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别开头,看着被他们抬起来的铁板下压着的洞,心里涌动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周围的人开始炸开了锅,问我们要不要下去。黑眼镜这时走过来站在闷油瓶另一侧,撞了撞他的肩,闷油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然后黑眼镜就转身开始吆喝着叫人全收拾收拾准备进去。
我刚想跟着胖子回去看看有没有忙可以帮,却突然被张起灵抱住了,他抱得我好紧,我都快喘不过气了,可我又不想挣开他。然后他就放开了我,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个很浅的吻。我都忘记了要脸红,只是隐隐觉得不安,他娘的又不是生离死别,干嘛搞得那么伤感!
他吻我的动作正好被一旁的文锦看到,她惊呼了一声指了指我们俩,我挠了挠头不知说什么好。
黑眼镜这时回来了,看着我们三个嘿嘿地笑,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刚才一直在旁边偷看。他和闷油瓶准备先下去探路,原先一直打头阵的闷油瓶这次却不紧不慢的跟在黑眼镜后面,眼见着黑眼镜就钻进了洞口,他却盯着黑漆漆的洞口发呆,我心想他怎么了,就发现他回头一直看着我,那种眼神我迄今都记得,就好像一时间把所有的情绪都印在了眼底一般。
接着,他就迅速的钻了下去。
18.
三叔的那些手下们听从黑眼镜的指示利落的收拾装备,我没什么好帮忙的,就站在洞口等下去的那两人回来。
从刚才的那个吻开始,陈文锦就一直盯着我看,弄的我都不知该怎么面对她。之前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现在我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我想起了之前一直想弄清楚的问题,陈文锦对起灵说的那句“他不是吴邪”,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阿姨…你别这么看我了。”我有点揶揄地看着对面的女人。她冲我笑了笑,道:“可是我是真的很好奇啊,你们两个……?”
我不得不怀疑她的心理年龄是不是反比于她的实际年龄,怎么那么八。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准备转移话题。
“对了陈阿姨,你之前跟起灵说的那句‘他不是吴邪’是什么意思?”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嘴里还不断反复道“有意思、有意思”。她好不容易停了下来,问我:“小邪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口信里提过的‘它’?”
我点点头。
“我看起灵啊~”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我黑线,这还卖什么关子?“他是关心则乱,我说的其实是‘它’,而不是‘他’。”
靠!这个死人闷油瓶,话都不会听别人好好说的吗?搞得我这几天都在担心自己到底是不是吴邪,他娘的自己吓自己!
说到这个,我又想起来,“那你干嘛躲我们?哦,还有,起灵丢失的黑金古刀怎么回来了?你知道吗?”在他追文锦之后,那刀就出现了,我估计和她有点关系,便顺稍一起问了。
她笑笑,回答我道:“其实这刀是个巧合,我只是碰巧发现了,就捡回来还给他而已。说起躲你们,当时,我也不知道你们之中哪个有问题,为了安全起见,我没必要把自己的行踪暴露给你们。可是离终点越来越近,我想总要走到这一步的,不如与起灵汇合,了解一切该了解的事情。”
“什么终点?”我脱口反问道。
她握着我的手道:“你别担心我,已经到了这里,我接受命运的一切安排,不管是好是坏。你要考虑的是你自己。”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不出去了?不对,你是说,你和起灵都不出去了?!”
“我是不会出去的了,尸化已经开始了,没有必要出去害人,至于起灵…”她停下来含笑看我,“我很高兴这个世界上有可以牵绊住他的人了。”
她说完便看向洞口,我朝着她的视线看去,就听见越来越响的脚步声,接着闷油瓶和黑眼镜就钻了出来。
我有点忧心的看着闷油瓶,忙走到他身边去,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好。
黑眼镜一出来就直咧咧,他说下面别有洞天,完全不是人工开凿的,好像是一个溶洞,四周有很多的石门。里面空气清新,好像没有蛇的踪迹,似乎还能通到其他地方去。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我们留了几人照顾昏迷的三叔,剩下的人便跟着他们再次下洞。
下面是一个环形的巨大岩洞,用矿灯照了一圈,可以看到很多的石门,三叔的那些手下甩下绳子就往一边走去,道:“哟嗬,真的是别有洞天!”
