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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祖龙娜 当前章节:14930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1:49

或许是因天有些凉,又或许是因心有些酸,我是吸了吸鼻子。还好,暂时还没有想哭的冲动。

突然,就觉有人伏在了我的身体上,将我紧紧抱住。

“圣上……?”虽是疑问,但我心中却已有明确的答案。此时前来,又将我抱住的,还能是谁?

“原来不曾深睡,害我还轻手轻脚的,怕把你给吵醒了。”他转过身去,将龙靴脱下,才重新上榻,身着龙袍而卧,又把我抱住。“可别着凉了。”

“没有圣上在身边,臣妾睡不安稳。”我依偎在他怀中,贪婪地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存在,以及在这寒寒冬日里头,他所传给我的那份温暖。

常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只是失去了他半个夜晚而已,却已思念异常。就此一刻,让我暗自发问,若是没有了李治,我该如何独自生活?

“看节儿热退了,我就匆忙赶回,后悔极了今日让莫公公传的话。”他轻拍我的背脊,又抚弄我披散开来的头发,如同哄小儿入睡一般。“你说该治你个什么罪好呢?皇子病了,我这个当父皇的,担心之余,却还满脑子都想着你,连淑妃和太医对我说的话,都不太听得进去。”

“圣上真舍得治臣妾的罪么?臣妾只擅长侍君更衣……”边说,边想帮他整理袍领,却被他捉住了手,搂紧了腰,拉我与他贴近。

“那日在定州,你不是说自己最不擅长此事的么?”他在我耳边低语道。

“圣上当时也说过,多试几次就好。”我们彼此,都清楚地记得对方所说过的每一句话。

“那今晚可要试一次?”他嘴角一扬,而后翻身将我压住。虽谈不上是老夫老妻,但对这男

女□,我也已是驾轻就熟。因产子缘故,也不知是有多久未与他行房了,此时此刻,我们都不再抑制自己的感情,只想放开一切,拥有对方。

在这雪花曼舞的冬夜,有人吟诗独叹,有人借酒消愁,而我的寝宫之内,却是一片春意盎然。

***

钟鸣之声一如既往地响遍长安,也不为它那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的皇帝和昭仪着想一下。本在赖床,却被李治强拉起身。我为他整理好着装,目送他上朝以后,想着再小憩一会儿,却还是入睡不能。

虽然李治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到我身边,可我还是高兴不起来。昨晚之事,让我跟武则天都意识到,李素节是个极大的威胁。今日,萧淑妃能够利用自己的儿子,使李治留在她宫中,难保他日,她就不会再次利用李治对李素节的喜爱,将李治留在自己的床上。

萧淑妃比王皇后难缠的地方就在这里,她曾得到过李治的独宠,还生下了李治最喜爱的皇子。虽然李治也曾说过,自我生下弘儿以后,他最疼爱的皇子,就变为李弘,可我不清楚那究竟是否只是哄我欢心之话,毕竟弘儿还小,可李素节却是学龄儿童,又聪明过人,能更得父皇喜欢,那也是必然的。

若是想彻底断了萧淑妃的后路,恐怕还得从雍王李素节处下手。按武则天的意思,必然是让我狠下毒手,一了百了的,可我终究只是武卡明空,没有她武则天那样的策划力和执行力,万一被人揭穿,我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再说,他只是个六岁的小小孩童,不曾伤害无辜,要我把他变成宫斗的牺牲品,我还真不愿意。而且,他怎么说也是李治的亲儿,虽说我不喜欢她的母妃,却爱极了他的父皇,自是不愿看到李治伤心悲恸的。

唯一能想到的,没有那么大伤害性的法子,就是让李治将李素节改封,别再让他当雍王这个如此敏感的亲王。

因李素节于我而言并非重要人物,无法对我有所牵制,武则天便不忌讳让我知道他的生平。照武则天烧来的历史片段记载,李素节的人生可谓是被她给毁了。十二岁时,被改封为郇王;二十岁时,因武则天忌他,李治下令不准李素节再入京觐见;三十二岁,惨遭流放;四十四岁,遭到诬告,被缢死,还以庶人礼入殓。

他因出自萧淑妃,曾得到李治的最大疼爱,却也因此,逃不过武则天的阴谋陷害。

武则天的想法就是,把改封李素节这段历史提前,我只需忍受一晚

噩梦的折磨,却能有效而又不害人地打击萧淑妃和朝上的萧家势力,让李治决心更坚。

至于方法,就要利用到弘儿,顺便也可再探一下,在李治心中,究竟是弘儿,还是李素节更重要些。

本来因会牵涉到弘儿的安全问题,我不肯同意,可又是听她此言,心里开始摇摆了起来。果然女人,就是喜欢比较的。之前与淑妃的较劲,我是赢了,那弘儿又能否赢过李素节呢?

