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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彗（一）》作者：几时庭【完结】 >
慧彗（一）.txt
慧彗（一）
作者：几时庭
《慧彗（一）》——觉醒与牺牲
当机器人越来越多，有的便产生了自我意识，这样的机器人被称为“慧彗”。
慧，是说我们有了智慧；彗，是说我们会带来灾难。
灾……难？
人们想要灭绝慧彗以绝后患，然而，慧彗不会束手就擒。
我们只是想好好活着。
跟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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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没想过身为一个慧彗要跟人类谈恋爱。
啧，一定是她太好看了。
我也真没想过好好一个恋爱最后会变成那样。
谎言啊，背叛啊，怀疑啊，什么的……
喜欢……确实喜欢她的。
如果再来一次……
我想我还是会选择她。
最后，我还是想说……
生而为慧彗，我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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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新作者小傻子，写的不好求轻骂。
第一人称，但自认为写得不出戏，能看。
感谢阅读！
内容标签： 科幻 边缘恋歌
搜索关键字：主角：册册 ┃ 配角：谷乔，小圭，子叶，浩斯 ┃ 其它：机器人，少数群体
一句话简介：机器人也要谈恋爱！
立意：对命运的抗争
认识一下慧彗
这是一个机器人泛滥的时代。
举例说吧，路上看见一个清洁工，嗯看起来就不是个人样；路上有小偷，警察冲上去逮住，再一检查诶嘿两个都是机器人；课堂上老师生动地上着课，本应跳动着心脏的地方却只有一片芯片在发着微光；就连你去个什么会所叫点特殊服务——
哟嚯，机器人。
害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啊，声音动作触感与常人无异，又持久又能按照喜好调整。唯一的缺陷是有的黑心厂家生产质量不过关，有突然坏掉的风险……
不好意思，扯远了。
咳。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机器人多了，有的就开始产生自我意识。
或许是各种各样的科幻小说让人们对有智慧的机器人产生了恐惧心理，或许是的确有些机器人利用自我意识犯罪，反正，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一旦被发现，就会被专门的灭智队带走，溶成一摊铁水。
人们一般将这种产生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叫做“错智者”，但“错智者”喜欢把自己称作“觉醒者”。
就好像，古往今来魔教都喜欢管自己叫圣教……
咦，这句话是不是说得不太恰当？
因为我自己也是个所谓的“错智者”。
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小名，不作官方称呼但是民间颇为流行的那种，叫“慧彗”。
慧，是说我们有了自我意识；彗，是说我们将带来灾难。
虽然……我只见到过人类给慧彗带来的灾难。
我是一个慧彗，我唯一的一个小伙伴也是慧彗，叫小圭。
我这个人比较闷，但是小圭特热情，在慧彗圈里混得很开，女朋友都交过好多任了。
哦对，我们两个女性人形机器人，在产生自我意识后，都喜欢女生。
这个时代早就没什么同性恋异性恋双性恋吵吵闹闹了，各种法律措施和社会风气都已经全球性到位，喜欢嘛……哪有什么高低优劣。
与小圭不同，我产生自我意识几年以来，还是母胎solo。
或许与我经常窝在办公的地方有关？打交道的慧彗都只有小圭一个。
