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岁的男子李恪和十二岁的
男娃李治,我相信只要是个正常的女人都会作出正常的选择。
“父皇,这匹宝马‘狮子骢’出自西域,然而一直难以驯服,连儿臣也丝毫没有办法。”
在场的还有不少朝臣,人人都希望能在太宗面前展现自己,驯服“狮子骢”,然而谁也没能成功,这匹宝马依旧我行我素、桀骜不驯,全然不给面子大臣们,弄得一个个都垂头丧气,摇头而散。
“狮子骢”事件在历史上很出名,我也曾在《百家讲坛》上听过,因此记忆犹新。按教授的说法,武则天等下的回答是不得唐太宗欢心的,那么我是应该闭嘴不言,抑或换个答案,还是照样直说呢?
我清理了一下自己的头绪,我很明确,我要讨好的人不是李世民,而是李治。李治如今已经十二岁了,早就到了记事的年龄,我完全可以利用这次的事件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武则天说过,他应该会喜欢坚强泼辣的女子,如此看来,我还是选择历史上那位武则天的回答比较好。
“圣上,嫔妾能够驯服它。”
“哦?”李世民疑惑看我,笑了出声。此话一出,皇子百官都看向我,自然包括李治和李恪。
不管如何,总算是吸引到李治的目光了。
“武才人打算如何驯马?”
“嫔妾只需三样物件:铁鞭、铁锤、匕首。”
“你用这三样东西,是作何用?”
“此马彪悍,嫔妾打算先用铁鞭抽它;若是不听,再用铁锤敲它头颅;更是顽固,便用匕首刺穿它的喉咙。”
野蛮女友的形象,我塑造了。糯米团子李治收不收货,那我就不清楚了。正想暗地里偷瞄他一眼,可他却抱住了太宗,把脸埋了起来,使得我无法通过他的表情来作出判断。倒是太宗和他身旁的徐婕妤,都为我的此番回答而皱眉。除了略带些惊讶以外,太宗的表情里还埋着更多的不屑与厌恶。
“武才人果真勇敢。”太宗仅扔下如此一句给我,就不再多言,也没让我驯马。这样的结果,历史已经告诉我了,所以我并没有什么失落感。正欲将视线从糯米团子身上移离,抬头即与李恪视线相对……
他也是皱着眉的,可却跟太宗和徐婕妤的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我无法通过言语来形容他表情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也无法通过他的双眸看穿他的一切,直达他的心底……我只知道,他对我的看法,跟
其他人的绝对是不同的。或者说,此时他的脑中可能不尽是些对我的想法,而是一些别的东西,我不知道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
虽然心中疑惑甚多,我却不敢多看李恪一眼,毕竟太宗就在身旁。看完马,也就独自一人回殿,留下徐婕妤陪伴太宗即可,他看我心烦,我也自觉多余。
只是不曾料想,折返的路上,竟会被一个人挡路。
抬头,再次与李恪的眼神搭联上。
成年的皇子,除了太子以外,一般都要迁到自己的封底去居住。如果不是因为这次要进献宝马,恐怕我一生都将不会与李恪相见,以后那种种纠结,就不会发生,我怕也不会伤害了两个人的心。
“武才人言辞依旧泼辣,即使进宫数年,锋芒亦丝毫不减。但为何本王从你眼中看出了犹豫和懦弱?与你的言行大相径庭。”李恪对我说道。
我只对他微微淡笑。听他所说,武则天早年与他应该是有过接触的。但从眼睛里就看着了异样,这再怎么说也未免太扯,总感觉他似有点调戏良家妇女的意思。
犹豫和懦弱,就是我的本质属性。要我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说出武则天的话来,自然是难有协调之感。
“嫔妾体感不适,吴王若无他事,嫔妾先行告退了。”我向他施礼欲走。虽然是皇子,虽然是我偶像,但他也始终是个成年男人。后宫纷争只增不减,我如今是明哲保身之期,理应避嫌,若是有把柄落入他人之手,我日后定难自保。有什么越轨之险,还是等到六年以后再跟太子李治去冒吧。能救我的人是糯米团子,不是李恪。
刚与他擦肩而过,没想到却被他捉住了手臂,我施以全力都无法挣脱。本来连话都不想与他多谈,如今却竟跟他有了身体触碰。
这一家子是怎么了?都有抢爸爸女朋友的癖好吗?
“武才人得父皇宠爱,连看马都不舍留于宫中,偏要武才人随身侍奉。武才人如今身体有碍,可是侍奉父皇累着的?”