虽不想承认,但我是真想知道答案。

唤茉儿过来,将我们的计划告知于她,并嘱咐她将我为冬雪所拿的家书交给冬雪。刚入宫时,冬雪就曾对我说过,自己家中清苦,又得侍奉病母。被封为昭仪以后,武则天就让我私下给冬雪家送钱,解决她一家的温饱问题,并为其母找大夫治病。如今将她母亲的家书交给她,等于是告诉了她,我对她一家的恩德。我的仁慈善良与萧淑妃的恶劣霸道形成强烈对比,定能使她死心塌地地倾向于我,为我办事。

这次陷害雍王的计划,成败不在我,不在茉儿,而在她。

☆、陷害雍王

弘儿百日,已入初春,宫中万花竞艳,像是为他而绽。李治为弘儿举办了隆盛的皇家宴礼,一时昭仪宫门庭若市,廊道与庭院处都摆满了贺礼,贺信更是多得让人读不过来。上至中央一品重臣,下至地方九品小官,都纷纷写信道贺,唯恐慢了一步,开罪了皇帝的宠妃。

此时弘儿正由外婆——武则天的母亲抱着,他并不怕生,见到如此车马盈门之景,非但没被吓哭,还咧嘴笑着,模样十分可爱。

武则天的母亲杨氏,我并非第一次见。早在刚被册封为昭仪之时,李治就已封她为荣国夫人,可随意进出后宫。怀着弘儿的时候,她也常入宫来为我打点,教我良多,心中也开始不自觉地真将她视为我在唐朝的母亲。

“真是恭喜武昭仪了,为圣上添了个如此讨人喜欢的皇子。”萧淑妃总算是来了,还带着雍王李素节、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把自己的三个儿女全都带来,是想向我示威,还是想向李治打亲情牌?

想起几年前,她惩罚宫人的那天,是她与李治站在一块,我却独自一人相对而站的。今日,李治却伴在我身边,而她,则被我们排挤到对面。

“淑妃娘娘才是呢,雍王功课勤奋,常得先生赞赏,两位公主又出落得如花似玉,长大了必是如娘娘般的娇美佳人,实是大唐之福啊。”

一番恭维下来,不仅累了我们,就连站在我身旁的李治,也是听得心烦。他干脆走到武母身边,将弘儿接过,亲自抱着他来逗弄,不参与我们两个女人的勾心斗角。

不料,宣城公主见李治抱着弘儿,竟擅自走开,跑到李治身边,对他张开双手,道:“父皇,宣城也要抱抱。”

宣城,就是当初害我和李治冷战半月的那位公主,如今才三四岁,确实是不懂事的年龄。像义阳和李素节,虽也年幼,却能看懂些我与他们母妃之间的斗争,绝不会在此时向李治索抱。

若是换成其他嫔妃,对此必然是一阵惶恐不安,赶紧过去将自己的公主抱走。可宣城的母妃不是别人,正是萧淑妃,她才不怕我。果然,她镇定自若,就等看李治会怎么做。

“好好好,父皇都抱。”说罢,李治微蹲,单手将宣城抱起,也不曾放下弘儿,就此一边一个,抱着两个皇儿。

宣城是他女儿,若是拒绝了,他心里必然说不过去;那放下弘儿来抱宣城吧,又怕引我不满。他这做法,倒也两全其美,只是苦了自己。

所以说,妻妾成群,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好事。

“圣上自己一人抱着两个皇儿是有多累啊,不如就让雍王抱着弘儿四处闲玩下,圣上就跟淑妃娘娘的两位小公主好好叙叙父女之情吧。”自我被封

为昭仪以来,李治不是处理政务,就是到我昭仪宫去,这一年来,也确实少见义阳跟宣城,毕竟血浓于水,不见着还好,如今见着了,李治也不会不想念女儿的。

“节儿还小,自己本来就淘气,怎能带着皇弟去玩呢。”萧淑妃断然拒绝。弘儿于她而言,始终是个烫手山芋,她也怕我要耍手段陷害。

“弘儿跟雍王平日里不常得见,今日让他们一起游玩,也可增些兄弟情分。淑妃娘娘若是放不下心来,大可让你的随身宫女也一并跟随,也好看护一二。”

她听我建议是用她的人,也有些动摇,最终同意。毕竟我肯对李治“放手”一时半刻,实属不易。她萧淑妃心里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想着若是能利用义阳和宣城来勾起李治对往日恩爱的回忆,兴许他就会回头了。

只是她不知,她带来的那位宫女冬雪,已是我的人。她还真信,我会白白给她献上一个机会么?

李素节在冬雪的跟随下,抱着弘儿走后,我便与萧淑妃虚情假意地闲话家常起来。明明相互厌恶,却还要堆砌笑容,也不知明知这一切的李治看到我们现在这样,是怎么忍笑的。

他们出去也没多久,便见冬雪抱着高声哭闹的弘儿慌慌张张地跑回来。李素节跟在冬雪身后,也是一脸惊慌,待他们站稳了以后,李素节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李治面前。

“这是怎么了?!”李治厉声质问,我也过去紧张地抢过冬雪怀中的弘儿。虽是武则天的策划、我的安排,但我还是要表露出惊诧,毕竟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启……启禀圣上……刚刚……刚刚雍王他……”

“吞吞吐吐的是干嘛!朕命令你说!”