我看说话的那人的表情,感觉有点不对,心说不妙,这批王八羔子是一群乌合之众,乌合之众最擅长的就是有危险作鸟兽散,有好处就窝里反。这家伙的表情似乎有什么企图。一路过来这么多的危险,到了最后发现最大的威胁竟然来自自已人,这真是莫大的讽刺。想到这里,我心里有点郁闷,这下反而是我们受制于人,我预感这些人可能会坏我们的大事。
在我一旁的胖子对这些非常敏感,已经紧张了起来,握紧手里的猎枪,对我们使眼色,让我们走快点,摆脱他们。
我们不再理会那些人,开始摸索着向前走。“非”字形的甬道很快就到底了,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溶洞,甬道的尽头有阶梯,顺着溶洞的壁修茸,盘旋而下。
这确实是塔木陀的城底最深的地方了,岩洞也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人开挖出来的,上面还有很高,看不清楚岩洞的顶部,却能看到岩洞的四周如体育场的座位一样被人修成了一阶一阶的,每一阶上面全是黑色的一具具造型臃肿的王俑,密密麻麻,一圈又一圈,没有一处是空的。
我不住地倒吸冷气,七星鲁王宫里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了出来,同时我身边闷油瓶眉头紧锁起来,我感觉他在颤抖,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看他这样,不知怎的,心里越来越慌。我用手摸摸自己的胸口,对里面的东西骂道,他娘的给我听话点!
跟着部队快速顺着石头台阶往下,到了最后一阶,胖子跳上去,来到一具玉俑之前,用矿灯一照,就照出了里面的尸体,是完全干化的干尸,因为缝隙太细看不清楚细节,一具一具照过来,每一具玉俑内都有。
还没轮到我惊讶,就听见走在最前面的文锦喊道:“天,这里是西王母的炼丹室,竟然真的存在。”
我们也靠过去,就看到那是一只石头的星盘,上面全是罗列棋布的小点,代表着天上的繁星,而每一小点上,都是由一颗墨绿色的丑陋小石头表示的。
“这是什么?长生不老药吗?”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口哨声,我们回头一看,是没能甩掉的几个伙计。
我立即觉得头大,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以防万一还是先跟他们说好,虽然他们会听的可能性不大。
“这是吃了会立即挂掉的剧毒,绝对不能动这些丹药,剧毒无比。这里的什么东西都不能碰!”
听我这么说,那几个人悻悻然收回了手,其中一个骂了一声,点起烟道:“你算什么东西,这么多规矩。”
我装作没听见,一边的闷油瓶却皱起眉想要上去揍那小子,被我拦了下来。我在他耳边轻声嘀咕:“没必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力气,你不是还有正事要办呢?”
我看着他松了拳头,很不爽地忍了下来,他脸上的表情实在有趣,我不禁在心里佩服自己,嘿嘿,让这闷王露出这样的表情还真的不是人人都办得到的。
由于里面太暗,胖子便打了两发闪光灯上去,只见上面悬着一只雕花的青铜球状器皿,比这里任何一只青铜器都要大三倍以上,从下面看上去,和那些铁链连在一起,犹如伺伏在蜘蛛网中心的巨大狼蛛。
文锦立即让胖子不要再发射了,说丹炉之内不知道会不会有易燃的东西,等一下引起爆炸,这里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胖子叹气道:“可惜没法上去看看,说不定长生不老药就在上面。咱们吃个一打,也直接上月亮上去,不知道嫦娥最近混得怎么样。”
我拍了一下胖子,也学着他的样子叹气道:“你终于露出马脚了,天蓬元帅,难怪我看你的体形这么面熟。”
胖子还想回我什么话反击,突然刚才那个想碰丹药的人就笑了起来:“小三爷,你还真以为你是爷啊,时代变了,现在人不讲辈分了。”说着,他就从星盘里挖出了一颗丹药。我身边闷油瓶的立马变了脸色,我听到他轻声叫了一声:“完了。”
19.
话音未落,那石盘忽然失去了平衡,朝一边歪了一下,接着,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全部定在了那里,等待着事态的变化。
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我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什么好,我把视线落在闷油瓶身上,心里好奇他刚才的那句“完了”是什么意思,闷油瓶的脸色此时苍白的可以,他不去看那石盘,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四周的玉俑。
不等我明白过来,就清晰地听到玉俑之中“哗哗”几声,我们立即寻声看去,发现一具玉俑身上的俑片竟然散了开来,露出了里面的古尸。那是一具狰狞无比的马脸古尸。当下在干尸群中,突然就发出了一连串的“咯咯咯咯”的声音,接着又是一处,很快到处都是这种声音。同时我看到这些干尸身上的干皮不停地脱落,妈的!真的要起尸了!