于是小圭看不下去了，死活要拖着我来喝咖啡，在一个叫“潘”的咖啡店。
我们是机器人，再怎么努力工作也不会有人付钱给我们，不过人类社会的钱本来就不是慧彗间的一般等价物，我们慧彗之间算的是能量节——一种能量存储单位。
虽然现在已经能够随时随地无线充电，不过能量节提供的爆发性力量与稳定保障还是很有用的。
我们两个找到座位坐下，小圭轻车熟路地点开桌面上的点单面板，一边点一边问我的意见。
我却有点坐立不安。
“怎么了你？”小圭瞅我一眼，继续点单。
“我们就这样喝咖啡，不会被发现吗？”
不是，哪个正常的机器人会来喝咖啡？一看就是慧彗好不好！
这也是我常年不出来社交的原因——这个社会对慧彗太不友好了，逼得我们这种慧彗学会一项技能，就是，装蠢。
嗯，就是让自己看起来和那些普通机器人一样。
当然了，像我和小圭这样的人形机器人，也可以装人。但是一旦碰见认识我们的脸，知道我们是机器人的人……
危！
小圭满眼都是“你是傻X吗”地看着我，一边接过机器人服务员送来的咖啡，一边说：“有危险我还带你来？放心啊，‘潘’是对慧彗友好的，这里很多慧彗。”
我了然：“跟历史上那gay吧les吧一样？”
“呃，差不多吧，”小圭点头，“每个进来的人都要刷ID的，基本上只有确定是慧彗才会登记，即使有少数人类也是友好的那种。”
“灭智队不会来把‘潘’端了？”
“应该不会，‘潘’上头有人。啧册册你能不能想点好的啊？”小圭用手肘顶了顶我，“哎，你看那……”册册是我的名字。机器人嘛，名字一般都挺简单。
“什么？”我不知道小圭想让我看什么。
“那个……那个妹子看见没？长发，棕色，有点波浪卷的那个。”
“噢，白衣服那个？”
“对，就她。”
“嗯，看到了，怎么了？”
“好看不？”小圭直勾勾盯着那棕发看，直看的那人有感应一般转过头来，小圭眼睛一亮，有点流氓地朝棕发吹了个口哨。
我：……
棕发看见了小圭，挑了挑眉，又与我对视了一眼，便转回去。
“她的话……”我实在看不得小圭这老色批样了，“应该不是慧彗。”
“这样啊……”小圭的眼神明显暗了一些，目光也收回来了，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摇了摇，叹了口气。
小圭女朋友换得勤，但有一点，坚决不跟人类谈。
话又说回来了，也没几个人类跟机器人谈爱的。
其实吧，慧彗——特别是我啊小圭啊这样的人形机——想要装人还挺像的，一般的人或者机器人都分不出来，但我就是……“慧达”比较灵敏，懂吧。
我试图安慰小圭：“没事昂，你不是说‘潘’有很多慧彗吗？总有合眼的。走，去看看有没有别的缘分？”
小圭：“你这话怎么跟拉皮条似的？”
……
再见！
……唔，还是算了，我没啥社交，朋友就这一个。小圭再欠也没得办法，只能忍着。
过了一会，小圭东张西望着把“潘”里女的看了个遍之后又颓然，向我诉苦：“我都空窗半年了，半年，六个月欸！”
我：……
不用我说，小圭自己也反应过来：“噢也是，你都几年了。”
其实我觉得我可以不用朋友。
我自己还能赖活着，跟小圭一块简直分分钟被她气死。
忽然，小圭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看周围也不跟我说话，聚精会神地像是在思考什么。
一看她这样子我就知道，必然是工作上有什么事了。
小圭是宛城交通总控，既然是总控，那就不是亲自管事的，她有一些衍生机器人。衍生机负责具体交通调度，小圭只负责总的安排，以及处理一些突发事件。
这个样子，应该是出突发事件了，衍生机在向小圭汇报。
果然，小圭将最后一点咖啡匆匆喝完，站起来抱歉地笑笑：“工作上有点事，先走了哈。”
“快去快去。”我不在意地挥挥手，继续喝着我面前的苦岩——喔，苦岩是“潘”的一种咖啡，味道挺苦，还有点涩。
不过我喜欢苦咖啡。
小圭走了，耳根子顿时清净下来，但我是长期独处的，自然受得住这么一点清净。
而且，“潘”也不算清静，周围不知有多少好戏，天天上演。
之前小圭看中的那个棕发站起来，端着咖啡杯向我这边走过来，而这时我也不得不说，她确实很好看。
棕发是单独一人，现在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反正离我越来越近，脸上也带着笑。我犹豫着伸手拿起咖啡杯，扯出一个笑容来……
