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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春夜清浅 当前章节:146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3:45

季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最近老是会想到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晏轻疼得微喘地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季邈”“季邈”,莫名地惑人。

他以为依照晏轻的性子,会给他发消息,无论关于什么,毕竟,他这次,是真的攀上他了。

但是没有,一条消息都没有,那天晚上的事,就好像是一块小石头被丢进了深不见底的潭里,仅仅泛起了一丝波澜,别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晏轻醒的时候,四点二十八,脚上的伤已经好了,但是那天晚上在车上留下的,还有些隐隐作痛。

这两天晚上做梦,都是关于季邈的,想到刚刚那个梦,耳尖微微有些红了。

轻轻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脑子里那些想法。

今天早上五点要去片场化妆,微微叹了一口气,刚要起身,贺椿的电话就进来了。

晏轻按下接听。

“喂,晏轻哥,你起了吗?”

“嗯。”晏轻懒懒地应了一声。

贺椿立马应声道:“那就好,我在片场门口等你。”

“嗯。”

晏轻起身,换好衣服,洗漱好,往片场去。

他其实也有想过给季邈发发消息什么的,但是一点进季先生的聊天界面,就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且,他没什么重要的事,他怕季邈不喜欢他打扰他,毕竟他平时确实挺忙的,于是便放弃了。

但是今天有些不一样,他跟宋芸有吻戏,他正在犹豫这件事要不要跟季邈说一声。

如果跟季邈说了,他怕季邈直接用资方的身份压着剧组这段不让拍了,可如果没跟季邈说,他也不能保证季邈会做出什么事来。

化妆的时候就一直拿着手机,有些忐忑不安。

季氏。

季邈收到晏轻的消息的时候,会议将近尾声。

季邈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便顺手拿起手机。

看见屏幕上消息来源,晏轻两个字,让他心里一滞。

心情一瞬间有些微妙。

打开手机进去,就看见晏轻的消息。

——季总,我今天,要拍吻戏,跟你报备一下。

像是害怕他不同意似的,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句。

——就是正常的工作而已,没什么的。

晏轻发完这句话,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好,马上撤回了。

但是他不知道,季邈已经看到了。

季邈把手机盖回桌子上,往后靠在位子上,有些不耐烦地拿起笔,用笔敲着桌面,整个会议室里,除了发言人一边关注着季邈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汇报,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也不敢有其他动作。

季邈这几天心情好像有点不太好,这是在公司里,几乎每个人都知道的事。

会议结束,季邈把手上的笔扔在一边,交代了几句,然后就起身往门口走了。

所有人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晚上什么安排?”季邈问了一句,单手插进西裤口袋里。

看似就是随意问了一句。

但是汪亦文知道,季邈一般问这话,就是有自己的安排了。

“晚上七点,杨总儿子的满月酒。”

季邈听见满月酒几个字,微微有些诧异,冷冷地反问了一句:“你给我安排的?”

汪亦文一顿,季邈最讨厌的酒局,就是婚宴满月酒,除了一些重要的人必须去以外,别的不太相关的人,一般都只是送个礼,随个份子钱。

汪亦文突然觉得有些奇怪,这明明是前几天他向季邈请示的时候,季邈自己答应的啊。

轻轻地应了一句:“这是我前几天跟您说的时候,您自己答应的。”

季邈眉头轻蹙,接着应声道:“推了吧。”

“好的。”汪亦文应声。

汪亦文接着没敢问,因为季邈如果需要他安排的话,会自己说。

季邈回到办公室之后,很久都没动静,直到六点五十的时候,汪亦文接到了内线。

“季总。”

汪亦文进办公室的时候,季邈正坐在办公椅上,背对着他,看着钢化玻璃外的高楼大厦。

过了好一会儿,才懒懒地说了一句。

“备车。”

上车之后,汪亦文问了一句:“季总,去哪儿。”

“城蒲区。”

汪亦文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愣怔。

汪亦文跟季邈这么长时间,在他现在的认知里,晏轻真的算得上是个例外了。

“好的。”

