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吃晚饭的时间,Sherlcok回来了,表情非常严肃。
“你提前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吧?”John有点担心地问他。他合上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把全副注意力转移到他朋友身上。
Sherlcok把大衣挂到门背后,一屁股坐到他平时惯坐的椅子上。“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我要向你实话实说才对,我不是不知道你的脾气,这样做只不过是又多给了你一个理由让你去以身犯险,但这件事确实风险很大,你应该知道。”
“我们不是第一次一起出生入死,我希望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John回答。“这次有什么特别危险之处?”
“我去苏格兰场见了Lestrade。谁都可能偶尔失去想象力和直觉,但他们是天字第一号不开窍的榆木脑袋。”Sherlcok把指尖顶在下巴上,“我告诉过你,我认为这起谋杀案是一个连环杀手干的吗?”
“你暗示过,”John承认道。Sherlcok解释案情以前总会有段开场白。他们在一起过了这么些年,他早已知道Sherlcok会在他认为合适的时候把案子的细节告诉他。
“我认为一开始先建立工作假设比较安全。在搜集齐所有证据以前绝不应该急于进行推理,这会让判断发生偏差。”
John叹了口气。“是的,你跟我说过……几次。”实际上,没案子的时候他根本不会说。
“我立刻想到,这个案子可能和两年前的伦敦酒店谋杀案有关联。它们之间有相似之处,”Sherlcok说,“苏格兰场并没有把它们联系起来。”
“你怎么知道?”John好奇地问。
“你知道我总是把案件进行分类,”Sherlcok说。
John点点头。“我知道。”
“我觉得有可能会在苏格兰场查到我们这位朋友留下的蛛丝马迹,这样的话就能验证我对这个案子的某些想法。果然,我收集到一些能够证明这些案子有联系的间接证据。不过,过去五年里有多起谋杀案可能和奥德肖特谋杀案有联系,有些杀人案还非常残忍,John。我心里为此很不安。”
“这不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连环杀手,Sherlcok。”
“是的,John。但他多年来逃避了法律制裁,警察甚至不知道还有这么个连环杀手在逍遥法外。这个人非常聪明啊。”
“你喜欢聪明的杀手。”
“是喜欢。但这个案子非常丑恶危险,我了解越多越不喜欢,”Sherlcok回答。他身体前倾,就和以往有案子让他感兴趣时一样,眼睛兴奋得闪闪发光。“但我得承认这是唯一能让我们抓住他的机会。Smith夫妇要在那里参加三期在周末举办的婚姻教育研讨会,他们第一次去就被谋杀了。凶手不是工作人员就是参加研讨会的学员。我们可以接替Smith夫妇的位置前去调查,凶手不会知道我们是冲着他去的。但实话告诉你,如果我们两个能安然无恙地回家的话,我会非常高兴的。”
“你把这事告诉Greg了吗?”John想知道这事。
“没有,”Sherlcok犹豫了一下回答。
“没有?为什么?”John忧心忡忡地问。
“我还没有拿到任何证据,John。”Sherlcok注视着他。“而且,他一心想着其他的事情,”他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什么事啊?”
Sherlcok从衣袋里掏出一只信封,一句话也没说,直接递到John的手上。
“这是什么?”John狐疑地问。
“警察厅对我们订婚的祝贺,”Sherlcok做了个鬼脸,解释道。
John惊愕地看着Sherlcok。“Greg告诉他们的?”
“我觉得他还没有这个机会。很明显他手下的警官们没等他回到总部就把消息散布出去了。”
“真是难以让人置信!”John大声地说。“每个人都在贺卡上签了名。没有人不知道了吧?”
“我想没有了。就是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了,Lestrade觉得应该把他们的祝福送给我们。”
“他想得真是太周到了!”John呻吟了一声。“你怎么对他说的?拜托,你没有失礼吧。”
“应该没有吧。我可能说了Anderson和Donovan几句,”Sherlcok脸上带了几分愧色。
“那不算。”那真的不算,因为他总是奚落他们中的某一个人。John马上就表示认同,Sherlcok必须以礼相待的人中可以不包括他们两个。
“我就知道你不会介意,”Sherlcok舒了一口气。“而且,我也没时间多说什么,因为Gregson来了,他们有事要讨论,我趁机开溜。幸好你没跟我去,那个祝贺场面真让人尴尬。”
John真的不想去想象苏格兰场里的欢乐场景。他俩订婚会让他们非常开心,赌局里的赢家终于可以拿钱了。
“说到尴尬,那里还有更多的贺卡,”John说着指了指餐具柜。
Sherlcok做了个鬼脸。“谁的?”