我盯着他,觉他话中有意,酸意。
“吴王自重。”言罢,拂袖甩开他的手。这次,他没再阻拦,任我独自回宫。
一路上,心脏狂跳。那种心跳,绝不是少女情窦初开的感觉,而是害怕,畏惧。
刚才的事情,可有人撞见?那吴王也是,怎么就能如此大胆?
他不想要命,倒也别连累我啊。
回到宫中,茉儿见我如此受惊的模样,也是慌乱了手脚。
“没事,我只是受到了宝马的惊吓。你去给我端些喝的来。”我吩咐道。把茉儿使走后,我就习惯性地走到炭炉旁,看看里面是否有武则天的来信。
说来奇怪,似乎现代的东西传到来这里时,虽是埋于炭层之下,却不沾一丝炭尘,拍拂后绝无炭灰沾于表面。
“专心李治,勿对吴王生感。”
看到武则天给我的这十个字,顿时就有点来气。今日之事,我已尽力避嫌、安分守己、快速离开,反倒是他拦住了我,你武则天怎能过来责备我呢?再说了,让我如何专心李治?他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在我们现代里,他还是小学生,我对糯米团子怎么可能产生爱情?
本已烦心,却又突然来了个更给我添烦的人——
吴王妃杨氏。
此景叫何?穷追不舍。
再不情愿,我也无法选择,只能笑脸迎人。她虽不是后宫之妃,却是吴王的王妃,辈分上我是长辈,但地位却是她高,我拽不得。只是不知她此时前来究竟为何。难道是她也认为我对吴王“生感”,特意来整整我的?
“吴王妃何故有空前来?也不早生通知,嫔妾毫无准备,怕是要怠慢吴王妃了。”一番话下来说得亲密恭敬,不过两三年时间,书法琴艺长进缓慢,倒是为人处事圆滑不少,毕竟是侍奉在“老虎”身边的。
“你我算是表姐妹,祖上也是有亲的。此处再无外人,何须拘谨那些繁礼呢。”吴王妃果然是清丽佳人,铅华弗御、袅袅婷婷、丰姿迨丽。
她有如此美貌,又嫁得吴王,该受天下女子所嫉了。
“吴王妃说的是,但还是希望吴王妃不要嫌弃嫔妾此处简陋朴素才好。”武则天跟这个吴王妃有什么亲缘关系,我自然是搞不懂的,只知道武则天的母亲也姓杨,有前朝贵族血统。
“此处素雅至极,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就嫌弃了呢?你也别一口一个‘吴王妃’了,又无外人,就称我声姐姐,我叫你声妹妹吧。”
“也好,无妨。”说罢回以淡淡一笑。
“小翠,把那盆兰花给搬进来。”吴王妃朝门外高声叫喊,随后一个小婢女手捧一盆兰花而入,置于我身旁。
“这兰
花是吴王亲自栽种的,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也是我们吴王府的一番心意,妹妹莫要不收才好。”
这是怎么了?贿赂?
其实类似的事情,这些年来我并非没有遇到过。虽自那日后再无侍寝,但我却常年侍奉太宗处理公务。后宫中人不知内情,纷纷认为是太宗对我有特别的依赖。如此一来,她们自觉我不会争宠,却能常呆在皇帝身边,有机会帮她们美言几句,于是都对我曲意逢迎。贿赂之事自然不少,只是我都不曾接受。
“既是吴王亲手培种的,妹妹怎敢收下?姐姐还是带回吧。”
“这是吴王的心意,也是姐姐的心意啊。想来你跟吴王多少也算个表兄妹,你入宫两年,我们因封地处远不曾探望,如今也要拒绝我们一番好意么?”