——

今天是大戏,拍的就是晏轻试镜的时候,赵兆点的那段戏。

朱颜知道一切都是上官辞做的,过去质问他。

白天已经拍了好长一段了,晚上是重头。

因为是重头,所以,赵兆开始的时候就给他们讲了挺久的。

雨戏,租了消防车。

在场的工作人员很多,来来去去的,但其实仔细看,每个人都在忙自己岗位上的事,乱中有序。

晏轻心里有些隐隐地担心,他早上给季邈发的消息,季邈现在还没回。

“晏轻,待会期待你的表现。”宋芸手里拿着剧本,扭头跟站在她身边的晏轻说了一句,旁边的工作人员正在帮她整理衣服。

晏轻性格好,加上跟宋芸拍了这么久的戏,其中还有不少感情戏,两个人熟了不少,偶尔还会互相开开玩笑什么的。

“我会好好表现的,芸姐。”

宋芸对晏轻的演技,刚开始觉得平平无奇,但是越到后面就越发现,晏轻的演技进步极其快,而且,有些时候,他的眼神,细节的动作,都让她感到惊喜。

好的对手,能够相互成就,而且他们两个人有时候讲戏,宋芸发现晏轻会有自己对角色独特的理解,有时候跟晏轻对戏,甚至会有一种他就是上官辞的错觉。

“朱颜,上官辞,我们先走两遍,然后就正式开拍了。”

走两遍其实很快的,拍的慢其实是因为,有些时候需要补录一些镜头,还有不同角度。

两遍很快就结束,两个人入戏也入的差不多了。

民国有钱人的宅子,浓浓欧式装修风格,上官家,灯火通明,窗外夜色里的大雨跟屋里的温暖的灯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官辞。”朱颜穿着一身珍珠白,上面还缀着小小珍珠装饰的旗袍,套着一件合身的薄衫。

她没有打伞,大雨把她全身都打湿了,乌黑的头发披落在背后,因为浸满了雨水,一大簇一大簇垂落在耳边,滴着水,有些甚至贴在鬓边。

上官家里的下人听见响动,看了一眼来人,然后吓了一跳,连忙进屋里跟上官辞说。

没一会儿,上官辞从房子里出来,看见朱颜的一瞬间,诧异和心疼,还有疑惑,全都能从他的眼里看出来。

因为上次季邈要过来,副导干脆私下里给了汪亦文两张通行证,方便他们进出。

汪亦文当时还想拒绝来着,因为他当时觉得,这通行证件反正也用不上。

但是转念一想,季邈的性子可说不准。

现在想想,幸好当时收了,不然要进去会很麻烦。

季邈进去,到片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大宅子前的一男一女演戏。

“那些事,都是你做的?”

“是不是?”

朱颜质问着上官辞。

上官辞听见朱颜这话眼睛变得冰冷。

“是。”晏轻应声,嘴角勾起一抹凄冷的笑。

消防车的“雨”很大,晏轻穿着西装都被淋湿了,从季邈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晏轻的正面。

清贵白净的脸,沾着额边乌黑的头发,眼睛里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表现得淋漓尽致。

雨水蓄积在下巴,有些顺着脖颈流进衬衫的领口,季邈看见雨水流入衬衫的领口的时候,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突然觉得有些燥。

汪亦文站在季邈旁边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看晏轻和宋芸演戏感觉还挺好的,起码他在现场看的,不会很出戏。

但是下一秒,汪亦文整个人呆住了。

因为晏轻很激动地跟宋芸吵了几句之后,就伸手按着宋芸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汪亦文整个人呆滞地站在原地,用余光去看季邈的反应。

季邈没什么反应,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上官辞强吻朱颜,仅仅是碰了一下嘴唇,下一秒就被朱颜拼命推开,然后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地一声,在大雨中都这么响亮清脆。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朱颜红着眼睛含着恨意地跟上官辞说,然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镜头最后一幕是上官辞呆呆地站在雨中,失魂落魄地看着朱颜离开。

“cut。”赵兆很爽快地叫了卡。

之后两个人补录了几个镜头就结束了。

贺椿连忙拿着毛巾过去,虽然已经是五月底了,但陆城夜里还是有些凉的,更何况还全身都淋湿了。

晏轻擦着头发准备去看一下监视器的时候,眼睛一瞥就看见远处大灯下面站着的季邈。

因为逆光的原因,脸看不太清楚,但晏轻一看就知道,那个人,是季邈。

☆、饿了

晏轻擦头发的手顿了顿,仅仅是一瞬,便转过头,若无其事地走向监视器的方向。

汪亦文看见晏轻的动作,下意识地偏头看向季邈,季邈敛眉,转身往出口走。

晏轻看见季邈那瞬间,其实心里的感觉很复杂,心跳莫名快,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心慌,但是他想起来,季邈给他微信的时候,特意叮嘱别备注季邈,想来,如果他刚刚径直走过去,好像也不太好。

