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破晓，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白皑皑的雪地上空薄雾袅袅随风飘荡。雪从前一天开始下，一夜都没有停。John觉得，很有可能他们还是能过上一个白色的圣诞节。过去的十五分钟里，他坐在卧室里的书桌旁，注视着熟睡中的Sherlock，一边啜饮咖啡一边回想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幸好每间卧室里都有沏茶和煮咖啡的器具。早上不来杯咖啡真是不行，尤其是今天这个早晨，他疲惫不堪，极需咖啡因。晚上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考虑到他刚刚顿开茅塞，睡不着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从另一方面说，总算有了决定，也令他如释重负。
他还不完全确信自己喜欢眼下这种新情况。天底下那么多人，偏偏要和SherlockHolmes恋爱，想想就让他觉得有点吓人，因为接下去的一切都是全新的，没人知道会如何发展。他知道Sherlock的古怪个性中既有迷人的一面，也有阴暗的一面，想不出Sherlock会如何应对一段严肃的浪漫关系。但话又说回来，他很擅长和Sherlock“搞”在一起，不管他非常可爱还是极端烦人，他都对付得了。不过，像Sherlock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John这样的，而不是VictorTrevor那样的，John仍然觉得是个谜。
可John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就算这话是对他自己说的也一样，而且他也不是个懦夫。以前他从来没有对另一个男人动过心，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会是个直男。不过，Sherlock是独一无二的。他得承认这一段时间以来，内心深处一直下意识地担心到最后或许真的会发生这种事情。第一次见到Sherlock他就为之倾倒，而Sherlock也马上表现出对他的好感。不，第一次见面还谈不上爱情，但爱的确是从那个时刻开始萌发生长，而且有目共睹。Mycroft自然第一个发现他弟弟的行为举止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然后是Lestrade和苏格兰场里的人……而Hudson太太的看法则从未改变。现在可能全伦敦的人都相信他们是一对儿了——当然，他们的熟人就更不用提了。
他们就快要成一对儿了，因为他正戴着订婚戒指，而他亲爱的未来大伯，因为没有正事可干，把这事儿告诉了女王和国家，John必须承认这招棋Mycroft走得非常高明，把他将得死死的。戒指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接下来怎么办？和Sherlock恋爱是一回事——可能接近于自寻死路——婚约是另一回事。他还不确定自己已经准备好走这一步。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John在心里跟自己这样说，一步一步来。
从表达感情开始。
他犹豫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咖啡杯，走到床边，跪着爬到Sherlock身边。现在是他抓住时机把计划付诸行动的时候了。
“一不做，二不休。开始吧，John！”他给自己打气。
接下来，他小心地伸手碰了碰Sherlock的头发，Sherlock整个身体都钻在被子里，只有头发露在被子外面。“Sherlock？”John温柔地低声叫他。
没有回答。
他轻轻地抚摸Sherlock的头发再次叫他。“Sherlock？”
又过了几分钟，侦探才慢慢回到现实世界，伸了伸腰，睡意朦胧地从被子底下探出头来看了看John，用胳膊撑起上半身。“Jawn？”
John清了清喉咙，腼腆地笑了笑。“早上好，Sherlock，”他说。
“什么事啊？”Sherlock说话含含糊糊的，很明显还睁不开眼睛。“出什么事了？”
Sherlock含糊的嘟囔和睡眼惺忪的脸庞都让John忍俊不禁。奇怪的是，Sherlock可以一连几天不睡上一个囫囵觉，可一旦睡着，就睡得死死的很难叫醒。现在他看上去就像是个迷了路的小小孩。他性格中这个脆弱的一面与他机警、傲慢和固执的一面格格不入，John经常在心中自问，在他们相遇以前他这个朋友到底是怎么生活的——是谁如磐石般牵绊住他让他不至于随波飘流，又是谁提醒他吃饭睡觉举止得体？
“没事，亲爱的，没事。”John含笑回答。“我要去泳池游上几圈。昨晚的工作让我肌肉酸痛。你知道的，积极恢复。”