连李恪跟武则天也是表兄妹?这亲戚未免攀得太远。但李恪之母杨妃是隋炀帝之女,前朝公主,而武则天的外公杨达则是前朝高官皇族,也确实是有亲。
说来,李恪可是一人身上就流着两个朝代、四个皇帝的血:隋文帝杨坚、隋炀帝杨广、唐高祖李渊、唐太宗李世民。
但为什么他要送我礼物?为什么吴王妃又要帮他?难道说李恪也觊觎皇位么?虽然自从二皇子早夭后,他成了庶长子,但长孙皇后还有三个嫡子摆在那里,李承乾被废了还有李泰,李泰被贬了还有糯米团子,怎么也轮不到他。
吴王妃几声“妹妹”叫得情真意切,我也确觉盛情难却,只好收下了那盆兰花。亲人间的送礼,再也正常不过了,而且这兰花也确实并非名品,应该不会惹来麻烦吧。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多么幼稚,今日之举所牵扯的日后之事,几乎把我自己的爱情和生命都葬送了。
吴王妃离门,我习惯性地去看看炭炉。果然,又有武则天的来信。
“莫要勾引吴王。”
怎么又来了?我只见过李恪一面,说过两句话,如今还是跟他的王妃闲聊而已,何来“勾引”一说?我根本就什么都没做。
心中有些不忿,心想你武则天还勾引自己老公的儿子呢,于是便也给她烧去了一句话:
“莫要勾引夫君之子。”
心中有些得意,回看刚才她烧给我的话,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看错了。
她写的是“莫要勾搭吴王”,
是我自己看成“勾引”了。
作者有话要说:并未查出“狮子骢”的来历,此处仅仅借用,应非吴王李恪所献的。
☆、腹黑李治
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一个多事之秋。
正月,名臣魏徵病逝;三月,齐王李佑叛乱被赐死,并牵扯出太子的谋反一案,李承乾因此被废。
皇子们的争权斗争,也因此越演越烈。
话虽如此,但真正有可能当上太子的,只有两个人,魏王李泰、晋王李治。因为长孙皇后死后,太宗再没有立过皇后。李承乾不行了,嫡子就只剩下这两个。
按常理说,太子之位当是李泰的。一来,他更为年长,比李治大了八岁;二来,他更有贤名,在现代依然很出名的《括地志》原来就是他主编的,我也是到了唐朝以后才知道;三来,他“宠冠诸王”,贞观二年他与李恪同时受封,而李恪的封地只有区区八州,他的封地却竟达十六州之多!
魏王的优势太明显了,真不明白太宗最后为何会选择了李治。接下来的那些历史事件均为朝堂之事,虽与我无关,但我却满心期待,不知糯米团子要怎么在自己皇兄的手中抢过皇位。
说来,糯米团子现在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却已经生了一个“糯米小团子”了,得到了太宗无限的喜爱,虽只是庶出,却为他而打破了皇孙只能封郡王的制度,把他封为了亲王。
就算是古人,他生孩子也生得太早了。他爷爷李渊二十三岁才有长子,太宗也是二十岁才有。李治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当爹了,也不知父亲这么年轻,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智障。
一时心里面把自己的表情想象成个“囧”字,这么算下来,他最迟十四岁就不是那啥了,但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十二岁那年,那个粉粉可爱的“糯米团子”。
不过这些事也只是稍微想想而已,我现在必须集中万分精神侍奉,因为太宗不高兴了。
此时的徐惠已是徐充容,位高一级了。她才华出众、又有长孙皇后的影子,太宗对她煞是喜爱。方才派人召她前来相陪,可太宗等了很久,却没见到徐充容的身影,等得是有些不耐烦了。我们这些在一旁伺候的人都必须小心翼翼,若是惹怒了皇上,那是杀头的事情。
等到徐充容终于姗姗来迟的时候,我们这才松了一口气,可一见太宗依然如冰的冷脸,我们又不得不再次提心吊胆。
徐充容却没有丝毫畏怕之色,知道太宗的不悦,她也只是嫣然一笑,挥笔写道:
“朝来临镜台,妆罢暂徘徊。千金始一
笑,一召讵能来。”
她正是得宠,才敢作出此诗。而这一招,唐太宗明显很受用,开怀大笑,一扫之前的怒气。
千金始一笑,一召讵能来……
好大的口气。唉,这作诗讨爱郎欢心的事,不是穿越剧里女主角的事么?怎么如今轮到我了,却只是路人甲,只有围观的份呢?
不过她确实有才,这诗也是她自己作的,没有盗用后来人之诗,我没有那般才气,也只能羡慕嫉妒恨了。不过,君王之宠,究竟何时能落我头上?
明明同样都是后妃,但太宗却让我“送”徐充容回宫,果真是完全把我当作奴仆了。
不过倒也没什么,一路上她跟我也是有说有笑,送她回宫,准备折返前,她还送我一盒胭脂。
看来我不仅止是被皇帝抛弃了,连后妃都把我扔下了,根本就无人把我当作对手。
女子在后宫中会没有对手的情况,只有两种:一,是独宠;二,是无宠。很不幸的是,现在的武卡明空,正是第二种情况。
云团互抱漂游于清澈蓝天,正是繁花怒盛、万蝶争艳的季节。手揣徐充容赠的胭脂盒,我游园的兴致还是挺高的,反正接下来我无须回到太宗身边侍奉,可以自由游走,到花园赏赏花,或是早些回去练字弹琴。
池塘中荷花尚未绽放,荷叶舒展于水波之上也别具一番风味。我在池边漫步,忽见前方有二人正在玩耍。
都是男的,不是皇子,就是皇子的皇子。其中年长的大概是十几岁,年幼的最多不超过十岁。
也不知道是谁,正欲离去,手中的胭脂盒却滑落掉地,滚到那假山里面去了。
这是徐充容送我之礼,弄丢了恐怕会惹来麻烦,于是便马上潜入假山之中,想要把它捡回来。
刚躲入假山,抬头却见魏王李泰,正朝刚才在玩耍的二人走近。因为太宗对他特别的宠爱,特许他不去封地,而留在宫里。这个待遇,李治也一并享有。因侍奉太宗公务,之前亦曾得见李泰尊容,长得浓眉大眼,有威严之感,怎么也不觉得是糯米团子的哥哥。
那二人见李泰靠近,也停下了游戏,向他恭敬地行礼。
“自家人何必多礼,你也太宠欣儿了,该别老让他缠着你才是。”李泰对年长之人说道。欣儿,即李泰的长子李欣,原来小的那个就是李欣。
“欣儿是皇兄的长子,我当然得宠着了。”听他们的对话,那个大的应该是位皇子,而且还跟李泰比较熟络。只是他背靠着我,我无法看清他模样如何。
“欣儿,你别总是劳你治皇叔太多。”李泰转头对李欣说。
治皇叔……我有听错吗?
