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追哥,好久不见。”
“嗯,身边这位是?”
她绕过蓝君然,行礼道:“思追师兄,我叫蓝云依。”
“云依师妹有礼。”
一旁的金凌最听不得什么妹妹哥哥的,不耐烦的抓抓头走近蓝思追,而后者自然地蹲下为他系上玉佩。
“今日早些开膳,吃完了赶紧让他走。”金凌说完直径朝屋外走。
蓝思追与二人又寒暄了几句,知道他刚夜猎回来,便安排了两间客室休息。
“思追师兄……喜欢金宗主?”蓝云依犹豫地询问他的想法。
“不知道”。”他是真心不知道,不然也不会傻到带蓝云依过来。他这几年的心思都在蓝子湛身上,别人的一举一动也没怎么过多留意。
她继续分析道:“他们举手投足都很熟悉的样子。”
金凌的脾气秉性是容不得别人靠得那么近的,而且他们相视的眼神也……
“你也好,思追哥也罢,怎么都喜欢臭脾气的表哥呢。”他嘟囔道。
“金宗主只是嘴毒心善而已,没听见他吩咐的都是你爱吃的菜品么。”
蓝君然被这句话噎得无言反驳,转头道:“嘴对着心很难么?”
她看了一眼倒在榻上发出感慨的蓝君然,不知这句话是自己问自己,还是在问她,亦或只是在说金凌,就事论事而已。
申时刚过,就有弟子来请他们。不歇一歇还好,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他反而觉得比方才更疲惫。抻了一个大大得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想着不知蓝云依情绪如何,这顿饭还要硬着头皮吃完就头疼。
席间,蓝君然和蓝思追你来我往地聊着一些陈年旧事,小师姐偶尔接两句,气氛倒也不算尴尬。而金凌一直在专心对付碗里被蓝思追摞得高高的菜。
就在蓝君然以为可以相安无事,顺利散场的时候,蓝云依终于坐不住发话了。
“金宗主,耽误您一些时间可以吗?”她大着胆子,看到金凌在看蓝思追,赶紧补了一句:“不会让您为难的。”
金凌颔首带着小姑娘走到廊下。
蓝君然和蓝思追没有跟出去,却也知道她大概要说什么。
“云依师妹是个好姑娘。”
“嗯,如果她心里有什么事儿,只要能说出来,就是放下了。”蓝君然望着廊下默默解释道。
放下需要时间,而放手需要勇气。
“君然呢?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干笑掩饰道:“我才多大。”
“是我唐突了,不过,人生短短几十载,又有几人是能陪自己至终老的,与其在理智上纠结,不如顺从本心。”蓝思追拿起佩在腰间的玉佩轻抚着。
那上面雕刻着牡丹纹,中间有一个“凌”字,再明显不过。
蓝君然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残梦,问道:“如若顺从本心,便是只顾自己,而枉顾亲人,两者不可兼得时,又当如何?”
“君然如此看重亲人,又怎知他们会不尊重君然的选择?”
这个问题他纠结了很久,而蓝思追的反问却很快。
若跟父亲爹爹坦白……
他在脑中设想了一下,就算是爹爹好说话,也总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爹爹,我看上自己的胞兄了。
不禁打了个寒颤,怎么开口都觉得怪瘆人的。
不多时,门外的两人就一前一后地回来了。蓝云依的表情看上去挺自然的,还对他的目光回以微微一笑。他瞬间觉得自己之前在金陵台死皮赖脸,蹭吃蹭喝的功夫没有白费,起码让她得到了一个结果。
两人回到云深不知处已至深夜,偷偷□□入,沿着矮丛躲过巡夜的弟子,他对蓝云依挥挥手示意各走各的目标小,对方点点头却一把拉住他的长袖,轻声唤了一句“君然”。
他静静地等着她继续,而小姑娘却有点吞吞吐吐。
“怎么了?”蓝君然问道。
“要是真的喜欢,就告诉他。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只会慢慢消磨心力。”
“说的就跟我很胆小一样。”他顿了顿“云依,你想过没有,男人喜欢女人很正常,两个男人勉强也说得过去,可我这……怎么面对父亲爹爹。”
“这么说他也喜欢你,对么?”她冷静地确认道。
“!!!”蓝君然大惊。
她格外镇静,继续分析道:“我劝你跟他告白,而你却只反问我如何跟父亲交代,重点是如何面对父亲,而不是那个人也是否喜欢你,所以……你知道他也喜欢你。”
心事被猜到,蓝君然下意识地错开对视的双眼,脑袋有些发蒙,若不是被她点破,都没意识到已经说漏了嘴。正如她所猜测,自从隐约知道对方的心意后,想的一直都是乱七八糟旁的事情,以至于都忘了在心底雀跃欢呼一番。
“我……我要回去休息了。”他转移话题的意图有些明显,几乎可以形容做落荒而逃。
而蓝云依似乎也豁出去了,对着他的背影大喊道:“至少残梦,它不该叫这个名字。”
