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伦敦的路上,Sherlock沉默不语。整个旅程他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言不发。火车一开,Sherlock就靠到椅背上,马上双手合拢抵住下巴,闭起眼睛,摆出一副思考姿态,后来再也没挪过窝,可能正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思考案子。Sherlock既然保持沉默,John觉得最好不要去打扰他的思考,就在Sherlock对面舒舒服服地坐好。
John看得出来,Sherlock因为暂时失利而闷闷不乐,看到他苦恼的样子John心生同情。他为他难过,很想安慰他,却小心翼翼地不把同情的话说出口来。Sherlock得自己跨过这道坎,而他将待在他的身后,弥补他的不足,守护他的安全。
很快,John就琢磨起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陷入了沉思。他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窗外,实际上是视而不见。他对他朋友充满了关切,这让他开始对他们的共同生活和不同寻常的关系进行反思。他把自己的整个生命都奉献给他,满足他的全部需求,并乐在其中。不到四十八个小时以前,他还对这个男人产生了爱恋——至少是承认了对他心存爱恋,天知道这感情已经被压抑了多久。终于,他决定把这份情感,连同他整个人,全都托付给他,尽管还不知道会得到何种回应。但他了解并信任Sherlock,也完全明白自己许下的是什么样的诺言。他已经和自己的内心达成了和解。他们俩性格各异却又相辅相成,拆也拆不开……John希望能表明心迹,最终和Sherlock长相厮守。他需要知道Sherlock的想法,搞清楚“我们”是否真有可能。他暗暗叹了口气,觉得在向他朋友求爱这件事情上一定要保持耐心——向Sherlock求爱其挑战性不亚于把爱情故事写进欧几里得第五公设。虽然John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Sherlock是否怀着与他相同的心思,也不知道该如何着手进行,但他并不缺乏勇气。大多数情况下他的表现一如既往,保持着自己的本色:照顾Sherlock,管他吃管他睡,帮助他理解社会互动,支持他的工作。除此之外,他还加进了微妙的触摸和优雅的调情。好在到目前为止,他朋友的回应十分理想。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Sherlock手指上的戒指,它似乎在向所有目睹此戒指的人宣告此人归他所有。JohnWatson的财产。
他不知道戒指上是否刻字,如果刻了,刻的又是什么。他不敢摘下来看,因为他答应过不摘下来,而且,Sherlock能轻易地推理出他摘下来过没有。他不知道Sherlock为什么要坚持这一点,但不想违背Sherlock的愿望,自找麻烦。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到手指上的这枚戒指。尽管眼下没有其他人有意想要追求Sherlock,Sherlock自己也没有对除John以外的其他人有什么特别的兴趣,戒指还是表明了一种态度,告诉潜在的竞争者保持距离。这份新的情感还暴露出John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以前他还从未对谁抱有如此强的占有欲……John必须承认,这可能是由于在他的心底,VictorTrevor,不管他有多么可爱迷人,仍然是他心头的一个刺,让他心存嫉妒,激发他的占有欲。他又瞟了一眼戒指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情场就是战场,都是不择手段的……
火车一到伦敦,Sherlock马上跑去拦出租车,留下John一个人拿两个人的行李,John再次扪心自问干嘛要爱上这个家伙并默默叹息。搭车回家一路无话。
到了贝克街后,John不仅要拿行李,还要掏钥匙开门,因为Sherlock完全沉浸在思考当中。
不过,走进大门以后,John的郁闷心情一扫而光。他强忍着才没有如释重负地跪下来亲吻地板,这辈子头一次回到家这么高兴,案子没搞定这个事实自然是给他的这份快乐抹上了层阴影,不过其中的理由和他朋友的有所不同。
可是,一打开公寓房门,他就高兴不起来了。铺天盖地的贺卡和花束快把他们淹没了。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回事?”John大吃一惊,把行李放下。
“Hudson太太!”Sherlock从John的肩膀上方看到了“受灾现场”,不假思索地对着楼下大吼起来。
John仍然处于惊愕之中。“她去苏格兰了,”他提醒Sherlock房东太太去她妹妹家了。
“Turner太太,”Sherlock叹了口气。
起居室的天花板上纵横交错地悬挂着各式花环,Turner太太显然认为把贺卡插在花环上面是再好不过了。