看监视器的时候,偷偷往那边看已经没了人影。

“可以收工了!”场务拿着喇叭喊道。

晏轻披着毯子,准备先去化妆间卸妆。

走进化妆间之前,晏轻的心里有些莫名紧张,他不知道季邈是不是在里面,因为上回,季邈就是在化妆间里,毫无预兆。

推门进去,立马看向沙发的方向,沙发上空空如也。

不知道怎么,心下轻轻一沉。

季邈没找他,他不是该高兴吗?怎么现在,有一种说不上的微妙感情。

“晏轻哥,想什么呢?先去换衣服吧,待会别着凉了。”贺椿见晏轻在出神,出声提醒道。

晏轻点了点头,往换衣间去。

换好衣服卸好妆从化妆间里出来,沿着片场的廊道走,片场大门口有一片地还没修好,只有两盏大灯照着,因为怕人摔倒,所以特别亮。

晏轻拿着手机,打开跟季邈的聊天界面,只有他早上发给季邈的那条消息,还有就是他撤回消息的提示。

快要走到片场大门口的时候,晏轻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进语音通话,电话一下就打出去了,晏轻把手机贴近耳边。

电话马上就接通了,因为周围没有人,所以对面的呼吸声晏轻听得清楚。

“季总。”

晏轻刚叫了季邈一声,抬眼就看见站在拐角处的汪亦文,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即便是站在阴暗处,站姿依旧挑不出一丝错处。

“嗯。”

这时候电话对面的人慵懒地应了一声。

汪亦文就把车停在片场门口的地方,所以,季邈坐在车里往车外看一眼就能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晏轻,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衬衫,头发有些蓬松,应该是刚刚淋湿了刚吹干,看着极其清爽。

汪亦文看见人来,立马上前打招呼:“晏先生,季总在车上等您。”

汪亦文说着手还往车的方向指了指,晏轻一下就看见了季邈的那辆阿斯顿马丁,手上拿着手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挂,拿下手机瞥了一眼,季邈没挂,于是干脆就拿着正在通话的手机跟着汪亦文走。

季邈就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着晏轻的动作,听着手机对面的对话。

车门打开了,晏轻坐进去,季邈就看见晏轻一脸无辜地跟他打招呼:“季总。”

季邈脑子里一下就想到那天在车里,晏轻看向他的眼神,眼睛湿漉漉的还积蓄着泪,眼角憋得通红,很是诱.人。

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挂了。

晏轻有些手足无措地坐着,等着季邈开口,过了好一会,季邈都没开口,有些忍不住地正要开口,就听见季邈来了一句:“我饿了。”

晏轻脑子一下就炸开了,季邈说这话,上次他们俩在车里的画面就像电影回放一样,一幕幕地在他脑子里回放。

晏轻凝滞了一会儿。

然后撑着车座中间的扶手,因为季邈往后靠在车座上,所以晏轻不得不伸出右手攀着他的肩膀。

季邈刚刚就微微出神了一会,察觉到晏轻的动作,偏头,就对上了晏轻的眼睛,看着甚是澄澈,甚至有一瞬间,让季邈差点忽略了澄澈下面深深的欲望。

两个人这时候只差一指的距离,晏轻能闻到季邈身上的烟味,他虽然是主动的一方,但此时两只耳朵已经通红了。

季邈看见这样的晏轻,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轻笑出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饿了,你以为是什么?”

晏轻反应过来,有些呆愣地“啊”了一声,眼神开始闪躲,正要松开攀着季邈肩膀的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没想到,季邈一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碰上晏轻的唇的时候,季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汪亦文回到车上,偷偷抬眼瞟车内后视镜,晏轻的耳朵红红的,季邈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靠坐在车后座,立马看向前面:“季总,去哪儿?”