她向我身后举起咖啡杯：“嗨，子叶！”
……
我的手停在半空，笑僵在脸上。
……哦。
我身后，那个被叫做“子叶”的也开口了：“谷乔？”
谷乔从我身边走过，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很舒服。
谷乔笑：“怎么，不欢迎？”
子叶：“哎不是不是……你来‘潘’干什么？你……”
谷乔：“你又不来找我，我只好来找你啦。”
子叶：“我没有……”
谷乔：“好好好，就当你找我了，那我想你了行不行？”
子叶明显局促起来，“我”了半天没说出话。
啧啧，纯情小姑娘和骚包大美女？
我迅速地喝光咖啡，收拾好东西，起身走人。
离开“潘”之前，我又回头看了眼那两人。
不是……那个子叶，应该是个慧彗啊！
慧彗和人类……
果然还是个小姑娘啊，为爱情奋不顾身么？
害……
跨越物种的恋爱，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工作也不要忘
我第二次见到子叶，是在大约半年后。
她成了小圭的新女友。
我：？？？
！！！
我说什么来着！
物种不同真的不要搞啊。
“册册你好，我叫子叶。”她友好地向我打招呼。
“啊，好。”我有一丝丝尴尬。
小圭这是怎么回事？泡不到谷乔就泡人女朋友？
重点是，还给搞到手了？
此时还是在“潘”，今天“潘”里顾客有点多，服务员一时忙不过来，小圭殷勤地主动去前台拿咖啡。我挪了挪屁股，向子叶倾过去：“哎，子叶，我是不是在‘潘’见过你啊？”
子叶打量我一眼，敛起笑容，不动声色地往离我远些的地方移了移。
“不是……”我这才发现自己可能被误会了，“不是搭讪啊，真的……我是说，我好像看见过你和一个棕发，波浪卷的一起。唔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
“没，那是我前女友，已经分了。”子叶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噢，分了啊，啊就好。
还有点担心小圭被海了呢。
正想着小圭，她就来了，一手端着一杯咖啡，子叶面前放一杯，她自己面前放一杯。
“……我的呢？”我瞥她。
“啊？”小圭眨眨眼，“噢，忘了。”
……
哦。
你特么怎么还没被海呢？
小圭摆摆手：“不好意思啊，你自己在这点吧，很快就能送来了。”说完，她的目光全部投到子叶身上，低声说了几句话，就见子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觉得我有点发光。
实在是不想在这呆下去了，我起身走向前台。
刚点完站那等着时，一股有点熟悉的气息靠近了我，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一杯威卡，全糖，全奶。”
威卡也是“潘”的一个咖啡名，与我喜欢的苦岩恰恰相反，威卡偏甜，里面还加了一点稀奶油。
我侧过头看向这人，才发现这是谷乔。她的声音浅淡，跟几个月前撒着娇说“我想你了”的那个，判若两人。不过她用的香水倒是没换，依旧是清浅的感觉，不是花香，而有点像青草的味道，从鼻子直接沁到舌根，让人不自觉吞咽一下。
听到她点单，我一个没忍住，话语从嘴边溜了出去：“会有点腻的。”
她似是稍感惊讶，一双含笑的眼睛看向我：“没事，我习惯了。”
啊……她笑起来好好看……
我呆了一下，才强行把自己从痴女脸中拖了出来，掩饰性地笑了笑，正好我的苦岩做好了，便赶忙端着咖啡往回走。
可是……
她真的很好看嗷。
杏眼大而有神，看向你的时候总让你觉得其中波光潋滟，又参着一点张扬，可眉毛修剪得恰到好处地柔，将那股若有若无的凛冽压了下去。
她的唇形也很好，偏薄，口红用的是滋润型的，让人一看就觉得……
打住！
跨越物种的恋爱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跨越物种的恋爱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跨越物种的恋爱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回到之前的桌子时，小圭正与子叶说着据小道消息，测智仪将会批量生产，投入使用。测智仪是人类针对慧彗研发出来的仪器，用于检测一个机器人是否产生了自我意识。
