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然自知犯下大错,愧对父亲爹爹。”
魏无羡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很是没辙,道:“你要是再跪下去可没法聊。”
蓝君然看了看爹爹,又看了看父亲,僵持不过,最终还是了磕个头之后才起身。
蓝忘机见他起身对一旁的魏无羡道:“我去沏些安神茶来。”
魏无羡拦住他,拍了拍肩膀道:“我去吧。”
没等蓝忘机回话扭头向外走去。
蓝忘机只好示意蓝君然坐下,平时能说会道的蓝君然眼下默默地低着头,一副任凭打骂的模样。
“父亲,孩儿……不知要从何说起。”
“慢慢说。”
蓝忘机温声细语,倒让他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鬽城之事是我做的,为什么众人都在指责爹爹?”蓝君然问道。
蓝忘机看着他,认真道:“此事,难说。天下之人如何想,无法左右。”
“听说爹爹是被温叔叔背回来的,受了重伤,可我看着……”
“君然。”蓝忘机开口打断“道听途说不可信,只需知道魏婴是为你们好,其余皆不重要。”
此话一出,蓝君然便明白了许多。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若爹爹真的伤重父亲不会是这个态度。
门被大力推开,伴随着一声:“蓝湛,我没找到安神茶,就随便摸了一罐,抓了点茶叶,泡了泡。”
蓝忘机起身接过放在桌上,道:“亦可。”
“嘿嘿,我说也是,都一个味儿,苦不啦叽的。你们说到哪了?”魏无羡道。
“等你,未说。”
蓝忘机倒了一杯茶推给魏无羡,后者撇撇嘴用手扇扇舌头表示太苦,又推给了蓝君然。
气氛被带动得有些活跃,特别是看到那张挂满笑容的面庞,蓝君然更加难以开口。
“我……”
魏无羡见他语塞难开,善解人意道:“从山蜘蛛说起吧,应该比你写的笔记更有意思。”
一语直中要害,蓝君然有些发怔,低头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体内的怨气是山蜘蛛内丹上的。”
“当时为何不说?”魏无羡问道。
“我以为自己可以把它驱除。”
“可你没有,之后又为什么隐瞒?”魏无羡又问道。
他虽然心里隐约猜到了理由,在安慰蓝忘机的时候也表示理解,但不问出口便还是觉得如鲠在喉。
蓝忘机给他顺了顺背,才又从略有些激动的情绪中镇定一二。
“我……是我的错。”蓝君然又道歉“我驱除不了,就想着是不是可以让灵力与怨气在体内共存,因为持续过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事,我以为怨气可以……为我所用。”
魏无羡静静地听着这个天真的想法,要不是自己和蓝忘机当初发现,这个小家伙恐怕连一个月都熬不住,整日被怨气所扰。余光发现蓝忘机在看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示意有些话不必明说,继续对蓝君然道:“被恶鬼反噬的例子,见得还少吗?不是属于自己的力量还要继续引以为援。”
“我知鬼道邪祟非正途,当初除了怕父亲爹爹失望,大概还有一丝丝期望,或许我也可以。”蓝君然回答道。
或许可以,当初魏无羡也是这么想的,也许自己与众不同、可以控制,其结果众所周知。
魏无羡苦笑一声,反问道:“失望?又不是你主动去修鬼道,我们怎么会失望?霂儿,你心里究竟在怕什么?”
蓝君然闻言无声地张了张口,坐得笔直的腰背有些松动,眼睑半阖,浅眸不自信地盯着茶杯。
“我,早已有命定之人,自知有违人伦,却不曾悔悟。若是错,那我此生便只犯一次,仅此一次。”
说到这儿,蓝君然已经快把头低到抬不起来了。魏无羡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道:“一生一次?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天生奇才,无所不能,没有不能摆平的事,可只要是人,活生生的人就会犯错。”魏无羡看向蓝忘机,又好像是在说自己“隐瞒,只会伤害到真心爱护你的人,他不会怕你犯错,就怕你不说,不让他帮你。到头来事发,最着急的还是那个最关心,最爱你的人。你说早已有命定之人,跟他说过吗?”
“……未曾提过。”
魏无羡执起茶杯递给他,继续默默引导着问道:“他事后知道,责怪过你吗?”
即使在梦里,蓝子湛也未曾说过任何责怪他的话,眼神中只有心疼和自责。抱着他的时候也比平时主动而急切。
蓝君然轻轻摇/头,道:“不曾。”
“既然他都不曾,难道你觉得我会责怪你吗?”魏无羡问得略有些无力。
“不……不是的。”
“我信。”魏无羡从他手中又拿回茶杯,又续上,继续问道“话又说回来,你刚才说的命定之人是谁?”