季邈直接看向晏轻。

晏轻试探地问道:“烧烤吃吗?我知道这边有一家很好吃的烧烤。”

汪亦文回头看季邈,季邈冲他点点头。

晏轻指的路,车开到巷子口,季邈四处扫了一眼,然后看向晏轻。

晏轻指了指巷子里面:“在里面。”

汪亦文把车停好,三个人往里走,看到烧烤摊的牌子,汪亦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倒是没想到,这样的烧烤摊还会有这么多人,看烧烤店里的陈设,显然已经是有些年份了的,而且,这里座位,都是露天的,虽然看着挺干净的,但季邈……

现在人很多,大概是碰上别的剧组也恰好收工,几乎没有空位。

晏轻拿了号,看着站在旁边穿着一身西装显然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季邈,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季总,我没想到这里这么多人,要不换个地方吧……”

“不用。”季邈顺势往旁边站了站,然后老老实实地等着。

季邈等着,晏轻也不多说了,其实一桌一桌,也快的。

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阿姨拿着菜单过来,因为刚刚忙着收拾所以没仔细看,递菜单给晏轻的时候,才觉得眼熟,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上回跟另外一个小伙子来过的吧?”

晏轻笑了笑应声道:“是,阿姨记性真好。”

“我们这一般都是老客比较多,像你这么帅气的小伙子也不多见。”

季邈听见阿姨说晏轻上回跟别人来过,拿着菜单的手顿了顿,微微抬起眼皮,睨了晏轻一眼。

晏轻看见季邈看他解释道:“这地方是贺椿带我来的。”

季邈翘起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没应声,神色没有变化。

只轻淡说了一句:“我跟他一样,加瓶冰啤酒。”

“好的。”阿姨拿着菜单下去。

等东西上的时候,晏轻犹豫着开口道:“季总,我跟宋芸,我们只是正常工作。”

话音刚落,就听见季邈嗤笑了一声,眉眼含笑地看向他:“你该不会以为我会为你吃醋吧?”

汪亦文听见这话连忙尴尬地扭头。

没过一会儿,阿姨就把冰啤拿上来了,汪亦文给季邈倒了一杯,然后,也给晏轻倒了一杯。

玻璃杯杯壁立刻沁出细细密密的水珠,季邈伸手拿起,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指尖弥漫开。

“滋滋滋。”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汪亦文察觉到是自己的,连忙起身,冲季邈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旁边接电话。

回来的时候,脸色稍微有些不好,看了一眼晏轻,然后叫了一声:“季总。”

季邈把玻璃杯放下:“说吧。”

“洲际的慈善晚宴,听说陈遇的验资出了一点问题。”

季邈摸了摸下颌,反问道:“五千万都没有?”

这话说的随意,就好像五百一样,但全然听不出季邈语气里的炫耀。

像是那种,真的一点都没把这钱放在眼里的样子。

“应该是的。”

汪亦文应声。

不过这五千万倒不是指所有身家,而是流动资金,一般验资,针对某些特定的项目会有特定的要求。

洲际举办的这场慈善晚宴,通过拍卖私人手上的古董藏物,来投入慈善。

对于古董来说,五千万的验资,确实算不上高。

“跟许若白打声招呼吧。”

季邈摩挲着玻璃杯杯壁,慢悠悠地说。

“好的。”

汪亦文话音刚落,阿姨就拿着烤好的串过来了。

油滋滋的,还冒着烧烤特有的香气,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相遇

晏轻以为季邈没怎么吃过串,开始还有些担心,没想到季邈拿起一串牛肉吃起来,动作甚是熟稔。

就着冰啤吃烧烤,很舒服,加上烤串的味道确实不错,季邈吃了一点,还要喝冰啤的时候,汪亦文出声提醒了一句:“季总,今天忘记带药出来了。”

季邈听见汪亦文的话,知道他什么意思,拿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就没再喝了。

晏轻在汪亦文提醒的时候才想起来,季邈有胃病,突然有些后悔带季邈过来。

吃的差不多了,几个人往外走,晏轻走在季邈后面,看着季邈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看不透他,他以为季邈可能会嫌弃这个地方,但没有,季邈就是一副熟稔的样子,好像,经常吃这些东西一样。

送晏轻回到成安小区,晏轻下车,冲季邈挥挥手:“季总,再见。”

季邈眯了眯眼睛,算是应了,然后吩咐汪亦文掉头。

——

时间过得快,很快就到了七月。

洲际的慈善晚宴,因为受众范围小,而且都是各个圈子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自然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毕竟有些参加晚宴的人不想抛头露面。

汪亦文接到助理的电话。

“汪秘书,季总的西装已经送过来了,你看放在哪里比较合适?”助理问道。

汪亦文略微思索了一下:“你直接拿上来给我吧。”

“好的。”

汪亦文拿到西装,直接拿到季邈的办公室,伸手敲了敲门:“季总,晚上的西装已经送过来了,您要不要试试?”

