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rlock凝视着他的朋友，脸上那股子毅然决然的神情把John小小地吓了一跳，他紧张起来，坐在椅子边上，不知不觉地捏了捏Sherlock的手。
“John，”Sherlock开口说道，“当初我的求婚实在有失绅士风度，请让我借此机会进一步表明我的态度。”
喔.我的.上帝。
John想到旁观的那些人，一时间恨不得地上能裂开一道缝让他躲进去，紧接着又想起他对自己许下的诺言——放弃想控制一切的欲望，让这段恋情自然发展。他不想打退堂鼓，尽管他这位疯狂的朋友又在搞一次大飞跃。John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纷乱的思绪肯定表露到了脸上，这次是Sherlock捏了捏John的手。“别怕，”Sherlock小声地安慰他，眼睛牢牢地盯着John。
John看出Sherlock也并不轻松，这让他沉住了气。“请说吧。”他听见自己小声地说。
在场的人谁都没有说话。
“John，”Sherlock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腼腆地笑了笑。“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也很清楚在对待我们的恋情方面我有很多的不足，但是，在我让你经历了这种种一切之后，你仍然和我在一起，这其中一定意味着什么。”
John觉得这可能意味着他自己也疯得不可救药了，但Sherlock的这番话并没让他不快，也没有让他感到意外。
“我知道自己是一个差劲的室友，一个很难弄的朋友，将来肯定会是个糟糕的丈夫。我要为一直以来带给你的烦恼真诚地向你道歉。一牵涉到感情问题，我总是会搞得一团糟。”他停下来叹口气，“给我工作，给我难题，给我各种难解之谜：这是我的专长，没有人可以超越我，也几乎没有人可以和我匹敌。但在另一方面，恋爱关系是我的雷区。面对期待——各种各样含蓄隐晦的期待，我总是浑然不觉，这使我在爱情问题上如履薄冰。”Sherlock说着，做了个鬼脸，微微地摆了摆手。
John忍不住温柔地笑了。从他们认识的那一天起，Sherlock的确一直在尽他所能想在这方面做得更好。早在第一次去贝克街221B看房子的时候Sherlock就在不知不觉中这样做了。John对房间里的凌乱感到吃惊，Sherlock就笨手笨脚地尽量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想让他满意。那只是一个小动作，但表示Sherlock想要改善他的形象。
看到John温柔的表情，Sherlock紧绷着的脸放松下来，这似乎提醒了他为什么这段感情对他如此重要。“在上一次恋爱失败以后我完全断了与人相爱的念头。在遇到你以前我没有再想过爱情，告诉自己再也不要去爱任何人。可是，你出现了，而我还是爱上了你。你走进我的生活，让我看到另外一种生活方式。从那一天起，你影响到我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我喜欢和你一起工作，喜欢和你一起消磨时间。你对我的影响之大每天都让我吃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非常珍视我们之间的这种纽带关系。”Sherlock说话时表情严肃。
Sherlock读信时John屏息静听。他知道让Sherlock解除戒备打开心扉极为困难，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他怕别人接近他从而了解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和隐秘。为了不让别人靠近，他总是竖起一座无形的高墙，以免自己暴露在他人面前，以免被拒绝被伤害。不过，这堵高墙在保护他的同时，也把他和他自己的感情隔绝开来。他抑制自己的情感，尽管他知道这些被隐藏起来的痛苦迟早会不可避免地泄露出来。在“那个女人”的案子里，在“猎犬”的案子里这种情况已经屡屡发生。至少，他为John煞费苦心地写下了这封信，这种努力非常可贵。尽管现场有这么多的观众，此刻的“灵魂脱衣舞”依然给了John极其亲密的感觉，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真想马上拥抱他的朋友。