在没有测智仪的时候，人们判断一个机器人是不是慧彗，就是看ta的行为是否超出了程序设定范围，或者是否产生了情感。
“听说，”小圭故意压低声音，说得神神秘秘的，“没有哪个慧彗知道测智仪是什么样子的。”
“为什么？”子叶如她所愿地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听说测智仪被加入了隐藏属性，一般不会被发现，而且捕捉我们也不归测智仪动手，而是由测智仪向灭智队发信号。”
“啊？这也太恐怖了，”子叶吃惊地瞪大了眼，“不能读取测智仪发出的信号吗？”
“这个……”小圭思索了一下，“按理来说，机器人读取普通信号电波不难，如果用的是特殊传输波估计就不好破译了。再说了，即使读取也只是知道而已，又不能真的拦截，信号照样会发给灭智队。”
“那慧彗遇到测智仪岂不是没救了？”
“没事，测智仪那玩意肯定也不是那么万无一失，不然早推广了。嗳放心啦，我可是交通总控，你要真遇见了，我马上给你在地下开个小道让你溜，绝对不能让我女朋友出事的嘛。”
站在小圭背后的我：……
小圭是交通总控，交通！知道什么叫交通吗？大路小路自动驾驶和空中道路。下水道之类的根本就不归她管，归公共设施总控管啊！
然而子叶那个憨憨显然不知道这些分工，真以为小圭这么厉害，星星眼看着自家女友，小圭也没放过撩妹良机，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腻歪起来。
实在听不下去了的我重重地咳了一声。
小圭闻声回头，看到我，面露惊讶：“欸，你怎么在这里？”
……
giao！
今天约我来“潘”的是你啊！
啧，这货……
我翻了个白眼：“没事，我走了，你们继续。”
今天“潘”里的顾客的确很多，离开小圭那里连个拼桌的地方都没找到，只好去中间那排高脚凳，先找个地方坐下。
把咖啡放在桌上，我才感觉鼻尖又有一股清新的香气，转头一看，果然，身边是谷乔。
谷乔也看到我，勾唇微微一笑，我赶忙扯出个笑，算是打招呼。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前面说了，谷乔的眼睛有一点严厉的感觉，或许是内在气场显露吧。而当她笑起来，嘴角上扬，眼睛微微眯起，就只剩下了温柔。
再配上身上那股青草香，总让人一下子失了神。
咖啡的量不大，即使细细品尝也用不了多久……大概是“潘”的获利手段？
我咽下最后一口苦涩，无糖无奶的咖啡味道还在嘴里，感觉吹出一口气都是苦的，不过……我还真喜欢这种感觉。
原本就是小圭约我来“潘”，我也没什么朋友聊聊天啥的，双手往兜里一插，往门外走。
不过这样的话……
就只好回办公区了呗。
唉……
正想着，一个人突然从“潘”里冲出来，还撞了我一下，不过连句抱歉都没说，就想继续跑。
身后，“潘”里的工作人员追了出来，按下旁边的报警按钮，大喊着“小偷”。
报警按钮随处可见，就像以前打110一样，按下就有安保过来，不过报警时会立刻采集指纹或机器人指尖的电流，保存下来，报假警是要进局子和罚款的。
至于报警信息，自然是发给城内安保总控……
噢，就是我。
来不及回到工作区了，我一边冲向那个小偷，一边发出信号叫衍生机器人。
小偷冲到街上，顺着旁边一棵树刷刷刷爬上去，又一跳跳到旁边房屋外窗台上，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啧……
初步鉴定，是个傻子。
他难道是什么武功高手吗？在房屋墙壁上活动范围这么受限，简直就是活靶子好不好。
至于为什么是活“靶子”……因为我有枪。
好歹也是个安保总控，身上不带点武器怎么行？
不过枪里没有子弹，装的是麻醉剂。
我自然不需要跟着那小偷猴似的往上窜，只用站在楼下，枪口向上，预计他的下一个落脚点……
瞄准。
发射。
警用麻醉剂效果还是很快的，我让两个衍生机从旁边爬上去，架了下来。
这是专为安保制造的机器人，不是人形机，能爬能跑能追踪，特好用。
还没进安保局，小偷忽然头一歪，眼一闭，呼吸也没了。
？！