“不用,直接挂那儿吧。”

季邈都没抬头,看着手上陈柏的资料。

晚上六点二十,汪亦文进办公室的时候季邈已经换好了西装,一身严肃的黑色,因为是定制,很合身,季邈的身材线条被完美地勾勒出来。

旁边的盒子上还放着一朵红色康乃馨,汪亦文走过去,顺手把盒子上的康乃馨拿起来,正要帮季邈戴到左边的驳领上,没想到季邈往后倾了倾,淡淡道:“我自己来。”

汪亦文一愣,然后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花递过去。

季邈出门迟,加上汪亦文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堵,他们到帝国大厦的时候已经迟了,门口的迎宾还在,但是会场里的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工作人员带着季邈往里走。

帝国大厦的顶楼,视野很好,廊道又有大片玻璃的设计,从上往下看给人一种俯视众生的感觉。

廊道上没有人,因为隔音好,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几个人走路的声音,季邈虽然迟到了,但是依旧不慌不忙地,给侍者一种仿佛他才是这场宴的主角的感觉。

季邈走进会场,会场里人都还站着,拿着酒杯交际,本来这种拍卖会,也没这么早开始,定的时间早一点,不过是不成文的规矩罢了。

季邈进去,接过侍者递过来的酒,汪亦文扫了一眼会场,一下就看见了陈柏和陈遇,侧头低声提醒了一句:“季总。”

季邈往那边看过去,就看见陈柏和陈遇两个人正在和叶疏徽聊天,看他们的样子,像是聊了有一会儿了。

季邈拿着酒杯,慢慢地朝他们走过去,叶疏徽先看见的季邈,连忙笑着跟季邈打了一声招呼:“季总。”

陈柏和陈遇看见叶疏徽跟别人打招呼,自然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左边驳领戴着一朵红色康乃馨襟花,在场的,有不少人戴了襟花,但都没有那个年轻男人戴着有感觉。

季邈很快就走到了他们面前,叶疏徽连忙帮着介绍:“季总,这是文城房地产开发商,陈柏陈老板,这是陈老板的儿子,陈遇。”

叶疏徽接着对陈柏俩父子道:“这是季氏的总裁,季邈。”

叶疏徽介绍完之后,陈柏倒是开始打量起季邈来,他只听说过季氏的总裁很年轻,但倒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

陈遇的眼里倒是透着一股轻蔑和不屑,大概是因为季邈看着和他年龄相仿,心里原本就存着不服气,且只是单单听叶疏徽这么说,自然觉得季邈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季邈先朝着陈柏伸手,毕竟是带着目的接近这俩父子。

陈柏伸手回礼。

几个人这时候算是打过招呼了,叶疏徽见认识的差不多了,便跟陈柏和陈遇道:“陈老板,陈公子,刚刚你们打听的关于向庭山的事,你们可以跟季总聊聊,这块地,我们公司之前就已经卖给季氏了。”

陈柏和陈遇听了,都有一瞬间地惊讶,因为他们的消息渠道不差,但是连盛嘉已经把向庭山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可能!