“不得不离开你的那天，我狠下心肠割舍掉已经对你萌发出的感情。回首往事，当时实在是迫不得已。请你相信我，这是我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个时期。听人说久别情更深，确实如此。我怀念点点滴滴的往事，思念你身上的一切。我发现工作依然是缓解痛苦的良药。我很清楚你的痛苦百倍于我，因为我知道真相而你被蒙在鼓里，但还是请你理解，与Jim的较量绝对是一场严峻的考验，是一场耐力的比拼。我的确是在玩火，但这场战斗让我对自己有了明确的定义，让我明白了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Sherlock停了一会儿，直视着John的眼睛。“不可思议的是，在经历了这一切艰难坎坷之后，你依然忠实忠诚于我，并在最后原谅了我。我要你知道我对你充满了感激。”
“我知道的，”John小声地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他抚摸着Sherlock的手。“我们通过了严峻的考验。”
Sherlock带着一丝微笑慢慢点头。“我一边写信，一边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写下爱你的理由。你让我变得更好，尽管我本无意做个好人。你如此善良——喜欢与人为善并照顾有加。你生活严谨，关注我们的身心健康——说到这事，如果一定要有人来管，我承认由你经手会更安全妥当。”Sherlock说着，咧嘴一笑。
最后那句话让John也不由得笑了，气氛一时轻松了许多。
“你慷慨大方、实事求是、真诚坦率、责任心强、注重实干、催人奋发并且尽职尽责。你绝非头脑简单之人，认真对待我们之间的爱情，享受生活中简单的快乐。你愿意和我谈上几个小时，哪怕你并不和我一样觉得这些话题很重要。感谢你给予我沉着冷静的支持。我喜欢看你在电话里和朋友聊天，喜欢看你开怀大笑，知道你快乐满足才能让我感觉心里踏实。想不到你竟然喜欢和我在一起，”Sherlock蹙起眉头沉思了片刻，似乎在思索这个事实。“你就是你。”过了一会儿，他说。
John知道自己身上有哪些地方让Sherlock喜欢，也知道他们俩为什么能相处融洽，但换种方式听他亲口说出来的感觉真好，Sherlock充满了深情厚意的话语让他全身上下都感到温暖。
“有个人可以说说话真是太棒了。我喜欢我们俩象孩子一样一起开怀大笑。即使情绪低落，即使日常生活中有种种的不如意，我们还是能把对方逗笑。我们之间的俏皮话在别人看来可能很古怪，却可以让我们俩笑个不停。话又说回来，你也很懂得如何保持沉默。我们如此稔熟，沉默一样令人舒心，没必要说个没完没了。当我们坐在沙发上，不管是是否交谈我都感觉轻松惬意。非常奇怪的是，我的头脑并未因为我们的亲近而受到不利的影响。你激发出我的才能。你的思考过程时不时慢得让我恼火，却又让我模糊的感觉变得清晰，直觉也更敏锐。”
John微微皱起了眉头。
“别那样看着我，John，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看到John的反应Sherlock亲切地一笑，“你照亮了我的整个世界。”他补充了一句，然后停下来，脸上露出一种极其特别的表情，这种表情隐藏在一种貌似漫不经心的面具背后，不熟悉他的人几乎看不出来——严肃、紧张、深情但又带着一丝痛苦，似乎必须鼓足勇气才能接着说下去。Sherlock默默地审视着John的脸。
John不知道Sherlock在找什么，干脆一言不发地看着，给他足够的时间。
Sherlock清了清喉咙。“现在我才明白在你之前我对爱根本一无所知。”
John听得出来在他轻描淡写的语气里饱含着强烈的情感，同样的，尽管他脸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眼神却热烈无比。Sherlock情绪激动的另一个表现是，他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John的手，John抚摸Sherlock的手安慰他。情感不是Sherlock的领域。John知道，让Sherlock这样明确地表达内心深处的忠诚和爱情实在有违他一贯的天性，真是难为他了。其他在场的人全都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表现，但是，John把它们和Sherlock的话联系到一起之后，感觉他们两人走到一起的希望大增。目前他只能从Sherlock的举动中寻找他也有同样意愿的迹象，并努力表达他自己对Sherlock的爱意。现在他们可以拿着破案以及假订婚当幌子，只有等案子解决了，言下之意就是，他们之间再也不需要找借口了，才能确定彼此的真实心意。