“快退出去!”我刚吼完,就听到洞口处一连串机关锁动的声音,来时的石头门闸正在缓缓的下降,似乎要封去我们撤退的道理,将我们困死在里面。
这门闸下降的速度没有我想象当中的快,想来这地方由来已久,估计机关早就锈了去,这正好给我们制造了撤退的时间。
那帮乌合之众果真如鸟兽般的涌出门外,逃命去了。见这阵势,我也拉起一边的闷油瓶的手想要退出去,却被他甩了开来,我心里猛的一颤,就看见他抽起黑金古刀与起尸的血尸搏了起来。我想起文锦说的话,这里,就是他们的终点。
“张起灵!你要干嘛!”我吼了一声,忙追到他边上去,生怕他丢下我,和文锦一样不打算出去。一旁要逃出去的胖子听到我一吼,停了下来,嘴里骂了一句便也向我冲了过来。
闷油瓶见我过来,估计他气的不轻,他除了要斩退靠近的血尸,另一方面还要护着跟过来的我,我虽觉得自己拖累了他过意不去,可总比让他扔下我好。
不一会儿,“活”过来的血尸便将我们团团围住,我们被生生阻去了到那扇门闸的道路。
“你疯什么?快退出去!”先前那个冷静的张起灵不复存在,他杀红了眼,朝我吼道。
“你才疯了!居然要对抗这里成千的血尸,你这等于在自杀!”我不管他怎么说,我铁了心的要留下来,顶多一起死。
同样不打算逃命,不知为了什么原因留下来奋战的黑眼镜听到我和闷油瓶的对话,古怪地“啧啧”了两声。
没打算一个人逃跑的胖子也接了话:“你们俩别再打情骂俏了!现在是怎么样!到底出不出去啊!至少得跟胖爷我说声啊!”
“你问他!”我没好气地瞪了一旁怒气填胸的闷油瓶一眼!
“……出去。”
闷油瓶的话音刚落,端着枪的陈文锦很不可思议地稍微一顿,看了看他。
我没想到他居然回应了我,而且还说要出去,虽然我感觉到他明显的犹豫了一下,可至少已经让他改变了心意,我便很知足了。
胖子一听回答,大叫:“那好!伙计们,要拼命了!”说着抖出了几根雷管,叫道:“我冲过去,一路扔炸药,炸出一条血路来,你们在四周掩护,我们就往前冲。”
虽然这方法等于自杀,但是总算也有一线生机。胖子又道:“只有四根雷管,距离那么远,所有人必须跟上,有一秒落下就救不了了!”说完他拔掉引信,甩出了第一根雷管,我看着冒着烟的雷管甩入干尸群,立即一蹲,顿时一声巨响,冲击波把几具血尸都冲了起来。我们低头让过炸飞的碎石和碎片,等冲击结束,抬头一看,果然前面炸出了一个口子。
于是一伙人便向前猛冲,有枪的陈文锦和黑眼镜朝向四周,开枪把涌过来或者落单的血尸打下去,闷油瓶则是护在我和胖子身边。
眼见到了最关键时刻,胖子壮气一吼:“同志们!最后一根了!冲啊!”说着雷管甩出,就往石门处扔去,这一根一定要能把最后一波血尸炸散,否则我们就白干了。
我们死命往前,一边毛腰等气浪冲来,可是几乎冲到了,那雷管却没有爆炸。冲在前面的胖子,一下停了下来,回头大叫:“不好意思,判断失误!臭弹!”
身边的血尸立即围了上来,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和血尸特有的那种辛辣气味。我们围起来,做了一个圈,我冲着黑眼镜大叫:“用枪,打那根雷管!”
“小吴邪,被挡住了,看不见哇。”笑笑笑,他娘的被挡住了那么好笑吗?我靠,这人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置身之内过?
一旁的闷油瓶猛地跳了起来,踩着胖子的肩膀用力一蹬就飞了起来,双膝凌空一压,一下子卡住一具血石的脑袋,用力一拧就连着它的脑袋一起拧了下来,然后用力一脚把无头血尸踢进堆里。操他娘的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别提有多帅!那无头血尸很尽责地翻倒在尸群里,露出了后面的雷管。
黑眼镜动作非常快,甩手就是一枪,顿时那雷管就爆炸了。我们此时离雷管十分近,这一下差点中了实招。好在老天开眼,眼前豁然一空,再一看门闸,不知是什么时候停了,卡在三分之一的地方便不再动了,这样,就算一个人走过去都不会撞到头,靠!这次老天真他妈两只眼睛全睁开了!
我正高兴着想对闷油瓶说“有路了”,在回头之际,背上被人突然猛地一推,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被一个超重的东西一撞,直接被撞出了门外。
我回头一看,发现胖子捂着屁股,估计被谁给踹了。然后,绕过胖子,我居然看见,门闸的另一侧,那个挨千刀该遭天谴的闷油瓶拿起手中的黑金古刀往手上一划,对着那些血尸一张,那些血尸顿时好象被他吸引一样,全部都转向了他。
“我操!张起灵!!!!!!!!!!!!!!!!!!!”