脚下一顿,他甚至没有回头的勇气。
永不能实现,即使午夜梦回,也依旧残缺不全——残梦。而如今……这个名字已不再贴切。
残梦别在腰间,习惯了玄铁的重量也就没感觉了。而那份蠢蠢欲动,久久不能平息的悸动,只会在心中慢慢发芽。
周围慢慢有巡夜的弟子靠近,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旋身而上,站在屋顶目送着蓝云依。
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谁都安慰不了谁,点到为止,路还要自己走。
蓝君然没有回昕室,拖着疲惫的身子,游走在房檐之上,静静地落在祠堂前。
祠堂庄严肃穆,烛火经久不灭,与这黑夜形成新鲜明的对比。
蒲团上隐约跪着一个人,他只用一眼就能分辨出。心里的话更是呼之欲出,但他按耐住心中的疑惑没有出声,径直跪到另一个蒲团上,对着供桌上的牌位,连磕三个响头。
咬紧下唇,深吸一口气。
“列祖列宗在上,玄孙蓝君然请罪。”
气从丹田而出,字正腔圆,镇定自若,不敢多看一眼身旁那人。
“罪一,愧对列祖列宗;罪二,欺瞒长辈亲人。”他伏在地上平静地列出自己的罪状。
“君然?”蓝子湛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一切对于蓝子湛来说都太过突然,几乎是他感受到蓝君然的同时,那人就在身边跪下了。
蓝君然眼神中流露出的深邃冷峻,使他不敢上前阻止。
“罪三”蓝君然直起身,缓缓抬起眼睑,喉咙压住意欲爆发的情绪。
深吸一口气,蜷起手指,用了很大的力气,轻声道:
“我喜欢你。”
——此为最不可饶恕之罪。
【忘羡】成愿 番外 之并蒂双生⑩心意(下)
“我喜欢你。”
——此为最不可饶恕之罪。
黑夜寂静无声,烛火摇曳,烛光掩饰了两人早已发红的脸颊。心潮涌动,不能自已。
“列祖列宗在上,玄孙蓝子湛,同罪。”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此生唯君然一人,心为磐石,不可转也。”
他的声音不大,可字字句句都撞进蓝君然的内心,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脑中浮现出两个字——
共犯。
兄弟情义是何时变质的?也许比自己意识到的时候还要早。那样一个清冷若冰,皎洁如云的人,在自己遇到危险时挡在前面,又在自己被罚时陪伴左右。不管结交过多少人,只有待在他身边最安心、最有归属感。
心之所向,身之所往。会不自觉的看向他,下意识地寻找他。若能得到回应,那真是再好不过得了。
理智是什么?是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郁郁寡欢?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终是不忍,终是敌不过。
去他的人伦道义,甘愿做一个共犯。
这辈子注定与他纠缠不休,一同降生,一同长大,一同爱上对方,一同面对,一同进退。
只要抓住他,心就是定的,不再像山涧中的浮木,飘摇无依。
“子湛。”
就在唤出名字的那一刹那,声音有些颤抖,一滴透明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下右眼。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嘴角止不住的下撇,双腿发力扑向眼前人狠狠地搂住。内心五味杂陈,却还是本能地想要靠近。
蓝子湛默默地承受着他的重量,安慰般地轻抚着他的背。
“子湛。”他又动情地叫了一声,依旧控制不住嗓音。
情绪像是决堤般地涌出,两人相互依偎着抱成一团。
“再说一遍。”蓝君然哽咽道。
“心悦你。”
他在笑,笑弯的眉眼又淌出更多的泪水。
“再来。”蓝君然催促着。
虔诚地在额上献上一吻,蓝子湛双臂更加搂紧,认真道:“你是我的。”
他在笑,笑的更加肆无忌惮。
蓝子湛挑起抹额的尾端,道:“我的抹额给你,你的也要给我。”
“我要是不想给呢。”他眯起眼,眼神自下而上地观察着蓝子湛的反应。
“不行。”
“真霸道,明明上次跟你要,你都没给我。”他佯怒道。
蓝子湛无辜地眨眨浅眸,害羞道:“现在不一样。”
“说说看,怎么个不一样法儿?”他的眼睛依旧红红的却笑地狡诈,变着法儿的把蓝子湛往“喜欢”一词上引。
“你心悦我。”蓝子湛理直气壮道。
他觉得头顶有些热气在蒸腾,这人直白得不像话,怎么也应该是“我喜欢你,请把抹额给我”这样说比较符合当下的气氛。
“哎”他叹口气,实在不能与这木头多计较,否则能被气吐血。
听到他的唉声叹气,蓝子湛有些不知所措,慌乱吻了吻还有些潮湿的眼睛。
不得不说很是受用。
