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一句话,好早以前便想告知他听,却始终拿不出勇气,姑且这次拿来当了回答。
我动了动身体,亲吻住了他的耳鬓,他忍不住颤抖,我知道他的那里很怕痒,坏心的不让他逃。左耳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我在他的左耳边留下自己一直不敢说出口的承诺。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是注定不能跟你一起变老,蹒跚牵你的手去看晚霞落尽。别的人常说后两句话,而我尽有说前两句话的资格,我知你不会跟我计较,对不对。
所以就算你哭的更大声也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的丑态,我知道这是属于你和我之间,两个人才有的秘密。如果有下次的话,我一定不会再让你留眼泪。
“希望你别再迷路。”
“希望你别再被人欺负。”
“希望你别再下斗,做危险的事情。”
“希望你不会再哭。”
“希望你从今以后能够更加幸福。”
“希望即使你一个人,也能够坚强。”
再不说,是不是就真的没有机会再说。
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可以在你的耳畔说出那么多肉麻的情话,变得都不像是自己。还有好多好多想说的,可是都被你哭得太乱,想记也记不起来。
你是不是在用这样的方法,让我留到以后再说;你是不是在用这样的方法,向我要求要我回来。
我从没见过他掉那么多的眼泪,他就只是不停地掉眼泪,一声呜咽都没有。几乎是我每说一句话,他就哭得更汹涌。等我被他吓的不再说什么,他也没有停下来。
虽然我知道这还是在梦里,但我仍然免不了担心他会不会把眼睛哭坏掉。过了好久,才等到他平静,我用双手捧着他的脸看,果然肿得不像样。我刮了刮他的鼻梁,笑话他像个孩子,说我那边的吴邪都没他能哭。
他吸了吸鼻子,好奇问我怎么会见到小时候的他。
我便回答他说,我被你的三叔救了,你跟在你三叔身边,我当然就见到你了。
他又追着我问他的小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到最后他就像是在听说书一样,眼皮老是往下掉,可就是不肯闭眼,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我也知道,我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
我吻上他的额头。这次,是真的要分离了。
纵然再多的不舍,总得要离开。我伸手盖住他的双眼,想哄他睡觉。就像是回到了最初,听他说阿宁的死的时候,为了让他不再乱想,早点休息,我也做过同样的举动。
“吴邪,睡吧。睡醒了就好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都又要哽咽。
12.
我醒来的时候,皓月当空。很意外地,出了门在院子里看到吴二白。他一个人坐在院子的石椅上,桌子上放了一壶酒,两个酒杯。
我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他没看我,只是替另一个酒杯斟满了酒,推到我面前,然后又端起自己的酒杯,望向明月去了。
“怎么,你也睡不着?”他问我。
“没有,刚醒。”我答道,同时伸手拿了那杯酒,一饮而尽。
“做了恶梦睡不着?”
我摇摇头,也不管他是否看得到。说起来,那个女子对我开的条件,应该就在我见到吴邪的那瞬间,就已经兑现了吧。
我还记得她当时的不可思议,说从来没有碰见过我这样的人,连思考都不要,就答应了下来。但其实我想也并没有什么,不要说用十年的梦换来见吴邪一面,就算是二十年、三十年,我也会毫不犹豫。
只是她后面所说的话,让我觉得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也只是好奇一问,那么多人,怎么就选了我。
她道:“只不过是跟一个人类的梦境相通,就能换来麒麟十年的梦,何乐而不为?”
正当我已不知想到哪里去了的时候,吴二白突然站了起来,他握着杯盏,又往有月亮的前方走了几步。
“出门在外,还望你多多照顾一下舍弟三省。”他也不等我回答,说完这句话就沿着院子的一条石头小径,走了出去。
我有点疑惑这个话题是怎么回事,莫非之前在我神游太虚的时候,他说了什么,我没听见。暗自苦笑,又替自己斟满了一杯酒。
吴三省在第三日的下午回到了吴家大宅,他进门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对我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西沙海斗,夹喇嘛,去不去?”
他问我,我就点了点头,示意我去。
然后他就松了好大一口气,直接往我房间里的床上一躺,睡死了过去。
吴二白后来到我房间来过,看了一眼床上的吴三省,对我说他是时候要回去了,顺便要把吴邪接回他大哥那儿去。我想了想,便同他一道,想送送吴邪。
吴邪看到我就往我身上扑,我抱住他瘦小的身体,叮嘱他道:“回家了要听话,晚上不要看电视看到那么晚,早上起来记得刷牙。”
他懊恼的挣开我,嘟起嘴道:“张叔叔,我哪里有不刷牙!”
我拍拍他的脑袋瓜,他二叔把他一把抱起,“好了小邪,我们要走了。”
然后他就问他二叔:“那小邪以后还能看到张叔叔吗?”
吴二白看了看我,我没说话,他就又转过头告诉吴邪:“能啊,你哪天想张叔叔了,二叔就带你来这里找他好不好?”
送他们离开,我关上大门。大呼了一口气,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儿女私情是时候放到一边去了。
吴三省醒来之后跟我说了大体的流程,时间定在一个月之后,他说人员基本已经找齐,只剩下物资和大量的准备工作。
后来我趁动身之前,去找人在自己的左手腕上方一点的地方刺下了吴邪的名字。现在,我看着手腕上青色的字迹,自己都觉得好笑,要是真的会忘记,单凭手碗上的这两个字,说不定会认作是自己的名字。不过,这样做还是让我安心了不少,如果真的是死循环,那么这个刺青,也算是打破循环的一种方式吧。
想着,我默默地给手腕重新缠上绷带。
吴三省在我的下铺,看来他也睡不着。我听见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张小哥,你可想好了,这可是随时就要丢性命的买卖,等踏进去了,就不能再回头了。”他好心地提醒我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这样的话,他只对我再三的说。也许原因真的如他所讲,因为我是意外被牵扯进来的人。可我总觉得并不是这样,如果要说是意外,恐怕谢连环才是。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我沉声道,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这样回应他。
他没有追问我每次都会提到的这个“理由”到底是什么。我想他应该也懂,一个男人,总有一些话是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说的,所以他也便从来不问。
从下面传来浓烈的烟味,吴三省这几天的烟瘾越来越大。我翻了个身,透过火车上的小玻璃窗看呼啸而过的山峦,黑压压地连绵成一片,弄得人的心情也跟着莫名沉重了起来。
下面又传来吴三省的自言自语,他深深叹了口气,说不出的疲惫。
天亮过后,所有的一切,才正要开始。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