那个大的,就是我的糯米团子——李治?
这……真是的,怎么他跟李泰的位置就不能互换一下呢?我在这里,只能看到李治的背影。冲出去的话,又失去了这个无意得来的绝佳偷听机会,而且也显得毫无规矩。
“说来我们的皇叔李元昌因参与太子谋反一案而被赐死,你平日跟元昌皇叔关系甚密,就不怕受到牵连么?想来将来太子之位必定是你我之争,如今你竟还有如此闲心陪欣儿耍玩,是要当孩童一辈子吗?”李泰对李治说。
他这话里有刺,特别是在这样敏感的时期,连我一个外人听着都觉得不舒服。他一是警告李治: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是洗洗睡吧,就别跟我争皇位了;二是讽刺李治:你那么无能仁弱,怎么跟我争?
这样的话要让太宗知道,必然会对李泰产生反感。明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为了一个皇位而至于此,有必要么?
我想着李治会怎么回答。针锋相对、恶言相向?有失皇家风范,必然减分;向太宗汇报情况?万一落下“喜欢在背后整哥哥”这样的印象就糟糕了;沉默不应?虽是很像糯米团子会做的事,但咄咄逼人的李泰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也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根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案,最起码我这个已经二十三岁的现代人想不出来。
等着看李治会怎么应,却见他脚微微一移,踩住了李欣的衣尾,然后低下头,对李欣说:“欣儿,你先回去吧。”
李欣应了一声“哦”,很听李治的话,似乎对叔叔的感情更厚于父亲李泰,然后准备离开。刚迈出一步,却踉跄跌倒,“砰”的一声掉入池塘中了!
“欣儿!”李治马上大叫道,然后竟不顾其他,自己跳入池塘中把李欣救上。
“传太医啊!”一旁的李泰也在大喊。
“皇兄,快先把欣儿送回寝宫去!”李治对李泰说。毕竟是自己的长子,李泰很是紧张,对着李治点点头,就抱起李欣,往寝宫方向走去。
“晋王殿下,你也落
水了,请先回宫换衣裳吧。”李治身边的公公说道。
“今日之事,一定要传到他耳中。”李治微微侧头,对那公公低语。
“奴才明白。”
他?哪个他?为什么李治身边的公公会答得如此爽快?难道是早有的默契……?
总觉得自己似乎撞见了些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赶紧背过身去,不敢再偷看李治,却觉有人步步向我靠近……
“都走光了,你就真铁了心不出来?”突然听到李治的声音从假山后面响起。一时心惊,左顾右盼,我没有走光啊!
想了一想才明白他说的是人全部走光光了,而不是说我走光了。果然现代人的思想还是根深蒂固,他一个古代人,怎么可能知道“走光”这个词呢。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竟然发现我了。
“本来以为你是想找人过来扶一把,本王现在人就在此了,你却没有一点反应,果然还是个小贼吗?”
你才贼,我是你众多后妈之一!
见我不肯出来,他最终还是走了,没有在那里傻等,或是走过来把我揪出去。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话,但我却始终不敢走出假山去看他的脸。明明很期待,却是不敢。
结果,第二天,晋王李治勇救落水李欣的事,就传遍了后宫,连太宗都对他大加赞赏。
“才人,你说那晋王,心地如此善良仁慈,真是人美心也美。”连茉儿都忍不住在我面前提到李治。
“你怎么就知道他人美?说得好像你见过似的。”
“奴婢也是听说的,说晋王不像凡人那般,是身有仙气,俊秀异常。”
我笑了一笑,用现代的词来解释,宫女们口中的晋王,应该是个花美男,可偏偏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而且,那天他那个小动作,我很是介意。
善良、仁慈……这些不仅是历史学家给他的评价,也是唐宫中所有人给他的评价。
可是,虽然李泰无法看到,李欣没有察觉,但我在假山后面却是看得一清二楚的,明明就是因为老好人李治踩住了李欣的衣尾,他才会落水的。后来李治救人行动迅速,该不会这真的是早有预谋的吧?