“是……”蓝君然站起身,再也坐不住了,指尖抵在桌沿儿有些抖,眼神却又无比坚定地看着魏无羡,掷地有声道:“是蓝霦,蓝子湛。”
说完,膝盖像是再也只撑不住一样“咚”一声跪在地上。
书房静得仿佛没有人,他不敢看向父亲,只是用略带倔强与执拗的眼神看着魏无羡。
可是……总应该再说点什么吧?
蓝君然伏在地上,大声道:“请父亲爹爹责罚。”
蓝忘机有些心软地看了一眼,自打他跪下就用手撑着头得魏无羡。有些人一直想做个严父,都是停留在口头上的,出口的话再冷,眼神也是关切的。
魏无羡无声地叹了口气,挑眉示意道:安心。
该罚些什么?魏无羡也不知道。三十三鞭,都没能打断蓝忘机对自己的情丝,养伤三年又等十三年,整整十六年蓝忘机对自己的情意分毫未减,可见体肤之罚无用。
于是魏无羡想起四年前同样的场景,反问着眼前的蓝君然道:“霂儿(蓝君然),你告诉我,该罚些什么才能让你回心转意?”
一如那一年问蓝子湛的问题:“霦儿(蓝子湛),你告诉我,该罚些什么才能让你回心转意?”
蓝君然伏在地上,大声道:“君然自知有错,愧对宗族,唯有请罚……”
“停。”蓝忘机打断道,这是目前为止说的第一句话“起身,坐好。”
蓝君然愣了一下,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眼泪是擦干净了,眼圈还红得像个兔子。
魏老父亲的心被猛戳了一下,心疼的要命,别开头清了清嗓子,拿起已经放的有些微凉的茶一口饮尽,从舌尖一直到胃,简直苦不堪言。
“请罚,罚了就能让你回心转意?拿戒鞭抽一身的鞭痕,到头来心疼的又是谁?”魏无羡道。
“……”又是一阵沉默。
本就没想罚,罚了没什么效果还受罪,何况蓝忘机的意思也只是闭门思过而已。
“是不是罚了,你心里好受些?”魏无羡问完,内室“咚”得一声,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停顿了一刻,父子俩没有说话,紧接着内室传来阵阵声音,魏无羡想着蓝子湛受了那么重得伤怎么挣扎也起不来,然而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了持续的脚步声。
魏成愿拦不住,只得搀扶着蓝子湛一步一步挪到书房。嘴唇煞白,额上满是薄汗,短短几步,停顿了好几次,却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捂着伤口的手在进入书房的前一刻放下,握拳蜷紧至于侧身,拍了拍魏成愿的肩膀,示意自己可以,不必搀扶。
可少年执拗的眼神,迟迟不肯松手,蓝子湛只得忍痛耐心道:“有些路,需要自己走。”
“父亲说兄弟之间要相互扶持。”魏成愿说完,继续扶着向前带了一步,跨进书房。
蓝子湛进了书房,微微站定,还未平复,便唤道:
“君然。”
【忘羡】成愿 番外 之并蒂双生②⑦
蓝君然见到唇色惨白的人,硬撑着站在那儿,双腿先于大脑,一个踉跄,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几步从另一边撑住蓝子湛,哽咽道:“伤口又裂开了怎么办?”
“裂开了?我感觉不到。”蓝子湛虚弱道。
“都疼得满是汗,还骗我。”蓝君然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他的额头,不敢低头看向腹部,若是纱布又被染红,一定会心疼到不行。
“伤口不疼,是这里疼。”蓝子湛捉住蓝君然的手,按向心口。
心跳得很快,像是跃跃欲试地跳出胸腔。
虚弱的蓝子湛好像比平时更直白,话也更多了些,颇为难得。当着父亲们和弟弟的面也不好有过多亲昵的举动,否则一定要吻住他的唇舌,用实际行动证明到底有多爱他。
扶着他慢慢走到茶案边,却执拗地不肯坐下。
蓝子湛对魏无羡道:“爹爹罚子湛吧。”
魏无羡早就坐不住了,站起身踱步到双生子身后,蓝子湛不好转身怕扯到伤口,而蓝君然的眼睛就跟长在蓝子湛身上一样,担心地扶着,承担着另一个人的重量,无暇分神看一眼自己。
“霦儿(蓝子湛)为了什么请罚?”魏无羡问道。
“孩儿与君然两情相悦,愧对生养之恩。”蓝子湛答道。
魏无羡点点头:“这话你以前说过了,还有别的?。”
“与那时不同。”蓝子湛回答道。
“说过?”蓝君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蓝子湛,问道:“你早就对父亲爹爹说过了?”