当然，他也可以给他留张字条，但这样做的话就达不到理想的效果。John打算从现在起给他个题目让他动动脑筋，看他能推理出什么来。
“这种情况医学上称之为延迟性肌肉酸痛，或DOMS，在很大程序上是由于肌肉纤维轻微撕裂导致肌肉发炎引起的。运动后肌肉酸痛的治疗方式主要是消炎，让酸痛的肌肉完全愈合。最简单、最可靠的治疗方法就是休息。大多数人的肌肉酸痛就算不做特殊治疗也会在五至七天内消失。一些简单的活动，也就是所谓的‘积极恢复’能够提高治疗效果。‘积极恢复’能增加肌肉供血，促进新陈代谢，有助于减少肌肉疼痛。”Sherlock自说自话，说出一大套理论来。
他看上去并没有比刚才更清醒。可能他已把这些资料贮存在思维宫殿里，现在只是调取而已。
John不由得被他逗乐了。真是不应该啊，他早已习惯了Sherlock语出惊人，但Sherlock仍会时不时地给他惊喜，让他因为赞叹而再次哑口无言，这种赞叹，早在他们相识之初就产生了。他们的相识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说得对，天才。再睡一会儿吧，吃早饭时见。”John说着，迅速俯下身吻了Sherlock的前额，又抚摸他的头发，并在拿开手时用指尖轻抚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马上离开房间，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向游泳池走去，把一脸困惑的侦探留在房间里。
事情的进展还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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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池在一楼一间宽敞而又明亮的房间里。地上铺着浅蓝和白色相间的小型马赛克磁砖。稳定而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房间。三面墙壁都安装有巨大的全景玻璃窗，在白天也许可以将整个花园的美丽景致一览无余。现在，室内的人造灯映现在玻璃窗上，池水也折射出柔和的光。甚至在游泳池的池底和四壁上也嵌进了灯泡。整个房间沐浴在柔和的光线中，变幻的光影创造出一种轻松甚至带着点浪漫的气氛。房间里的家具仍然是优雅而精致的，不过不知怎么的，John更喜欢那种亲密感更浓的土耳其浴室，他和Sherlock在伦敦的时候就经常去。Sherlock已经告诉过他诊所的土耳其浴室搞得和游泳池一样精致，但他也是更喜欢他们常去的伦敦那家浴室。
“你是个早起的鸟儿啊。”
John的沉思被打断了。喔，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又是他。
显然John查看的时候没有注意到Howard也在这里。Howard用胳膊肘撑着靠在泳池边上，双脚踩着水，手随意地在水里划着。
“我可以对你说一样的话，”John回答。一时间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不是该转身离去。
Howard紧紧地注视着John。John穿着泳装站在他面前，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似的。“你脸色不好。他折腾了你一夜？”终于Howard开玩笑似地问道。
差不多吧，John心里想。
John没有回答他，决定不去理睬Howard说的话，也不去看Howard这个人。他跳进池子里，做他想要做的事情——游泳。可是，Howard，在游泳池的另一边，却还在死死地盯着他。
John按照当兵时养成的习惯坚持游了几圈，这时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能把这个机会白白丢掉。虽然他对自己能否取得成功还有些疑虑，而且相信Sherlock肯定不会同意这么做，但还是决定按自己的直觉行动。
他在水底下游了最后十五英尺，在Howard附近的泳池边浮出水面，仍和Howard保持着“安全距离”，以防万一。
“这么一大早的，你怎么从床上爬起来了？”John尽量装出随口一问的样子。
“我一直在吃早饭以前运动。而且，Grace昨天晚上特别难伺候，搞得我很早就醒了。”Howard又发出那种可怕的笑声。
咬咬牙坚持住，John在心里暗暗跟自己说。“你一直在吃早饭以前运动？太了不起了。是啊，你看起来确实非常健康。”
“你注意到了，”Howard话里有话。
“我有眼睛，”John回答，不过Sherlock未必会同意这种说法。他仿佛听到他在嘲笑：“你是在看，但你从不观察，John。”
“可不，我去过很多地方，现在的酒店都有很好的健身设施，所以保持身材不成问题，”Howard耸了耸肩，并且直勾勾地盯着John。“你的身材也很好。”