“从某种程度上说，你甚至是我的道德楷模，是我的社会良心。我总是可以通过依靠你的帮助避免对社会铸下大错。你倾慕我的才华，反感我的行为，在这两者之间你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对前者，你评价为‘不可思议’和‘太棒了’，对后者你会说‘Sherlock，你这是卖弄。’我知道自己并不总是能达到你相当高的社会标准，大部分情况下都达不到，但我还是要感谢你容忍了我，在社会领域里指引我。看到你站在房间里远远地看着我，默默地鼓励我，我就感到身心舒畅。尽管我有这么多的缺点，你还是奇迹般地接受了我的求婚。我要你知道，我会让这婚姻誓言无愧于你给予我的爱情。”
John不由自主地笑了，那其实算不上求婚。Sherlock压根就没求过什么，而John则是拿这个跟他讲条件。但从另一方面来说，那可能就是Sherlock式的求婚方式，通知某个人跟他去结婚，而不是请求他或她成为他的另一半。也许，就算Sherlock真的求婚，John还是会和他讨价还价，而不会仅仅接受了事。
“我想对你奉上真诚的道歉。我要为我们公寓里的杂乱无章道歉。我不爱整洁，个人物品往往会出现在不可思议的地方。我知道即使你和我一样热爱化学，也不会同意我在厨房桌子上做实验，不会同意实验的结果和剩下的材料出现在其他任何不恰当的地方。我承诺，至少我将尽量不忘记随手给它们贴上标签，并放在冰箱指定的区域里，不过我极有可能把这个承诺也一起忘掉。所以，我要跟你说对不起，大多数时间你都不能在餐桌上吃一顿象样的晚餐，我们的食品也不得不和化学制品或更糟糕的东西共享同一只冰箱。”Sherlock开始一项接一项地进行道歉。“我要为我的喜怒无常道歉，有时我会几天不说话，当我陷入某种奇怪的情绪中时，我还会用你非常不喜欢的方式来装饰我们的墙壁。你认为这种做法既不会让起居室的气氛更温馨，也不会让它的外观更漂亮。可能你是对的，但我要为自己辩解的是，这种活动能显着地缓解我的紧张情绪。我要为烦人的小提琴声道歉，尤其要为不合时宜的拉琴时间道歉。我承诺，至少在结束时要拉你喜欢的曲子，作为我考验你的耐心之后对你的小小补偿。”Sherlock小声地说，接着脸上露出笑容。“幸运的是，在这么多的不良行为中，我的文件是你最主要的问题。我承诺，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会把文件一年至少整理两次。我知道你确实长期受苦受难，我要为自己经常考验你的耐心而说对不起。”
John对此无法表示异议，再说，这也适用于Sherlock所有的朋友和熟人，如果还有什么要说的，那就是和该大侦探打交道务必性格坚强极富耐心。他向来我行我素，别人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跟他在一起生活需要更多的耐心和宽容。幸好，他可以表现得极为迷人和出奇的可爱，到最后，不管别人是什么感觉，反正肯定能让John心生怜爱。John知道，让Sherlock说上一句“对不起”仍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意识到自己犯错以后肯放下身段承认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Sherlock如此纯粹而又诚实，他的真诚努力让John的很多付出都得到了回报。
Sherlock握紧John的手。“我承诺，尊重并支持你自己开业的想法以及你要提高自己医术的决定。我知道这有时意味着要做出牺牲，有时你会晚回家，有时你会很疲劳，有时你会没有时间和我在一起。我知道我将不会始终是你关注的中心，我理解爱我不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要做的事情。”Sherlock一本正经地说着，脸上没有笑容，语气坚决而镇定，眼睛一直看着John。
John觉得自己嘴巴发干。没等他想好该说什么来回答Sherlock这番出人意料的表达，侦探又接着往下说：“我承诺，永远也不会把工作看得比你更重要。我会有所节制，我会回家，我会经常保留足够的精力来陪伴你，和你做爱，跟你交谈同时倾听你的声音。我永远也不会忙到忘了告诉你，至少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跟你说，我尊重你并珍爱着你，”Sherlock大声地说，声音有点尖锐。
什么？为什么？什么？
John带着迷茫惊诧的神情望着Sherlock，感觉自己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像金鱼似地一张一合，他希望自己这副模样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看。他还是说不出一个字，这一席话让他不知所措，脑子一时间还不能完全理解Sherlock在说些什么。