贺卡之多让John心生不安。他们不在家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些什么。他想不出会是什么事情。“这些玩意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他疑惑地问。
Sherlock耸了耸肩膀,眉头紧皱。他没去理会那一大堆贺卡,目光落在起居室的餐桌上,桌上放着一扎以红、白、蓝三色花卉组成的巨型花束。“看来女王和国家也送来了祝福。”
“真是荣幸之至!”John说,“我担心还有其他……”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马上就会过去的,John,”Sherlock看着他说,“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John正想回答说只要其他人能恢复正常就行,Turner太太走上木制楼梯。这时候他们俩还站在公寓门口,同时转过身来。
“Holmes先生,Watson医生,又看到你们真是太好了。你们不在的时候这里可热闹了,大Holmes先生和一些当官的到这里来过,送来了那束漂亮的花,另外,每天不是贺卡就是鲜花,都是送给你们的。”她亲切地微笑着说。
“他们真是太可爱了,”Sherlock做了个鬼脸,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
“给你添麻烦了,”John的话里带着暗示。
Turner太太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咯咯笑着。“可不是嘛,医生。哎呀,到处都是文件,我知道Holmes先生的文件是碰不得的,所以我想最好还是把贺卡放在进门的地方,”她说,“顺便说一下……”她说着往上指了指。
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都愣住了,同时做了个鬼脸。
啊欧……有人在他们房门的背后又挂上了一捧桷寄生树枝,而且藏得非常隐秘。
John叹口气。
“噢,不要不好意思嘛!”她大声地说,示意他们给对方一个吻。“一个友好的亲吻没坏处。”
Sherlock用询问的眼神看看John,John举棋不定。
照着Turner太太的话去做可能是摆脱她的最快办法,可是和Sherlock接吻这事让他犯难,因为他不想表现得太过迫不及待,从而泄露了自己的心事。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是把想法付诸行动的一次机会。
John还在犹豫不决,Sherlock却已经拿定了主意。他转过身,脸对着John,抓住他的上衣把他拉近。
“勇敢面对吧,看来逃是逃不掉了,John,”他脸上的表情难以琢磨,慢慢地低下头来。
John一时停止了呼吸。Sherlock的举动让他猝不及防,一时呆在原地,乖乖的未作任何反抗。不可否认的是,Sherlock的强势态度让他显得特别性感,他确实适合处于主导地位。John决定先让他来起头,然后再把控制权收回来,不管怎么说,爱的实质就是给予和获得。
Sherlock终于把嘴唇轻轻贴到John的唇上,John竭力克制着自己不移动身体,也不伸手把他拉近,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模仿对方嘴唇的动作来回应他的吻。这个吻缓慢而温柔,舌头没有参与其中。他感觉Sherlock的手把他的上衣揪得更紧了。
依照他们上一次难忘的接吻经过来看,Sherlock在竭力放慢接吻速度的同时,也在竭力控制着自己手上的动作。
“你们两个在一起真是太甜蜜了……”Turner太太含笑大声说道,她觉得心满意足。
Sherlock放开John的嘴唇,转而用那种技巧精湛、慢得让人受不了的方式亲吻他的下颚。
John对此并不介意,还下意识地微微偏过头,让Sherlock有更大的施展空间。
“你肯定不会反对我这样做,”最后Sherlock在他耳边用调情的口吻轻轻地说,这时他正在亲吻他的耳垂,手仍然没有放开他的上衣,仿佛是怕John会突然跑掉似的。
慢慢地,John的意识回到现实中来。这是给予和获得的问题,他想。
John自信满满地抓住Sherlock的大衣,把他拉得更近,让俩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然后,仰起头,照着Sherlock的方式沿着他的下颚一路亲吻。“你也不会反对的,”最后他轻轻地说。
到最后气氛变得有点太过火辣,Turner太太不自在起来,她嘟囔着“不想碍事”之类的话赶紧离开。可能她再也不会硬要他们接吻了。Turner太太一走,接吻的理由也就不存在了,可他们俩全都选择无视这一小小的细节问题。
John准备把这个游戏玩得更深入些。他慢慢地把挑逗的吻一个个印在Sherlock的脖子上,对他的耳后大加关照,并把Sherlock的反应和喜好分门别类铭记于心。令人惊奇的是Sherlock很乐意听从John的摆布。最后当他吮吸Sherlock领口下方的脖子时,Sherlock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找到了你的几个敏感点,”John悄声说,“我要把它们全都记在心里。”