把李欣弄下水,他就可以避免回答李泰的问题;救下落水的李欣,他就可以又一次获得好
人的称号;因为事情闹了起来,李泰对李治说的那些话,不用李治亲口说,就传到了太宗耳里了,李泰对抢夺太子之位的谋划,太宗也已经心里有数。
李欣的落水,最大受益人,就是李治。他只不过踩住了一个小男孩的衣服,就化险为福。
我不敢想象。他是个糯米团子,善良的好人,这是我一贯的印象。
或许真是我想太多了,大概李治只不过是因为生性懦弱,害怕魏王李泰,所以脚才会打颤,不小心踩到了李欣的衣尾吧。
李治,他究竟是个糯米团子,软软的可以任人捏,还是一个豆沙包——腹黑?
我不懂这个人,却突然有种“求知欲”,很想去弄懂。
☆、易储风波
易储一事,终于到了最后时刻,导火线,就是李泰的一个请求。急于求成的他,为了能让太宗赶快立储,提出了一个建议:杀子立弟。说的意思就是,如果把皇位传给他,等他百年以后,将会杀掉自己的儿子,让李治继位。
这可能吗?正常人都不会相信。当年汉景帝也曾说过千秋万世之后会传位给弟弟刘武,后来呢?
可偏偏“宠子成瘾”的唐太宗,却在此时犯了糊涂,竟然相信了李泰的说辞,认为他死后会传位给李治,有了答应之心。
我静立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窥看着一切。长孙无忌、褚遂良等重臣立于一旁,而跪在地上的,正是废太子李承乾。只见他正咬牙切齿,不忿之色毫不掩饰地就放于脸上。
“父皇!你不能立四弟为太子啊!你想想看,儿臣本来已经贵为太子了,我为什么还要图谋不轨?这都是遭四弟所逼的!他步步相逼,我若不加以防范,就会遭他所害!如今父皇你若立他为太子,不正落入他的计划之中吗?!恐怕如此一来,等他登基即位之后,我们兄弟数人,都要遭他毒手,相互残杀啊!”
李承乾已经宣告出局了,却也一定要报仇,把李泰给拉下马。他对李泰的恨意,可想而知。只是这却成全了李治,让李治白捡了一个太子之位。
“还有,儿臣收到密报,濮王落水当天,四弟曾找过九弟,暗示九弟不能跟自己争皇位!这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为了争夺太子之位,他是早有谋划的!”
“如果发生过此事,治儿怎么就不跟朕说?”
“父皇!你也知道九弟他生性仁慈,兴许是不想兴风作浪,但此事千真万确,父皇如若不信,倒是传濮王前来问话!”
濮王,就是李欣。联想到当日之事,我总算明白李治口中的“他”是谁了。但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让李承乾知道此事?就算李承乾说了出来,又有何作用?我想不透彻。
“行了行了,你先给朕退下去。”太宗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果然易储一事,让他很是头疼。长孙皇后的三子,太宗都十分疼爱,特别是李泰与李治,更是大有“三千宠爱在一身”之感。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褚遂良上前施礼说道。
“说吧。”太宗拂袖。
“臣以为,魏王所言‘杀子传弟’,荒谬至极。自古以来,兄弟不如父子亲。今日
魏王能逼得太子走投无路,他日登上皇位后更不可能传位于晋王,恐怕陛下其他儿女也难保平安啊!如果陛下真要立魏王为太子,就请让晋王到封地去吧,如此一来才可保晋王殿下安全。”
“朕不舍得啊。”全然没有想到太宗会如此回答,差点“扑哧”一声笑出,好难才忍住。
不过褚遂良总算是往太宗的脑袋上敲了一锤,让他从李泰的谎言中清醒过来了。
“那你们说,此事如何了决?”
既然李承乾和李泰都不行,那群臣心目中的人选已经很明确了。
“不知陛下是否心有属意?”
不愧是在官场翻滚多年的大臣,虽然立储人选已摆明,却还是把皮球踢给皇上,让皇上自己把李治说出来,是最万无一失的。
“朕的儿子之中,就数吴王李恪最像朕了啊。”太宗叹气一声,悠然道来。
“自古立嫡不立长,吴王虽是庶长子,却非嫡出,不可立为皇储啊!这祖宗制度,万万不能无视。”这样的事情,根本不需要长孙无忌或褚遂良开口,不知从哪冒出一位大臣就直说了。太宗心里自然也是明白,我猜他也只是随口一说,并非真意想立李恪为太子。
“长孙无忌,那你说,朕该立谁?”