“比如,Harry的和Mary的。”
“Mary的?她能说什么?”Sherlcok惊讶地问。
“Harry和她还有联系。肯定是Harry告诉她的。Mary祝我们一切顺利。”
Sherlcok心神不定地打量着John。“不好吗?”
“是不太好,”John痛苦地回答。
“说说看。”
“为了我和你的事我跟她吵过架。她说我们在一起了,我总是否认。这次订婚就象是不打自招。”
“你想让她回到你身边?”Sherlcok警觉地问道。
“没有啊。我为什么想让她回来?”John惊讶地看着Sherlcok。
“那还有什么问题?”
John扬起一根眉毛。“你当真不知道?大家都觉得我在撒谎,Sherlcok。这就是问题所在。”
Sherlcok耸了耸肩膀作为回答。“她会想开的。至于你的名誉,我想没有人会真的把你往坏处想。”
John懒得和Sherlcok争论,他的这位朋友压根就不会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所以他决定不再谈这个话题。“顺便问一下,你去看DavidJones有什么结果?”
“啊,我忘了这事还没有告诉你。你的习惯传染给了我,我也开始倒叙讲故事了,”Sherlcok做了个夸张的手势。
“我向你保证,你讲的故事总是脉络清晰,给人启迪,”John嘲了他一下。
Sherlcok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里,没有马上回答John的话。“DavidJones看起来受过良好教育,彬彬有礼举止稳重,但精神涣散缺乏洞察力,真不知道Victor看上他哪一点了,这个人非常无聊,”Sherlcok皱起了脸,若有所思地说。“说真的,他对这个案子上没多大用处。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实际上研讨会不是由他负责,他只是上一堂入门课,所以和Smiths夫妇只有一面之缘。Jones说诊所里没有发生过任何不寻常的事情。接下来我们就只能根据我在苏格兰场里的发现去卧底调查了。”
“Victor好象很为David担心,我想他很在乎他。我们没有办法符合您的高标准严要求,Sherlcok,”John不由自主地微笑着说,Sherlcok显然吃醋了。“Victor会不会也这样说我呢?”John取笑他。
“他凭什么这样说?你并不缺乏洞察力,至少不象其他人那样缺乏洞察力。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看见John的眉毛都快顶到脑门上去了,他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我猜爱情和判断力经常分道扬镳。”
“心之所属就是爱的归宿,Sherlcok。”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那句老话在Sherlcok身上不成立,很显然,要抓住他的心必须先抓住他的脑袋。
“很显然,爱让人盲目。不管怎么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干什么了?”看来Sherlcok打算换个话题,不让John就这件事情再问下去。
“发送圣诞聚会的邀请。时间差不多了。”
“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呢?照我看就是浪费时间,”Sherlcok不屑地说。
“确实如此。但你必须要参加。你要给他们准备好礼物还要和蔼可亲,”John的口气颇为严厉。
“是啊,因为你让我别无选择。”侦探又开始闹别扭。
“是你要把个戒指套在我手上,还记得吗?”
“我饿了,John。你吃过晚饭了吗?”Sherlcok突然问道,对John先前的话不予理睬。
John怀疑地看着他的朋友。“唔?你?饿了?你今天早上吃过早饭了。”
“你总是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通常情况下,你并不听我的。”
“现在我饿了。我们出去吃!”Sherlcok跳起来大步向门口走去。
“去哪儿?”