他满心欢喜,抬起头,用手指抚摸他在Sherlock脖子上制造出来的吻痕。Sherlock过了好一会儿才从John的进攻中回过神来,John抽身后退,Sherlock很自然地放开了John的上衣。
“今后几天你最好把衬衫的扣子全都扣上,别人可能会说闲话的……”John说着眨了眨眼睛。
他上一次沉溺于这种淘气的孩子气十足的亲吻小把戏还是在他二十岁刚出头那会儿。相对于含蓄的调情来说这当然是一种倒退,主要是对Sherlock故作矜持的一种报复,不过John觉得很开心。现在,他最关心的是如何建立起更高层次的情感上的亲密无间。身体接触是与Sherlock相爱的额外奖励,不是目的所在。
Sherlock看着他,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
John忍不住得意地一笑。“喔,处理一下桷寄生好吗,亲爱的?”他尽量做出随口一说的样子,拎起行李,向他的卧室走去。
“John?”Sherlock叫住了他。
“怎么?”John诧异地看着他。
“下一次我会投桃报李,”他说着眨了眨眼睛,脸上充满了自信。
“我已经急不可待了,”John扬起一根眉毛,“真的,”他又加了一句,然后摇摇头向楼上走去,Sherlock的学习能力和对新情况的快速适应能力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下楼的时候,Sherlock正在仔细查看收到的贺卡,不时对卡上的留言报以讥讽的冷笑。他抬起头看着John。“我家里人,”他作了个鬼脸,直接对John心中的疑问给出了回答。
“你家里人?”John问。
“姑妈、叔伯、堂兄弟姊妹和其他沾亲带故又非常无聊的亲戚,如果我能这么说的话。谁也没料到我的生活居然还会有这样小小的进展,现在,所有的人自然都开心得要命,”他嘲弄地说,“名气是个善变的朋友。”
John耸耸肩。“Sherlock,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我的家人差不多跟你的一样让人难以忍受,”他说道,这时一张贺卡映入他的眼帘。
这张贺简单而精美。看字迹是女人写的,内容只有寥寥几个字:“Holmes先生,祝贺你。我告诉过你,他比我更喜欢你。”没有落款。他的胃扭成一团。John知道这是谁写的,貌似绝不可能,只有疯了才会这么想,但各种情况拼凑起来结论直接指向IreneAdler。他想起Mycroft说过的话“想骗我得夏洛克斯亲自出马。”想起他自己跟这个女人的对话。“你在和Sherlock调情?”他惊讶地问她。“单方面,他从没回过。嫉妒了?”她回答。“我们不是一对儿,”John恼火地说。“你们就是,”她反驳道。“我可不是同性恋,”他徒劳地说。“可我是,看看我们俩,”最后她这样说。他对Sherlock的态度和背叛感到愤怒,但也不是不能够理解。Sherlock不爱IreneAdler,他只是赞赏她的聪明机智,也许还要加上美貌。她有一张天使的脸,心地却残酷无情。现在John已经明白,对于那些和他旗鼓相当的人,不管其消失是真是假,都会让Sherlock为之伤感。Adler“死去”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将失去一个富有头脑的对手。也许他还不想失去这样聪明的敌人,也许他觉得应该再给她一次机会来打败自己。说到底,这事和John无关,尽管他一点也不喜欢。
Sherlock看到John的目光停留在这张贺卡上,变得紧张起来。John看了看他,什么话也没说。Sherlock可能估计到John已经猜出了他的秘密。Sherlock明白John知道了,John也明白Sherlock已经猜出他知道了。两人达成了无言的默契。
“我要来杯茶,你也要吗?”John问他,刻意不让声音中带有任何责备之意。他没有开口问,他不需要知道。Sherlock悄悄地呼出一口气。
“我要!”Sherlock回答,声音略微有点沙哑。
John向厨房走去,把水壶坐到炉子上,从橱柜里拿出两只杯子,等水烧开。
这个周末的工作让他精疲力尽,回到家让他非常高兴。出门在外有时候会忘了他有多么恋家。他暗暗自问,到底从什么时候起贝克街从公寓变成了“家”。他把刚刚烧开的水注入杯子,放入茶包,回到起居室,Sherlock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John坐下来。
John决定陪他玩下去。看来追求Sherlock的过程不知怎么已经变成了相互追求。
他把茶杯放到沙发前的桌上,从抽屉里取出笔记本电脑,舒舒服服地坐到沙发上。他们在一起默默地坐了几分钟,Sherlock啜饮着茶,John查收邮件。然后侦探突然想要躺下来,他把头往John的胳膊下面挤,John只好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沙发扶手上,别扭地转过身,斜着看电脑。最后Sherlock把头枕在John的大腿上。