“刚刚雍王将五皇子摔在地上了!”冬雪惶恐道。“跌倒”、“失手”等词,是我故意交代她隐去的,为的就是让李治觉得,李素节是故意要把弘儿给摔着的。

“快传太医啊!”我高声喊道,随后过去拉拉李治的衣袖,死命硬挤,还是挤不出泪水来,只憋红了双眼,尽量装出副委屈样子给他看。“圣上你看,弘儿的手紫红紫红的,万一出事了可怎么办?”眼红正为此。虽因知道可能会伤及弘儿,我为他多添了两件衣物,可始终是初春,地上仍有些积雪,该是弘儿被抛出后,他那双小手碰到了地面,被雪冻伤了。

听着弘儿的哭声,我当真是后悔到极点了。我究竟是着了什么魔,才会同意并执行武则天这所谓的办法?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惜伤害,如此的我,不是跟真正的武则天越来越像了么?

李治见我快哭的模样,面带心疼,伸手过来握住弘儿受伤的手,想让他暖和

一下。

“节儿,这是你皇弟,你岂能恶毒如此!兄长之范何在!”李治转头,向着李素节骂道。

“节……节儿也不知为何,一时摔跤,才失手将皇弟抛出的……节儿……”李素节快被盛怒的李治给吓哭了,大概他从小到大,都从未受过父亲这般责骂吧。他为何会摔跤,可要问我了,是我按照武则天的示意,让冬雪故意踩他衣尾的。

而这招,我们还是跟李治学的。

“父皇,你怎么能什么都不问就责怪四皇弟!”义阳公主突然冲出,跑到李素节前面护着自己的亲弟。“这武昭仪究竟是哪里好了!自从她进宫以后,父皇你就变了!你不再来看母妃,也不来看我们了!”

义阳的刁蛮与任性,我早有耳闻。毕竟是李治的长女,又是萧淑妃所出,想来之前也一定是受极了李治的疼爱的。如今因我得宠,李治对他们稍有冷落,她自然无法适应这种落差。看来她虽还是小小年纪,但在心中,早已有愤怒的火苗了。

“放肆!是谁教你这些话的!朕乃一国之君,朕喜欢找谁就找谁!”义阳的冲动,更是给李治火上浇油,而她的不满,正告诉了李治,他们对我究竟是有多讨厌,以及李素节故意摔弟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或许我还该谢她。

“圣上息怒,义阳她性子直,说话口无遮拦,无意冒犯武昭仪,还请圣上恕罪!”萧淑妃见事态越来越不对劲,也赶紧过来护着义阳,为她求情。

“是啊圣上,义阳公主还小呢,何必跟小儿较真。臣妾都不会放在心上的,圣上就别责怪公主了。”将弘儿交给武母,我依在李治身边,在他胸膛上轻扫。我自然并非真想让他息怒,只是想表现出个贤惠样子罢了。

谁知,那义阳公主仍是不识好歹,竟挣脱掉萧淑妃的手,冲过来将我从李治身边推开。若不是有茉儿和许公公在身后扶着,李治又及时拉住了我,恐怕我还真会摔在地上。

“最讨厌看你这副假惺惺的样子!父皇就是这样被你勾引走的!你原本不过是皇爷爷的才人罢了,却还迷惑父皇,你究竟知不知道廉耻!”

即使还是小孩,她却已明事理。自己的父皇竟爱上了爷爷的女人,还因这个女人而疏远了自己的母亲,这场乱伦之恋在她看来,自然是无法接受的,而我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她眼中的妖女。

然而她说出这番话,简直等同于自杀。整个后宫都清楚,李治最介意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我的过去。她忘了,我不仅曾是太宗的才人,更是李治现在的宠妃。本来骂我,就已触怒李治,而她如今,更是正正地踩中了李治的地雷。

所以,此时的李治,一手搂抱着

我,另外一手,一挥就是一个巴掌,打落在义阳精致的脸蛋上。

即使当上了皇帝,李治仍旧维持着他仁善的形象,更未曾打罚过任何一个皇子公主。今日,在弘儿的百日宴上,他为了我,第一次动手打了自己的女儿。

“圣上!你对义阳如此,不就是在惩罚臣妾么?臣妾知道,圣上的心如今全都放在了武昭仪身上,臣妾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可义阳跟节儿,难道就不是圣上的亲生骨肉吗?难道就比不上五皇子吗?”见自己的女儿被打,萧淑妃颇为激动,赶紧过来护住义阳,与之抱头痛哭。李素节和宣城公主见状,也都纷纷过来,抱着自己的母亲和姐姐。