我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家伙他妈骗我!我觉得我浑身的骨骼、毛孔、皮肤都在叫嚣,我真他妈想冲进去抽他十几个巴掌!可身后的胖子朝我腋下抄起,死命拦着我,我动用了全身的肌肉和力量拼命挣脱胖子。我就在门外看着他渐渐被血尸包围,就差淹没在里面,眼泪不可抑止地跟着掉了出来,我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不打算出来,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张起灵!你他妈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我此时已不再挣扎,因为心死了。四周一下安静了下来,什么都听不见;我就站在门外,看着他慢慢露出笑容,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满足,看着他牵扯了嘴角,对我做出口型。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可它甚至都不能算是话,我连他冷清却又温和的声音都没能听见。
一刹那我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教我招式防身,他在下去那个洞之前给我的拥抱和印在我额间的吻,他回答胖子的那句“出去”指的是拼尽一切也要保我活着出去。
他居然那么早,就替我们两做出了决定。
最后我闭起双眼,再也看不见他的容貌。
20.
我醒来的时候在医院里,胖子说我没什么伤,醒的却是最晚的那个,连潘子都比我醒的早。
“潘子?”我有气无力地问道。
“嘿!那小子命大,被扎西给救了!”
于是我便“喔”了一声,点点头。点头的时候才发现,脖子有处地方钻心的疼。我忍不住“嘶”了一声,胖子道:“小吴就你脖子上的伤严重了点,好像是受了感染。不过还好没伤到动脉,对了,你这伤怎么搞的,我咋没印象?”
我苦笑,要伤到动脉我早死了,还能在这跟你说话?
他见我不答,又继续道:“不过医生说会留下疤,小吴你说你长得斯斯文文的一小伙,脖子上有条那么狰狞的疤可咋办啊?”
我仍然不答话,他以为我听进心里了,尴尬地笑笑,补充道:“不过医生还说了,现在科学那么发达,做个脉冲镭射光手术,立马还你一个光洁白嫩的脖子!哈哈哈哈哈哈……”
笑到最后他自己都笑不出来了,急的满头汗:“小吴,你倒是说句话呀?”
我抬头,再次确认道:“真的会留疤?”
他一愣,然后使劲点头。说:“你要做那个什么光手术吗?我马上就给你去办?”
我立马摇头,伸手抚上那个隐隐作痛的伤口,轻声喃喃道:“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了。”
胖子没听清,又问了我句:“啥?”
我没回答他,向后一倒,被子蒙过头,又闭起了眼。听见胖子“嘁”了一声,不久后房门被关上了。
这下病房里就剩我一人,大量的片段涌入我的脑内,心里疼的发紧。眼泪立刻涌了出来,隔着眼皮感受到潮热的温度。
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可我还是骗不了自己。他从那里出去的希望,简直微乎其微。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他那时候的眼神我至今都记得,释然到不可思议。
我在医院又躺了两天,几乎每天都是醒了睡,睡了醒,因为只有闭上双眼的时候才能看见他的身影。有的时候我根本没有睡着,只是脑海里全想着他的事情,胖子有时和潘子细小琐碎的议论会被我听到。他们谈论的话题无非就是怎么才能让我开口说话。我虽然心里很感激他们,可我还是什么都不想说,我怕说多了会说到他的话题上去,我怕,怕得要死,怕从别人的口里听到他的任何一点消息。
第三天下午,在我几乎又快睡着的时候,进来了一个给了我希望又狠狠让我失望的人。
——黑眼镜。
“你!你!你…”我一口喊了好几个“你”都没喊出后面的话来,我没记错,他和闷油瓶还有陈文锦一起留在了里面没有出来。
“他呢?”我从病床上翻了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他身边去。
“小吴邪,你别这样。”黑眼镜皱着眉把我扶了起来。
我又问:“张起灵呢?”
他没回答,而是把背在身上用布包裹着的东西拿了下来,放到我手上。我的手顿时一沉,立马明白了,这是他的黑金古刀。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我红着眼睛再一次问他,这一次,是用咆哮的:“张起灵呢!!!”