该立谁,已经是显而易见了,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太宗还是那么“执迷不悟”,不肯自己亲口说出。
“以微臣之见,晋王殿下仁爱善良,想来刚才太子所讲,晋王为保魏王而隐瞒实情,说明他有保兄弟之心。如立他为储,定能保陛下儿女周全。”
按长孙无忌的意思,他必然支持立李治为太子的。一来,他是长孙皇后的亲兄,李治的亲舅;二来,李治为人懦弱,最易为他们这一群老臣掌控,若是换李泰或李恪,他那想要权倾朝野的梦想根本不可能实现。
在心里暗笑,他们能知道李治很好控制,却不能料到李治会把遥控器送给了武则天。
“治儿……他仁弱过头,朕怕他难稳江山社稷啊。”
“陛下此言差矣。如今社稷已稳,天下安定,早已非用兵打仗之时,即使让魏王或吴王登位,想必也定无用武之地,大唐江山需要的,正是晋王这样仁爱慈善的皇帝啊!”
“唔……”其实理由已经很充分了,可太宗还是没有点头。
“陛下
,臣还有一事想说!魏王如今设计逼害兄长,意在谋取皇位。如若陛下立他为太子,岂不是告诉李唐子孙,皇位是可以谋划而来的么!”不怕死的褚遂良说道。
之所以说他“不怕死”,是因为他的话背后有一个典故。当年太宗就是通过玄武门之变夺得皇位的,怎么说也不是“正道”。如果如今又让李泰当太子,等于告诉子孙:继承法可以不管了,你们杀吧拼吧,赢了就有皇位。在中国古代这样讲究继承顺序的国度,这样的事情是不堪设想的。
也正是褚遂良的这一番话,让太宗下定决心,让立储一事拍板。
贞观十七年,皇九子李治被册封为皇太子。
这似是天上带下来的太子之位,让李治捡到了,可是武则天听完我所说的细节以后,却给出了不同的看法,她认为李治是个“豆沙包”,把“无为而无不为”运用到了极致。
她又给我用“列举分析法”分析了一下。首先,在大臣心目中,当太子有如下要求:一,能够代表那些元老重臣所在的利益集团;二,是嫡子;三,不嗜杀;四,好控制。
李治本就是长孙无忌的外甥,能够维护他们那帮老臣的利益集团;而李治为了得到大臣的支持,一直以来以懦弱仁爱一面示人,让他们认为他好控制,拥立他坐上皇位。
而在皇上心目中,当太子有如下要求:一,是嫡子;二,贤能;三,仁爱,能够保证其他兄弟性命无忧。
李治为了表现懦弱,就不能表现出贤能,但贤能这个条件,已经有长孙无忌帮他解决了。至于仁爱,就是他一直的表现,无论是落水救侄,还是维护李泰,都向太宗表明了他登基以后能保全兄弟性命。
我又不禁想起了那日塘边所见。如果按武则天的分析,李治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话,那他就城府极深了。借李承乾之口说出当日之事,一方面向太宗表明了自己会保护兄弟,另一方面又让太宗知道了实情。
而他的仁弱,就是装出来的。他自己深入分析了今后大唐王朝需要怎么的皇帝,分析了哪些人能把他扶上皇位,就照着那些人的意思走。
结果,表面最“无用”的他,顿时就成了最适合当太子的人。
看完武则天的分析,我摊在床上,顿时感到无力。
那只是她的一家之见而已,我不想相信,毕竟李治今年才十五岁,怎会有如此重的心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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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武则天却笑我,笑我太小看了这皇宫里面的事。我心有不服,心想你刚一进宫就被我弄到现代去了,在宫里呆了五年的人是我,不是你。
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不能入眠,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李治,那个我并不知道长什么样的李治。
坐起身,满脑都是李治。
忠、慈、仁、孝,忠无需多谈,天下是他的。慈?最起码他表现出来是这样的。仁?我们怀疑。孝,看似绝对不可质疑,但我们都知道,他可是不顾伦理纲常,硬是立了父亲的才人为自己的皇后。
我还记得多年前的一次,太宗问李治对《孝经》的理解,李治对答如流,讨得太宗十分开心。但一个饱读《孝经》的人,却做出这样违背道德的事情;一个这么慈孝的人,却偷了父亲的女人。
既然“孝”能装,还有什么不能装?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武则天那么肯定地说他是“豆沙包”,是不是因为看到了些什么历史?