John惊讶地看着他的朋友。肾上腺素再一次在他的血管中奔涌,他略略稳了稳心神。“亲爱的,你这样舒服吗?”John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奚落和怀疑。
“舒服极了,亲爱的,”Sherlock得意地回答,又往John的身上靠了靠,闭上眼睛,身体也随之松驰下来。“我需要思考。”
John不明白为什么Sherlock突然需要“依偎”在自己身上思考问题,但又觉得这样总比让他陷入无聊强点,反正接下来的几天不论对谁的神经都是一种真正的考验,大家的心情肯定好不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回笔记本电脑上。他打开博客,想看看最近是否有人咨询业务,然后就呆住了。在最新一起案子的下面,不计其数的评论快把博客撑爆了。他马上查找让评论如此暴涨的原因,看到星期五以前发上来的一条评论。令人惊讶的是,这条评论居然是Hudson太太写的,她说自己已经安全到达,祝他们圣诞节快乐,并转达她妹妹对他们订婚的祝贺。他马上想到所有的熟人、朋友、敌人和客户可能都会在博客上看到他们订婚的消息,紧接着他就读到了MikeStamford、橄榄球队的队友、军队里的战友和其他人留下的评论,全都是一连串又惊又喜的感叹。
John心想,现在真是满城皆知了。互联网跟Sherlock他哥一个德性,志在把八卦整遍全球。
“我知道为什么会收到这么多贺卡和鲜花了,Sherlock。”
“为什么?”侦探无意改变姿势,也没有看上一眼。
“Hudson太太把我们订婚的消息发到我的博客上了。”
“把这当成一次教训,我们外出的时候把评论关掉。如果有人要联系我们,让他们发Email,”Sherlock自以为得计地说。显然别人对他们的关注一点也没有让他觉得心烦。
“你的话确实让我精神一振,Sherlock,”他挖苦地说道。
然后他关掉电脑,这样别别扭扭地坐着实在没办法工作。他在靠垫之间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找了部记录片看。过了一会儿,他不再对眼下的情形感到紧张,心情放松下来,下意识地把玩Sherlock的卷发。
一个小时以后,Sherlock动了动,转过身,抬眼看着John,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John的脸颊。
突然的碰触让John感觉全身触了电一般。
“听我说,John,你看起来是累坏了。你在沙发上躺下来,看我能不能让你入睡,”Sherlock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关怀。他迅速站起身来,从屋子的一角拿起小提琴。
John想反对,但他确实是精疲力尽。
John躺下来,Sherlock坐进椅子里,拉起一支低沉的曲子,轻柔空灵悠扬——无疑是他自己谱写的作品,因为John以前没有听到过。John模糊地记得他举动优雅的胳膊、诚恳的表情和上下滑动的琴弓,接着就感觉眼皮发沉,仿佛在温柔的海浪声中飘进了梦境,看见Sherlock俊美的脸庞在低头向他微笑。
傍晚时分John醒了,感觉精力已经完全恢复。
Sherlock仍然坐在原来的地方,正在埋头看书,小提琴放在一边。看到John醒来,对他望了望。
“你睡得很香,”他说。
“有消息了吗?”John打了个哈欠,满怀希望地问。
“DavidJones已经获释,除此以外什么消息也没有,”他看上去很失望。“我们必须等待。我跟流浪汉网络联系过了,他们是我在大街上的耳目,正在跟踪我们的嫌疑人。他们的行动不引人注意,出现在哪里都好像理所当然。”
“很好,”John说着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钟。
“不用着急,我已经定了外卖,”Sherlock微笑着回答了John心中所想的问题。
John感激地回以一笑。他又想起自己爱他的原因。Sherlock可能在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里都是一个傲慢的混球,但剩下的百分之十的时间让一切都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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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John很不走运地不得不在诊所工作一整天。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不喜欢把情绪低靡的Sherlock一个人留在家里,尤其是在Hudson太太也出门在外的情况下。他在门厅里碰到了Turner太太,她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乱子。“我真为他担心,”她小声地说着,把忧虑的目光投向天花板。
她的话让John心里一凉。“为什么这么说,Turner太太?”他惊慌地问。“出了什么事?”