逗了一会儿贫嘴,气氛正好。蓝君然低头想了想,虽然会破坏难得的气氛,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他看着蓝子湛的浅眸,嘴角习惯性地勾起“唯独你,我不想让给任何人。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决定拉你下水,我……”
蓝子湛用指尖抵住他的唇,摇摇头道:“我一直以为你喜欢云依师妹,直到那日你强行拿走我的抹额,才敢猜测你是否也喜欢我。你昏迷时,也是我没忍住先吻了你。不是你拉我下水,而是你在哪,我就在哪。”蓝子湛太了解眼前的这个人,嘴上说着五分,心里其实早就想过十分,而为了不让对方有负担,嘴角还会挂着让人看了舒心的笑容。
抵住的额头,温声道:“君然,在我面前,不必逞强。”
他轻笑一声,答道:“好。”
有些习惯,还要慢慢地改。
从决定踏入祠堂的那一刻起他就提着一口气支撑着自己。而现在他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腰背不再笔挺,眉眼舒展,显出疲累之像。
他的视线落在蓝子湛身上,沉浸在这个人终于属于自己的满足感中。
“嗯?你的教服怎么破了?”他撩起蓝子湛的袖子道。
豁口被切割得十分整齐,显然是刀剑所伤,他一激灵忙检查了一下破口下方,还好没有伤到皮肤。
“无事,练剑时一时分神,就……”蓝子湛说的吱吱呜呜,明显不想让他知道。
“自己伤得自己?”
蓝子湛僵硬得点点头。
他不客气地嘲笑了一番,张开双臂对着蓝子湛眨了一下右眼道:“跑了一趟金陵台太累了,背我回去~”
蓝子湛听话地点点头,细心地替他整理着有些微乱的发丝,认真地擦拭着眼角的泪痕。背上他,避开巡夜弟子,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昕室。
蓝君然是真的累了,除了蹭一蹭蓝子湛的耳根,期间一句调侃的话都没有。
翌日清晨,蓝君然走在去兰室的路上,见众师兄弟都有些无精打采,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师弟,你们怎么了?”
“啊,君然师兄。”师兄弟们忙打起精神“昨日与子湛师兄切磋,颇有收获,只是众师弟们不才,灵力不如子湛师兄充沛。”
“子湛昨日跟你们切磋?”蓝君然难以置信道。
且不说蓝子湛向来不会找除他以外的人。
就算是与师兄弟们切磋也会收敛一些,可目前看他们的状态,昨日应该是拼尽全力的。
“是,子湛师兄没说吗?”师弟看他摇了摇头继续道“昨日子湛师兄一下午都在校场,大家都知道。”
一下午?
刚夜猎回来又跑去校场做什么,他心里隐约知道原因为何,想快些见到蓝子湛,确定心中所想。
“帮我告个假,就说突然想起这次夜猎还有蹊跷之处。”他说完转身往校场走。
蓝子湛有晨练的习惯,当他快步抵达校场,那人正休憩吐息。意识到他的到来,起身相迎。
“兰室等我就好。”蓝子湛贴心道。
蓝君然压低了声音,状似神秘道:“不许瞒我,老实交代。”
“嗯。”蓝子湛受到感染也靠近三分。
“昨天下午你干什么了?”
“练剑。、
“与谁?”
“师兄弟。”
“至于把他们练得今天都缓不过来么。”
“……”他的耳根可疑地红了红,别过头不看他。
蓝君然上前一步,一只脚站在对方的双脚之间,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道:“我跟云依出去,吃醋了?”
“并无。”他只说了两个字,却是咬着后牙说的。
蓝君然哈哈大笑道:“好,好,没有就没有,张嘴我看看后槽牙咬掉没。”
说着果真倾身准备要上前查看,而蓝子湛以最快的速度对准他的唇轻啄了一下,交合即离。
蓝君然被吻的一脸懵然,明明是在调/戏对方,可怎么瞬间就颠倒过来了。他红着脸一头埋进蓝子湛的胸前,身形相依,耳边传来相同的心跳声,不禁笑出了声,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这般紧张。
“心跳真快,我怎么早没发现?”他自言自语道。
明明以前也是赖在他身上,却从来没看出任何端倪,以至于一直没发现他的小心思。
“默念清心经。”蓝子湛默默地回答道。
蓝君然顿了一下,这个答案很蓝子湛,是他的风格。
“子湛呀子湛,怎么这么可爱,以前我一定是瞎了。”他一副捡到宝的表情,胡撸着蓝子湛的碎发。
蓝子湛拿下他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低头认真地看着相握的手,认真道:“你更可爱。”
可爱一词从一个木头嘴里蹦出来多少还是有些别扭的。
“噗,你别逗我了。”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子湛,为兄突然想起夜猎还有些蹊跷之处,可愿一同回昕室商榷?”