我不敢问,也不想问。我一直当他是个“糯米团子”,觉得他好欺负,所以心中没有多少惧怕。但如果他是“豆沙包”的话,那我将来的日子,就要更提心吊胆了。
他会喜欢武则天,不代表就会喜欢我;他不会加害于武则天,不代表就不会加害于我。
因为虽然被人叫“武才人”叫了五年,但我还是很清楚,我是谁。
☆、了断前缘
贞观十九年正月,玄奘从天竺还抵长安,太宗敕命文武百官举宴欢迎。师所赍经像舍利等,凡数百件,其中除佛像及佛舍利150粒之外,共请回佛经梵文原典520夹657部。
唐僧取完西经回来了。
之前在宫中,一直没人跟我提到过此事,现在才知道,原来唐僧是这个年代的人。现在他倒成了我最希望一见的人,毕竟从前对他的印象,就只存在于《西游记》里。
收到武则天家里来信,说是吴王把很多皇上赏赐给他的佛经都送给我武则天的母亲杨氏,我知道杨夫人信佛,而当我跟武则天提起此事的时候,她并没有什么反应。
最让我惊讶的,大概还是太宗对李治的溺爱,竟然把唐僧带回来的唯一一颗释迦牟尼佛舍利赠给了他,那样的稀世之宝,竟成为了李治的个人所得,让人咋舌。
今年,太宗亲自征战高句丽,留太子李治监国。这本与我无关,但武则天烧来的历史片段,还是着实让我饱笑一顿,即著名的《两度帖》:
“两度得大内书,不见奴表,耶耶忌欲恒死,少时间忽得奴手书,报娘子患,忧惶一时顿解,欲似死而更生,今日已后,但头风发,信便即报耶耶。若少有疾患,即一一具报。今得辽东消息,录状送,忆奴欲死,不知何计使还具,耶耶,敕。”
“奴”,指李治,他的小名叫“稚奴”;“耶耶”在唐文中就是“爸爸”的意思。这封肉麻的书信只传达了一个消息:儿子,爸爸想死你了。如果把称呼换换,简直可以用来当情书。
笑过之余,却更是介怀。就我目前所知,李治从小由太宗抚养长大,绝对是太宗最宠爱的一个儿子,但为何他后来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两年了,自从他被立为太子以来,我对他的感觉就一直都是疑惑。本来与他见面的机会就不多,如今他搬入东宫,我更是不可能得见了。
至于武则天,我感觉自己跟她的关系十分微妙,亦敌亦友。我们互相需要对方的帮助,却又不互相信任。她从不肯提前把历史告知于我,一定要等到某一历史事件发生之前,她才会把有关的历史文段烧来,目的就是为了牵制我。
现在我能做的,就只有等了。我已经等了八年了,我用了八年的时间去适应唐朝的、后宫的生活,为的就是接下来的十年,我可以有足够的力量让自己当上皇后,重回现代。
***
贞观二十年,公元646年,三月初二,武则天来信:
“上之为太子也,入侍太宗,见才人武氏而悦之。”
“高宗为太子时,入侍,悦之。”
一下子就把两部史书的话给摘抄下来给我看,可见武则
天对这“第一次见面”有多么重视。
如果史书无误,如果我是武则天,那么我是不需要担心的,因为按史书所言,是李治先对武则天一见钟情的。
但问题是,史书不一定就是历史原貌,我也不是武则天。
我只能尽力而为。
一旦跟李治见面了,就注定了我的心只能放在他身上……那在见面之前,我先要了结一件事。
不知为何,心中就是有一个忘不了的人——
吴王李恪。
其实我只见过他一面,并且那是六年前的事了,但我的心还是放不下这个人,总觉得冥冥中,我跟他有一种缘分,我也说不清。
我要给他送一份礼物,当是对六年前他送我的那盆兰花的谢礼——也是我亲手栽种的一盆兰花。
唤茉儿备了纸张笔墨,我给吴王写了一封感谢信。感谢信只是幌子,重点是最下方的一句话:
“21c,Wu Kakongming,love you, can’t meet you; 6c,Wu Zetian,can’t love or meet you too.I will forget you.”
I will forget you,这句话,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虽说长安城里有众多外国人,但基本都不是西欧人。即使是西欧人也不怕,现在是公元七世纪,他们用的应该还是古英语,不可能看懂我这句话的。
所以,我写了一句只有我一个人能懂的话给李恪。
花和信一并送出,我却真觉一身轻松,仿佛把自己的所有犹豫都送走了。
我的心,只能给李治,全部给李治。这样,我才能回去。
十八年时间,最平静的那上半段过去了。而接下来的下半段,怕是要卷入龙卷风之中了。
贞观二十年,三月初九,太宗病重。
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病榻初识
轻敷傅粉、拍抹胭红、檀色点唇、精描黛眉。我让茉儿帮我化了个精致的妆容。
“才人极少如此打扮,怎么今日就有如此兴致?”