“小吴邪……”他面露难色,一脸怜悯得看着我。
“说啊!都他妈不跟我说!凭什么都不跟我说?难道我现在连听到他的消息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我吼的感觉青筋都暴起了,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肯定特狼狈,一个病号,眼泪溢满眼眶,面红耳赤。却是为了一个男人,我自己都他妈觉得自己犯贱的可以。
他仍不说话,我从没觉得那么无力过,为什么他可以出来,张起灵却不能?为什么?我抱着他的黑金古刀慢慢滑了下去,跪在地上,我看到地砖上滴下一滴滴自己的眼泪,忽然好想大笑。可笑到嘴边才发现早已泣不成声。
我不知道黑眼镜什么时候离开的,直到查房的护士进来,发现我抱着什么东西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连那微乎其微的希望都没有了。
我是真的明白了,从今往后,他将只能出现于所有我记得住的过去里,淡淡存在,却又能轻而易举地叫嚣。可我再也看不见他,除了这把刀和脖颈上的伤,其他什么都不剩。
护士叫喊着叫我起来回床上去,甚至要用到拖的拽的,可我仍然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她没办法,叫守夜的胖子过来,胖子一过来就把我拎起来甩了我一个巴掌,我被他抽的生疼,我迷茫的抬头看他,却见他也是红了眼。
我被胖子强行扔到床上,然后胖子就叫那护士出去了。他陪了我很久,我抱着那把刀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大概又过了个把钟头,胖子终于忍不住问我:“小吴啊,你还好吧?你别恨小哥,他也是为了你好。”
恨?是的,从那时候发现他在骗我的时候,我确实以为我在恨他。但是,胖子问的对极了,从失去他之后我一直都在自责,我对他内疚,我一点都不好。
那天夜里我不知什么时候抱着刀睡着的,我做了一个梦,也不知该不该称它为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抱着刀爬下床,撩开窗户边的窗帘,抬眼看见外面一片苍茫,早已积了厚厚的雪,原来已然入了冬。
有阳光打进来,照的满室一片灿黄。我不自觉的眯了眯眼,不知道他的世界里,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能暖到人心里去的温热的光芒。
The End
隔世 下 / 鸿沟
张起灵视角
01.
我其实是醒着的,可我没有睁开眼。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是我所不曾熟悉的,我闭着眼睛回忆刚才昏迷的时候做着的梦,反反复复只有一个镜头,是最后吴邪发现被我欺骗了的时候,对着我哭喊的脸。
事发现场,我确实是一点犹豫都没有的把他送了出去,那时候我自以为安心的要命,我让我世界里的所有活着离开了那个充满未知凶险的地方。可现下里清醒过来,却又后知后觉的忍不住担心他。
他会不会哭;
会不会再被人欺负;
会不会坚强面对没有了我的今后;
……
在认识吴邪以前,我原本以为,像我这样一个人,生生死死,不过如此。在每下一个斗前,几乎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去,可却次次在危难关头,被一种名为“求生本能”的东西所救。每次回过神来,总会对那样的自己感到不屑。呵,想死却死不掉。也许是上天刻意给我留好的这条命——
我该是在与他三叔一起下地的时候见他的第一次。我见他的第一印象仅仅是“累赘”两个字。现在回想起来,那两个字下的真对,他确实成了我这比别人长出更多的人生里的永远也不想挣脱掉的包袱。可不想挣脱掉,也不代表能一直背在身上。
他想要的,我尝试给了,可我还是给不起。
本来就是不同命运的两个人,走到一起,必然没有好的结果。而我,本也就是被下了诅咒的与这个世界毫无关联的人而已。
实在不该,扰他心智,多添他一份念。
我所处的空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打断了我的思绪,然后我听到一个男子压低声音的喊声:“小祖宗,别闹了!”
没过几秒,我的脸就被一个幼小的指头戳了一下,伴随着那个男子的阻止。这下我决定睁开眼,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睁开眼的时候,又听见那个男子的声音:“哟,这位小哥,你可算是醒了。”
我带点迷茫的看着这个房内有点古的布置,以及床边一大一小两个人。那孩童看上去五、六岁的模样,正鼓着大眼睛好奇宝宝似的看着我,刚才戳我的元凶应该就是他了。他身边那个男子看我疑惑的样子,便开口对我解释道:“哦,敝姓吴,双字三省。那天我碰巧看到你倒在路上,就把你带回来了。”
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有点发怔,这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他说他叫……
“你是吴三省?”我问。然后我立刻就把视线移到了那个男孩的身上。也不知是我的眼神太凶还是怎么,那孩子看我看他,后退了几步,躲在了那个自称“吴三省”的人的身后,抱住他的大腿,偷偷露出一个眼睛来看我。
“吴三省”尴尬地冲我笑笑,把他身后的那小子拽到身前,蹲下身指着他的脸道:“这是我大哥家的孩子,小孩子嘛,不懂规矩,见谅见谅。”
我脑袋“嗡”地一下就懵了,我感觉我的声音在发颤:“这是几几年?”
吴三省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道:“1986年啊。怎么了?”
1986年,也就是说,我回到了二十二年前。我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想起了之前最后的记忆,是陪同陈文锦进入那个巨大的天石里。可是进入那天石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会回到二十二年前的这段记忆,就好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一样,一片空白。
说实话这时候我有点想笑,我曾赌上一切想要寻回来的这二十年的记忆,这一次,倒是阴差阳错的让我回去了这个年代,叫我亲身去体验。
吴三省见我半天没有答话,以为我是刚恢复过来还不是很清醒,便对我道:“那小哥,我不打扰你了,你好生休息。”说完就要牵着吴邪这小子走。可这小子居然挣开了他的手,一溜烟的跑到我床边,踮起脚来,用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直接伸到我面前,按在了我的眉心。
“小叔叔,你为什么皱着眉头?爹爹说,皱眉头就是不开心,小叔叔你不开心吗?”