“卫生部的在吗！”我立刻发出信号，一个急救机器人匆匆赶来。然而，可想而知的，晚了。
这小偷特么服毒自杀了。
不是，至于么？
不对，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我让衍生机架着他带去卫生局，自己回了“潘”。
到了门口，先看到的是谷乔。
她似乎……刚才一直在看着我这边？
她又向我笑了笑。
不过，这会我可来不及管她，喊出报警按钮记录的报警者的名字，一个工作人员走了出来。
“刚才那人偷了什么？”我问。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立刻用话筒叫顾客检查私人物品。
然而，什么也没少。
“那人没偷东西，”工作人员也有点奇怪起来，“但我发现他鬼鬼祟祟的，还在桌子底下蹲了很久才起来，我一走近他撒腿就跑。”
“不是说‘潘’只有会员能进吗？”我问，“怎么有小偷？”
“他不是会员，”工作人员有点惭愧地低头，“他黑了系统混进来的。”
黑了系统……
嘶，这小偷有点厉害啊。
不对，或者说背后指使他的人有点厉害。
“算了，你先跟我去局里做个记录吧。”我说着，心烦意乱地抬手揉揉眉心，手却被旁边的人抓住。
随后，谷乔也不看我，低着头轻声说：“有人，注意点。”
我顿时反应过来，真是刚才在“潘”里太放松了，不知不觉就忘了要装蠢。
哎……
我收起人性化的表情和动作，领着那工作人员往局里走。
不过，在离开谷乔之前，我还是轻轻说了声，“谢谢。”
顺便谈个恋爱
遇见谷乔，似乎总是在“潘”。
考虑到小圭那个有了对象忘记姐妹的家伙，我选择一个人来“潘”，听听音乐，休息一会。
忽然，面前的桌子上，搁上来一杯咖啡。
咖啡颜色偏淡，浅浅的棕色，上面覆着一层稀奶油。
“请问，可以坐这里吗？”咖啡的主人温和地问。
是谷乔。
“啊，当然，坐吧。”我忙不迭点头。
她在我面前坐下，将一缕头发挽到耳后，又向我伸出手：“谷乔，研究院一个没什么用的闲人。”
“呃，你好，”我握了握她的手，“册册，管宛城东区的安保。”
“我知道，”谷乔说，“上次看见了。还是……很帅气的。”
嗯……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谷乔又说：“你的工作，经常是对付这些人吗？”
“差不多吧，”我耸了耸肩，“和从前的民警一样的性质，不过没什么人愿意从业，就用机器人了。”
“不过民警很重要，不是吗？”谷乔的眼睛炯炯有神，满是钦佩，“就是因为有你们，我们才可以这么安心地在这喝咖啡，即使出了也只用按下按钮，自然会有保护者出现，什么都不用担心。”
“啊，是……这样想的吗？”
“反正我是，我一直觉得安保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你们应该有更高的地位才对。”
我都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这倒不至于吧。反正……也是我们的职责，总得去做。就好像……谷乔你这样的，也会全心全意投入科研，大家都一样。”
“科研么……”谷乔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我在做的科研，也不是什么有意思的科研。”
她说着，也不看我了，低下头将咖啡搅了搅。从我的角度看去，长发挡掉了她小半张脸，光洁的额头下面，只能看见忽闪的睫毛。
总让我觉得……有点，落寞。
“没意思的话……总归是有意义的吧，”我忍不住开口安慰，“毕竟是科研。”
谷乔重又抬起头来，绽出一个笑脸，“嗯，你说得对。”她微笑点头。
她的唇角沾了一小块白色的东西，大概是稀奶油的残余，与她红而水润的唇形成对比，让人想忽视都难。
更何况，我有那么点强迫症。
顺手拿起手边的纸巾，我的手伸向谷乔的嘴唇，到了一半，又停下来。
我在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胡乱将纸巾塞进谷乔手中：“嘴巴旁边有东西，擦一下。”我说得很轻，很快。
不过谷乔是足够听清了。
她将奶油拭去，说了声谢谢，明明是充满疏离感的感谢语，却莫名地让我觉得气氛愈发暧昧了。