“Angelo的餐馆。”
“他会给我们点蜡烛,”John小声地说了一句,但还是站起身来,同时抓起外套。
“是啊,我们还没来得及庆祝一下订婚呢,”Sherlcok大声地说。
“我基本上每天都要庆祝……没关系,”John喃喃自语着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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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公寓门外,John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冽,天又开始下雪了,贝克街正在慢慢披上一层银装。“马上可以过一个白色的圣诞节了,真是太棒了!”John激动地说。“我们好几年没有过过圣诞节了。”
不出所料,Sherlock根本无动于衷,他只顾一边走一边沉思。他们俩肩并肩地向前走,手臂偶然会碰到一起。每次碰触都让John的后背窜起一阵战栗。他们今天走的路就是他们当初第一次一起办案时走的路,后来他们更是经常走。从他们的公寓走到苏豪区的餐馆要十五分钟。到了餐馆门口,Sherlock为John推开门,John觉得还是把这事略过不提为好。
“Sherlock!有一个月没看到你了,朋友。我还以为你另外找地方和男朋友约会了呢。”这是他们最喜欢来的餐馆,高个儿的餐馆老板欣喜地过来迎接他们。
侦探叹口气,挤出一丝笑容。“他不是我男朋友。”
John抬起头看看Sherlock,松了一口气。
“他是我的未婚夫,”Sherlock干巴巴地加上一句。
John的脸垮下来,闭上眼睛。他打起精神做好准备,毫无疑问大家马上都会兴高采烈起来,因为所有人的反应都是如此。
“喔天哪!太好了!请坐,我去给你们拿蜡烛。今天晚上有现场音乐表演,Francesca会给你们拉段小提琴。”
“真的没必要……,”John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
“当然要啦,朋友,你可是中了大奖。他是这个国家里最杰出的人物。”
John说不出话来,嘴唇发干,觉得还是少说为妙,笑一笑最保险。这个国家里最杰出的人物,太棒了。
“来吧,John。坐靠窗的这张桌子。”Sherlock拉着John走过去。
这是他们平常坐的桌子。坐下后他们沉默了一阵子。一方面是因为John想把别人对他们订婚的各种反应放在脑子里过一遍,另一方面是因为Francesca想在上菜以前为他们拉上几首缠绵的情歌。她的琴拉得很差劲,Sherlock张口就想吐槽,John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让他什么也别说。谁叫他刚才那么臭美地说“他是我的未婚夫”,现在就要叫他付出代价。不幸的是,他自己也得陪着受罪。John虽然对音乐不在行但也听得出琴实在拉得不行。等Francesca总算把琴拉完回厨房去见老板后,两人都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
“干嘛踢我?腿都让你踢疼了,”Sherlock开始抱怨。
“你想修理她。”John直截了当地回答。
“看她把琴拉的,挨批是她活该。”Sherlock生气地说。
“只要我和你在一起,你就不能没有礼貌。”
Sherlock粗着嗓子嘟哝了一声。
点的食物送上来了,他们默默地开始吃。John瞟了一眼他的朋友,发现他又陷入了沉思。John知道,在他思考的时候最好不要开口去问,等他想好了自然会告诉自己。
Sherlock突然抬眼看向John,慢慢伸手抓住John放在桌子上的手。“John?”他的声音轻轻的,语调很温柔。显然他已经在很短的时间里打定了主意。
“怎么?”这个触碰让John吃了一惊,但他没有把手缩回去。
“呃……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以前Victor是个很不错的人,”Sherlock低声说,很上去很不自在。
“我明白。”
“我和他……嗯……我们……那是……,”Sherlock有点结结巴巴,平时他绝不可能说不出话来,一般都是他的大脑在全速狂奔,而他的语速比光速还要快。
“我知道,”John用一种安慰的语调回答他。
Sherlock很惊讶。“你知道?”
“我可能不精通演绎法,但我也不是个瞎子,”J对他报以会心的一笑。
“喔。”
“这么说来……你和他有什么打算吗?案子结束以后你还会和他来往吗?”
Sherlock困惑地看着他。“不会。为什么我要这样做?”