“父……父皇,孩儿知错了,求父皇不要再责怪母妃和皇姐。”李素节跪在地上,不停地向李治磕头。看他年纪小小,却因我的陷害而诚惶诚恐,一时有些于心不忍,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可就在此时,宣城公主也跪在了地上,慢慢挪到我身边,伸出小手捉住我的裙摆不断摇晃。

“昭仪娘娘,我们知错了,你让父皇别生气了好吗?父皇最听昭仪娘娘的话了……”宣城粉嫩的小脸已是泪痕满布,年幼如她,未必真懂发生了何事,却也知道父皇生气了,姐姐和哥哥受责备了的。看她如此,我当真是心软,悔恨自己竟听武则天的话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我将宣城抱起,帮她擦拭泪水。不过是个三岁女娃罢了,我与萧淑妃的斗争,为何要牵连到这些孩子呢?

我就是狠不起来。就连一开始的目的——改封李素节,我都不想再提。

念在义阳公主和李素节尚且年少,又加上我的极力求情,李治只轻罚了他们。虽然并未能成功让李治改封李素节,但我们的目的还是基本上达到了——让李治对萧淑妃的感情再次大跌,同时又告诉世人,萧淑妃已完全失宠,进而削弱萧家在朝中的势力。

尽管如此,武则天还是训斥我太懦弱仁慈,干不了大事。我又不由得想起了宣城那张哭脸,心情颇为低落。

干不了大事又如何?我当真是不想变成她武则天那样的人。

☆、吴王之死

“恪有文武才,太宗常称其类己。既名望素高,甚为物情所向。长孙无忌既辅立高宗,深所忌嫉。永徽中,会房遗爱谋反,遂因事诛恪,以绝众望,海内冤之。”——《唐会要》。

直到李恪死后,武则天才肯给我烧来与他相关的历史片段。可他的结局,我根本无需去看那些史书的记载就已知道了。

因为我是亲眼看着李治批阅那诬蔑吴王的奏折,亲耳听着李治下达赐死吴王的命令的。

李恪,终究还是死了。于我而言,他的死,无声无息,最终到我这里的,只剩一声通报而已。虽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不免有些难过。我对他究竟是何种感情,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分明不是爱,却又分明放不下。我跟李恪明明没见过几次面,明明没说过几句话,却觉有种说不透的力量,将我与他联系起来。

真只因为他是我在现代时的偶像那么简单么?我又不以为然。总觉他人虽死了,我跟他的纠缠却还没完,有些事情我还不知道,有些事情还未发生。

不由得又想到了李治。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让人觉得懦弱、仁慈、善良,但事实真是如此吗?他不仅抢了自己父亲的女人,而且登基未满四年,就已流放或逼死了几位至亲。我甚至怀疑,根本不像史书所说的那般,是长孙无忌等大臣在操纵他,而是他在借刀杀人,将坏名冠在那帮大臣头上,自己还是那个老好人,却又达到了自己铲除异己的目的。

毕竟,他是手中掌有军权皇帝,他不是傀儡,没人废得了他。若他真有保兄弟手足之心,他大可不在那些奏折上写下个“敕”字,大可为他们翻案。

同床共枕了一年,原来,我竟是如此不了解自己的枕边人。事到如今,我能说自己捉住了他的心,可惜,我却不知,这颗心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

比起李恪,我更在意的,其实是李治。

忍不住,烧信给武则天,让她告诉我,李治在位期间,太宗的儿子中,有多少是活,多少是死。

太宗共有十四位皇子,除去贞观年间就早夭或被赐死的,包括李治,还有九位皇子活了下来。而在李治在位的三十四年间,吴王李恪遭诬陷至死;魏王李泰死因不明;蜀王李愔死于流配地;蒋王李恽惶俱自杀;赵王李福死因不明;曹王李明被逼自杀……活下来的,只有越王李贞和纪王李慎。

当年太宗之所以选李治为太子,其中一个原因

就是觉得他有容人之心,可保其他皇子的性命。可事实却是,李治的八位兄弟中,就死了六位,死亡率高达75%,而且,就我们所知的,均非自然死亡。

这样骇人的数据,几乎只有暴君才会创造,可谁又能想到,居然也会在“好人”李治统治的时期出现?

知道了这些以后,心情就变得复杂起来。腹黑的李治不仅骗了当时的唐朝人,甚至骗了千年以后的所有人。

“皇上驾到。”许公公尖锐的通报声从殿门外传入。我心烦不已,为何他偏要在此时到来?要我如何面对他?

“臣妾拜见圣上。”我向他行礼,却并不抬头看他,生怕对着了他的双眸。

“恩……”不知为何,见了我,他似乎也和我一样,略有些不知所措,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温情与亲昵。不过是死了一个李恪,难道真就能影响我们的感情么?难道我们的感情就这般脆弱?