于宫中九年,因觉外貌无用,毕竟无人赏爱,所以干脆不施粉黛,只求个仪表合礼就好。但今日,却是我第一次与李治见面。我自然是没有武则天那般相貌的,当初,武则天之所以会被召入宫,就是因为貌美过人。虽明知不能相比,但经过一番打扮,也是可多少添些信心。
李治,今年才十八岁,却已有四子一女。按他孩子的生母看来,加上他那没生育过的太子妃,他最起码宠幸过五人。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些,我就很害怕。总觉得我还是六年前的武卡明空,但他已经不是六年前的糯米团子了。而且前不久,他的宠妃萧良娣给他生下了儿子李素节。萧良娣,就是日后的萧淑妃,她如今正得李治宠爱,又生下皇儿,我是真的没有信心,能够讨得他的喜欢。
梳理发髻,碧钗插鬟,两边留下些缕头发。我这一头棕色卷发,曾在六年前侍寝之时“媚”到过太宗,只望今日依然能够行行好,帮我“媚”一下李治。让茉儿为我穿上目前为止我都没穿过的“性感”衣裙,所谓“性感”,只是对我而言,慢束罗裙半露胸,实际上是唐朝上层女子流行服饰。
可是一看镜子,我就后悔了,只想换件普通的衣服。
我的真实年龄已经二十七岁了,但情商还在十七岁处徘徊,最糟糕的是,胸部竟然直接就给我停留在七岁了。
“茉儿,帮我换件衣服。”
“为何?才人这样穿着,实在很美啊。”
不是“美”,是“没”吧。人家李治不笑话我都算给我留点尊严了,我竟然还想着要学武则天去惑主,实在是不自量力。
“别多说了,不想让我出丑的话,就赶紧给我选来其它的。”
“才人要怪就怪吧,反正奴婢定是不依。”
“你!我才是主人!”
“奴婢当然知道,只是才人从来不肯如此打扮穿着,现在好不容易终于肯穿上了,就算才人要罚奴婢,奴婢也定不为才人更衣!”
“哼,那我就自己去换!”径自走向衣柜,摸索想要脱衣,却根本不知从何下手。六年以来,均是茉儿为我更衣,这唐朝宫廷服侍穿着过程繁琐,我想自行更脱基本是不可能的。
见茉儿在一旁偷笑,就猜到她是早有预谋的。
“茉儿,我罚你今日之内包好十盘饺子!”
“若是才人肯天天如此穿着,奴婢也愿天天为才人包十盘饺子。”
“饺子”这个词还是我教她的。为了不让自己彻底变成一个唐朝人,我教过她许
多东西的现代叫法,只骗她说是家乡语,没有外人时就跟我用“家乡话”沟通。
被她气得半死,却也是无可奈何。
“才人现在如此美丽,如仙女下凡,但总觉缺了些什么。”茉儿走近,拉起我的双手,围着我转了一圈。
我知道缺的是什么,缺的是胸部……
“对了,才人没有首饰!”
古代女子与现代女子无异,一样喜欢穿金戴银,一图好看,二图炫耀。武则天家也算富裕,但带进宫来的首饰没有几件,之前别的妃子“贿赂”我的,我也一并不收。能够吸引李治目光的首饰,我只想到一件——
武则天特意放在盒子里的珠链。
也算是为了我们的“春秋大业”,借来偷戴一回,她应该不会生气的。
一切就绪,然后只能硬着头皮、厚着脸,前往大殿。一路上只觉自己是个小丑,感觉路过之人必然取笑。
步入大殿,正见一人坐在龙榻边上,身旁有一太监候着。看那人的衣着,应该是太子李治没错了。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殿内没有宫女,也没有公公,只有这两人在此伺候太宗。
“莫公公,把一切宫人赶走,这里有我们便是。”李治说道。他不曾回头看我一眼,把我当成胡乱闯入的宫女了。
我不知道那莫公公是否知道我是谁,但见我的衣着打扮,他应该不会傻到认为我是个宫女。
“太子殿下,这是……”
李治闻言,转头视我。从见到他的背影那一霎那开始,我的心就开始狂跳。如今他转过头来的那一瞬间,我敢肯定我的心跳速度已经达到了上限。
九年,我来这宫里过了九年的平静生活。终于,见到他了;终于,不再平静了。
他是当今太子,未来的皇帝,也很有可能是我未来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