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页

也有道理，如果真要对付慧彗的话，二者必须要合作。

不过现在，我倒是更关心小圭怎么混成这样了。

这么狼狈……

“发生什么了？”我问。

“害，你还记得给我的那三个地址吧，”小圭看我点头，才继续说，“你知道怎么回事吗？灭智队，他们在这三个地方安了炸弹我靠！他们要把慧彗一锅端了！”

我闻言一惊，又猛然想起那个服毒自杀的小偷，脱口而出：“那小偷鬼鬼祟祟难道是装炸弹？”

“什么？”

我想起那时候小圭不在，便将那件事简单讲述一遍，小圭听后点点头：“多半是的，像‘潘’那些地方，越做越大就难免鱼龙混杂，根据我们分析，应该是将炸弹分零件带进去，再在店里安装。”

“那你们发现之后呢？现在‘潘’怎么样？”

“我当时就想着，那些慧彗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我的前任和未来任，就这么被炸掉也太可惜了，就……救了他们呗。”

小圭说得轻巧，可真正过程怎么可能这么轻松？

“所以你就被灭智队追杀了？”

“唔……算是吧，”她忽然抬高语气，“嗳册册我跟你讲，我现在是通缉犯欸！”

……

这很光荣吗？

小圭还颇为洋洋得意：“我坏了灭智队的好事，他们现在恨我恨得牙痒痒。哦对了，现在人慧关系越来越紧张了，前不久还修了法，慧彗一律溶杀，包庇的最高可以判十五年……真是的你到底去哪浪了？大半个月连个影儿都不见的。”

我略过了她最后一句问话：“你一个人抗全城灭智队？”

“那必然……不是了，”她笑着摇头，“我们有个基地，觉醒者同盟，你加入吗？”

“那是什么？”

“你就当是个姐妹茶话会吧……啊不是，咳，”她清了清嗓子，“你是美丽可爱的慧彗吗？你有美丽可爱的对象吗？觉醒者同盟——慧彗之家宛城分部，欢迎你的到来。”

……

我沉默了一下，才翻出个白眼：“你相亲呢？”

“不是，”小圭看起来都急了，“这个邀请词不好吗？不吸引人吗？”

……

真是让人……都不想去了呢。

“这是……觉醒者同盟的邀请词？”我说得很是艰难。

“不是，”她撇了撇嘴，“其他人不同意。”

我正想再问问觉醒者同盟的事，却见小圭拨弄了一下手腕上通讯器模样的东西，我下意识读取信息：［长功路51号，安全。完毕。］

？什么意思？

长功路51号，就是我们所在的地方啊，她是在与谁通讯？

我还没问，她就向我解释：“同盟的有人来接应了，今天真的多亏了你，我欠你一命。”

她话音刚落，库房冲进来一个人，气喘吁吁：“部长，在吗？”

小圭挠了挠头走出去：“是我是我，急啥呢，要是陷阱你岂不是都搭里面了……嘶是你啊。”

门口站着的，是子叶。

细细看去，她的眼眶都有点红：“他们说你掩护其他人引走灭智队，我……我到处找你……”

小圭咳了几声，子叶止住话头，这才看见了我。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册册。”

我也打了个招呼，才问小圭：“你们……复……”

“没有没有，”小圭打断了我，“刀尖上舔血的人了，哪还顾得到这个啊？”

我看见子叶的神色暗了一暗，终究没反驳。

“册册你来不来同盟？”小圭又问我，“你旷工快一个月了，说实话，真要回去的话解释都解释不清，我看不如一起去同盟算了。”

“觉醒者同盟……是做什么的？”我问。

“解放啊，”小圭说，“大概就是，为慧彗争取一个生存的权利吧。”

这样啊……

生存……的权利么？

我忽然想起了，谷乔的实验报告上，记录着的一串“失败”。

“真的……有希望吗？”我忍不住问。

“这个嘛……”小圭耸了耸肩膀，“思想工作可不归我做，我当初进同盟也只是因为被通缉了走投无路。不过，你要说希望的话……如果不去争取一下，肯定没有的吧。”

她的目光诚挚，眼里闪着光。

是啊，去争取的确不一定会成功，但如果不努力一下的话，只会越来越暗无天日。

“好，我去。”我点头。

“哇太好了！”小圭向我伸出手：“那……我们是同志了。”

我愣了一下，才握住她的手：“嗯。”

同盟基地藏得挺深，是在地下，从两处掩饰之中找到通往基地的路，面前又是一道门禁。

“对了，我可是部长！”小圭一路上嘴巴不停，到了门口又向我秀了一波。

……哦。

这么个不着调的，也能当部长？

“就当时吧，炸弹事件的时候，上一任部长牺牲了，他们就推举我，说地址情报是我提供的……不过说到底是你提供的，你如果想的话，部长这位子还是还给你吧。”

“这就不用了，”我笑着拒绝，“没有你的话，我拿着地址也什么都调查不出来。”