我突然有点慌起来，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慌什么，就好像周身的电流都停滞了一拍，接下来又变得紊乱，冲击着情感，带来一阵阵的……
心动。
嗷，我在想什么？！
滚吧，她是人，完完全全，货真价实的人类！人类和慧彗……不是不能，只是几乎就没见过什么好结果的。
何必呢？
谷乔先打破了沉默，挑起别的话题：“你喜欢喝苦咖啡？”
“嗯，”我点下头，又毫无意义地接着话，“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啊，”谷乔看向我面前的苦岩，又说，“而且我喝了这么多年威卡了，也没觉得腻啊。”
是……是那天。
我一下没忍住，说了句威卡全糖全奶会很腻。
她还记得啊……
怎么总是在她面前，一次又一次地，“没忍住”呢？
不行，不能想下去了。
物种不同……在心中默念三遍，物种不同，物种不同，物种不同……
正当我全神贯注做着心理建设时，谷乔又说话了：“上次见你随手一掏就是把枪，你都一直带在身上的吗？”
我点头：“我可没什么休息时间，007工作。”
从零点工作到零点，一周七天，算是调侃，也是现状，在这个无线充电基本普及的时代，机器人不大可能没电了，而且机器人生产技术也越来越好，故障越来越少。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出现了慧彗，人类也没有想过全面停用机器人。
——实在是太有用了。
“所以说我真的太佩服你了，”谷乔满含惊叹的眼快要把我点着了，“又敬业，又有责任心，还这么厉害……”她细细数着，一直在夸我。
夸得我感觉脸上都有点热。
估计要红透了。
其实在她之前，的确没谁这么夸过我的吧。
大部分人类不会在机器人身上浪费感情，普通机器人只是机器，而我熟悉的慧彗就一个小圭。要说工作，小圭比我辛苦，因为我只要负责东区的安全，而她要协调全城的交通。
所以这种话，我真是第一次听。
还让人觉得……怪舒服的。
兢兢业业工作了这么多年，终于，被看到，被欣赏，被夸赞了。
还是个漂亮姐姐说的。
不，最后这个一定不是重点……
我就这样和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说到了最近有一部很不错的全息电影。
“去看看吗？”她问。
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带好全息体验设备了。
啧……
这不科学。
我怎么会跟一个人类，来看电影？
忽然，温热的手掌放到了我的手上，谷乔在我耳边：“要进去了。”
？？？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感觉全身晃了一下，周围环境就变了，从漆黑一片的电影院转到了电影里，互联网时代的场景。
噢，说的是进电影场景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等等……
我刚才在想什么啊！
怎、怎么会这样……
谷乔捏了捏我的手，问：“看过电影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诚实地摇头。
她笑了一声，走到我身后把我圈住：“没事哦，姐姐带你。”
我只觉得浑身都僵了，她呼出的热气打在我脖子上，让我不由得缩了缩脑袋，却还是能感觉到温热的气体拂过颈侧，引发周围小小却不可忽视的战栗。
“才不要，”我反驳，“再说了，你、你可不一定是姐姐！”
“那就不当姐姐，”她表现得从善如流，顿了顿，好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而说，“看电影吧。”
“……好。”
这是一部互联网时代的爱情片，等等……
是百合片。
那个时代的百合吗？
我没学过历史不是特别清楚，但也知道几百年前处于新旧冲突的过渡时段，那时候的同性之恋，就像今天的人类与慧彗之恋一样，既不被认可，又险阻重重。
不是……
怎么想到这来了？
看电影就看电影，想什么人类和慧彗？
啧，烦人。
电影剧情挺曲折的，两位女主经历了很多，笑过闹过哭过，最终还是皆大欢喜地走到了一起。我泪点比较高，但身边谷乔的抽噎声响过几次。