我听着他奶声奶气的童言,唤我“小叔叔”,心里却是苦不堪言。我甚至都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一个吴邪。
“吴邪,你小子!”他三叔一看又骂骂咧咧的过来一把拎起他的后领就往门外走,我看见这个小小的吴邪嘟起了嘴,被吴三省拎着悬在半空四肢乱舞,“三叔,领子卡脖子了,疼~”
直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我无力的向后一仰,身体撞在木床板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他揉我眉心的动作,让我想起那天我逼他离开之后的事情。
他也是这样按住我皱起的眉间,说着什么“我们扯平了”的这样的话,双眼干涩的发紧,我伸出双手遮在脸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我自己。
02.
这个年代的脚步,现在该是已进入了夏天。屋外有蝉虫的鸣叫,有时一阵慵懒的夏风刮过,便有“莎莎”的树叶响声,我没外出过,不过猜这屋外必定有个偌大的花园。这屋子四周没有人声,但有贴近野生自然的感觉。这让我稍许感觉到了安心。
我仍然是躺在床上的,做我惯做的事情,睁着双眼。其实我并不爱看吴邪他们以为的天花板,只是躺着的话,睁开眼睛,必然只能看见上方的墙。
我有时会伸出手来看自己的掌心,但它们不比树木的年轮,能告诉我,我已度过了多少个寒暑,而即便我数遍这只手上所有的细纹,也仍然得不出我现在的年龄,到底是被减去了二十二岁,还是仍然维持着本来的体系在运转,不会变老;又或者,尸化于我,到底会将我改变成什么?我在之后又能不能踏上缺失的那二十年的路程,随吴三省去盗西沙的海底墓,然后我还会不会再次失忆?
忘记我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忘记我本不是这个年代里的人;忘了另外一个世界还有人在等我;忘了、吴邪?
然后再遇“谢连环”,与这个年代的吴邪一干人等重新出发,寻自己的记忆?
是一直都在如此往复;还是在这么多年内,在某一个关节点上出了差错,才回到了这边?
有太多的问题困扰住了我,如同缠在一张蛛丝的大网上,愈是挣扎,愈是缠绕得更深。每每想要理清这其中的线索,却总是像毛线团一样,纠缠不清。
然而如若我放弃了思考,我还能做的,仅仅就是等待。
等待这里的吴三省,有一天拉帮结伙,招呼我上路。
屋内照射进来的阳光偏移了方向,变得昏暗,想是到了黄昏。我突然想出去看看,这屋外的院子,此时会是怎样一番景色,比起吴邪那西泠印社稍显清冷的后院,是否更胜过一筹?
我推开门的时候,就有一团东西突然跌了进来,“哎哟”了一声趴到我的脚上,我低头一看,吴邪正自己撑起身子站了起来,他看我看着他,先是对我顽劣的一笑,然后低下头转身飞快地向外跑去。
这小子刚才趴在我屋外的门边在干嘛?他总是让我搞不懂,大的也是小的也是。我无奈的笑笑刚想跨出脚步,只见他又风风火火的跑到了我身前,他身后老远还飘来一句他三叔的声音:“他娘的你个混小子扭扭捏捏的干啥!”
“那个……”这小子看了我半天终于开了口。
哪个?
“三叔说,叫我来叫你吃晚饭了……”他说完便对着我露出虎牙憨笑,伸手揪了揪自己后脑袋上的毛。
我心里觉得好笑,却又越发得苦闷。这神态和动作习惯都太像了,若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一个六岁的孩童,我险些就要认为那就是他。
君子端方,我想这样形容吴邪再为之不过。我记得他穿棕色圆领棉衣的样子,戴上黑框眼镜一脸的书生气,初次见面的时候会带着几分腼腆微笑着伸出手来,你装作不理的样子他会悻悻的收回手,挠着脑袋更加不知该怎么办好。
这样的人怎么看也不是盗墓的料,可他却偏偏笨到被困在了这团团的迷雾之中,寻不到方向。而我一时心血来潮的好心,及时伸手帮他一把却拉他去往离彼岸更远的地方。
我不知道这真的是他的命运还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他偏离了原本他该有的轨道。从第二次下斗再遇到他的时候我就时常这样想,可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收复不住自己的感情,任由它像烟瘾一样,缓慢而有张力地感染了他的全身,钻进他的肺腑,于我于他,再也戒备不掉。
而等到我醍醐灌顶,幡然醒悟,现状也早已变成脱缰的野马,不再受我控制,就算我架一把刀在他的脖颈之上,就算我放冷所有的感官对他言语相逼。覆水难收这四个字的意思我当时才真正知晓。
若是别人,倒也罢了,可那人偏就是他。
我一时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面前的小脑袋明显不会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他见我没有表示什么,也不知他是真的饿了肚子还是等的急了,突然一改先前的羞怯,伸出小手拉住我的衣摆便要带我走去客堂。
像,真的很像,急了便像只猫炸了毛一般。我苦笑着任由他这样拉着,跟在他的身后。
跟着进了客堂,吴邪一溜烟的跑到他三叔边上坐着,他三叔还是忍不住要骂:“你个死小子叫人吃个饭都能叫上半个小时!”,这让吴邪不由的对着吴三省吐舌头做怪腔。他三叔怕是也耐他不何,转而忙招呼上了我。
我在他们对面坐着,免不了吴三省对我一顿的寒暄。我不善与人交际,下了斗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便好,地平线以上的人情世故我实在不想做太多的深入。我明白自己本就随时可能会遗忘一切、或是折在斗里的人,所以总是尽可能避免与他人接触,所幸绝大多数的人心领神会地远离我,可偏偏世界上也就是会有吴邪这样的人。
我不知今天这是第几次想到了吴邪,这才不消一天的时间。我想我是真的放心不下他。
03.
