便赶紧重上圣辇。分娩时的那种疼痛,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撕裂开来,幸好李治的手一直都在,传递给我不少温暖。我知道自己无法控制力度,我知道他一定被我抓得很痛,可我也知道,他从未离开。

现在重新想起,若是没有他,我肯定不能坚持下去的,

我和贤儿也就活不了了。

当贤儿顺利出生的时候,那声啼哭,甚至被李治当着众大臣的面赞为“有天子风范”。这样的暗示,虽然太过,却也震住了在场所有人那摇摆不定的心。

“这个皇儿将来定能于江山社稷有功的!朕就给他赐名为‘贤’,又是在此路上所生,就封为潞王吧!”

一出生即被封王,这对皇子来说可是天大的荣誉。李治兴致正高,又刚对王皇后和长孙无忌发过那样大的火,一时个个都人心惶惶,再无人敢站出来劝阻李治给贤儿封王。只见群臣都给李治和新皇子下跪,个个低着头,却都在面面相觑。

因为他们总算是亲眼见识到了,武昭仪对皇上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朝中的一些中等官员,也都开始有胆起来了,纷纷为自己谋划另一条出路,转而明确表态支持废王立武。

这次前往昭陵祭祖,虽然九死一生,可一旦挺过了,就是颇丰的收获。

“阿弥陀佛……”

贤儿满月的今日,李治带我和弘儿、贤儿一道到慈恩寺上香敬佛。慈恩寺乃当年李治还当太子时所下令筑建的,如今已是间著名的佛寺,连大名鼎鼎的大唐三藏法师玄奘都在此翻译佛经。

“日宫开万仞,月殿耸千寻。花盖飞团影,幡虹曳曲阴。绮霞遥笼帐,丛珠细网林。寥廓烟云表,超然物外心。”

李治今日心情极好,不仅提笔写诗一首《谒大慈恩寺》,又写下《大慈恩寺碑记》以赠玄奘。

“媚娘,怎么了?”李治见我脸色稍有不好,转向我关切地问道。

“臣妾没事,兴许只是站久了,有些累而已。”生完贤儿以后,我的身体一直很弱,血气不足,而且恢复得极慢,每天都要喝太医特配的补汤,倒像个药罐子了。

“那你就先到茶房去歇息歇息吧,我自己上香就好。”

“恩……”虽说过意不去,虽说做妃子的如此离开皇上实在是太不识好歹,可我也同样不希望自己的身体继续坏下去,怎么也痊愈不了。与李治稍作告别,我便带着几个宫仆,往茶房的方向走去。谁料路上,却碰着了唐僧。

“武昭仪好。”他双手合十放于胸前朝我一拜,为表尊重,我也向他回以佛礼。

还记得,当年唐僧取西经回唐时,我就十分希望可以得见一面,那时我还未认识李治呢。今日总算是见到他的真容了,可我已不仅成为了李治的昭仪,还为他生下了三个孩子。所以说,事实总是难料的。

唐僧今年已有五十三岁,跟影视形象出入还是挺大的,所以我心里也难免会有落差感。不过大概是因出家人吃素、心静的原因,他看起来并不老,还能分辨得出来,年轻

时该也是挺英俊的。

“武昭仪这是要前往何处?”

“本宫稍感不适,正是要到茶房去歇一会儿。”唐僧毕竟是这唐朝数一数二的得道高僧,声望极高,我虽身为昭仪,却也怠慢不得。况且,从小受着《西游记》的熏染,我对他的尊敬,可不止一点点。

“心乱,形理上自然也难以安适。”

出家人看人看事总是比较透彻,如果与唐僧的一席话,能解我心结的话,倒也不错,于是便追问道:“还望三藏法师指点迷津。”

可是唐僧却并未说话,而是闭目静站。这使得我不知所措,颇为尴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将双眼重新睁开,似是在自语地道:“娘娘的身上……有着与这世间万物所不相兼的气息。”

这世间万物所不相兼的……气息?