“呃,你走了以后,他紧张兮兮地走来走去,我还听见他自言自语,每次有人按门铃,他都跑到楼梯口来问‘Turner太太,是谁?’现在,他回屋去,把门关上了,可我还是听到他在里面走来走去。”
John听到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时他自己也有点担心了。他知道Sherlock活跃的头脑无法忍受目前这种无从下手的困境。前一天晚上Sherlock就没有上床睡觉,整个晚上都在忙着做一个玄妙的化学分析实验,制造出阵阵恶臭。吃早饭的时候他还在做实验,John很高兴能离开公寓。不过,Sherlock形容憔悴精疲力尽的模样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我向你保证不用担心,Turner太太。Sherlock就是这个样子。他是心里有事,所以才心神不安,”John故作轻松地说,让她冷静下来。
他很快就以亲切而又坚决的态度摆脱掉Turner太太,然后冲上楼梯——十七级台阶,他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念叨——走进起居室,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
他注意到Sherlock已经放弃那项化学实验,松了一口气。厨房的桌子已经清理干净,算他走运,实验制造出来的臭气这时候也散光了。不过,他看向右手边时发现墙壁还是没有逃过挨枪子的命运。
他叹口气向Sherlock的卧室走去,小心地敲了敲门。房间里的脚步声已经停止了。
John能听见自己不规则的心跳声。他并不经常进他朋友的卧室,总感觉象是闯进了某种避难所,毫无疑问这是因为Sherlock非常注重保守他的个人隐私。“Sherlock?”他叫了一声。
John没指望能听到Sherlock的回答,所以直接推门而入,发现Sherlock仰面躺在床上,双手合拢抵着下巴。他的袖管卷了上去,一条瘦削强健的小臂上贴着三张尼古丁贴片。
Sherlock颓唐的状态让John很担心。“你把自己累垮了,Sherlock,”John轻轻地说着,在Sherlock身边的床沿上坐下。
Sherlock微微抬起头,用胳膊肘撑起身子,伸出一只手抓住John的手腕。“这个该死的问题把我难住了。我的大脑厌恶停滞不前。我知道快要有结果了,但就是没有消息传过来。John,”他沮丧地大声说。
这个突然的碰触让John本能地抽动了一下,背脊上一阵发颤。他还要被迫装模作样一个礼拜,明明不是一对儿却要装出在一起的样子,这让他感到万般无奈,“你跟我来,Sherlock,你又累又心烦。我知道这很折磨人,我甚至想象不出这对你来说有多么艰难,但你需要从案子里走出来睡上一觉。我来帮你分散一下注意力吧。”
Sherlock在工作一时无法收效的情况下可以轻易地把自己的头脑从案子中抽离出去,他痛恨的是无从下手所带来的无所事事。
Sherlock很勉强地从床上爬起来,这样就变成他和John并排坐着,挨得很近,上身几乎挨在一起。
当John意识到Sherlock正在专注地审视自己时呼吸都停滞了。
Sherlock注视着他,仿佛他是一个犯罪现场,是一个委托人又或是一个嫌疑人。他查看John的脸,再小的细节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把收集到的数据迅速处理并得出结论。
在Sherlock全神贯注的注视之下,John难为情起来,脸微微泛红,但他没有避开Sherlock的目光。
“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终于Sherlock若有所思地说。
“你就有麻烦了,”John微微颤抖着小声说道。
“很有可能,”Sherlock回答,本能地向John俯下身,目光在John的眼睛和嘴唇之间来回移动。
John在期待中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他强行自我克制,按捺住扑上前去的冲动。
他们之间只剩下几英寸的距离了,这时候Sherlock的手机响了。
喔老天爷啊!
新一轮接吻的尝试功败垂成,这让John的挫败感无以复加。他还清楚地记得前一天幸福的接触,现在看起来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Sherlock猛然回到现实当中,马上翻身抓起手机。
“怎么样?”他急切地直截了当地问,连对方的名字也没提。
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那是他哥的电话。
“我什么时候能看到?”他问,然后听对方回答。
回答显然不符合他的期望,他一脸的气恼。“明天上午?”他大声地叫起来,“你的动作变慢了!时间不多了,Mycroft!”