Howard不是个傻瓜，但在John看来他是那种自恋且爱出风头的家伙，喜欢招蜂引蝶，只不过招惹的对象不是女人罢了。Howard很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喜欢找举止潇洒，性格投缘、心甘情愿上钩的男人。他也喜欢对方聪明，但他要的不是Sherlock式的机智敏锐，而是开朗诙谐。John才是这样的人，而且相貌也符合Howard心仪的男性标准。这当然有助于John轻而易举地从他身上套出话来。
“我……没错。你的生活真是自由自在。”John说。“这么说你经常旅行？只在英国国内旅行还是也到国外去？”
“满世界跑。欧洲、亚洲和拉丁美洲。顺便说一下，那里的男人很漂亮。实际上最近这三年我只跑国外。你常出门吗？”
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他就不是他们在找的人。
“是的，越来越频繁了。Sherlock的业务很赚钱。”
“那是当然，你们在一起工作嘛。他是不是一直把你看得牢牢的？喔，我当然没有怪他的意思。如果我是你的男朋友，也会把你当宝贝一样守着。”
“是未婚夫，”John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每当说到这个话题，他一般都是不停地跟人说他不是同性恋，可现在他见人就说他们订婚了。有时候，现实比小说更离奇。
“谁也不该结婚，这是个错误。求婚时想入非非，结婚后如梦方醒。”Howard念念有词。
John淡淡一笑。“有意思的是，我以前结过婚。她确实非常善解人意，无可挑剔，但我们就是合不来，我彻底被Sherlock迷住了。并没有谁规定我必须和他在一起，但我就是离不开他。”
“啊，我忘了，这大概就是真爱。请原谅，”Howard对John的话报以嘲讽地一笑。“我以前也结过婚，五年前离了。你知道，干我这一行不能一直单身，外在形象很重要。最后我找了Grace作老婆，她很聪明，当我……这么说吧，当我另有安排的时候，她知道躲躲开。”Howard转过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John。“你要明白，我不是在劝你不要结婚。我说过他自有吸引人的地方，我只是让你换个角度看问题。”
“你要和我上床，”John直言不讳地说。
Howard笑空可掬。“你不会后悔的。”
“承蒙垂青让我很是受宠若惊，但我还是不感兴趣，”John彬彬有礼但态度明确。
“可惜，”Howard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之情。“不过，从你们俩昨天的举动来看好事将近啊。”
John无法否认这一点，等回了家他肯定要一探虚实。不久就会见分晓了。“说实在的，我绝不会有厌倦他的那一天。”他故意含糊其辞。
“没事儿，John，我是不会放弃的。你好好想想。”
“劝你别抱希望了，Howard，”John说着抓住泳池边缘离开泳池。“一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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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走进早餐室的时候觉得自己整个人焕然一新。早锻炼再加上长时间的热水澡确实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他看到Sherlock坐在他们常坐的那张桌子旁，Ben和Anne和他在一起。他们俩坐在一起既不说话也不看对方，看来刚吵过一架，John对这种情形太熟悉了。Sherlock一脸痛苦状，显然正竭力忍着不把自己对邻桌的看法说出来，他心不在焉地啃着羊角面包，眼睛看着桌面出神。John看着他开心地笑了。这是Sherlock性格中另一个“傲慢的自我”——在微妙的社交场合下极端自我克制。他马上向他们那张桌子走去，跟Anne和Ben打过招呼后，在他朋友的对面坐下来。
Sherlock的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谢天谢地，就等你来了。”他看了看John，小声说道。
John满脸笑容，抓起Sherlock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再说一次，早上好。”
Sherlock没有缩回手，但惊讶地看了John一眼，困惑的表情从他脸上一闪而过，不熟悉他的人看不出来，但John看出来了，现在他能在Sherlock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像看书那样看懂他脸上的表情。他看到了各种迹象——嘴角微微抽动，眉毛迅速上扬皱起，但时间很短，眼睛闪闪发亮，充满了好奇。
他很快地审视了John一眼。“我迷迷糊糊地记得你跟我说要去游上几圈。我看游泳对你确实有好处。”