李治是刚退朝回来,正是午膳时分。我们一同坐下用膳,却不像往日那般相依,而是相对而坐,隔得远远的,甚至不再为对方夹送菜肴,只是一声不吭,自顾自地吃着,却其实也都没什么胃口。

我知道自己为何一时不能接受他,可他呢?为何不再缠着我,问我是怎么了,或是哄我?

“你……”他终于开口。此时的我听到他的声音,竟有几分慌乱。“可是为吴王之死而心烦?”

吴王……果真是因为他,所以李治又不开心了么?明明李恪都已被他所赐死了,他还有什么不顺意的?

我放下碗筷,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对他道:“倒也没什么。只是臣妾跟吴王和前吴王妃杨氏的祖上有亲,杨氏生前待臣妾又好,没想到吴王竟会随房遗爱和高阳公主一同造反,臣妾有些感叹罢了。”

谁知听罢,他叹气一声,眼神复杂,看我良久,随即起身,打算离开。

“朕不饿,尚需去处理政务,昭仪自己吃吧。”

“恩……臣妾知道圣上近日来劳神不已,圣上晚膳想吃什么,告诉臣妾吧,臣妾吩咐他们去做。”我察觉到他的刻意疏离,于是也赶紧随他起身,想要过去帮他整理龙袍,甚至挽留他,但他却后退一步,似是不想让我碰着了他。

一时间,空气冷凝、气氛尴尬。

“不必麻烦了……昭仪最近也是累了,今晚朕就不过来了。”

第一次,他先起身离我而去;第一次,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他对我自称“朕”;第一次,他称我为“昭仪”;第一次,他拒绝了我……

究竟,是什么,是什么将他从我身边拉离?我想捉住他来一问,却是不能。

看着他渐行渐远,最后,连背影,都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泪水夺眶而出。我错了,最捉不住的,果然还是帝王的心。既然当初他会移情于我,现在同样可以移情于别的女人。

他……是否已经开始离我远去了?

我在宫中呆坐了一下午、一晚上,泪水在脸上风干,我也没心思去擦拭,只是一直怔怔地看着门口,想象着下一秒,李治就会出现在那里。

“娘娘,夜已深了……娘娘也该歇息了,不能坏了身体啊。”茉儿体贴,知我心情不好,遣散了所有宫人,只由她一人在殿外守候,好让我独自静处。此时她会亲自来让我休息,恐怕真是很晚了。

“……也好。”毕竟哭过,眼睛干涩,我确感累意,便由她帮忙更衣,搀扶上榻。虽累,却是如何也不敢入睡,盼望着李治能像之前那般,深夜折返。

只是这次,上天没再如我所愿,李治真就没来。不仅如此,我明明未多做他事,却还是作了那个噩梦,折磨了我一整个晚上。幽幽中有种感觉,这种噩梦,是会削减我的生命的。

半睡中,却是被茉儿和许公公在门口的争吵声弄得半醒。他们倒是一直压着声音的,只是我未曾深睡,才会受其干扰而清醒过来。此时天色不再漆黑,而是淡蓝,也该是太阳上山的时候了。

“怎么了你们,在那叽叽咕咕的。”

茉儿和许公公见我醒来,慌了神,都赶紧过来。

“娘娘,你醒啦,茉儿为你梳妆吧。”这么多年过去,茉儿依然不是个会撒谎的人。从她和许公公的眼神中我就能看出,他们必然是向我隐瞒了些什么。

“圣上都不来了,本宫还梳妆给谁看呢?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本宫?若是不说,仔细本宫罚你们。”

茉儿和许公公又相互使了使眼色,面面相觑,而后一同跪下。我看着他们如此表现,就已知道不妙。

“奴才这些天来,按娘娘的意思,去紧盯着韩国夫人,可……”许公公话还没说完,我的心就已凉了半截。“昨晚……昨晚……圣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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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挥挥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了。明知发生了些什么,我又何必再折磨自己,非得要再听别人说一遍呢?

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即使武则天换了个人,历史也不会改变。

☆、谣言四起

我与李治,已相隔了十二秋……因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已有四日未见过他了。

宠幸武顺,只有那一个晚上,接下来那三晚,他都到不同的妃子的寝宫里去,偏偏就是没有回到我身边。

至今为止,我仍是搞不清楚,我与他之间的问题是出在哪里。真是因为李恪吗?也不对。以前李恪还活着的时候,我们都不会如此,更何况他已经死了呢?