我猛然顿悟,这唐僧,或许是知道些什么的,就算不是很了解,也应该是已察觉到了我身上的与众不同之处才对!

他……知道我不属于唐朝,不属于这里?他能帮我?

“法师,本宫愚钝,就请你随本宫到茶房去详谈吧!”我那匆急的神色在他眼里看来大概是可笑的,完全就暴露了我此时波澜起伏的心境。我自问已不是当年那个不会掩藏自己情绪的人了,可关乎到我能否留在唐朝,又是在高僧面前,我终究还是太稚嫩了些。

“天机不可泄露……贫僧只可送娘娘两个字——‘瞒’、‘换’。”

瞒?换?

这是……什么意思?

高僧向来是字字珠玑的,可这……只给我两个字,就要我猜其中的含义?这两个字,真能帮我实现愿望,留在唐朝?

“三藏法师!”见他开始挪步要走,我立即将他叫住。

然后唐僧并未停下脚步,只留给我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殿议之灾

瞒、换……

自从那日从慈恩寺回来,我就一直在琢磨着这两个字的含义,可惜,却没有分毫头绪。

如果唐僧给我的是一句诗,可能反而更好办,可就如此两字,以我的悟性,怕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然而现在,我端坐在隔帘内,外头的情况,更是容不得我的脑子再闲下来思考那两个字的含义。如果说之前李治所做的一切都是试探,那么这回,就是货真价实的摊牌了——

今早退朝后,李治宣了长孙无忌、李绩、于志宁、褚遂良四位大臣进入内殿,正式商讨废王立武一事。而我,亦被李治所允,得以在殿后的隔帘内旁听。

“武昭仪诬皇后及魏国夫人柳氏为厌胜,敕禁后母柳氏不得入宫。秋,七月,戊寅,贬吏部尚书柳奭为遂州刺史。奭行至扶风,岐州长史于承素希旨奏奭漏泄禁中语,复贬荣州刺史。”

武则天烧来的这段历史,已在五日前发生了。不过事实与史书所载却有出入:王皇后和她母亲确实是有在宫中偷行巫蛊邪术来害我和弘儿、贤儿,并不是我污蔑她的,我不过是个揭发者罢了。可见后来的史家学者为了贬低女皇武则天的形象,真是“煞费心思”了。厌胜之术乃是后宫大忌,李治知道后自然勃然大怒,不仅幽禁了王皇后的生母魏国夫人,更将皇后的舅舅吏部尚书柳奭贬为遂州刺史,后又贬为荣州刺史。

因此一事,王皇后一族开始走向败落,李治废后的想法更是越来越强烈。厌胜一事,加上之前杀害小公主的嫌疑,也让群臣开始产生了对王皇后质疑的声音。以中书舍人李义府为首,卫尉卿许敬宗、御史大夫崔义玄、御史中丞袁公瑜等都纷纷上书请求废后。

“李义府的上书,本是被长孙无忌给拦截了的,就连他本人,也被舅舅下令贬官……也幸得他机灵,直接来求见我,把废后奏章直递到我手里来。”

我知道李义府支持废王立武,并不是发自于内心地认为我比王皇后更能母仪天下,而是在为自己的升官发财作打算罢了。他们那样的官职,高不成低不就,说是无权吧,又是有机会站在大殿上的人;说有权吧,却总被长孙无忌等元老重臣压制,想必他们也憋很久了,早就想寻个机会一举扳倒那些顽固的老臣,让朝廷重新洗牌,新人上位。

“我不仅留李义府官居原职,还赏他珍珠一斗。我就是要让底下所有的大臣都清楚,谁支持我立你为后的,我就提

拔谁、重用谁。”

我相信这次废王立武事件背后的政治意义,李治比谁都要清楚。他会如此决心立我为后,绝不仅仅是出于对我的爱,更是他把持朝局、重掌皇权的关键一步。虽然明知道这些,可听到他这样的话,我还是抑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

想那么多干嘛呢,就当他全是为我!