John没有放开他的手，而且小心地用拇指爱抚着。“是的，没错。不幸的是，你的情敌的想法跟我不谋而合。”
“说实话，John，我该拿你怎么办呢？”Sherlock问着，难以置信地晃了晃手。
“牢牢地看紧我？”John回答。
“你是在告诉我，你想要随时随地都能看到我，”他装出一副愤慨的表情。
John哈哈一笑。“看来你对我产生了很大影响。”
Sherlock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不，你没这么想。完全不可能。如果真这样，你将不再是“世界惟一”，而我也将失去被你震撼为你惊叹的感觉，"John巧妙地反驳道。“你看，对谁都没好处。”
一时间Sherlock似乎变得哑口无言。紧接着他的嘴角微微上翘起来。“John，你的嘴皮子越来越厉害了，我得好好学学怎么自卫。”
John咧开嘴笑意更浓了。“听我说，我跟这个人谈了一下，”他在桌面上俯过身去，继续低声地说。
“有什么让我惊奇的消息吗？”Sherlock神色迫切。
“呃，我们就是像往常一样闲聊了一会儿，他说我很帅。我不该把细节说出来让你烦心，”John说。
Sherlock对他皱起了眉头。
“可我确实很帅，这你也知道。”John继续自信地说着，脸上一直带着笑容。“重要的是，我问了他旅行的习惯，他说最近这三年没有在英国国内旅行过，一直在国外跑来跑去。如果Mycroft能够证实这一点，而且案发当时他不在犯罪现场附近的话，我们就可以把他从嫌疑人名单上删除掉了。”
侦探摇了摇头。“你知道，我真该好好骂你一顿，你怎么能偷偷一个人去调查，”Sherlock面容严肃地说。
John的眉毛拧成个结。Sherlock他自己不就老是偷偷溜出去独自一个人搞调查，让家人和朋友担心不已？
Sherlock凝视着John，过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柔和起来，抓紧了John的手。“但我得承认你做得太棒了，很多人都做不到，理应得到赞扬。”
Sherlock话语中的温情让John一阵心跳。Sherlock很少称赞别人，所以，他说的这些话即便对John来说也非常珍贵。“谢谢。”
“不用客气。”Sherlock轻轻地咳嗽一声。“这么说来，他又想接近你是吧？”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我给你的吻没有让他留下深刻印象吗？”
“喔，我觉得确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只是效果和你预期的不一样，”John回答。
“看起来你好像没有动心？”Sherlock说。
“对什么动心，是你的吻还是Howard的套近乎？”John尽量摆出一脸无辜状，但说话时故意带上了调情的语气。
Sherlock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John看得出来他被迫调整策略以应对John的调情方式。
“你且说说看，”Sherlock反击道。
反击得好！
在这场“脑力调情”的游戏中，Sherlock并没有让John失望。这确实非常有意思，一想到Sherlock，John就觉得胃里紧张得直抽抽，他开始喜欢这种感觉。他有一阵子没有这种感觉了，现在虽然它来得有点突然，但他还是很喜欢。
John笑了。“啊，可这样就太让人扫兴了。”
Sherlock皱起眉头。“扫兴？”
John点点头。“是的，寻根究底的过程有挑战性，而你喜欢挑战。把你的方法用起来。”
“对你进行推理吗？”Sherlock茫然地问道，因为他知道John不喜欢被他推理——更不喜欢他把推理结果大声地说出来。
“随时都可以，”John回答。
“在你没有问我的情况下我直接把答案告诉你，你会不高兴，”Sherlock困惑地说。
“喔，那不一样的是吧？因为我们先讨论了这个问题，你可以请求我允许你对我身上发生的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进行推理。”
Sherlock看着他，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我不可能光靠看看你就推理出来。你知道，这就意味着我必须要在有Howard在场的情况下观察你，还要进行反向实验。你可能受其中一个因素影响，或受到两个因素的共同影响——或完全没有影响。”
换句话说，他得再吻他一次。
John认为，这是Sherlock想出的一招妙棋，要求让他再吻一次，可John太了解他了，不会直接说yes或no让Sherlock得逞。说“yes”就是说你可以做反向实验，说“yes”就是说你可以再吻我。
“你还没有问过我是否同意你对我进行推理。我说的是，如果你先征求我的意见的话，我可能会允许你对我进行推理。”John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Sherlock重重地叹口气。通常情况下，以他那样好奇的个性绝对是打破沙锅问到底。“如果你不想我知道Howard的性诱惑对你有什么影响，没有关系。”他冷静地回答。