我知道我在场的缘故,所以这气氛有点冷。我也知道,因为我冷了场子的缘故,通常会有人使劲打圆场。
所以,自从我坐下的那一刻起,惟一能担当此任的吴三省就不停地在说话。
“这位小哥,可能你奇怪为什么这宅子那么大,可是就只有我们三个人喔?”
不,我完全不奇怪。
“这宅子其实是我爸,也就是吴邪他爷爷留下的,我家兄弟一共三个,我是最小的,嘿嘿,被惯坏了,没做过什么正经事,我爸临走前就交代了要留给我,怕我以后没处落脚。”
我知道你除了会倒斗以外真没做过什么正经事。
“这孩子呢,”他指了指吴邪,“是我大哥家的,你可不知道,我大哥可是个知识分子,老教授呢,不过这教授名号大,事情也忙,三天两头就把这小少爷往我这儿送,弄的我有事都走不开哇!”
恩,估计吴邪的爸爸就是想让吴邪缠住你,变相的看着你不去挖别人家祖坟。真是用心良苦。
“诶,这、这位小哥…”
我看他已经不知该怎么办好了,想了想真的太为难他了。手中夹菜的动作稍微慢了下来,淡然道:“弓长张,双字起灵。”
“诶?”吴三省莫名的看着我,一旁的吴邪也停下了筷子。
我把碗一放,看向他俩:“我的名字。”
停顿了几秒,“噢噢噢噢,原来这位小哥姓张啊。”,吴三省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地失笑。
客套话我本也就不会讲,再说对面坐着的是吴三省,我便直截了当地问:“你在哪里救的我?”
“诶?哪里?”他啧了一声,双眉纠扯在了一起作思考的样子,半晌才道:“你看我这记性,我给忘了哈哈。”
我料他也是这种反应,我之前仔细想了想,如果我是因为那陨石的关系才来到了这个平行世界,那么,我很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格尔木的附近。
二十二年前,也就是我与吴三省等十一个人下海斗的那一年。算一算时间,他也该是已经准备起这次的行程了。可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那么早就发现了格尔木那带的问题,我不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疗养院、西王母、甚至于我也未知的。
吴三省倒也有趣,似乎也是要试探我的样子,他装作不经意间地笑着问起我肩上那么严重的咬伤是怎么回事。
我便实话实说,鸡冠蛇咬的。
他恐怕没想到我会那么老实的回答,原本的话茬就又吞回了肚里。看着他有点吃瘪又努力做出一副没什么的表情,老奸巨猾的典范。只可惜我并不是他所以为的完全不认识他。
我自知也问不出什么,不过既然这个世界的吴三省要下海斗,我就自然有办法叫他一五一十的全部说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而我恰巧比别人多的,就是时间。
我慢条斯理的端起碗扒下最后一口饭,礼貌性地对吴三省说了几句表示感谢的语句,就回了房间。
我回房后褪去自己的上衣,看自己身上的肩伤的痊愈程度来推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该是有第几天。这才发现另一个肩膀上有吴邪浅浅的牙印,他那天咬的还真狠。
每每想到他,总是忍不住要微笑,然后脑海里再响起一个声音责骂自己。
「你连一个承诺都给不了他。」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搅得我不得安宁。可我却又欣然接受这一切,因为这是由他的缘故而产生的感官,所有我从不曾感受过的,统统都是因为他——
我还记得那天抱他在怀里的温度,他紊乱的呼吸、呼痛时皱着眉的样子、他被汗水浸湿的发尾、呜咽着骂我混蛋……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怎么舍得让这样的吴邪一个人活在没有我的世界里,拥有着别人绝不可能带给他的惟一的记忆。我怎么可以如此残忍、我怎么忍心让他独自面对,一个人走下去?