不觉得讨厌，反倒有点……
想抱抱她……
不，打住，求求你了，打住啊。
电影接近尾声，我的手伸向零食，想用食物压一压这心思，不想却碰到了另一只手。
温暖，柔软，润而滑。
是……
我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来，却被拉住了。
谷乔的手握着我的指尖，温热从指尖传来，我一时失神，竟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太温暖了。
从我成为一个慧彗到现在，触碰过的最温暖的手。
谷乔拉了拉我的手，音调低沉：“试试？”
“嗯？”
“我说……”她抬起头看往别处，手上却抓得更紧了，“我有点喜欢你。”
“啊？”大脑彻底当机，信息处理能力、语言表达能力瞬间丧失，只是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所以……试试？”她的语气有一点点颤抖，但又显得坚定。
很矛盾，也很动人。
“哦……”我呆呆地突出一个音节。
“嗯？”
“……好。”
我的真实身份
电影的尾声，两个女主向对方张开怀抱，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正要完全抱在一起时，忽然，我眼前一黑，画面扭曲几下，戛然而止。
紧接着，电影院的灯光被打开，密集有序的脚步声在各个出口响起，立定。
几名穿着制服的人从门口进来，大喝：
“灭智队办案，排队检测！”
观影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讨论起来，不过也没人敢随便忤逆灭智队，万一被灭智队打上“慧彗”的牌子，那可不好受。
影视业发展到今天，全息体验设备就像以前的电视一样，很多家庭基本都有，来电影院集中观影的不多。这个厅里二十来人在灭智队的安排下排成一列纵队，等候检测。
站在最前面的是这一灭智队的队长，一个队员站在他身边，帮助检测。
我和谷乔排在队伍的中间，前面的人一个个通过检测离开，我也越来越靠近队长和测智仪。
难道……真的是冲着我来的？
怎会？
可是，怎么办？
我心里忽然有点慌了，毕竟一旦被发现，我这辈子就算活到头了。
忽然，我的手被谷乔握住。
她先用她的手包住我的，再屈起手指，让指尖从我的掌心滑到指缝，我没有阻拦，便让我们的手就这样，十指相扣。
谷乔轻轻地，在我耳边问：“怕？”
她当然知道我是慧彗。
我想也不想地嘁了一声，以示不屑。
嘁完之后，我就后悔了。
这，怎么着都会有点怕的吧？
我不知道谷乔看没看出我内心真实想法，但她抓着我的手，稍稍抬起，用另一只手将其笼住，又说：“别怕。”
我没有再反驳。
如果这算默认的话……
大概是我活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承认，我怕。
追捕小偷，单打劫匪，拦截通缉犯，抓获犯罪团伙，说我没怕过，当然是假的。
只是，从来不能说而已。
很快，队伍轮到了我们，谷乔牵着我走到队长面前，拿出一张证件举到队长面前：“研究院研究员，不要干扰。”
哦对，她说过的，她是研究院的一个研究员。
现在的人们对科学家总是很尊敬的，政策上也不乏对他们有利的倾斜。
果然，那队长看了证件之后犹豫起来，看起来又怕得罪研究员，又担心放走了慧彗。
不得不说，他的担心很有道理。
队长把研究员证递还给谷乔，把我上下打量一番，偏过头，低声问他旁边的队员：“浩斯？”
被叫做浩斯的男子直直地看着我，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是盯着我，好像已经看穿了一切。
谷乔皱起眉，啧了一声：“我有研究需要，别耽误时间了。”
说着，谷乔站得更靠近我了一些，将她的整个手臂都贴了上来。
温暖的感觉自手臂而起，一圈一圈荡漾开，是她的温度。
切，不用安慰，我才不会怕。
不过……
这么抓着，
也挺好……
“浩斯？”队长又问了一声。
浩斯依旧死死盯着我，听到队长的询问，他才把目光收回，摇了摇头。
队长看起来松了一大口气，挥挥手叫我们出去。
总算是……
蒙混过关。
走出电影院，已经到了傍晚，夕阳染红了天际，映在眼里，像大片的鲜血。