接着他叹了口气,“不,我没有忘了那件事情,”他阴沉着脸,“当然,亲爱的哥哥,真是感激不尽。十点钟。不,没问题。”Sherlock假惺惺地说了声“谢谢”,翻个白眼后挂掉电话。
“Mycroft明天上午前会拿到我要的资料,”他对John说,显然情绪不佳。
“这么说来,你要到明天才会有事做。你跟我来,”John语气坚定地说。
“去哪里?”Sherlock很不情愿地问,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与他兄长的谈话。
John力图重新吸引Sherlock的注意力。“有家新开的餐馆我想去试试。Mancini餐馆。听说菜品非常出色,而且你会有机会在新的环境里作些推理。”他解释道,小心翼翼地把一个诱惑放到Sherlock的面前。平时Sherlock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但真的吃东西时,对口味十分讲究,喜欢美食。John觉得执行求爱计划时不妨把正事和娱乐合二为一。
“听上去价格不会便宜,”Sherlock说,但他的兴趣确实被勾起来了,就算不是被美食也肯定是被John的举动打动了。
John的脸上露出淘气的微笑。“那确实是人们通常所说的正而八经的‘约会地点’,Sherlock,”他说。
“啊,”Sherlock说,嘴角微微上扬,“这么说来,我们要去约会了。”
John注意到这句话带着调情的语气。他真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Sherlock似乎把对案子现状的不满暂时抛到了脑后。他们俩之间相互吸引的星星之火再次突然燃烧起来,有什么东西哽在John的喉咙口。“没错,”他有些紧张地开口说道,“是一次约会。”
说到底Sherlock还是喜欢玩游戏,那好,他们就来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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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cini餐馆果然非常不错。食物美味,服务亲切,气氛浪漫。吃第一道菜的时候Sherlock只愿谈小提琴。他兴致勃勃地描述自己是如何买到他那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的,那把琴价值不菲,他只用两百磅不到的钱就从托特纳姆宫廷路上一个不识货的商人手上买了来。他又从琴谈到帕格尼尼,他们在那里坐了一个小时,一边喝着红葡萄酒一边听他谈论这位杰出人物的种种轶事。尽管小提琴演奏大师绝不是一个无聊的话题,可就算他说的是如何制作咖哩羊肉汤也没关系,John一样会听得津津有味。他可以一连几个小时倾听他深沉的声音,而不管他说的到底是什么话题。Sherlock喜欢受到他的关注,而John喜欢做他的听众。
Sherlock刚刚结束他的大段独白,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三十多岁的男人和一个老妇人在旁边一张桌子坐了下来。John看到Sherlock用敏锐的目光仔细打量他们,注意他们身上的每个细节。
“有意思,”他一边审视他们一边低声地说。
“你认识他们?”John小声地说。
“没有私交,”Sherlock回答,“他是英国国家交响乐团里的一名小提琴手,琴拉得非常好,”他热情地又加了一句,“你早该听听他拉的维瓦尔第。”
“除了他的音乐天份,还有什么地方有意思呢?”John问,想弄明白他这番解释用意何在。
“他和他母亲在一起。报纸上说他缺席演出,原因不明。当然啦,现在完全清楚了。”他说。
John叹口气。“Sherlock,劳驾不要这样好不好?虽然我相信,所有这一切真的是显而易见,不废吹灰之力就可以推理出来,但我还是一点也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他为什么要离开乐团,你又是怎么推理出来的呢?”
Sherlock凝视着John,如果说他对John的懵懂无知有些许失望的话,那他也没有放到脸上来。“他爱上了乐队里的同事,无法面对这份感情,他就……应该怎么说来着……申请了休假。”
“现在他回来了,因为他的爱情不存在问题了?”John困惑地问。
“他们两人显然商量好了。”
John仍然摸不着头脑。“那还有什么问题?她不爱他吗?她是有夫之妇?”
“不是,当他坠入情网时才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
“他爱上的是个男人?”