蓝子湛不知他又要来哪一出,可嘴已经先于大脑答应了。看着他充满阳光的笑容,使得蓝子湛明知这是借口,也会紧随其后跟上。
两人愉快地逃了上午的课,打着写夜猎卷宗的旗号腻在昕室里,实则九成以上的时间都在腻腻歪歪。
从小到大,蓝子湛扶过他、背过他、抱过他。现在他跨/坐在腿上,手伏在肩膀两侧,动作暧昧至极。
清心经他不必念,心弦早已颤动不已。
恋人的微笑具有感染力,彼此循环。抚摸着后颈的碎发,让人觉得有些痒痒的,又有些酥酥麻麻的,想躲又想要更多。
不记得是谁主动吻住了谁,也不知道为何会本能的伸出舌尖相互纠缠,只要是接触的地方,就想要迅速缠上,不分彼此。
这种感觉很新鲜,让两个十五岁的少年沉醉不已。
【忘羡】成愿 番外 之并蒂双生①①鬽城
“听说么,鬽(Mei)城闹鬼。”
“听说了听说了,那附近不是有个被称为小乱葬岗的地方么。”
“真的?细说说。”
蓝君然和蓝子湛夜猎归来途经宁安镇,歇个脚喝口茶的功夫,听着隔壁有鼻子有眼地说着神鬼之事,虽然逻辑上说不通,却也听得津津有味。
“小乱葬岗,有意思。”蓝君然放下茶盏道。
“本就是个埋死人的地方,前些年有一个会看卦象的老道去过,之后十里八乡的人便都把过世的亲人放到那安葬,甚至于那些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的人,死后也多半葬在小乱葬岗。”隔壁那人顿了顿“你问图啥?图转世,图后代好呗。”
“山泽之鬼为鬽,极阴之地。”蓝子湛道。
“难得你也有感兴趣。”他骚骚蓝子湛的下颌,笑眯眯继续道:“回去跟伯父说一声,再去那看看。”
“嗯,听你的。”蓝子湛抓住他作恶的手,把银两放在桌子上,牵着出了店门。
这里距离云深不知处不算远,本想着无事就不御剑回去了,溜达着游山玩水。自从表明心意后,二人就很少带其他人一起夜猎,已经成了标准的二人组。
商量了一下,寻了个偏僻之处,蓝子湛召出佩剑,刚想伸手拉蓝君然上来。那人已经搂住自己腰,下颌搭在左肩上,轻笑道:“出发喽。”
蓝子湛抚住腰间的手摇摇头,道:“嗯。”
御剑要心静,提气,不可分心。蓝子湛的浅眸映着霞光云海。可某人却只想让他看着自己,怎么跟他说话也分不得一眼。
蓝君然无声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计上心来。
“子湛,我发现你有一个小习惯。”他拖长了声音,蹭了蹭脸颊神秘道。
蓝子湛控制着方向,分心在他的话语上,不解地侧头望向他。果不其然,软唇蹭到了蓝君然的侧脸。
后者得逞地偏过头,吻住好不容易骗来的主动,道:“亲到啦。”
“……”蓝子湛用额头撞了一下他的,扳过头道:“什么小习惯?”
“想知道?”他看蓝子湛抿起嘴,似是再说几句吊胃口的话就不会理他的样子,赶紧继续道:“好了,告诉你就是了……我发现每天早上你都要盯着我的脸看好久,对不对?”
蓝子湛的眼睛微瞠,随即眼神慌乱低下头,发红的耳根出卖了内心。
双生子自然是极像的,有时就像是在照镜子。蓝君然有时逗别人,模仿蓝子湛的模样,竟真能骗过很多人。
蓝子湛与他僵持了一会儿,便恢复成一副认真御剑的模样。奈何身后的视线存在感太强,一副明知答案却同样期待回答的样子。
蓝子湛叹了一口气,妥协道:“你睡觉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
“喜欢?”