显然，尽管Sherlock很想弄明白整件事情，但不想过早让步。John没有指望他能这样说：“我想知道我的吻对你有什么影响”。看来他们还要再绕上些圈子。他无所谓，引诱他朋友的计划进行得非常好，尽管“引诱”二字不是很恰当。Sherlock习惯了孤家寡人一个，这计划绝对和肉体诱惑无关，而是和真正的亲密关系有关，看看他们的关系是否能按John希望的那样发展下去。
这顿早饭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放开Sherlock的手，而Sherlock也没有试图把手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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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时一样，Martin医生已经在不耐烦地等着他们来上第二堂集体治疗课了。今天上午他们要相互给对方念情书并进行讨论。在经历了夜里那么多事情之后，John很自然地一大早就把自己的信重写了一遍。
“John，Sherlock，今天就从你们二位开始吧。”Martin医生一上来就对他们这样说。
“为什么必须要从我们开始？”John苦恼地小声嘀咕。
Sherlock站起来，并把John也拖了起来。“一看就知道Anne和Ben早上刚吵过架，现在两人不说话，Martin医生对其他人也不抱指望。结果就变成这样了，我告诉过你的。”
John白了他一眼。“太棒了，要是早知道会这样，今天早上我就跟你也吵上一架。”
“现在太晚了，而且别人也不会相信。昨天晚上她看见我们在楼梯上亲热，觉得我们俩上过床应该已经和好了。”
“对了，我忘了这茬了。”John叹息一声。
Sherlock瞥了John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你没忘。”
也许是没有。
“你也没忘，”John反驳道。
“我当然不会忘，”Sherlock低声说。
房间正当中面对面放了两把椅子，Martin医生挥挥手示意他们坐到椅子上。
John鼓起勇气去念信，Sherlock注视着他，目光锐利，一脸好奇的神色。他摆出他特有的思考姿态之“静坐版”——探身向前，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十指指尖顶着下巴，全神贯注于John的身上。
John清了清喉咙，瞄了一眼Sherlock，看到他神情热切，仍然带着会意的微笑。这种心高气傲的表情John并不喜欢，但确实又觉得非常性感。他有点脸红，只是红得没有平时那么厉害，考虑到现在这个场合，他觉得自己的表现还不算太糟。
“好吧，开始。”他开始念信。“Sherlock，首先，我要为文笔一如平时之糟糕而致以歉意。此信可能写得过于冗长且不够连贯，也可能显得过于感情用事，非常有可能还没念到一半就让你觉得非常乏味无聊。”他可能是惟一一个在信的一开头就如此评价自己的人。
Sherlock叹了口气，白了他一眼。“念吧，我会撑到最后的。”
“命运安排你我相遇，我们注定要走到一起。每念及此，都感觉Mike确有先见之明，一眼就看出我们非常般配。表面上看，我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见面伊始，你如此盛气凌人、傲慢无礼，似乎刚满12岁还是公学之学童。你的目中无人和自命不凡屡屡让我非常生气。”
John不时停下来，抬眼打量Sherlock。提到公学时Sherlock做了个鬼脸，而John对他行为的评价则让他微笑起来。
“是啊，当时我确实觉得你可能已经疯狂，但又非常可爱让人着迷，此事着实令人感到惊奇。相识之初，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古怪的孩童，不理解社会习俗，也不在意谦恭礼仪。你的直言不讳常常让我猝不及防，但你并非有意冒犯，只是直舒胸臆而已。很自然地，我被你敏锐的头脑所吸引，你能在几秒钟内一眼看穿每个人每件事的能力让我非常好奇。我对你的兴趣与日俱增，不久，我就想更深地了解你，解开你有今日之成就的奥秘。”
John轻咳一声。“简而言之，你很迷人而我被你迷住了。显然Mike对人性的了解比我想像的更为透彻。记得提醒我，哪天要好好谢谢他想出这么个稀奇古怪的点子。”