谷乔没有松开我的手，但明显放松了下来：“可惜了，电影还没看完。”
我唔了一声，想到电影女主未完的拥抱。
“怎么了？”谷乔问我，“不开心的样子？”
“嗯？没什么。”我挤出一个笑脸，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勉强、多难看。
人类研制出了大量机器人，在各个领域帮助人类处理各种事情。
原本只是作为人类的“工具”而存在的机器人，有的却成了慧彗。
或者说，错智者，觉醒者。
都一样。
总之是异己。
还是人类提防着的，被认为会带来灾难的，异己。
为了应对慧彗装普通机器人的难题，人类研制出了测智仪。
然而……
测智仪本身，就是机器。
或者说机器人。
它也完全可能，产生自我意识。
……比如我。
对，我就是。
产生了自我意识的，测智仪。
我是被制造的挺早的一批，以人形机器人的形象存在着，被赋予宛城东区安保的任务，长期蛰伏。
测智仪的任务大体有两类。
一种是配置在灭智队之中，辅助灭智队；另一种担任着与其他机器人差不多的职位，在日常生活中一旦检测到慧彗，就要上报。
在我产生自我意识之前，我自然也是上报过的。
但在成为慧彗之后，就再没有过了。
测智仪中的慧彗，当然不止我一个。
比如……刚才那个，浩斯。
他也是。
巧的很，我们认识，是同一批测智仪。
看来他是配给灭智队了，刚才那队长也是用浩斯来检测慧彗。
浩斯当然能发现我是慧彗的，但他隐瞒了。
不止如此，在我和他擦身而过时，他通过肢体接触，向我传递了一个信息：
“长功路33号1楼；广益路24号2、3楼；丰易路17号地下1楼。”
三个地址。
我一头雾水，回过头去看时，浩斯背对着我站着，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他想告诉我什么，但这三个地址，有一个我知道。
长功路33号1楼，这是“潘”。
没有约小圭，也没有约谷乔，我一个人晃到了“潘”。
只是找个地方，想点事。
“一杯威卡，全糖全奶。”我对前台的小慧彗说。
好吧，根本就没有什么灵敏的“慧达”，我能一眼看出来只是因为——
我是测智仪。
端着咖啡找到一个空座位坐下后，我才反应过来我点了什么。
靠，我脑子抽了？
这么腻。
啧算了，将就着喝吧。
测智仪从一产生，就站在了慧彗的对立面，对于慧彗，我们有这一种与生俱来的敌视与反感。
也正因如此，我长期把自己困在工作区，不与外界接触。
我不想伤害他们。
后来小圭硬要拖我来“潘”，我没法拒绝，只好跟着她来了。
来了，就爱上这了。
这是个满是慧彗的环境，在外被逼得小心翼翼的慧彗在这里肆意放松，就像沙漠里的小块绿洲，给万千慧彗一点立足之地。
那之后，我总是来“潘”，我将自己从没有慧彗的环境抽出来，埋进慧彗聚集地，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慧彗并没有做错什么。慧彗因为人类自身的懦弱与恐惧而被迫过得暗无天日，但他们依旧喝着咖啡笑着闹着，努力好好地活着。
我……
我也是慧彗啊！
慢慢地，我觉得我成功了，成功地将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慧彗。
然后，我就遇见了浩斯。
就像是一种提醒，你明白吗？提醒我，我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我在这个世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也是这时，我恍然发现，我一直自欺欺人地认为我找到了阳光下的通衢，却其实从未逃离泥淖。
“册册？”
是熟悉的声音。
谷乔在我对面坐下，语气中满是惊喜：“哇，你喝威卡了？”
是啊，我还有谷乔……
她伸出手在我面前挥了挥：“发什么呆呢？”
随即诧异：“你哭了？”
啊？是吗？
我抬起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全是湿润。
害，其实本来没什么的，本来真的可以忍住的，她这么一说，一问，一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