“我承诺，善待彼此的家人。我可能不是所有的亲戚都喜欢，但他们既然是家人，就值得我尊敬。我希望可以继续拿他们开玩笑出气，但和他们在一起时，当着他们的面我将尽量做到彬彬有礼。”他说着做了个鬼脸，似乎把“家人”和“彬彬有礼”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说跟说粗话没什么区别。
“我承诺，我将尊重你，尊敬你。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习惯性地用不耐烦的语气跟你说话，更没有理由使用轻蔑或鄙视的口吻跟你说话，并把你当成出气筒。我承诺，我要在你面前表现出最为得体的行为举止。可能有很多时候我会觉得无聊，生闷气和发脾气，每当这个时候，我极有可能把上述某个或所有的承诺都忘得一干二净，变得忘乎所以，让我们俩都奇怪那个‘好的那一面’跑到哪里去了。如果你对此很在意的话，我承诺，一旦恢复理智，起码的行为准则会让我对自己的不良行为感到无地自容，并请求你的原谅。现在唯一还要说的是，你认为我值得托付信任和爱情，为此我深感荣幸，我将尽我所能让你感觉选择我是值得的。”他念完了信，以期待的目光看着John。
John仍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Sherlock也没有动，仍旧跪在他的面前。他们的手仍然握在一起，搁在John的大腿上。
房间里的人一时全都没有说话，来来回回地看着他们俩。惟一的声音是Anne的哭声，现在她哭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厉害。
甚至连Martin医生也呆住了，她盯着Sherlock，就这样过了好像有几分钟的样子。“嗯，这个……”她想开口说话，但John打断了她，他已经恢复了镇静。
“……太棒了，”John微笑着小声说道，有意把语气放得轻松随意。“真的是太棒了。”他被Sherlock的话所震撼，种种思绪不断涌上心头，方寸大乱，但他不想让他的朋友有压力。他觉得此时此此刻他们俩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的了，虽然盼着早点尘埃落定，但为了他们俩的未来着想，他还是想悠着点慢慢来。
Sherlock报以微微的一笑。
John慢慢地放开Sherlock的手，温柔地拥抱住他并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你不只是变得更好，你已经是最好的人了。”John说，“你是一个好朋友，将来也会是个好丈夫。”
“是你的好丈夫吗？”Sherlock的声音轻得只有John才能听见。
“你觉得会有其他人吗？”他轻轻地反问。
“根本不可能有。”
John假模假样地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我要提醒你，我的嫉妒心很重。”
Sherlock呵呵一笑。“可能很危险。”
“你一说危险，我马上就来了。”John笑着回答。
他们说话的语气仿佛是在开玩笑。在一切为了破案的背景下，这些话可能发自肺腑，也可能毫无意义。John想起他们的第二个吻。昨天夜里Sherlock暂时放下了心防，让John再一次看到了他内在最隐蔽的自我。这个吻纯粹而发自内心，没有处心积虑，不是刻意安排或精心设计。John很想进一步了解被他朋友隐藏起来的那一面，但他也知道，首先，他们得结束兜圈子，结束这种“捉迷藏”的游戏，然后才有可能“化恐惧为勇气”。还是那句话，谁最有耐心谁才能掌控一切，John心中暗想。
“确实大有进步，”Martin医生显得很满意。“我觉得你们可以试试‘悼词和棺材’疗法。给对方写悼词，并轮流装死。”
“呃……我觉得这主意糟透了，”John吓了一跳，放开了Sherlock。
Sherlock点点头。“确实如此。”
“为什么？”Martin医生问。
“因为那显然……不太好，”Sherlock一边说，一边连连摆手，同时眼睛望向John寻求支持。
“一点都不好。而且，我会死在他的前面。”John附和道。
Sherlock摇摇头。“不太可能，John。”
“你死的时候，我不会给你写悼词。”John固执地说。
“为什么不写？你最了解我，”Sherlock好奇地问，显然他暂时忘记了原先想说的是为什么整件事情“不太好”。
John用惊异的眼光看着他。“现在不写，永远也不写。我.不.会.给.你.写.悼.词。”John厉声说道。
“别胡说了！”Martin医生打断了他们的争论。“我是咨询师。你们俩都要写悼词。单独授课，明天上午十点。”她显然没心情跟他们辩论。