“你说对了,John,”Sherlock不耐烦地说,对John的迟钝直摇头。“他当然是爱上了一个男人。他到这里来就是要告诉他母亲!我跟你说过了。”
说过才怪,John心里暗想。“好吧,呃……你是怎么推理出来的呢?”
“除了他神情紧张——他看看自己的戒指,看看他母亲,然后又看着戒指——我还确实注意到了他的戒指,John。我去买我们的戒指时,碰到一个家伙也在买一对戒指,他告诉珠宝商要在戒指上刻什么名字。就是他的名字!”他得意地说,“显然他产生了某种身份认同危机,需要先想想清楚。”
John完全能够理解这可怜的家伙,亲身经历让他深有体会。他对他充满了同情,只希望他的男朋友要比Sherlock善解人意,不会让他面对类似于“不成功便成仁”的难题。现在他至少知道戒指真的是Sherlock自己买的。他在心里暗暗记下,以后约会的时候要讨论这个问题。
“他害怕告诉他母亲,所以选了一个公共场合。也许这家餐馆
是她最近一直想来的地方。所以,是他挑的地方。你能看出他很紧张,因为他不时咬指甲。除此以外,他的眼睛稍稍涂过一点睫毛膏,眉毛修得很漂亮,”他说,“头发上还抹了护发品。”
John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这太老套了。”
Sherlock深吸一口气,显然在心里默数了三下才开口。“John,我只是在推理。别人要做老套的事情,我有什么责任?”
“说得没错,”John最后这么说。还是放过不提容易些,要Sherlock承认他才是对的那叫一个难。
幸好女招待送来下一道菜,避免了再讨论这个问题。
“我冒昧地为您选了一种精品葡萄酒来搭配鹿脊肉,Holmes先生,”她说着把酒倒入一只玻璃杯,递给Sherlock品尝。
John满心不悦地想,起码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那就是他们中谁才是有决定权的那一个。人们只有在碰到社交问题时,比如情感支持或者咨询提问才会先想到John。
“非常好,”Sherlock说,转向John把杯子递给他,“John?你尝一下吗?”他问,嘴角微微扬起。
显然,他再一次看出了他的心思。
“谢谢,”John对Sherlock的善体人意感到惊讶,他抿了一口,“非常好,”他照着Sherlock的话说道。
“我们就要这个,”Sherlock说着,礼貌地对女招待笑了笑。
“好的,先生,”她说着给他们俩的杯子倒酒。
她祝他们用餐愉快后再次走进厨房去了。
他们开始在安逸的静默中用餐,倾听古典背景音乐——过会儿Sherlock会告诉他这是莫扎特的音乐。
“随便问一下,你点的东西好吃吗?”Sherlock突然问道。
“干嘛不来尝一口?”John叉起一块递到他面前,Sherlock看着他,脸上闪过惊讶的神色。“行了,Sherlock,我们已经交换过大量的口水,你不会突然担心起这个来了吧?”他坦率地说道,语气中却带着挑逗。
Sherlock一时间被John的坦率惊到了,但像平时一样,他很快镇静下来,从John的叉子上咬下食物,脸含微笑,眼睛始终和John对视。像这样喂Sherlock吃东西是John做过的最性感的事情之一。话说回来,近来性感这个词似乎等同于Sherlock的名字了。
“想尝尝我的吗?”Sherlock装出一副很无邪的样子,把自己的叉子举到John的面前,John慢慢地把叉子上的食物吃到嘴里,眼睛紧紧地盯着Sherlock。
从破案到上治疗课,他们对公开表露爱意的顾虑似乎与日俱减。在犯罪现场和日常工作中,John仍然使用语言来表达他的仰慕,但在其他场合,他一点也不介意使用语言以外的方法来表达自己的爱慕。他的眼里只有Sherlock,为了他无与伦比的聪明才智,精妙绝伦的推理过程,还为了他这个人,赏心悦目的容貌、修长瘦削的身材、温文尔雅的谈吐、充满活力的性格、他的幽默感、他的脆弱性、他偶尔暴露出来的犹豫不决……总而言之,他觉得他火辣得快冒烟了。
当女招待回来取走餐盘时,Sherlock随意环顾餐馆,观察各色人等,John靠在椅背上,追随Sherlock的目光,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中。
“你也不应该再想案子,John,”Sherlock突然说道,“而且,你应该点圣诞布丁。”
Sherlock的话让John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让我身上直发毛,Sherlock,”他紧紧盯着Sherlock,小声说道。
Sherlock笑了。“我推理出来的。记得吧,这个周末我们讨论过我的短文《科学演绎法》。”
John摇摇头,对他的解释并不满意。“你读给我听的那个例子中,”他说,“推论者是根据被观察对象的举动得出结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指被一堆石头绊了一跤、抬头看星星之类。可我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里,又能给你提供什么线索呢?”