我让茉儿去把弘儿给接回来,亲自照料。我不可能让自己的情敌来抚养自己的孩子,也怕她为跟我争李治,就加害于弘儿。

这几天来都心情欠佳,只有当弘儿向我笑的时候,我才能得到些许安慰。他真是像极了他父皇。

“娘娘,外面晴空万里,天气可好着呢。此时宫中到处开满了鲜花,不如就带着弘皇子,到外头去散散步吧。”茉儿的心思,我懂。她就是怕我老心情低落地呆在寝宫里,会发霉。我看看窗外,凉风微吹,却又洒满阳光,确是宜人天气。我能发霉,但也不能拖累弘儿,于是便接受建议,抱着弘儿,带着茉儿和许公公,一同到寝宫外闲逛。

在宫中廊道的拐角处,却碰到了个找茬的。

“本宫还想着会是谁呢,原来是武昭仪啊。怎么才一阵子没见,就憔悴如此?可是侍奉圣上累着的?”明知李治已多日未来找我,王皇后偏要提此,全为奚落我一番。

“臣妾本只想着带弘儿出来随意逛逛,未曾注重打扮,让皇后娘娘见笑了。”

“本宫听闻圣上近几日都未临幸昭仪宫,但即便如此,武昭仪也不能懒于打扮啊。以前宫人私下都说,昭仪娘娘一笑,好比含苞花儿怒放。圣上正值盛年,自是喜欢美貌佳人的,武昭仪倒要跟你家长姐学学,莫要自己浪费了这副绝美皮相才好。”

此时故意提及武顺,王皇后的用意,可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日后定会注意的。”

“还有呢,莫怪本宫不提点你,既然已身为后妃,就该安分守己些,别总想着宫外那些有的没的,不然惹祸上身,就算是圣上,恐怕也救不了你。”

说罢,王皇后便头也不回地就带着自己的侍女离去。我向她施礼,目送她离开,却不全是因为礼节,而是在思量她话中之意。她为何会补上最后那句?联想到李治近来对我态度的变化和那

个无端的噩梦,我相信,必然是发生了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茉儿。”我侧头轻声唤道,“赶紧去打听下,看最近宫中有没有些什么关于本宫的谣言。”

“是。”茉儿自然也是听出了端倪,相信即使没有我的命令,她也会自觉去查探消息。这几日来,她和许公公都为我而伤神,甚少与其他宫人接触,自是不知后宫最新的变化。

见茉儿已被我分派了任务,许公公也自觉上前,暗看四周,见无人,便低声问我:“娘娘,那奴才是不是也……”

“不,你先陪本宫回宫。”此处乃公共之地,难逃耳目。就算别人知道我让茉儿去打听消息也无妨,因为所探消息,也只是关于我自身的而已。可接下来我要许公公做的事情,却是容不得别人知道。

与许公公回宫后,我遣退其他小宫女,单独与之对话。

“你现在就去探你舅舅的话。记住,就算慢些也没关系,但千万不能让莫公公察觉到是本宫指使你的,也不能让圣上知道。你就说,不知为何,武昭仪似有失宠之势,你想换个主子,借此来套话,懂么?”

“奴才懂了。”

看着许公公一路小跑出去,我的心更是悬了起来,在寝宫内焦急等待,坐立不安。

等了良久,才见茉儿慌张跑回。我连忙将她拉到殿内,抚拍她背脊,让她顺一下气。看她这般模样,我心中也知三分,果然真是有些关于我的传言么?

“娘娘,大事不妙啦!”这些年下来,茉儿早已不是当日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宫女,为了我,她也是成长了不少,也见过不少后宫之争。能让她如此惊慌,必然真是大事。

“究竟是怎么了?她们说我些什么?”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自称上的错误了。

“原来如今宫中谣言满飞,说娘娘与吴王有私情!甚至还说娘娘与谋反一案有关,曾协助吴王策反,吴王还曾答应过娘娘,说日后若他能成功登上皇位,定封娘娘为皇后!”

听罢,我突然双脚无力,踉跄一步,几近跌倒,幸好有茉儿及时上前扶住。她扶我到榻上坐下,我却死死地紧捉她的手臂。

“这他妈的是哪里来的谣言!”愤怒不已,我竟用现代汉语爆了句粗,明明即使是在现代,我也不说粗言的。虽然茉儿听不懂那前缀,却也能从我的语气和表情中读到了我的震怒。

>  “茉……茉儿也不清楚。不过听说,这并非是空穴来风的,也不是出自后宫之中,而是朝堂之事。”

“朝堂之事?”我疑惑。难道说,有臣子在朝上陷害我,说我不仅与李恪有私情,还参与了谋反?这也不无可能,毕竟当初李治要册封我,就遭到很多大臣的反对,他们必然视我为眼中钉,欲除我为快。

若李治真信了这些话,并因此而气我,倒说得过去。不过既然已与谋反扯上了关系,我怎么还能安坐于宫中,不被逮捕?

一切,还需等许公公回来,方可清楚。等了他大抵有一个时辰,才见他急忙跑回,脸上的慌张无措,更甚于茉儿。

“许公公,你可探听到了些什么?”我无法再等,立即发问。

“回娘娘,原来是有朝中大臣在圣上面前污蔑娘娘啊!”

“本宫已知道了,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怎么牵扯到我的?”