可我又不后悔那天做出的决定,如果时间倒流,我想我还是会做出一样的决定,送他出去、送他远离我的身边。
我想要你活着,离开所有的凶险;可又怕你活着,却永远失去了我。
对不起,张起灵是一个如此自私的人。
任凭谁,只要是一个还能自主拥有所有感官的人,都会产生一些不大不小的负面情绪。我也不例外,几次三番下来,我渐渐有点害怕自己是清醒着的。而对于我来说,既然不在斗里,那么逃避的最佳方式也许就是闭眼睡觉。可我却忘记了,人在睡觉的时候,大脑皮层未完全抑制,因而是会发梦的。
好巧不巧,我居然梦见了第一次要赶吴邪走的那个夜晚。而也就是我来到这个平行世界上的第一个并非昏迷时所做的梦,触发了这之后一系列的事情,也得以让我有了一个机会,去告诉吴邪,那些我不曾对他说过的,或是本打算永远也不说与他听的话。
04.
我曾经从来不在意自己做的梦是什么,说也奇怪,也可能真的是意识上的东西不太好说,明明知道是我自己的梦,但多半情况下我都处在一个冷眼旁观的角度,我从没想过要阻碍梦中要发生的事情,当然也没想过要参与进去,本就是虚无缥缈的黄粱一梦罢了。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我梦见的东西是过去自己亲身经历的,并且原原本本地还原,没有多一个动作,也没有少一句语言。我就这样知道自己是在自己的梦里,看着我与吴邪重新上演那一天的争吵。
那该是刚踏入蛇沼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我在第一次追击陈文锦回来之后要吴邪离开这里。其实我当初追出去的时候就没想到过还会有人留在那里等我,并且曾经的我也不会在追击一个猎物之后再返回原先与所谓的队友分开了的最后地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知道不可能会有人留在那里等我,但我还是想去证实一下这件我已经认定的事实。
结果,我就发现了吴邪还仍留在那里,显而易见的,他是在等我回来。那时候的我,心里竟有种得到了救赎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能在我的身上得以体会,真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然而更加不可思议的,也在之后顺理成章地发生在了我和吴邪之间。
我一直觉得,从那晚在冲动之下吻了吴邪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改变了。也许他至今都会疑惑,那晚我为什么会想到要吻他。其实现在想来,我也有点莫名,这完全不像是我的做事风格,可在黑暗里听他说他的害怕,听他说一件原本无关他的事情而他感到的歉意,听他用他那对待这方面的事情不太灵光的脑袋思考着的问题,看他在我给他说的事情盖棺定论的时候满脸不真实的表情,然后我就像被蛊惑了一样,趁他不备,吻了下去。
这样一份世人罕有的天真与纯粹,他这个倒卖股东的小商人,究竟在这个尔虞我诈、充满谎言的世界之下,是怎样得以保存下来、并且根深蒂固的。
他的身上有我所没有的,有我所要不起的。而那些在我一次次寻找自己的过去的过程中,早已全数遗弃,只剩下敌意、谎言和虚伪的假象。
我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已被他身上微弱的光芒所迷惑,总想走到有他的地方去。渐渐地,他似乎成了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仅剩的信仰、他让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真正的善;还有能牵绊住我、让我生存下去的理由。
也许就是因为那晚意乱时的吻,愈发克制不住隐藏于内心深处已经变质,甚至病态了的感情,想要他成为我的私有物,想要保护他身上所有的一切不被外界侵匿腐蚀。可明知道终有一天会对他造成最大伤害的那个人是我,却还是戒不掉这样的毒,就像有股无形的力量,让我不得不面对自己真实的感情,任凭我不断的挣扎,与之对抗——
我逼他走、与他的争吵、厉声的呵斥、我让他无可忍受的一意孤行;而他也渐渐跟上我的节奏,从一开始的忍受、到向我主动提出疑问、再到与我发生正面的冲突,毫不相让。矛盾激化的同时,有理智在我的身体内部炸裂,而那一个晚上,吴邪对我主动的亲吻,给我的世界带来更猛烈的爆裂。
长久以来,一直横亘在我身前的,让我自认为固若金汤的防线,在他的面前,全部崩溃。在塌陷的那一刹那,我原本自大地以为我可以保得住他,没想到,这所有的缠绵,刻进骨髓、融入血脉的温度,却是最早输掉的筹码、注定了惨败的结局。
如果那个时候,我对他再多说一声“不”, 如果那个时候,我推开他吻向我的身体,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再多坚强一点执意要让他走,如果那个时候,本应当机立断直接敲晕他扛出去了事,如果那个时候,我可以不看着他红了的眸子,不软下心,如果那个时候,能够不去拥抱住他,不贪婪他发间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