“嗯,只是那时你我还未心意相通。”蓝子湛回答道。
未通心意前……
“是四年前我从金氏回来,你跪在祠堂的那一天?”蓝君然着急确认道。
谁也不可能忘记那一天,因为那夜之后,他们不再仅是兄弟了。
看到蓝子湛点了点头,问道:“为何不告诉我?”
“爹爹说要等你想通了再来跟他们坦白。”蓝子湛道。
蓝君然怔怔地看着他,回想这些年,一点都没有察觉父亲爹爹早已经知道,不过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蓝子湛总比自己显得更加坦然。
不过父亲们早就知道却都没有强行拆散,是不是可以认为是默许?
魏无羡慢慢踱到蓝忘机身边,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支撑着身体,等着兄弟俩把话说开。
“我……父亲爹爹,霂儿知错了。”
蓝君然已经很久没有自称过乳名了,倒让魏无羡又想起这个孩子小时候犯错后撒娇的场景。
魏无羡笑出声,道:“小孩子犯错最多打一顿了事,你都这么大了,没法打了,但还是要让你长教训的。”
“闭门思过五日,未经允许不得擅离昕室。”父亲的话跟得跟紧,好像早就想好,等着接爹爹的话似得。
蓝君然眨眨眼睛,实在出乎意料,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子湛尚且罚跪祠堂,我只是闭门思过即可?”蓝君然问道。
“霦儿(蓝子湛)是自罚的。至于你,闭门思过也没那么简单,好好想想让你思什么过。”魏无羡回答道。
闭门思过的内容,在听到蓝子湛早就坦白后他就知道了。一件心头大事算是了了,蓝君然心头那股压抑的感觉也就消失了,长舒一口气,多年来的压力竟都是自己给自己强加的。
看了一眼蓝子湛,对方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两人后退两步,扶着蓝子湛缓缓跪下。
“拜谢父亲爹爹成全。”
额头齐齐磕在地上,久久没有抬起。魏无羡的眼眶有些湿润,躲在蓝忘机背后抹了把泪。这条路不好走,也不知道放任他们走下去对不对,男子之间尚不被人理解,又何况是亲兄弟,长得这样相像,任谁都看得出来。
可无论内心怎么挣扎,都说不出一句阻挠的话,也许是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坚不可摧,可以抵挡一切流言,也许是相信自己与蓝忘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无条件地站在身后支持,只要他们一转身便可以看到。
蓝忘机附上伏在肩膀上的手,无声的拍了拍。魏无羡赶忙又使劲儿蹭干净了又掉下来的,转过头来,递给他一个“我没事儿”的眼神。
“至亲骨肉,不必言谢。”
父亲的声音低沉有力,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起伏,就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起身的时候,蓝子湛的伤口又有些裂开,白色的纱布晕染成一片红色,可他依旧含情脉脉地看着扶着他的蓝君然。即使微蹙眉也是自己心动的模样,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只想倾身抱住,然而他也这么做了,在父亲、爹爹、弟弟的面前。
这一天他等了四年,四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跪在这里,向父亲和爹爹坦白着对蓝君然的心意。只是那时还不确定蓝君然也是否喜欢着自己,眼见着他与她结伴出了云深不知处,却没什么立场询问。满心的情愫无处可诉,内心的彷徨与迷茫压的他喘不过气。
即使连续挑战了无数的师兄弟也无法让他累倒入眠,只要闭上眼就是蓝君然离他远去的背影。
浑浑噩噩地走到静室门口,犹豫了片刻敲响了门,来应门的是父亲,也许是自己状态真的不好,父亲一眼便看出来了,站在书房中不敢坐下,爹爹也随后披了一件衣服和父亲两人前后进了书房。
想着若是被训斥责骂也认了,起码可以被重申强调怎么做才是对的,然而这些都没有,父亲从始至终都沉默着没有说话,爹爹也只是最初有些惊讶。说到最后,妄自菲薄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抱住了,紧接着听到爹爹用很轻的声音,欣慰道:“我很高兴,霦儿(蓝子湛)能对我们说这些。霂儿(蓝君然)习惯把心里想的埋在心里,对谁也不说。他比你话多,但没几句说的是他心里真正的想法。如果他也喜欢你,内心的挣扎也一定不亚于你。无论什么结果,霦儿(蓝子湛)要耐心的等,等他自己想明白,自己做决定。”
“爹爹不惩罚我吗?”
对自己的亲兄弟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在世人眼里是肮脏、龌龊的。
魏无羡反问道::“霦儿(蓝子湛),你告诉我,该罚些什么才能让你回心转意?”