Sherlock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尽管命运已经让我们各就各位，但成为你的朋友是我自己的抉择，而且当机立断，毫不犹豫。现在想来，我们实际上是在24小时里就成为不可分割的整体，而且从未有所改变。你发出短信我旋即奔赴，对于这种莫逆我们鲜少提及。相识之前，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相遇之后，不得不接受我们在很多方面彼此需要的事实。这种需要并不总让人惬意，也不一定为我们所向往。奇迹般的是，我们总算及时掌握了相处的技巧。除了我对你技能和才华显而易见的崇拜之外，我还发现你有着让人目眩神迷的个性魅力。在我们相处的早期，你觉得自己很难关心他人，我对你的看法亦是如此。可我必须明白一件事，表象可能具有欺骗性。某一天某个特定事件让你明白了，尽管不情愿，但你确实能关怀他人，也能感受他人对你的关怀。让你接受这个事实很难，但最终你还是认同并接受了。你偶尔会把面具掀开，让我看看冰冷面具之后真实的你：一个最好的人。”
Sherlock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有对John所说事实的心服首肯，有为John一连串的赞美而感到的骄傲，但也许，还有些受伤。一时间他似乎对John说的话感到不自在，但接下来，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柔和起来。这些话勾起了他的回忆。
John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坚定地念下去。“不过，爱上你是我无法控制的意外，时间把我的心带到你的身边。”John很高兴自己的声音没有颤抖。
Sherlock俯身向前，这是他兴趣越来越浓的标志，神情也愈发紧张。
“过去，别人让你相信孤独会让你更优秀、更安全，你把自己与感情隔绝开来。回首过去，我们经历过痛苦，也曾各奔东西。我们过了很久才明白，只有宽恕才会有未来，惟有放手过去才能继续向前。看来有时候如果两个人注定有缘，反而会对这种缘分视而不见。我们从来不曾想说这就是爱情，但有时候我们得到的远远超过我们一开始的期待。我们终于跨越了朋友的界限，其结果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强大。我们没有被打垮，也没有被焚毁。是你让我的心破碎，又是你让它重新完整。”
这一席话带来了更多的回忆，也是最让人痛苦的回忆。Sherlock的脸上露出内疚，紧接着受伤的表情也一闪而过。John回忆了那些黑暗和痛苦的时刻，也提到了取而代之的慰藉和感激——简单地说，这是他对莱辛巴赫事件及其后果对他情感方面的影响所进行的一场反思。
John对Sherlock笑了笑，要他不用担心。“我知道爱你很难，需要很大的勇气，但我要说的是，无论你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都不会让我离开你。如果还要加以说明，那就是，我完全清楚我做出的是什么样的承诺。我爱你的身上的一切——调皮的微笑，低沉的男中音，洞察一切的眼睛摄人心魄令人陶醉，看上去美不胜收却又扑朔迷离。我爱你温柔的触摸，爱你在我身边散发出的温暖气息，爱你穿着精工定做的西装走进房间的模样，昂首阔步，自信满满，对所有人所有事都尽在掌握，自然而然地吸引全场人的注意。同样，我爱你似乎刚满12岁的幼稚举动，爱你似乎还在公学上学的模样，爱你的恃才傲物，爱你的口无遮拦，也爱看无聊是怎么让你发疯让你暴躁……我爱你所有的无礼行径，爱你的一切缺点，因为我也爱你‘本性中好的一面’——内心脆弱，缺乏安全感，极富教养。如果我不爱你最差的一面，也就不配得到你最好的一面，就是这么简单。你可以永远信赖我的爱情和友谊。”
有那么一会儿，Sherlock的脸上显出惊讶的神色。他无比专注地凝视着John，分明对John要说的话语饶有兴趣，但又竭力要装出一副冷静、冷漠和超然的表情。但是，John长久以来练就的眼睛又一次把他看得一清二楚，因为他知道该往哪里看，只因为Sherlock对John要说些什么毫无心理准备。转瞬间，Sherlock的表情再次变得难以捉摸，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可能会说，Sherlock的心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动的。
可能，要把Anne排除在外，她开始在后面轻轻地哭了起来。
“你差不多应该是已经向我求过婚，而我，也算是说过了yes。”John继续念道。
Sherlock想到那场求婚，得意地笑了。
John不由自主地也笑了起来。“人们结婚时，总会告诉对方，自己是怎么样一个人。既然我要成为你此生的伴侣，那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弃。这条路不会一路风顺，但我愿意付出一切努力让我们走到终点。
我将为大脑补充养料，以足够的营养保证自己作为个人来说能不断地取得进步。事先跟你说一声抱歉，我将不断观察，但可能永远也达不到你的高度。