“嗯。”蓝子湛不敢看他,盯着远方的云,轻声道。
这下蓝君然可算是来了劲儿,伸出胳膊环住蓝子湛的脖颈威胁道:“说!以前是不是也偷盯我睡觉。”
蓝子湛抓住他的衣袖,挣扎着松了松勒得并不紧的手臂道:“偶尔。”
“你的偶尔,我理解为经常。”他顿了顿,嘴唇贴上耳廓,低下嗓音,伴着一声轻笑道:“不接受反驳。”
“……”
他见蓝子湛果然听话地没有出声,美滋滋地继续问道:“问个正经的,子湛兄是什么时候发现喜欢我的?”
蓝子湛摇摇头,道:“具体何时已记不真切。依稀记得年幼时你总哭,只要我伸出手你就会靠过来,现在想来,也许我喜欢的正是你依赖我的这种感觉。”
至于何时变质的谈不上,也许从一开始便就是错的也未可知。
蓝君然听的出神,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一个人想被依赖,一个人想依赖。
“原来,你就是想惯着我,让我离不开你,对吧?”他挑挑眉道。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蓝子湛的反应,反正不是脸红躲避,就是抿嘴浅笑。
然而他错了,蓝子湛用澄澈的浅眸望着他,真诚地询问道:“不可以吗?”
用这么充满无辜的表情,仿佛在问“是不行的吗?”,带着一丝丝疑惑,又带着一丝丝恳求。
可爱……太可爱!
蓝君然在他侧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停止脑中的继续演绎,回答道:“可以!对我做什么都行。”
几日后,兄弟俩又再次出发,奔着小乱葬岗的方向。当地的传说更是层出不穷,随意打听一下竟有好几种不同的传说,许多都让人哭笑不得。
整理出共通之处可简要概括。
听说那本是一处阴宅宝地,最早被一位途经的富绅看中,将祖坟迁至于此,并派专人看守,日夜巡逻。不仅周围的百姓不得从此经过,就连一只蝇虫也不许从天空飞过,否则就要打下来,免得冲撞了祖宗的阴德。
他为人爽快,眼光独到,经常帮助附近镇子做一些善事。慢慢地富绅的生意开始日进斗金,很快在这一片远近闻名。许多人慕名而来与他做生意,谈买卖。他来者不拒,弹指间,至予重金。
如此数年,直到一年夏季的雨夜,空气中弥漫着白日的暑气,蒸腾着白雾。得到仆人通报的富绅急急忙忙地冒雨带着家丁往祖坟赶,家丁各个手持棍棒,统一着湖蓝色的长褂。
街上打更的人只见他们匆匆去,却再也没见一人回。
一开始人们以为是外乡的生意出了状况赶去解决,慢慢地原有的家仆也因没有人结工钱而另谋生路,偌大的家产就此破败,连一个继承人都没有。
再后来,乡里乡亲经道士指点,纷纷把故去的亲人葬在那里,可具体葬在那里有什么益处,谁也说不清楚。
坊间的传说总是过分渲染,算一算怎么也是百年前的事儿了,亲眼目睹的人早就死了,无法证实。
兄弟俩起了一个大早,太阳还没升起就开始准备。去小乱葬岗的路很容易找,已经被来往的百姓踏出一条七尺宽的大路。
可是不知为何这干燥少雨的地方竟会有一处湿地,沼泽不宽却很长,无论怎么绕也绕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过,店小二见他们问的详细,便把过沼泽的土办法倾囊告知。
蓝君然很是感谢,可毕竟他们是可以御剑的,也就听了个大概。
虫蝇见有人,便一窝蜂地拥了上去,蓝子湛眼疾手快地为二人戴上斗笠,眼看着虫蝇在素纱之外干着急。
蓝子湛甩起长袖轰了轰,清扫视线道:“直接过去?”
“过去容易。你看沼泽周围的黄土,虽说不至于形容做缺水,可未免也太干。”蓝君然思考道。
他蹲下拾起土砾在手中揉搓,毫无水气。
蓝子湛上前赞同道:“却有疑点,不是湿地应有之象。”
蓝君然点点头表示赞同起身,两人飞身横渡而过。虽说看着没多远,实际却花了不小的力气。
再往里走一走就是当地人俗称的小乱葬岗了,四周已经开始出现大小不一,风格迥异的碑文和空土坑,还有些白骨就直接扔在一边,天为被,地位床。
这里的草木茂盛,树枝成非自然弧度卷曲生长,远处的树叶更加茂密到遮天蔽日的程度。即使是微风从树丛中穿过也发出极大的“呜唔”声,仿佛有人在呜咽,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可真是对得起小乱葬岗的称号。”蓝君然冷笑着“真搞不懂,这么一个一看就知道有问题的地方,镇子上的人怎么还会把人葬在这里。”
“人性盲从。”蓝子湛伸手拉住他,盯着远方的树林深处“太过危险,不便深入。”
蓝君然靠近他,低下声音,似是怕谁听到般道:“只要我们也像一般村民一样假装看不见,那东西兴许不会为难我们。”
“不妥。”蓝子湛推剑出鞘,眼睛紧盯着隐没在树丛深处的黑影。
说什么也不能放任一个危险之物在四周窥视。
“那怎么办,不查了?”蓝君然顿了顿“这才刚进来,还未深入。”
“先解决这个再说。”说着蓝子湛拿出琴,未等蓝君然把话说完,就将其藏在身后。指腹弹拨,琴音乍响,化作利刃,卷起地上散落的尘埃,直逼远处的黑影。
家训有云:一为度化,二为了愿,三为镇压。
而眼前的人一上来就祭出琴音攻击,与家训不符,也不像是蓝子湛平时的作风。
蓝君然没由来的心里“咯噔”一声,随即连名带姓地大喊道:“蓝子湛。”
他的声音足够大,而眼前的人并没有回头。
蓝君然咬牙切齿,控制住几欲爆发的话语,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你是谁!”