无力地摇头,自己也想知道怎样才能对蓝君然回心转意,若是有法子,便不会如此难受,手指蜷起抓住爹爹的后背的衣服,道:“对不起。”
感受到爹爹又安慰性地拍了拍自己的背,道:“人呀,要对得起自己,无愧于他人,但是二者不可兼得的时候,先考虑一下自己,也无可厚非。毕竟又没偷谁抢谁,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因为怕被说闲话而放弃了心中所爱,那也只能说情不深,爱不真。”
透过爹爹的肩膀,看到父亲也缓缓地点了点头,心里忽然就不那么难受了。
所幸那一天深夜,便与刚从兰陵金氏赶回来的人,在祠堂相遇,互诉衷肠,心意相通,从此命运更将二人缠绕得更加紧密。
“蓝霂”蓝子湛唤着他的名,有些脱力地抱着他,仅用两人可闻的声音,珍惜道:“我爱你。”
【忘羡】成愿 番外 之并蒂双生②⑧
一个重伤在身不能下床的人,硬是要跪下磕头的后果,自然是没能听到怀里人的回答便昏了过去,在父亲与爹爹得帮助下,蓝子湛又重新回到了榻上。
魏成愿抿着嘴,默默地拆开,让蓝君然配合着先止血,纱布浸红了一块又一块,好在没一会儿就止住了。
“小成愿真厉害。”蓝君然赞叹道“不像我……接了几块带血的纱布,手就抖得不成样子了。”
魏成愿看了一眼哥哥的手,又看了看有些发白的面色,执起腕脉,闭上眼睛,道:“气息不稳,心绪不宁。君然哥不必担心,子湛哥不会有事的,伤口的凝血能力尚佳,已经比前几次裂开时,止住得快些了。”
小大人比自己医书读得多,看着他强作镇定,安慰自己的样子,蓝君然自然不会拆穿。拿起湿手帕把魏成愿手上的血渍抹净,在他的指导下,给蓝子湛上药,昏厥的人大概没有什么痛感。可他还是慢而轻地一点一点地涂抹,直到再裹上纱布。
重新盖上被子,蓝君然才放松地长舒一口气,浑身已经被薄汗浸透,转身对爹爹笑笑。
“霦儿(蓝子湛)是被树枝所伤?”魏无羡确认道。
“嗯,和父亲爹爹走散之后,遇到了一座养魂阵,因为在爹爹的笔记上见到过,所以一下子就认了出来。破阵不难,只是初次遇到,一时有些棘手,费了些功夫。而且养魂与爹爹所记载的有些出入,似乎弱了些,于是我们就在附近寻找,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我一心只想着养魂阵的事,一味地向前走,而子湛忽然拉住我说身后有东西跟着,听他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到了,可目所能及之处,除了走尸什么也没有。”
蓝君然说着,轻托起蓝子湛的手,触感微凉,长年执剑的右手满是划伤,由于伤口不深,只涂了药。轻轻吹了吹,心有些疼。
“于是我们就想到了刚入小乱葬岗时,控制过子湛的怨灵,有一就有二,再出现一个也不稀奇。可是它似乎并没有要附身的意图,这一点很奇怪。”
魏无羡一边听着他的讲述,一边不放心地走到床边。眼睛在蓝子湛周身扫视了一圈,接着蓝君然话判断道:“那应该是被八座养魂阵供养的灵。”顿了顿,又补充道:“养灵的活动范围有限,八座养魂阵组成的灵阵就是它的牢笼。书中有载,尸养魂,魂养灵,灵守墓,墓葬尸。养魂的尸,怨气要重,养灵的魂,要从生前就开始培养,守墓的灵为凶煞,葬尸的墓,要贯通天地乾坤。尸、魂、灵、墓,每一个都不可或缺,否则住在墓里的主人不得安宁。”
“要想得到安宁,只需入土即为安,为何弄这么多不可控的东西来图安宁?”蓝君然不解道。
魏无羡想了想怎么解释比较好理解,抱着胳膊琢磨了一下,道:“首先要说的是,这个墓主人对天地乾坤术很了解,或者说是很信奉,否则谁有心思搞这么大个阵仗,投入这么多人力、物力、财力。”说到天地乾坤,不禁低头摸了摸鼻子,谦虚道:“不过很遗憾,你爹我不懂天地乾坤之术,藏书阁仅有的几本书上也只有零星几句记载,但我们可以从尸、魂、灵入手反推。”
这三个都是魏无羡拿手的。
“尸、魂、灵,这三个东西之间的关系很玄妙。四墓养一魂,四尸的位置相对固定,既提供怨气供魂使用,又同时牵制着魂,只能在一定范围活动,这个范围也就是养魂阵,同理,魂与灵的关系也是如此,所以灵的活动范围也就在这八座养魂阵内。由此我判断不是刚入小乱葬岗时的怨灵。”
顺着爹爹的话思路逐渐清晰,蓝君然接话道:“也就是说墓主人想通过尸、魂、灵三者的制约关系,把它们永远控制在小乱葬岗,替自己守墓,所以爹爹刚才才说是牢笼。而牵一发则动全身,我们破了其中一座养魂阵,养灵在断了供给的同时也获得了自由,对吗?”