除非,一开始,他们就已经计划好把这件事埋得死死的。

想到这,陈柏不禁再次看向季邈,眼里的打量深了几分,这个季邈,绝不简单。

也是,这么年轻就坐到这么高的位置,如果没有点东西,想想就不可能。

陈遇看向季邈的眼神也变了,眼里多了一层探究。

“老陈。”

叶疏徽还没走,后面就传来一声女声,声音很是成熟妩媚。

季邈听见这个声音,后槽牙紧了紧,没回头,只觉得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了一下,生疼,呼吸都快了几分。

在场的几个人听见声音,都往那边看过去,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礼服裙,大波浪挽成一个松松垮垮的发髻,有几缕有意无意地散落在耳边,面庞精致,身材玲珑,风韵犹存。

那个女人踩着高跟鞋往他们这边走,季邈还是没回头,只是拿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没人注意到,他拿着酒杯的手,指节有些泛白。

那个女人走近,看见季邈的时候,愣怔了一下,就好像他们之前见过,很快,她就敛了眼睛里惊讶的神色,但汪亦文明显能看出来,那个女人的脸色跟刚刚比变得有些尴尬。

汪亦文这时候去看季邈,才觉得不对劲,季邈跟刚刚比起来,气压明显低了不少,虽然脸色还是如常。

“这位是?”那个女人过来之后就挽上了陈柏的手,加上刚刚她叫老陈,她跟陈家父子的关系,显而易见。

只是,这个女人跟季邈会有什么关系呢……

陈柏给那个女人介绍道:“这位是季氏的总裁,季邈。”

“季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太太。”

季邈眯了眯眼,歪了歪头,轻嗤道:“陈……太太。”

没有伸手,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以一种极其轻蔑的语气打招呼。

季邈的语气明明极轻淡,但汪亦文不知道为什么,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季总,想必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来意,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我们这次过来,是为了向庭山。”

陈柏话音刚落,季邈就接过话头道:“我的来意,想必陈老板还不知道。”

“我们季氏也想要陈老板手上的那块地。”

陈柏和陈遇听见季邈的话也是一愣,他们确实没想到,季邈刚见面就把话挑得这么开。

那个女人一直站在陈柏旁边,自从刚刚尴尬地介绍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

但是汪亦文总是隐隐觉得季邈在关注那女人。

“季总,我们这么大费周章地从文城过来可不是为了在这里跟你说笑的。”

陈柏明显严肃起来,说话的语气沉了几分。

大概是刚刚季邈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所以陈柏以为季邈在说笑。

季邈听了陈柏这话突然觉得很好笑,冷笑了两声,吊儿郎当地反问道:“陈老板怎么会误会我现在吃饱了撑得的跟陈老板说笑呢?”

季邈现在才是一副开玩笑的语气,但是语气里的嘲讽掩饰不住。

那个女人这时候才抬头看季邈,仔仔细细地打量,但是依旧什么话都没说。

季邈明显已经没了耐心:“陈老板,既然你们来陆城一趟不容易,那我就跟陈老板说清楚,向庭山,季氏不会卖,至于陈老板手上的那块,就看陈老板的意思了。”

说完转身又回身补充了一句:“陈老板是个房地产开发商,应该不会不知道,那块地应该怎么处置才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汪亦文跟在季邈身后,只觉得季邈很反常,季邈平时虽然随性,但是在重要的事情上,有时候考量的比汪亦文还多,他不会不知道陈家父子手上那块地的重要性,却还是说出这样激人的话。

走到拍卖会的会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可能是因为刚刚大厅的灯光太暗了,进了会场汪亦文才看见季邈的眼角微微有些红了。

微微想了想,给助理发了一个消息。

——查一下陈柏老婆跟季总有什么关系。

刚发完,助理马上就回复了。

——汪秘书,你的消息是不是发错了?

——让你查就查。

——好的。

汪亦文刚发完消息,会场的灯就暗了,看来是拍卖会要开始了。

“欢迎各位尊敬的来宾来到洲际娱乐举办的慈善拍卖晚宴,今天……”

☆、拍卖

主持人说完开场,接着便要开始介绍拍品了。

季邈看着,明显就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汪亦文坐在旁边,拿着牌子,直觉这牌子今晚没有出场的机会。

一是季邈今天的心情很差,二是季邈对这些东西原本也就不感兴趣。

刚开始的三件拍品,季邈确实没有举牌子的意思。

直到第四件。

“第四件拍品是一条古董蝴蝶项链,叫蝶舞,由各色宝石组成一只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尤其是中间那只蓝宝石蝴蝶,是19世纪……”

旁边的工作人员把拍品拿上来,拍卖师一边介绍一边向大家展示。

“钻石和宝石,我相信没有哪个女士能够拒绝吧?”