“据说前些天在朝堂上,赵国公宣称在吴王府内搜到了娘娘多年前写给吴王的信,信最下方有些无法解读的文字,赵国公疑那是暗语。”赵国公,即长孙无忌,李治的舅舅,朝中宰相。他一向都是“皇后党”,自然会想着法子来除掉我。只是没想到,吴王竟还保留着我当年写给他的信,而信下的那句英文,我本来都已不记得了,没想到今日可害惨了我。

“还有还有,柳中书令又参奏说,王皇后收到过密报,说不久前,娘娘曾托付韩国夫人帮忙捎信给吴王,而且又确确实实地在吴王府中搜到了信,上……上面写着……”柳中书令,即柳奭,他是王皇后的亲舅,自然也是一伙的。

“少吞吞吐吐的,快讲!”听着他们接连而来的汇报,我已是心急如焚,实是快有吐血之感了。

“上面写着‘与房遗爱通往’!”说罢,许公公猛然下跪。就连他,也知其中之弊。

明明是有个“勿”字的!阴谋陷害,这回又轮到我头上了!施恶者是谁?王皇后?还是那帮群臣?

“那圣上是怎么说的?”我并不在乎罪名,却最在乎李治心中所想。

“因那信上被撕裂了一角,圣上说是不足为凭。”许公公道,“娘娘莫怕。就连莫公公都说,娘娘的失宠只是暂时的,其实圣上这几日都茶饭不思呢!莫公公让奴才好生侍奉娘娘,等圣上气过以后,自然会回到娘娘身边的。”

“哪里就那

么容易……”我用手肘撑着桌案,托着自己的头,不断揉按太阳穴。李恪是李治最忌的人,这些年来,李治都不知已吃过多少次李恪的醋了。如今我不仅被污蔑说与李恪通奸,又与谋反扯上关系,怕难让李治回头了。

也难怪他会突然有如此转变。谁愿终日对着一个对自己不忠的女人?

“不是的。娘娘你想想看,为何娘娘被污与谋反案相关,可到如今都还无事?其实是圣上一直在为娘娘辩护啊!听莫公公说,这几日来,不断有大臣上奏,要圣上废了娘娘,将娘娘打入冷宫,可都被圣上给驳回了。圣上跟诸位大臣争得面红耳赤的,好不容易才保住了娘娘!若是圣上真对娘娘失去了爱意,岂会到了这个地步?娘娘也知道,圣上一直就是个仁慈善良的君王,未曾跟大臣们有过相持的,如今圣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娘娘你啊!”

原来……他未曾忘情,倒是我,错怪了他。

就算心有介意,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就算明知会破坏自己一贯树立的仁良形象,他还是选择了保我。

闻言完毕,已是泪流。此番哭泣,不为委屈,而是感动,感动于李治为我所做的一切,感动于他对我的爱。

让茉儿和许公公先退下,我独自一人留在殿里,与武则天通信。她一反过往,劝我静观其变,待李治重回。她说,既然李治肯保我,就并未真想过要抛弃我,只是闹闹别扭罢了。

然而,我却清楚,他终究是个男人,越是爱我,就越会介意。即使将来他重新回头,也必然会对此事耿耿于怀。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反而必须趁此机会,消除他对我跟李恪之间的关系的疑虑,让他知道,这一切,真的就仅是谣言而已。

冥思一阵,决定还是要“以毒攻毒”。只不过风险确实是高了点,若然失败,李治信了谣言而不信我,那我就等于是自己散播谣言毁了自己了。

不过我也相信“高风险,高收益”。武则天不是我,她自不能明白,李治这次的离开,对我是有多大打击。

唤来茉儿,郑重说道:“茉儿,你去告诉冬雪,让她帮本宫在宫中散布流言,就说,吴王四子李璄,其实是本宫在感业寺时,替吴王所生的,吴王利用自己的权势,掩盖了寺中悠悠众口。记住了,一定要让皇后的眼线听见。”

“娘娘,可这……这不是要害死娘娘吗?!”茉儿见我竟有如此疯狂的想法,急得快哭了出来。

“别问,照本宫说的去做就好,本宫自有打算。另外,将殿内的炭炉给本宫暂时撤掉,待本宫有命令之时,再搬回来。”在这次事件了结前,我想要压制自己,不再去询问武则天的看法。

自从与武则天合作以来,这是我第一次抗拒她。

而且,这仅仅只是开头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李恪四子李璄的出生年月无法查究,但李恪长子李仁生于645年或646年,李璄生于650年初亦合理。此处当李璄出生于武则天为尼感业寺第一年末。

☆、和好如初

王皇后向李治进言,说武昭仪不守妇德,与吴王私通,还瞒天过海,于感业寺中生下吴王四子李璄。李治听后盛怒,却是处罚了皇后身边所有的宫女和太监,并幽禁皇后。国舅柳奭感到形势不妥,乃辞相位,左迁吏部尚书。

茉儿懂了,可许公公还是不懂,为何此举不仅可以消除圣上之疑,甚至还逼得宰相柳奭自行上奏,请求贬官。

其中奥秘,其实简单得很,因为有件事,只有我、李治、茉儿、太宗,以及当年在太宗身边侍奉的宫人才知道。

进宫十数载,我却从未得过太宗宠幸,跟李治在一起的时候,我依是完璧。

然而,这事,别人并不知道,因此皇后才会认为,这是个火上浇油的好机会。但李治却是亲自验证过的,我第二次进宫时才与他发生了关系,怎么可能在此之前就为吴王生子呢?