【忘羡】成愿 番外 之并蒂双生①②
“你是谁!”
讥笑声从蓝子湛身前传出,令人毛骨悚然,蓝君然眼疾手快地一记手刀,抢断了佩剑,随后跳远。
被附身了。
“小兄弟身手不错,味道也美味,让我瞧瞧。”他扭过头,转过身,浅眸此刻散发着幽绿的光,犀利地盯着他看“难怪~真是不错,怨力之源。”
它狰狞贪婪的眼神,仿佛是上位者看猎物的表情。蓝君然一边戒备一边寻找破绽。
“你对我很感兴趣?”蓝君然假装轻松道。
“不,不光是我,这里的所有都对你感兴趣。”
“哦?”蓝君然顿了顿,余光四下观察“那你不该附在他身上,你感兴趣的是我。”
可怨灵并没有回答他,反而异常的安静,想再套一些东西的想法落空了。
两厢无话的气氛更加剑拔弩张,不能有丝毫的放松,蓝子湛还被控制着,这一点让他很被动,也有些心急。
对峙间,额头已蒙上一层薄汗,默默盘算了一下身上可用的符咒,对于这种怨气极强的恶灵来说,不一定管用。若无万全之法,还是选择按兵不动最为稳妥。
“你,休想。”
声音很小,却还是被捕捉到了,短短两个字像是从蓝子湛牙缝中挤出来的,跟谁较劲一般。
蓝子湛还有意识。
仔细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希望能从中发现点什么,熟悉的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毙没有丝毫反抗的人。
只见蓝子湛右手握拳,左手执琴,前后脚分开站立,这个姿势是他们切磋前的启势动作。而与琴相对的不是剑,而是残梦。
他假装与它又东扯西扯了两句,自然地拍了拍别在腰间的残梦。他还没想好要怎么用,只是向对方表明了“我已知晓”。之后又聚精会神的观察起蓝子湛将要传递的信息。
蓝子湛的右手迅速从握拳的状态摊开,拇指、食指、中指各自弯曲成弧,拇指与食指相触。
这是……
电光火石间,残梦被蓝君然从腰间抽出,指尖发力,展开横扫着,直奔蓝子湛眼前飞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是假意攻击,还是意在传递,恶灵无从判断。
残梦一到蓝子湛的手上便蒙上一层微蓝的光,不同于自己使用时的颜色。已认过主的玄铁折扇为何那么听话的供蓝子湛驱使,让他充满了疑问。
双生子太像?
不会,他非常笃信不会。
很快微蓝的光越来越刺眼,迫使他伸出左手遮挡。
“噗通”一声,蓝君然也顾不得刺眼的强光赶忙赶过去,横抱起昏迷的蓝子湛,一边撤退一边催起剑决,迅速逃离。
他大概明白蓝子湛做了什么,无非就是催动灵力把附体之物逼出体外。可据他所知残梦并无驱灵之力,所以更加疑惑,残梦先前到底被蓝子湛动了什么手脚。
待到过了沼泽,才渐渐看不到追来的黑影。他又行了一段距离,才找了一棵树慢慢坐下,让蓝子湛靠在怀里。
探了探鼻息,搭了搭脉,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松了一口气又把怀里人抱的更紧了些,让头靠着自己的颈窝。刚放松下来,还有些不受控制的轻颤。
沼泽那边实在太过诡异离奇,蓝子湛的灵力并不弱,却依旧会被附身,而且听怨灵那番话的意思,应是不止有它一个才对。
稍作休息,调整一番之后,不敢耽搁地回了客栈。
几个时辰之后,蓝子湛才慢慢转醒。他赶紧叫了小二上菜,并递上茶水,关切地问道:“哪里不舒服么?”