“这件拍品的起拍价是一千万。”

拍卖师话音刚落,就看见角落里有一位女士举牌了。

“好,这边3号女士,一千万。”

之后立马又有人举牌了。

“12号先生,一千两百万。”

这场拍卖,最低加价就是两百万。

“3号女士又举牌了,一千四百万。”

“还有人要举牌吗?”

拍卖师一边看向全场,一边问道。

全场都没有什么动静。

拍卖师拿起拍卖槌敲了一下:“一千四百万一次。”

接着有人举起了牌子。

可能是因为这件拍品是目前今晚唯一一次用了拍卖槌之后还有人竞价的,拍卖师显得有些激动:“6号先生,一千六百万!”

因为声音大,季邈偏头瞄了一眼,就看见了举着牌子的陈柏。

“还有要加价的吗!”

拍卖师大声问道。

“一千六百万一次。”

拍卖师举起锤子打了一下,然后扫了一眼全场,“一千六百万两次。”拍卖师再次举起锤子打了第二下。

季邈偏过头,朝汪亦文伸手,汪亦文愣了愣。

这可是女士的项链,季邈拍来干嘛?

虽然这样想着,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手里的牌子递过去。

“一千六百万三次。”拍卖师叫第三声,正准备落锤的时候,突然角落里举起一个牌子。

拍卖师有些激动地指了指季邈的方向:“11号先生,一千八百万!”

近乎所有人都看向季邈的方向。

在场的陆城的人,几乎没有不认识季邈的,悄悄地交头接耳道。

“季总拍这个做什么?”

“季总有女人了?”

“没有吧,如果有,陆城这么大会没人见过?”

“拍卖会季总不是第一次参加了,从来没见过季总举牌子,会不会这项链……”

……

季邈举完牌子之后,竟然有人开始举牌了。

“5号先生,两千万。”

“不好意思,8号女士,是9号先生先举的牌,9号先生,两千两百万。”

陈遇往后仰了仰,看向季邈,眼里满是挑衅,伸手举起了牌子。

“6号先生,两千四百万!”

季邈轻飘飘地抬了抬手。

“11号先生,两千六百万!”

季邈第二次举牌子。

有人还想再举牌子的时候,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季总看上的,你也争不过,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人仔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手上的牌子放下。

刚把手里的牌子放下,就听见拍卖师的声音响起:“6号先生,两千八百万。”

“谁啊?跟季总杠?”

旁边有人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往6号的方向看过去,摇了摇头:“不认识,估计不是陆城的人。”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这回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看戏的姿态。

季邈看都没看那边,径直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11号先生,三千万。”

拍卖师说出这话,汪亦文往陈柏和陈遇那边瞥了一眼,就看见陈柏压着陈遇举牌的手。

看样子是陈遇还想举牌子,但是陈柏不让,也是,当初连验资都是他们跟许若白打了一声招呼才过的,哪来的那么多钱,买这种东西。

三千万,比起拍价整整多了两倍。

正要收回目光,就看见刚刚那个穿着大红色礼服的女人,正往这边看。

刚刚可能是汪亦文没仔细看,如今远远地看了一眼莫名觉得那个女人的眉眼跟季邈有几分相像,想到这,心里咯噔一下,好像……

“三千万一次!”拍卖师敲了一下拍卖槌。

接着看向全场,问道:“还有人要加价吗?”

全场很安静。

“三千万两次。”拍卖师第二次敲了一下拍卖槌,又抬眼看了一眼会场,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才举起拍卖槌敲了第三次:“三千万三次!让我们恭喜11号先生拥有这条蝶舞项链,也感谢11号先生为慈善事业投入的三千万。”

这条项链应该是目前为止,抬价最高的了,原本古董起拍价就不低,上浮一千万已经算高的了,谁能想到,这条项链竟然拍出比起拍价高两千万的价格。

“滋滋。”汪亦文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汪亦文用左手拿出来,调暗屏幕的亮度,就看见助理发来的消息。

——陈柏的老婆,叫许悦,原名许芳琳,跟季总是……是母子关系。

虽然已经隐约有些知道了,但是当真正知道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惊。

汪亦文回了一个1然后直接退出去把聊天界面删除了。

拍下项链之后,季邈坐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没意思,站起身,往门口走。

因为拍卖并没有结束,季邈和汪亦文走出来,门口站着的侍者立马温声询问道:“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季邈扫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不用。”

“好的,先生。”那人站回原来的地方。

走到廊道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声:“季邈。”

季邈继续往前走,像是没听见,但是呼吸明显快了。

他还是在乎的。

毕竟是那种关系,谁能不在乎呢?