“你真是低估你自己了,John。每个人都通过面部表情来表达情绪,而你的面部表情是你忠实的仆人。”
“你是说,你从我的面部表情看出了我的思路?”John问。
“你的面部表情,特别是你的眼神。你是怎样开始思考的,可能连你自己也想不起来了吧?”Sherlock微笑着问。
“是想不起来了,”John承认道。
“那么我来告诉你。你放下餐巾,这个动作让我停下正在进行的推理,把注意力转回到你身上。你面无表情地坐了有半分钟,然后你的目光投向左边的邻桌,那个人正在吃香蕉太妃派,我从你脸部表情的变化上看出你开始思考了。你的目光又转到右边的桌子,圣诞布丁刚刚上桌。然后你看着从身边走过的女招待,你的意思当然是显而易见的,你是在想女招待什么时候会到我们这桌来让我们点甜点。你会点圣诞布丁而不会点香蕉太妃派,因为你看圣诞布丁的时间比看香蕉太妃派长了两秒钟。”
“太妙了”John大声地说。
“到现在为止,我基本还没有看错。可是,你当时的思路又回到在奥德肖特度过的那个周末上去了。你一直盯着对面的墙,然后你的眼神松驰下来,但仍然在望着,一脸的心事重重,你是在回想周末发生的事情。我知道你一定会想到第一起凶案,在你看来那起案子特别可怕,我还记得你对凶手的作案方式深恶痛决。你对此事的感受是如此强烈,我知道你一想到周末就会想到它。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你的目光离开了那个假想的点,我猜想你的心思现在已经转到其他被害人的死亡上去了,我观察到你闭着嘴巴紧握双拳,我断定你正在想最后的两名被害人还好没被截肢。但是接着,你的脸色又变得更阴沉了,还摇了摇头,你是想到了悲惨、恐怖和对生命的无谓的糟蹋。你的的手握得更紧,眉头皱起,嘴巴抿紧,这向我表明你正在想我们还需要多久才能抓住凶手。就在这时候,我建议你不要去想案子,先考虑选什么布丁。我高兴地发现我的推理全部正确。”
John的脸上露出微笑。“真棒!”他看上去仍然很惊讶,“现在你已经解释了一遍,但我要承认我还是和刚才一样吃惊。”
“这些都是最基本的。”Sherlock回答,尽管如此,他还是因为自己推理正确并获得John的赞赏而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们等着上甜品的这段时间里,Sherlock对John演绎餐馆里每一个人的情况,并让John有充裕的时间来表达对他的钦佩之情。甜品选圣诞布丁果然选对了,John在心里把Mancini餐馆列入他最喜欢的前五个餐馆之一。在他们打算结账以前,女招待和餐馆经理走过来,着重表达了全体员工恳请他们以后继续光顾的愿望,并希望他们考虑把婚宴放在他们餐馆里举行。又有一家上好的餐馆愿意向他们提供特殊优惠,想到这一点总算让John感到一些安慰,这是他们大红大紫以来得到的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
他们回到家时夜已经很深了,John为自己能帮Sherlock消磨掉一个晚上而暗自得意。他甚至还劝动Sherlock晚上睡觉了。那天夜里他躺在Sherlock的身边,回想过去几周发生的事情,他已经认定那就是爱情。
John犹豫地转过身,面对着Sherlock的后背,慢慢地用手臂搂住Sherlock的腰。侦探喘了口气,紧张起来。
John屏住呼吸,吃不准自己这一步走得对还是不对。
不过,Sherlock没有从他身边挪开,当John又向他靠扰过来时,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身体也在亲密的拥抱中松驰下来。
John自己也暗暗舒了口气,靠近Sherlock依偎着他。
在鼓起勇气向Sherlock表白心迹以前,至少可以继续让Sherlock有所感受,John这样想着进入了梦乡。他有意识地去体验他们俩之间的亲密关系,并为这份全新的感受而感到份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