Sherlock看上去有些内疚，似乎在生自己的气。他意识到了John为什么会对他提出的问题反应激烈。
“没事，”John小声地说，拍了拍Sherlock的胳膊安慰他。“真的没事。”
Sherlock叹口气，摇了摇头。“不管欠了前男友多少情，为他惹上一堆烦心事真是不值。幸好我不会再找男友然后再分手，那样我肯定玩完。”
John皱起眉头假装很生气。“我要这样，我要那样，现在你倒跟我说这些了。”
Sherlock抬眼看着John，调皮地一笑。“你不是我的男友，John。你是更……长久的。”
“谢天谢地！”John眨了一下眼睛，说，“刚才我还以为你想要取消我们的婚约呢。”
“亲爱的，我可不是你轻易就能摆脱的。”Sherlock说着，吻了吻John的手。接着他终于站起来，也把John从椅子上拉起来，回到屋子另一头他们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John和Sherlock坐下以后，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们要听别的学员写的大体上也挺不错的情书。这对Sherlock不啻是种折磨，他坐在那里，身体前倾，胳膊肘支在膝盖上，脸埋在掌心里，整个人从头到脚似乎都在尖叫着“无聊”。John觉得有必要采取适当措施以免他闹出事来，而且这也是他表达感情的大好机会。他把手放到Sherlock的后腰上，这意料之外的突然碰触让Sherlock紧张起来。John小心而缓慢地在他的后背上划着圈抚摸，不时用指甲挑逗，让他的皮肤产生酥麻感。这堂课接下来的时间里，Sherlock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John的手上。
是的，John心中暗想，我们现在确实有了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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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没多久，他们去吃午饭。
“现在干什么？”John好奇地问。
“首先，我们要和Jack好好地谈一下，听听他对整件事情的看法。然后，给Cameron施加点压力，”Sherlock欣然答道。
“给Cameron施加点压力？”John问。
“你又在重复我的话了，”Sherlock紧皱起眉头。
“我知道你讨厌别人重复你的话，Sherlock，我很抱歉，但你一副‘我们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表情，而‘我们’不知道，”John反驳道，“你懂我的意思。”
Sherlock叹了口气。“我们不能让Cameron把信交给Martin医生，她极有可能一拿到信就销毁掉。这些信是证明DavidJones无罪的有力证据。警察抓他就是因为在他的办公室里查到了勒索信，我们可以证明这信不是给他写的。不过，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抢先一步把信拿到手。”
“别又要去闯空门，”John惊慌地说。
“不会，”Sherlock微微一笑，“John，他会把信藏在哪儿？卧室里没有保险柜，他不想让妻子看到，还要防着Martin医生来偷。结论就是：他肯定随身带着。”
“喔不，你想把信从他身上偷过来？”John感到背上一阵发冷。如果真这样，掏兜岂不是比闯空门更糟糕。他觉得，不管怎么说闯空门毕竟还是在背地里干，而大庭广众之下去偷，那暴露的危险性可就大得多了。
“别担心，我想好了，”Sherlock胸有成竹地说。
“听你这样说我真放心，”John白了他一眼调侃道，仍然心存疑虑。
“John，DavidJones是无辜的，我一定要证明这一点。”侦探斩钉截铁地说。
John重重地叹口气，“我知道。”
Sherlock笑着给他打气。“那就好。你甚至都不会察觉到我耍了戏法。”
“Jack在那里，”他们走进餐厅，John悄悄地向他示意。
“好极了。那我们开始吧。”Sherlock委婉地说着，脸上的肌肉收紧，眼神立刻集中到嫌疑人的身上，整个人仿佛成了机警二字的化身。
他们俩很快拿好自己的午餐，向Jack和Iris走去。
“不介意我们今天跟你们坐一起吧？”Sherlock装出一副友好亲切的模样。“跟我们同桌的那两个人正在闹别扭。”没等Jack和Iris回答Sherlock就坐了下来，John马上学他的样子也坐了下来。