汪亦文忍不住回头,就看见许悦朝他们走,红色的礼服裙摆随着走路的动作摇曳生姿。

“季邈。”许悦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刚大了不少。

季邈这才顿住,站了一会才回身,回头的时候许悦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陈太太,有事?”季邈看向许悦,他原本就比许悦高很多,跟她说话看她的时候眼皮耷拉着,加上他的语气,给人一种极其不屑的感觉。

许悦笑了笑:“这么久没见了,也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季邈伸手,摸了摸腕间百达翡丽的表带,装作漫不经心道:“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是第一次见陈太太。”

许悦听见这话,脸上的笑意未减,打开手包,从手包里拿出一包茶花,抽了一支出来,很熟稔地点上。

打火机的火光照着许悦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媚.气。

这抽烟的样子,让汪亦文莫名想起了季邈,他们俩抽烟的样子,其实很像。

“那我就以陈太太的身份,让你帮个忙。”

许悦吐出一口烟,把烟夹在手上,静默了一会儿:“向庭山,能让给陈遇吗?”

汪亦文听见这话,一怔,他没想到,许悦来,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季邈的手一下就按紧了表带,仿佛那表带跟他有仇一样,后槽牙咬得紧紧的。

“我不打女人。”季邈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汪亦文这时候都有些心疼季邈。

这都什么事啊!季邈小的时候就丢下季邈跟别人跑了,多年以后再见面,竟然是让季邈把手上的地让给继子!

许悦站着,再抽了一口烟,然后走到廊道垃圾桶旁边,把烟头按进石英砂,然后慢慢从包里拿出一块口香糖和香水。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廊道口,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看戏的陈遇。

季邈烦躁地按了电梯,汪亦文这时候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一下想到了晏轻。

“叮。”电梯到了。

季邈先出去,汪亦文跟在身后,上了车以后,汪亦文心情有些沉重地问道:“季总,回家吗?”

“嗯。”季邈极其冷淡地应了一声。

车开到夜渡江景的时候,已经十点出头了。

汪亦文把车停到地库,然后跟季邈道:“季总,那我先回去了。”

季邈没应声,按了电梯等着,汪亦文见季邈没动静,就开车出来了。

出来之后,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找出晏轻的资料,犹豫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过去。

晏轻恰好刚收工,看见未知来电,下意识地就按了拒听。

电话被挂了,汪亦文微微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邈乘着电梯,到了二楼。

客厅里没有开灯,但是保姆离开前会开小灯,加上外面的景观灯的灯光投射进来,客厅里不会很暗。

季邈径直走向酒柜,有些疯魔地一瓶一瓶抽出酒柜里的酒。

他刚接手季氏的时候,那些人送的多,都是名贵的酒,季邈干脆让汪亦文买了一个酒柜。

一瓶一瓶摆在地上,突然变得极其烦躁,抽出一瓶就往墙上砸过去。

是红酒,玻璃和红酒立马溅开,溅得到处都是,红色的酒渍印在墙上,看着格外瘆人。

季邈忽然笑了,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可笑,刚刚许芳琳叫他的时候,他心里竟然还有一种莫名的期待。

☆、安慰

许悦把香水喷到手腕上,然后仔细闻了闻身上的烟味,确认闻不怎么出来之后,一边把手上的香水放回手包里,一边转身,准备往会场走。

回身看见陈遇,愣住了。

陈遇还是刚刚那一副看戏的表情,笑着对许悦道:“没想到阿姨跟季总认识啊?”

这话,明显不怀好意。

许悦倒是坦然:“嗯。”

“两个人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啊,不知道有什么话刚刚不能说,要两个人单独说?”陈遇看似随意道。

“我跟他说,能不能把向庭山让给你。”

“呵,你真是为了讨我爸欢心什么都做得出来。”陈遇接着道。

突然回想起刚刚在廊道,季邈和许悦两个人的不对劲,季邈的眼神,他看得清楚,他们俩绝对不止第一次见面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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