我要永远按自己的想法生活。我告诉过你，一旦我放弃了自己，就会失去独立性，而你就会开始觉得我无聊又沉闷。但我永远也不会爱工作胜过爱你。我会一如平时那样始终支持你，在保证独立性的情况下，不会远离你，也不会远离我们的生活。你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人，无论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不曾相遇，生活将会是什么样子。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会更简单——也许更容易——但也会不那么完整——而且非常无聊。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计划在接下来的一百年里都和你在一起。”John的信念完了，他满怀期待地看着Sherlock，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但双手仍旧稳稳的。
“很好，不时让人的心都为之融化，”Martin医生说。但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她也不时地感到困惑。“Sherlock，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侦探身上，而他显然对表白并不拿手。
“呃……嗯……”Sherlock搜肠刮肚，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好想想！”Martin医生鼓励他，声音中却透着一丝不耐烦。
“……没让我觉得无聊，”终于他开口说道。
十双眼睛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齐刷刷地看着他。Anne会心地淡淡一笑。
Sherlock倾身向前，又对John小声地说：“不过，John，最后那句话不合逻辑。从技术上讲，要我再和你活上一百年是不可能的，而且，我极有可能不会死在床上。至于其他，我要承认你的诗有了小小的进步，这也在意料之中。我告诉过你，我这人很能触发别人的灵感。”
但是John却看出Sherlock并没有那么超然，他被深深打动并因此不知所措，用这种调情的语气来回答只是为了重新掌控住局势，从一早到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有点脱离了他的掌握。John可不会被他吓倒。“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但我会想办法让你活得很长久很健康，让你在非常非常老了以后，才非常无聊地、极其平凡地自然死去。”John回答道，“而且，死亡只能终结生命，不能终结我们之间的感情。至于其他，你确实很能触发别人的灵感，我觉得你真是非同凡响。”
“非同凡响？好吧，我隐隐约约记得今天早上你是给我取了个爱称。”他开玩笑地说。
“真的？那肯定是因为我缺觉的关系，”John假装想不起来了。
“可能是其他事情引发的结果，”Sherlock笑着反驳。
“有可能，”John不动声色地回答道，目光久久地凝视着Sherlock的眼睛。
旁边的其他人神情紧张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房间里炙热缠绵的气氛越来越强烈，而且延续了好几分钟，这让Howard尤其感觉不自在，他不安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Sherlock注视着John，脸上几乎看不出有惊讶的神情，倒确确实实是兴趣盎然。
实际上，John觉得这一切进行得非常好。
接下来，轮到Sherlock读信了。这时，侦探似乎重又找回了那个自命不凡的自我。他直视着John的眼睛，淘气地一笑。“好吧，John，谈到感情，我们俩谁都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人，不可避免地会让我们两人感到紧张。有一次你跟我说，当我努力表达自己的时候你会很开心。现在我就要这样做。”
【译者注】第六章中医生曾发短信催侦探上楼睡觉，在侦探上床以后说了“Iappreciateit”，按上下文翻作“不胜感激”，此处又重提此事，根据上下文，翻作“感激”实在不太恰当，换作“开心”。
Sherlock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他的信，用脚把椅子往身后挪了挪，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John的脸。然后，他把John的手和他手上的戒指一起抓在自己手里，在John的面前跪了下来。
John屏住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