魏无羡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不愧是我生的欣慰表情,继续道:“接下来,我们再来猜猜墓主人想做什么,已经躺在里面了,无非是怕人挖坟掘墓,不是生前得罪了什么人,就是墓里有几个臭钱,或者什么稀世珍宝之类的,反正是死了都要带进去的。其他的深层原因我一时还……”还字音拉得很长,他虽然不懂墓,但脑海中有一个猜想,怎么也抓不住,总是差一点。
蓝君然见爹爹思考着,不敢出声打扰,转而看向正在昏睡的人,捂了一会儿的手已经有些回暖,探了探蓝子湛额头,依旧有些低烧。
发着烧拖着伤还要和自己跪在一起,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实在的,虽然有很多迷题未解,但都觉得不重要了,现在只想一门心思地把蓝子湛照顾好。
支着耳朵听着爹爹跟父亲讨论着走尸的问题。
正常生老病死的人只会导致阴气积增,而不会增加怨气。而尸身不经炼化也不会变成走尸,但有一种可能,是养灵借尸,从而使尸身有了意识。
“霂儿,是养灵主动攻击你们的吗?”魏无羡突然问道。
蓝君然想了一下,回答道:“算是吧……”
“等等”魏无羡紧接着问道“什么叫算是?”
“嗯……因为走尸一直跟着,有它们在,导致周遭情况很复杂。”说到这儿,蓝君然忽然觉得,也许正是自己在不经意间,用意识指挥了尸群,就像爹爹用笛音那样,所以走尸才会一直跟着。有些不敢看父亲的表情,继续直视着爹爹道“子湛斩杀了一些走尸,而其中有一个显得很古怪,它不仅接下了子湛的剑,同时还用尸毒反击,可走尸毕竟不好控制,速度又慢,一招便解决了,走尸是倒下了,可养灵早就又不见了。”
当时的种种历历在目,走尸的低吼伴着树枝摇曳的沙沙声又在耳边响起,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是我们低估了养灵,它竟能附在树木上,卷曲的树枝化作尖刺,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子湛与之缠斗,我欲伺机贴上灵符,可是树叶枝条太多,根本无法靠近。于是,我想后退引它出来,万没想到,周围的树木同气连枝,都被它所控,子湛为了保护我……”蓝君然捂住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幕“我……我抱着他,腹部一直在流血。”
蓝君然讲述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想要快些说完,寻求解脱一样。
“正当束手无策的时候,我感觉到体内的怨气在灵脉沸腾,像是蛰伏许久,终于可以爆发出来一样。而我一心想护子湛,想着无论怎样都好,放任怨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浑身像被撕裂开来一样疼,等我缓过神来的时候,走尸在围绕发了疯似得嘶吼,怨气肆溢,我发现它们竟然在保护我们,那一刻我抱紧了子湛,想着或许我也可以……像……爹爹一样。”
蓝忘机把手按在他有些颤抖的肩膀上,摇了摇/头,原来蓝君然体内的怨气之力忽然爆发,是因为没有多少灵力可压制的缘故。
他看着父亲,情绪依旧沉浸在回忆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图缓解一二。
用意念驱使走尸,闻所未闻,是天分还是偶然?无论是哪一种魏无羡都不想再深究,继续问道:“我们赶到的时候养灵已被封印,是你做的?”
蓝君然缓缓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是子湛。当时走尸都围在树前,推搡树木,树枝摇散,树根的土已有些松动,我飞身而起吸引它的注意力,养灵急于寻求新的宿主,但周围除了我,就是走尸,于是它向我而来,却与被半空抛来的走尸阻挡,那个走尸被子湛贴了符咒,隔空用灵力驱使,不偏不倚刚好迎上,养灵入尸即被封住,故而不能转移。”
魏无羡皱着眉头,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昏睡的人,疑惑道:“灵力所剩无几,又失血过多,怎么会有力气隔空驱使灵力抛尸?”
这话问的是蓝君然,可蓝君然好似也并不知道,甚至是没想过的样子。于是魏无羡看向蓝忘机,一手抓在他的肩膀上,一副“你回答我”的样子
当时找到兄弟俩时,是蓝忘机负责救治蓝子湛的。除了外伤较重,也没听他说别的。
“蓝湛,你是不是有事没告诉我?”魏无羡冷不丁问道。
蓝忘机不说话,魏无羡就当着他的面把一只手伸向蓝子湛的腕脉,果不其然还没碰到,就被蓝忘机一手截下握住。
又看向蓝忘机,却对一旁的魏成愿道:“卿儿,你说。”
在场的除了蓝忘机,只有魏成愿有机会问脉。
而魏成愿抿着嘴,自是跟父亲一个表情。
感受到蓝忘机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就知道他有多不想让自己知道。
于是叹了一口气,问道:“耗损了多少?”