“这么说你也在银行工作？肯定很有意思。Howard已经跟我们谈了很多他工作上的事情，听得我们俩都屏住了呼吸，是吧，John？”Sherlock这么说着，脸上的表情却好似在说他的话口不应心。
“没错，”John嘟囔了一声。
“是的。”Jack神情冷淡。
Sherlock的脸上堆起一副同情的表情。“那Iris一定很辛苦了。”
“当然，我妻子和我们的教友在一起。”Jack婉转地回答。
“当然，”Sherlock把Jack的回答重复了一下。“你一直在北方出差？”
“不，只在英国南部这块。”
John意识到了什么。“喔，你们是新婚，要把所有这些事情都安排妥当真不容易。”
Sherlock赞许地瞥了John一眼。
“我干这行五年了，Iris在嫁给我之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五年，真的吗？有意思！”Sherlock说着，眼睛因为兴奋而闪闪发光，嘴角浮起冷冷的微笑。
“你们知道你们正生活在罪恶中吗？”Jack对着Sherlock突然发难。
“罪恶？”John的问题脱口而出。
“你们正在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Jack回答，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天哪，这家伙的脑子真的有问题。
“你指我们吗？请解释一下！”Sherlock假装没听明白，质问道。
“男人相爱就是死罪，你们会永远在地狱的烈火里燃烧。”
“啊！”Sherlock大声地说，“非常感谢你想拯救我的灵魂，但我已经在地狱里定好了位子，不想让他失望。”
“说得没错，”John赞同地说，“我还要跟地狱里的家伙斗上一斗。”
“你们最好别来拿我寻开心，”Jack声音阴沉地说。
“这是个威胁吗？”Sherlock不为所动，“如果真是这样，我要告诉你，你得排队等候。”
两人相互瞪着对方，Jack先把眼睛移开了。
“哎呀，”Jack大笑起来，“我只是上帝卑微的仆人，想拉误入迷途的人们回到正道上来。我不可能强迫你追循我走过的道路。”
“你让我很感兴趣，抱歉的是这次只能到此为止了。我细瞧了那边的光景，我要去看看‘闹别扭’的那对儿和好了没有，”Sherlock又装出一个可爱的笑脸，然后拉起John向Anne和Ben走去。
“那家伙疯了，”John说。
Sherlock满意地搓了搓手。“没错，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神经病。”
John情不自禁地咧开嘴笑了。Sherlock很少说通俗的俚语，所以每当听到他使用这样的词汇John就觉得很好玩。又找到一个危险而疯狂的对手，这让Sherlock高兴得要死。
“是他吗？”John问。
Sherlock专注地看着John，满脸含笑。“我们就等着看照片的结果吧，希望一切顺利！”他欣欣然地说。“John，亲爱的，干嘛不给我们弄点儿茶来呢？”等他们落座以后他又开口说道，音量正好能让Anne和Ben听到。
John很自然地再次站起来按Sherlock的吩咐去办。Sherlock突然之间想喝茶让他不胜惊讶，也就顾不上计较态度问题了。“你们也要来点茶吗？”John问他们的同桌。
“太好了，”Anne说，“我和你一起去。”
Ben嘟哝了一声表示同意。
Anne挽起John的胳膊，John亲切地向她笑了笑。
“他给你写了一封多么深情的信啊，”她羞怯地笑着说。
“是啊。”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她问。
John看着她，一时张口结舌。“呃，”他沉吟了一下。想到结婚，他的脸红了。他觉得戴着Sherlock的戒指本身就是一个殊荣，而且已经习惯了手上戴着这枚银色的指环，不知道一旦不戴了自己会有什么样的感觉。这种可能性不是仍然存在吗？不戴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暗暗提醒自己，一步一步来。
“我们不想仓促结婚，”他实话实说，“我想要真的结婚，而不仅仅是结成民事伴侣。但我愿意听从他的意愿。”
Anne一边摆茶杯一边微笑地看着他。“John，他单单挑中了你，我确信他愿意给你一切。”
John想到Sherlock写的那封信，Sherlock能做到信上的一半他就心满意足了。
“天哪，Sherlock！你怎么了？”John突然听到Cameron惊讶的问话声。