“自当年嫁入晋王府,皇后跟着朕都十几年了,却一直未能怀上龙种。民间都有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更何况是我们李氏皇族!就因皇后没有生养,导致朕一直无嫡出之子,实在是难保社稷安稳。而武昭仪呢,入宫不过四载,就已为朕生下两子一女,于皇嗣延绵更是有功,难道如此也不该改立皇后?”

无子一直都是王皇后的一根软肋。后宫女子若是不能有所生育,就是无依无靠,再是位高,也只形同虚设。果然,今日的殿议,李治还是首先搬出了子嗣的问题来。

“陛下,”与长孙无忌同为顾命大臣的褚遂良站出了一步,手捧朝笏,恭敬施礼而后继续道:“王皇后出身名家,不仅是先帝为陛下亲自所选的佳妇,更是先帝生前所认定、赞许的。若是仅因皇嗣问题就废后,恐怕是对先帝的不敬!再者,皇后亦已收太子李忠为义子,此于稳定江山已是足够了!”

“可王皇后屡次做出些有违妇德之事,先是涉嫌杀害公主,如今又在后宫中大行禁术,欲加害于武昭仪母子。她身为皇后,本就该是全天下女子之范,却干出此等卑劣之事,还谈何母仪天下?厌胜一事,本是死罪,朕已念在结发多年的情分上饶她一命了,难道还要容她统管六宫?若后妃个个都有样学样,那以后朕的后宫岂不是要鸡犬不宁了?!”

巫蛊一事一发生,我就知道了王皇后的结局是注定惨败的。她身为皇后,却明知故犯、以身试法,宫中最忌讳的就这个,她偏要去做!古人还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就是因为才智上的缺失,最终吃了个“有违妇德”的罪名。真是狗急跳墙,人一旦被逼到了绝路,就什么都不会再顾了。

果然,李治一将王皇后的罪名摆出,那四位老臣就都失了言语,只得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果扭转局面才好。此时又是褚遂良站了出来,说道:“皇后确有过错,臣等辩护不得。不过若陛下真要改立皇后,请遴选全国的世家望族,寻个身份、品德均合要求的女子才是。武昭仪曾是先帝的才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册封她为陛下的昭仪本就不该,如今若还要立她

为后,不是更让皇族蒙羞么?!”

褚遂良说得字字激动,但激动的可不止他——李治一听他又提起旧事,气得咬牙,脖子上的青筋都已稍稍凸显出来了。本以为那褚遂良会为龙颜所俱,谁知他却不怕死,更添油加醋道:“而且,当年吴王造反一案,武昭仪就身陷其中,被疑与吴王有私情。这也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如何逃得过悠悠众口!”

褚遂良,你当真是不要命了吗?!

先是太宗,再是吴王……一下子,就把李治最介意的两个男人都搬出来,他就不怕盛怒的李治真不顾及情面,问罪于他?!

虽有隔帘相隔,我却能真切地感受到李治此时的愤怒。他用力地在龙椅扶把上一拍,响声之大,把一旁待命侍奉的奴才们都吓得立即下跪了。他站了起来,说话的声音里都明显带着怒火:

“简直是一派胡言!吴王十七岁就到封地之官了,当时武昭仪都尚未进宫,他们两人如何私通?!我看褚先生该是老了,以致头脑都有些不清醒!”

李治怒至如此,褚遂良怕是第一次见,可老姜终究是辣的,只见他上前几步,颤颤下跪,将朝笏置于地上,整理好自己身上的官服,给李治大磕一头,坚决道:“臣是老了!可臣一生为国,先帝生前更是千叮万嘱,要臣好好辅佐陛下,让陛下成为一代明君。可如今,陛下却要为了个女人而不惜让自己成为后人笑柄,让臣如何有脸面到黄泉去见先帝啊!”

“来人!”李治朝殿门外高声道,“把褚遂良给朕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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