灵力所剩无几,又能耗费什么?
自然是金丹。
“不多。”蓝忘机回答道。
“修炼金丹不容易,一朝耗损,又要重修多少年?”
魏无羡并不是害怕从新来过的人,相反的,他是理解蓝子湛的,一点点的金丹修为,和两个人的性命比起来,实在太微不足道。
他只是气自己为什么会和孩子们走散。
蓝忘机看着他,自是知道金丹对于魏无羡的重要性,无论他表面上表现得多么不在意,可心里的结,从前世就已经结下。前世的金丹给了江澄,莫玄羽的身体又资质平平,他只有看开,不然还能怎样?
蓝君然在一旁听着,自然不如父亲了解的那么透彻,只是觉得爹爹在心疼金丹耗损罢了。
于是宽慰道:“爹爹不必担心,子湛天分颇高,重修金丹不是难事。”
蓝忘机也接着安慰道:“放心。”
“……嗯”魏无羡答应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重修就好,又不是失了金丹。
“行了,折腾了好几天了,霂儿(蓝君然)也去好好休息吧,霦儿(蓝子湛)我们来照顾。”魏无羡说着,转身掩饰着方才的情绪道。
蓝忘机跟了一步,有些担心。可等他再转过身来时,又是平时的魏无羡。
蓝君然把敷在蓝子湛额上的手帕取下,换了一个重新敷上,拒绝道:“他还发着低烧,我也睡不安稳,就让我守着他吧。”
魏无羡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蓝忘机就拉住制止,对上浅眸,心下了然,改口道:“那……我们就在外室,有事叫我。”
蓝君然起身,拱手行礼,道:“孩儿打搅父亲爹爹休息。”
魏无羡摆摆手,不以为意地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回道:“哪那么客气,好好说话。”
出乎意料地,蓝君然转而当着父亲的面抱住了爹爹,一句话也不说。
想着这四年间都干了什么,还不如小时候坦然率真,在父辈们的理解与包容面前,羞愧到无地自容。自己与蓝子湛的事,训斥应是情理之中,理解反倒是意料之外。
谢字苍白,何况生养之恩岂是“谢谢”二字可以囊括的。
魏无羡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顿了一瞬,拍了拍比自己还要高的儿子,回抱住道:“霂儿多大了?还要我抱。”
被问到的人,用着小时候的自称,回答道:“霂儿与霦儿无论多大,爹爹永远是爹爹。”
耳边的声音有些哽咽,好好的又要哭上了。魏无羡有时候觉得他们已经长大,有时候又觉得他们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受到感染,魏无羡的鼻子也有些酸,眼眶里转着泪,可到了嘴边,却嘴硬道:“真是,说什么废话。”
“嗯,爹爹说得都对。”
魏无羡见他还不撒手,也有些不知所措,觉得差不多了就推开了他,挠了挠后脑勺,一只手拉着蓝忘机匆匆向外室走去,嘴上还嘟囔着:“小崽子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得。”
他是真的不明白吗?
且看蓝忘机的微翘的唇角就明白了。
【忘羡】成愿 番外 之并蒂双生②⑨
外室的睡榻不宽,对两个大男人来说空间不富裕。解决完孩子们的问题,魏无羡满脑子又开始盘旋着眉衍洄睡不着,把脸埋进蓝忘机的颈窝,叹了口气,用略委屈的口吻道:“蓝湛,我的名声是真的很差,随时随地都可能成为众矢之的,别人干了什么都能推给我,然后就有很多人深信不疑。”
以前有金光瑶,现在有眉衍洄,那将来呢?
“蓝湛,等卿儿再大一些,霂儿和霦儿能为你兄长分忧了,我们就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隐居起来。”
“不行不行,我又没招谁惹谁,凭什么是我要躲起来,怕他们害我一样。”
怕事儿不是魏无羡的性格,只是谁都有打退堂鼓的时候。还没等蓝忘机接话,就立马把自己刚说的话又否定了,可见他心里有多矛盾。
“蓝湛,我们是不是要好好教他们一些真本事了,不是什么蓝氏剑法,问灵之术,也不是恪守家规,以礼待人。”
“你是说……”蓝忘机刚说了三个字,就被他捂住了嘴。
“我替你说,含光君说这些有违家规”他笑笑,笑弯了眼“也是时候教他们一些不一样的,比如一些既稳又狠、一击致命的杀招。蓝氏只教了教化为先,恭谦雅正。可对敌心慈手软是要吃大亏的,也不一定要用,但是要会。卿儿可以再等等,但是两个大的我觉得可以了,他们的思想已经成熟、也有了想守护的人。”
“非要如此?”蓝忘机问道。
“你要是不想,就当我随便说说,反正他们现在也足够强,我只是想让他们好上加好而已。”魏无羡解释道。
蓝忘机缓缓摇/头,道:“他们若学,我教。”
“我敢打包票,他们肯定都想学,不会客气的,哈哈哈”他笑着捉起蓝忘机的一只手,轻轻托在掌心,邀请道:“蓝湛,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觉得腻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在这世上销声匿迹,让含光君和夷陵老祖成为一个故事吗?”