John转过身，看到Sherlock的脸上突然露出极其可怕的表情。很显然Sherlock也站了起来，现在正站在屋子中间。他想抓住一张桌子的边沿，结果弄翻了一盘水果和一瓶水，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水果也滚得到处都是。他的眼睛往上翻，脸上痛苦万状，低低地发出一声呻吟，然后脸朝下扑倒在地。John急忙把茶盘塞到Anne手里，冲到Sherlock的身边。Sherlock的发作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严重，把John和Cameron都吓坏了，他们把他抬到屋子的一角，让他仰躺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他急促地喘息了一会儿。
John凑近Sherlock给他作检查，谢天谢地，他没有倒在那堆陶瓷碎片上面。一开始他吓得半死，但马上就发现他的朋友什么事也没有，心跳、血压和条件反射都好好的，没有任何迹象能表明为什么他这个身体倍儿棒的朋友突然如此难受。John呼出一口气，他的心落了地，但同时又困惑不解。当他再次看着Sherlock的脸时，发现Sherlock冲他微微眨了眨眼睛。
终于，Sherlock坐了起来，脸上带上羞愧的表情，似乎想为自己的病弱而道歉。“John会告诉你们，我刚刚生过一场大病，才好不久，”他对周围的人解释道，“我会突然这样发作。”
嗯？
“呃……没错，是这样，Sherlock确实病得很严重。”John扯了个谎。“他每次发病都会把我吓一大跳，”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又补充了一句。他突然想到Sherlock是在实施他的计划。
“你最好坐着别动，我们会清理干净的，”Cameron说着拍了拍Sherlock的肩膀，开始收拾残局。“来吧，伙计们，我们给他一点隐私空间。”
“你瞧，没伤着什么，”等大家走远了听不到了，Sherlock得意地笑着小声地说道。
John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别再这么干了，除非你想让我得心脏病。”
“你该吻我一下，你知道，”Sherlock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大家都等着看呢。”
“我该抽你一鞭子，”John对此无动于衷，双手抱在胸前回答道。
Sherlock撅起了嘴。“John。”
John凝视着他朋友蓝灰色的眼睛，他从来都没办法长时间地生他的气。不过，他还记得他们早晨的谈话，认识Sherlock这么长时间了，他不会让他趁虚而入，不会被他这么轻易一哄就去吻他。John大声地叹了口气。他决定陪他玩下去，但要按他自己的路数来。Sherlock要的是落在嘴唇上的吻，可John俯下身，把吻轻轻地印到他的前额上，同时慢慢地抚摸他乌黑的头发。John允许自己深吸了好几口气，嗅闻Sherlock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和他本人的味道。他闻上去的味道好极了。John的心跳又加快了，但此刻他觉得很愉快。这个吻持续的时间严格地说来太长了，长到了足以让Sherlock进行玩味。看到Sherlock虽然盼着别的东西，但显然对得到的东西照样沉醉不误，John忍不住笑了。
对不起了，朋友，John在心里说，但我不会让步的。必须由你先跟我开这个口。
John几乎是心怀歉疚。这个吻让他自己也心神激荡，他急切地盼着能早日从现在这种伪装中解脱出来。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需要他们全情投入。
“行了，”John说，“大家都看到一个充满爱意的吻了。”
Sherlock看上去似乎想要说点别的什么，结果却只说出了一句简单的“谢谢”。
“现在你想做什么？”John问道。
“呃，我当然要遵照医嘱好好休息。”
John看着他，期待下文。
“我要把信的内容拍下来发给Lestrade，”他说。“发给Greg。”看到John的眼神后他改了口。“Davies出于他自己的原因不会来找我，得让Greg去告诉他信在我手上。他可以联系我来要那些信，并采取措施把Martin医生和Cameron抓起来。Greg能马上告诉我调查的进展。”
John点点头。“那个杀手怎么办？”
“Davis将不得不把DavidJones放了，我希望这会给我们的凶手带来压力。这桩倒霉的敲诈事件让Davies的注意力偏离了基本事实。他还有一次机会来纠正自己的错误。现在这件凶杀案的调查将受到高度关注，我希望很快能让这个人感觉情况危险，从而掉进我们的陷阱里，”Sherlock冷冷地一笑。“明天就是案子的高潮部分。”
不过，他们会大吃一惊的。事情向来不会按人所期望的那样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