蓝子湛伸手握了握拳,灵力在全身游走了一遍,答道:“并无。”
“那东西太邪乎了,还记得是什么时候被附身的吗?”蓝君然问道。
“过沼泽的时候。”蓝子湛回忆着“从这里。”
他指了指头顶,示意怨灵是从那里强行进入的,几乎没有时间来得及反抗。
正在他们讨论之时,门被敲响“吱吖”一声开了,蓝子湛帮着小二把菜摆到桌子上,看蓝君然还在托着下颌沉思,示意小二不要出声惊扰。
“小二哥,我记得你说过有个过沼泽的土法子吧。”顿了顿看小二点了头。蓝君然起身倒了杯茶,满眼带笑地请他坐下“小二哥,劳烦再说一遍。”
小二在腿上蹭了蹭手,一屁股坐下,推了推茶盏,道:“不用喝茶。就是这土办法脏了点,但绝对管用,过的时候只要把沼泽里的淤泥涂在头上,准保没问题。”小二分别打量了两人一眼“二位客官这么白净,实在受不了可以拿布裹住头发再涂也好使。”
“你确定这不是道听途说?”蓝君然质疑道。
“诶呦,谁敢欺骗我的客官爷爷呀,不信您出门随便问一个,要是跟小人说的不一样,天打五雷轰。”小二说着站起来要打开门。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又齐齐望向小二,蓝君然继续道:“小二哥哪的话,问了你又怎会不信?”
蓝子湛在桌案上放了些碎银子,小二眼睛瞬间放光,识相地拿钱走人了。
要说夜猎,多么艰苦的环境都经历过,一身淤泥已经是干净的了,可怎么听都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淤泥可以避免附身?
那还要他们这些仙门百家做什么。
蓝君然左手托着腮拄在桌子上,笑嘻嘻地道:“明天给你好好地里里外外涂一层,看那东西还怎么能上你的身,别让我抓到,否则一定让它灰飞烟灭。”
“你信?”蓝子湛眉毛微挑地问道。
“信,怎么不信。”他顿了顿“对你好的,我都信。”
眼看着蓝子湛白皙的脸颊从耳根攀上粉红,他缓缓放下筷子,改成双手托腮,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问道:“子湛,残梦到底被你藏了什么秘密?”
“也……没有什么秘密。”
“真的?认主之后还能接受别人给它的灵力?”蓝君然明知故问道。
“也未有何玄妙之处,只是铸成之初混入些人血罢了。”
谁的血自然不必说,蓝君然心知肚明。
混入人血意味着残梦是有杂质的,作为防身之用尚可保身无余,若作为攻击之物被折断的可能性就会比较大。
“除了人血,应该还有别的吧。”蓝君然继续问道。
人血本身并无特殊,且方才亲眼所见的净化之力超群,不可能是那么简单。
“特殊之处与当初每日所食之物有关,若长久服用与修仙无异。藏书阁所载真假难辨,我仅服用四十九日,待玄铁炼化之时滴入,以盼有驱魔辟邪之效。”蓝子湛认真解释道。
蓝君然笑意更浓地看着,忍不住拆穿道:“我猜要是滴入我的血,效果会更佳吧~”
蓝子湛用自己的血是有私心,表明心意后告诉他本也没什么,但就是看到对方一脸明知故问的样子不想说。
放下筷子的手被捉住,被大力地一拉,直直撞向蓝君然,而他随即反应过来的旋身站定,展开双臂接住反被将一军的蓝君然。
蓝君然哈哈大笑,上身紧贴搂住眼前人的脖颈,顺势双腿盘上腰间,耳语道:“被我发现了,还不承认。”
双腿被紧随其后附上来的手托住,使两人靠得更加亲密无间,道:“你已知晓,多说无益。”
蓝君然在耳旁吹气,炙热的呼吸萦绕在颈间,伴着一声轻笑道:“古人滴血在主上的兵器上,意为忠诚无二心。子湛兄是什么意思呢?”
话音刚落,扶着蓝子湛的肩膀支起上半身,直直地望进浅眸。浅眸温柔似水,眼睫低垂,薄唇缓缓贴上他的额间,虔诚珍视。
蓝君然眼睫轻颤,微颔首迎上,耳边传来低哑却富有磁性的声音。
“以命相护,以血为誓。”
挂在身上的人怔了一下,把脸缓缓埋进肩头,声音有些发颤,道:“真像你会说的话。”
蓝子湛腾出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背,缓缓地坐下等他心情平复。
“铛铛”门外传来敲门声“客官,有人找。”
两兄弟对视了一下,应了一声,气氛正好,相互都有些舍不得,迅速在蓝子湛的薄唇上偷了个吻,起身去开门。
“来了。”声音有些不耐烦,整理了一下衣物,打开门,不禁怔住了,想起方才在屋内做的那番,直冒冷汗。
纸窗很薄,会不会看到,不会看到又会不会看到个影?