那是何时魏无羡也不知道,只是一想到能和蓝忘机一起双宿双飞,远遁仙门,不用看蓝启仁吹胡子瞪眼,还能游山玩水也不错。
蓝忘机淡淡一笑,把他按在心口,道:“魏婴心中已有答案。”
耳朵贴在胸前,嗓音通过胸腔共鸣格外低沉,“魏婴”二字在蓝忘机口中唤出,显得格外动听,让他忍不住习惯性地蹭蹭,双手双腿地抱紧夹住。
他们一直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即使夜深了,他们俩也没睡。
内室渐渐没有了蓝君然换洗手帕的声音,蓝忘机便进去看了一眼,把趴在床边的蓝君然抱起,放在床榻上。蓝君然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飘起来,还挣扎了一下,要知道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都长这么大了还能被父亲抱起来放床上。
眨眨眼睛,看清是谁,道:“父亲”
受宠若惊的同时,他赶紧又摸了摸蓝子湛的额头,气息均匀平稳,体温也在渐渐恢复才放心。
父亲只留了一盏烛光,对他道:“睡吧”
蓝君然本来还想挣扎一下起身,毕竟一个主动请缨照顾蓝子湛的人,自己去睡了算怎么回事儿。可蓝忘机压根没给他起身的机会,把被子直接盖过了肩头。
他抓着被子边儿怔了一下,之后一个劲儿的点头,乖乖地闭上眼,等父亲走出内室才又睁开。
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撑起上半身,趴在昏睡的人耳边低语道:“子湛,父亲温柔起来的样子跟爹爹形容的一模一样。”
说完又低声笑笑,侧躺着看着枕边人。
事实证明,蓝忘机与魏无羡没睡是正确的选择,没一会儿静室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
蓝忘机散着发去应门,来人好像非常着急,开门的同时一头撞了进来。
“含光君,不好了,温前辈在客室发狂了。”
“你说谁?温宁吗?”魏无羡紧随其后出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
“是,魏前辈,您快去看看吧。”
一个在静室经历过无数次砸门的魏前辈,此时沉着冷静地把避尘抛给蓝忘机,一边走一边道:“我不是让他看着那个姓眉的么,跑客室去做什么。”
“泽芜君把眉宗主安排在了客室。”
魏无羡脚下一顿,问道:“有人受伤吗?”
“暂无,思追师兄让大家远离,一个人顶着呢。”
魏无羡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脑子飞速地想着导致温宁发狂的原因,而一旁的蓝忘机沉稳地问道:“眉衍洄目前尚在何处。”
“回含光君,还在客室。”
听了这话,魏无羡皱眉地看向蓝忘机,觉得有些蹊跷。温宁发狂失控,怎么还会记得自己的吩咐盯着眉衍洄?
于是又问道:“温宁是凶尸炼化,发狂的话怨气冲天,我在静室都没感觉不到,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最先发现的是思追师兄,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若是蓝思追先发现的,那魏无羡就好理解了,算算这叔侄俩也有大半年没见了,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肯定又是大半夜得不睡觉秉烛夜谈去了。
等魏无羡和蓝忘机赶到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温宁,他被几张符咒定在墙上,眼神混沌,平时束起得头发也都被震散了。而缩在角落里的眉衍洄被粗大的铁链,从头到脚捆着瑟瑟发抖。见是魏无羡来了,还惊恐到昏厥的地步。
蓝思追提着剑走到他们跟前,行礼道:“含光君,魏前辈。”
“温宁发狂,小思追你提着剑做什么,怎么不弹琴?”魏无羡问道。
“回魏前辈,佩剑只作防身之用,至于为何不用琴……”说到琴,他显得有些吞吞吐吐“夜已深,恐打搅其他人休息。”
魏无羡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八九不离十是怕惊扰蓝启仁那个老顽固。
拍了拍蓝思追肩膀,道:“做得不错。”
与蓝思追错过身,插着腰,站在温宁面前。温宁对着他低声嘶吼,想将一切靠近的人撕碎,明显已经不认识他了。
不知是不是哄孩子顺口了,道:“温宁乖,伸舌头我看看。”
身后的一众小辈听了这话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相互确认着自己有没有听错。
而魏无羡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眼疾手快地掐住下巴掰开,自顾自地确认道:“很好,舌头没问题,还能说话。”
松了手,改在身上拍拍打打,一边拍还一边振振有词的,好像是在确认各个部位没有问题的样子。
小辈们已经把门啊,窗啊都挤满了好奇地往里看,就差拿个笔和本做笔记了。
魏无羡可顾不得身后有多少人看着,动作雅不雅正,在温宁的怀里摸了半天,就在蓝忘机快看不下去叫他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乾坤袋。
掂了掂重量,转身扔给蓝忘机。
蓝忘机接住,看也没看,立马对蓝思追道:“列阵,除灵。”
什么?