“我不知道。也许因为你现在还喜欢他?也许因为你们旧情还在?”John试探着问。
“不管过去如何,现在已经结束了。Victor跟我合不来,他不会喜欢我的工作。他更适合做那种居家男人。”Sherlock强调了“居家”两个字,语气中非常明显地带着鄙夷之情。
“可能吧。”John确实也想象不出VictorTrevor如何深更半夜在又黑又窄的小巷里追逐罪犯。
“等我感觉无聊了,让他来催我吃饭催我睡觉,还要有耐心,他肯定自己先就不耐烦了,”Sherlock继续说着,脸带顽皮的微笑。
“不要忘了,还有人体零部件和实验,”John面无表情地说。
这让两个人都笑了起来,Sherlock把手移开。紧张的气氛消失了,John松了口气。他还得努力适应Sherlock刚刚表现出来的这新的一面。问题在于,哪一面是真实的,哪一面又是刻意表现的呢?
“Sherlock?”
“唔?”
“我很抱歉,先前说了那样的话。咨询的时候我说的有关Moriarty的话。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并不喜欢他,我真不应该那样说,”John向Sherlock道歉。
“别放在心上。这没什么,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Sherlock回答。
“今天一天真够受的。”
“没错。”
“我不喜欢去做咨询辅导。”Sherlock呵呵笑着说。
“我也不喜欢,”John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我打赌你肯定很想当面把她演绎一番。”
“确实如此。”
“说来听听。”
Sherlock摇摇头。“不。”
“为什么不?”
“因为我们还要去接受她的辅导,我把她的事情告诉你的话,咨询时你会走神。”
John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从你把我宠坏开始,”Sherlock一本正经地说。他的目光停留在J的身上,如果要让John来描述一下的话,他会用一个词来形容:留连。
John有种感觉,Sherlock似乎还有话要说,但这位大侦探凝视了他一阵子后,重新埋头吃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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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John躺在床上无法入眠。他听见Sherlock在楼下拉琴,拉的正是Francesca当天晚上为他们拉的某支曲子。不同的是,Sherlock把这段曲子处理得无美无缺。
他们从餐馆回到家时,碰到Hudson太太正在用花环和气球装饰公寓。John怀疑Turner太太也帮了忙。她实在做得太过火了,她把气球组合在一起扎成心形,配上红白两色的心型花环在公寓里挂得到处都是,烟囱前面的镜子上还挂了一块大标语,上面写着“恭喜”两字。看Hudson太太这么欢天喜地装饰公寓,两个人也就不好意思再把这些东西拿下来。
John被白天的咨询辅导课搞得精疲力尽。从就事论事的角度来说,他刚刚和Sherlock正式约会过了,Sherlock还以开玩笑的口吻把他们出去吃饭说成是庆祝订婚。约会、牵手、亲吻脸颊、订婚。贝克街这两天尽出怪事。更糟的是,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侦探出现在他的卧室里,此刻他的床显得空荡荡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无法入睡。
可是,SherlockHolmes一向的习惯是,当他心中有难题悬而未决时,他会几天甚至一周不眠不休反复思考,重新梳理掌握的各种证据,从不同的角度进行研判,直到水落石出,或者相信材料尚不充分仍需挖掘。John怕他此时正准备坐个通宵,或者更糟,拉琴拉个通宵。
上床。JW
为什么?SH
因为时间不早了。JW
我不累。SH
可我累了。JW
那你为什么不睡觉?SH
睡不着。JW
下楼来。SH
不。上楼来。JW
我们为什么要发这些短信?SH
因为我睡不着。JW
如果你一直给我发短信,睡不着也不奇怪。SH
床上很冷。JW
你在床上想我了吗?SH
有意思。SH
现在就上楼好吗?JW
就现在。JW
John没有再收到短信,几分钟后传来Sherlock上楼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昏暗的街灯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他高挑纤细的身影。
“我来了,”侦探说。
“我看见了,Sherlock,对此我不胜感激。请你现在就躺下来睡觉好吗?我累死了。”John回答。
Sherlock一声不响地关上门,在床的另一边躺下。突然John感觉Sherlock慢慢地向他靠拢,越靠越近,直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你对我表示非常感激,你能这么说让我也非常感激。”Sherlock在John的耳边轻声细语,语带挑逗。
John吓了一跳,感觉全身肌肉绷紧了。Sherlock深沉的男中音和喷到他脖子上的鼻息让John汗毛直竖。他脸红了,幸好房间里很黑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