在众多关于我的言论中,夹杂着一条他知道必定不可能的流言,就一般人心理来说,都会开始在潜意识里怀疑之前所吸收的一切信息的真实性。

这还是我从一个讲座上听来的。之前回香港探亲时,曾被以前的小学同学拉去听了一个心理学讲座,没想到竟在唐朝派上了用场。

但在获知皇后下场以前,我心中还是忐忑,并非特别自信,只怕会真害了自己。

“皇上驾到。”许公公尖细的通报声再次传入耳内。这四字于我而言,本已失去了新鲜感,可今日再听,却陡然觉得陌生,甚至是没有心理准备,再见李治。

虽已起身相迎,但我却不似往日那般走近他,而是低头立在老远处。

“你是打算站在角落里一辈子么?”不过隔了几日,此时重听他的声音,竟有些恍惚。

“臣妾这昭仪宫冰凉凄清的,反倒是呆在角落里暖和些。姐姐那风景好,圣上就去那边吧。”

思念他的,是我;设计让他回来的,是我。可我却不能上前逢迎,而必须显出些怒意醋意,好不惹他生疑。

闻言他尴尬干咳几声,未再与我斗嘴,而是向我靠近,想将我揽住。我抬手挡他,却被他强力扳下,硬是把我“塞”入了他自己的怀中。

“几日不见,就真只气我,毫不想我?你也知,那晚我心情不好,本只想去看看弘儿,却因有些醉酒,昏了头,而那韩国夫人与你又确有几分相像,我才会把她当作是你的。你若不高兴,明日我就下令让她出宫去,永不得再进宫。”

“可圣上不仅去了姐姐那儿。”

“好了,别胡闹。那都是后宫妃子,难道还能逐出去么?除非说,侍奉皇帝也是过错。”

“她们侍奉皇帝没有错,可是抢走了我武媚娘的李治就是错。”

听我如此一说,他终于是露出了笑容。这些天来,我与他之间的冰雪,总算是消融了些。他始终是古代帝皇,宠幸后妃,本是常事,我若因此就不肯原谅,怕还惹他厌烦。况且,这次也只是遇到了些特殊情况罢了。

“谁都抢不走了,李治是你武媚娘的了。”

闻言,我抬头、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以后不准圣上再误会臣妾跟吴王了。那吴王,十七岁就到封地之官去了,那时臣妾都还未入宫呢。后来也只与吴王有过三次见面,不仅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可连圣上都在场呢!臣妾岂有机会跟吴王发展私情?圣上可别再信那些闲言闲语了。”

“唉……”他叹气一声,沉默良久,才终于开口继续道:“你所说的,我自是明白。当日在朝上,我也是如此与那些大臣驳斥的。我之所以对三皇兄特别介意,大概也是从小养成的坏习惯了。”

“从小养成的?”我疑惑。

他点头道:“他虽非嫡子,但始终也是庶长子,又贤能过人、声望极高,就连父皇都多次说过,吴王是众皇子之中最像他的。比起我那两位同母皇兄,我反觉他是最大威胁,因为他比其他人都多出了一份沉着,少了一份野心,恰是父皇最想要的继承皇位的人选。”

太子之位,果真是他处心积虑谋划得来的么?难得武则天不受后世史书的影响,能一眼就看穿了他是个“豆沙包”。

“而且,后来舅舅提点过我,让我必对吴王多加留意,因为父皇曾有意改立吴王为太子。我常想,既然吴王能跟我争夺太子一位,难道就不能再跟我争夺你么?当年,若我不是成为了太子,就必须出宫之官,那与你相识相爱之人,怕就不是我,而是吴王了。”

闻言是笑,未曾料想过原来他有如此之多的思量。不过我倒不认为李恪也会像李治这般,爱上自己的庶母,且不顾天下微言,将庶母接回宫中册封,还独宠她。

天底下还能有多少个男人,像李治这般大胆?

轻捶他胸膛,笑道:“圣上真是的,臣妾又不是下凡仙女,哪里就得人见人爱了。”

“那也是,吴王是喜欢杨氏跟萧氏那般温柔娴淑的女子的,哪像我,不知为何竟偏偏喜欢上了一个满脑子奇思异想的醋坛子。”

“若不是圣上常常打翻了这个坛子,哪就知道里面装的是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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