短暂的停顿很明显,随即双手交合行礼道:
“父亲,爹爹。”
【忘羡】成愿 番外 之并蒂双生①③
“父亲,爹爹。”
蓝子湛紧随其后,快步至门口行礼,声音却镇静的多。
“做什么,这么慢。”魏无羡看着比自己还要高上些许的儿子抱怨着,绕过兄弟俩自行斟茶,一饮而尽,捏了一根黄瓜丝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等着答案。
“啊,嗯……在说小乱葬岗的事情。”蓝君然上前两步解释道。
爹爹自顾自地坐着,父亲刚关上门还在身后站着,蓝君然瞬间有种被前后夹击的感觉。
“爹爹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眼神留意着父亲的表情,似是有些不悦,顺着眼神的方向望去。视线是落在爹爹以手作筷子的不雅之举上。
父亲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他松了一口气,忙上前拿了一双未用过的筷子递上。
魏无羡接过,又往嘴里塞了两口,口齿有些不利落道:“小崽只,别忘了打听消息的功夫是谁教的。”
哪里消息最多?不是看上去最气派的,也不是最落魄的,而是既有容得下富商的雅房,又有容得下贫民的茅屋,三教九流络绎不绝才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再加上心思机巧,又有些爱财的小二,若是距离夜猎目的地更近一些,就是最完美的落脚地。
蓝君然心里发虚,总觉得爹爹话中有话。一身本领皆承自父辈,在他们面前自己就是个透明的,仿佛一眼就能被看穿。
不想拆穿的原因无外乎,一个想看你能蹦跶到什么程度,另一个等着最后收场。
从小到大,向来如此。爹爹怂恿,父亲摆平。
蓝君然不敢继续想下去,赶忙坐下,积极地讲起上午发生的事情。
魏无羡越听眉毛越拧,一个可以附到蓝子湛身上的怨灵,而且不止一个,怎么想都头疼,而嘴上却只道“有趣”。
蓝忘机默默执起蓝子湛的手,闭着眼睛探了探脉。
从容和缓,流利有力,经脉无损,灵力虚亏,应是强行突破控制的后遗症。
魏无羡看着他的动作,待到收手,确认无事之后,才继续道:“只可惜,眼下温宁不在身边,否则让他帮忙是最好的。”
一桌四人陷入沉默,魏无羡思及方才提到的土法子,问道:“沼泽看着有什么蹊跷么。”
“沼泽本身看着没有什么奇怪的,就是周围的土质太过干燥。”蓝君然解释道。
“太干燥?”魏无羡托着下颌,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桌案,分析道:“这里在姑苏以北,土质干燥才是正常的,反倒是沼泽出现在这里有些突兀。”
“蓝湛。”
魏无羡唤了他一声,兄弟俩只见父亲“嗯”了一声出门了,关门前传来一句“少饮适量”。
“知道啦,快去。”
兄弟俩看着这一套完全看不懂的默契,满头都是问号。等到完全感受不到蓝忘机的气息,魏无羡站起身朝门走去,打开门,喊道:“小二,加菜!上酒!!!”
好吧,兄弟俩算是明白一半了。
小二吆喝着菜名又上了几盘菜,桌案马上红了一半,一坛当地的美酒被小二吹的神乎其神。魏无羡爱酒自然迫不及待地开封,酒香肆溢。
这酒比天子笑烈,入口有些霸道,酒香瞬间充满鼻腔,却不如天子笑柔。
魏无羡另取一个空杯子,倒了不到半口,举到蓝君然面前,挑眉问道:“尝尝?”
酒香引得他伸手接过,捏着杯壁闻了闻,学着爹爹爽快的样子,一口饮尽,呛得直咳嗽。
魏无羡哈哈大笑的看着蓝子湛给他顺背,一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嘲笑道:“才半口,喝那么着急干什么。”
蓝君然咳嗽得眼睛通红,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儿”。
接着兄弟俩眼看着爹爹又倒了一些,而且比刚才的多了点,径直又举到蓝君然面前,道:“这回慢点,先放舌尖品一品。”
爹爹这么举着也不好不接,硬着头皮捏在手里,分两小口饮下,确实没那么呛嗓子了。
似乎还有些甜?是桂花吗?
1.2.3 “咚”
还没有品明白的蓝君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倒下了,连胳膊都没来得及反应,额头直接撞向桌案,被眼疾手快的蓝子湛接住,不至于磕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