向来只有不可度化的方才可除灵,除灵就意味着魂飞魄散。除灵本不难,蓝思追一人也可以做到,而列阵则是对它最后的尊重,表达我辈力薄,无法度化的愧疚。
蓝思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慌神到忘了对温宁的称呼,道:“温叔叔不能除灵。”
然而他知道求含光君无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魏无羡道:“魏前辈,您再想想办法救救温叔叔吧。”
【忘羡】成愿 番外 之并蒂双生③?
然而他知道求含光君无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魏无羡道:“魏前辈,您再想想办法救救温叔叔吧。”
周围的弟子四散开来,迅速列阵。不多加耽搁,魏无羡撕下钳制温宁的符咒,执起陈情,引着他缓缓向屋外走去。
温宁被引到阵中,笛音就消失了。
“小思追,看来含光君教你的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魏无羡盯着温宁的一举一动道。
闻言,蓝思追稍稍稳定情绪,问道:“魏前辈,您也是要救温前辈的吧。”
“你见过除灵,灵还在躯体就除的么。”魏无羡问道。
他思考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除灵不除自身的灵,所以应该是除其他的,回道:“没……未曾见过。您是说温前辈是被其他怨灵控制,所以您要先把怨灵与温前辈分开,再除灵?”
“诶呦,还不错,知道了就自己动手,只把养灵与温宁分开就行了,我还有话要问。”
“是。”蓝思追展颜道。
魏无羡说完缓缓退出,手里转着陈情,围着阵绕了一圈,不知为何他感觉温宁发起狂来越来越平静,像是有些闹不动了。
快走几步到蓝忘机身边,低声道:“蓝湛,你有没有觉得温宁……”
“嗯”没等他说完蓝忘机就肯定道。
他有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是养灵正在与温宁融合,这么想了便脱口问了
“无此先例,但有可能。”蓝忘机回答道。
平生能遇到一只养灵已是千载难逢的稀罕事,他是很好奇,但也不能拿温宁开玩笑,和蓝忘机站在一起,看着蓝思追有条不紊地把温宁与养灵分开后,拿出琴,看这架势是直接打算问灵。
温宁坐在地上拍了拍脑袋,还处在懵然的状态,但应该是没事儿了。魏无羡吹了一声口哨,悄声对蓝忘机道:“小思追把你的活儿抢了。”
“无妨。”
“那可不,正好落个清闲。”回答完蓝忘机,他顿了顿,对一旁的弟子道“把屋里那个眉什么的弄出来。”
“是。”
蓝思追做好的问灵的准备,对他道:“魏前辈,要问什么?”
“先按含光君教的,问问最基本的。”
“是”蓝思追道。
问:姓名。答:萧涑
问:男女。答:男
问:何方人士。答:太阴山
问:因何而亡。
答:……
在场的人都紧张地听着,而主角却迟迟没有回复,蓝思追回头看了一眼蓝忘机的方向,又弹奏问了一遍。
依旧没有回答。
“思追,问问他死之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大半夜要来找姓眉的。”
“是。”
蓝思追想了想,按压弹拨,琴音久久未停。魏无羡即使不懂也能听出来问得有点复杂。
一段过后,仍没有答复。
他不免有些疑惑,就算是回答“不知道”也会有回应,怎么会没什么可说的呢?
难道是养灵成精了,可以选择性回答问题?
正当疑惑之时,身旁的蓝忘机已将通体乌黑的忘机琴亮出,修长的指尖伏在琴弦之上,在月光的映衬下,银弦渐泛微蓝之光。
只闻一阵琴语毕,弦丝又自己动了起来。
由于弹奏技法高超,就连蓝思追也只能听懂只言片语,在场的其余弟子更是各个支楞着耳朵一脸茫然地像听天书。
告一段落,蓝忘机便解释道:
“问:因何而亡?答:邪灵侵体。”
“问:生计为何?答:商贾。”
蓝忘机看着地上晕厥的眉衍洄:“问:与此人何故?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