“那也成。”她点点头没再说这事。走在前面的子叶将手指按在门上，再验证虹膜，才听得一声长响，门开了。

倒还真是严谨。

走过一段小路，左拐右拐几下，面前又是一道门。

这一次，我听到“嗞嗞”的声音，低头一看，一个圆盘状的东西从旁边滑了过来，盘底有小滚轮，前后都有刷子，两侧伸出两个钳子一样的东西，在空中欢快地挥舞着。

“嗨，狗子，好久不见。”小圭熟悉地打招呼。

小圆盘的钳子挥舞得更欢了。

我：“……”

这是个扫地机器人吧！扫大街的那种！

狗子原地转了个圈，去给我们开门。

门打开后，小圭又吩咐：“去叫招新组的过来，有个新同志。”

狗子一边的钳子柄弯了弯，做出个敬礼的姿势，随即滚着小轮子离开了。

觉醒者同盟，当然只招觉醒者，也就是慧彗。

为了避免外人混入，一些保护和侦查措施是免不了的。

按照必要程序，招新组成员会检查新人身体结构，确认是机器人，再就只需要保证没有受到灭智队控制就好了。

“灭智队配备的机器人只有测智仪，”小圭向我解释，“恰好上一任部长的夫人在测智仪制造工厂卧底过，根据她说的情报，我们找到了能发现测智仪的辐射波。放心，对慧彗没有伤害的。”

只需要走过一个检测口，一旦测智仪经过，就会触发警报。

“不是怀疑你啦，”小圭说，“就是走个程序。”

我停下脚步。

“册册？”小圭疑惑地看向我，“过去就好了。”

过去。

就完了。

测智仪也有家

如果现在离开呢？

觉醒者同盟的基地是秘密的，从刚才走过的路就能看出来，小圭会带我来，是因为她相信我一定会加入。

我相信，招新组手上拿着的枪，绝对不是玩具。

小圭也不会轻易放我走，虽然她平时确实非常不着调，但在重要事情上她从不含糊。

一个例子就是，虽然我刚才救了她，她也没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她会陷入如此绝境——只是因为她被通缉了吗？可若是如此，她为什么不好好在基地呆着？

她不告诉我，很可能因为这是同盟的机密。

“册册？愣什么？走了！”小圭见我发呆，扯了我一把，我一个没站稳，被她扯得前进一步。

猝不及防地，警报拉响了。

伴随着刺耳的“滴呜”声的，是周围一圈向我举起的，黑黝黝的枪口。

我来不及思索，应声而起，挣开小圭的手，飞速将左边子叶别在腰侧的手.枪抽出，拿在了手中。

依照多年安保经验，我应该以小圭为人质的，她离我近，反应慢了一拍，还是这里的部长。

不过……我终究还是没下得去手。

她是我朋友。

小圭也只愣了一秒，随机，她一挑眉，抬腿一踹，把一个招新组慧彗手上的枪踹飞了。

“把枪给老子放下！”她吼。

我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不是在对我说，是在对她的手下说。

“放下！听见没！”她扫视一圈，部长的威严展露无遗，“这是命令！”

一个接着一个，枪口接连垂下。

但我没有动，依然将手指放在扳机上。

小圭瞥到了我，嘴角不含笑意地向上挑了挑：“你也给老子放下。”

我犹豫了一下，依言放下。

“可以啊册册，”小圭说，“测智仪慧彗？牛逼啊！”

我没有说话。

她转向其他人：“别他妈把枪对着自己人，炸弹事件那三个地方，是她提供的情报。你们当中有的人的命，是她救的，我的命，也是她救的！都给我听清楚了，新成员册册通过检验，加入同盟。今天的事，都给我烂肚子里，嘴不牢的，滚出基地！”

小圭她……就这么相信我了？

“小圭，我是测智仪。”我说。

“那你也是慧彗啊，”她哼了一声，“狗子还是扫大街的呢，不照样在这过着？还混得挺好，备用钥匙都在他那。”

“……那不一样。”

“一样，”她摆摆手，“再说了，你刚救了我，我就看着他们杀了你。我没这么翻脸不认人拔指无情。”

？？

“啊？”

“行了行了，”小圭自己也笑出声，“也没多大事，你我还不清楚？只是没想过测智仪居然也有慧彗……不过这么想来也是有理有据的。而且，我跟你说，当初你让我查那三个地址的时候怎么说的来着？给我找的漂亮妹子还没影，我就把你灭了，我岂不是亏大了？”

……

我当时没答应啊。

当然，反驳的话被我咽回了肚子里。

行吧，她是部长她老大。

我加入同盟之后，小圭果然告诉了我更多的事情。

她被灭智队追杀的那天，其实是她带了几个慧彗去刺探一些情报。

她们截获的信号显示，有几名慧彗被关在一个地下室，那里被灭智队控制着。而那几个慧彗都是同盟内的人，小圭认为很可能灭智队是在审讯，以得到同盟基地地址之类的消息。于是，小圭打算营救那些慧彗。

那一天，她们是去踩点——啊不是，打探确切位置的。

灭智队防范得严密，小圭一行纵然很是小心，依旧引起了灭智队的注意。小圭当即让其他几人带着已得信息回基地，自己则去引开灭智队。当然了，她一直都在向队友发送实时定位。

那一次她确实是险些被捕，但关押慧彗的地下室也被打探了个七七八八，几位基地高层慧彗连着开了几天的会，把营救方案制定下来，小圭就要带人展开营救行动了。

“大概还有两三天就出发，”小圭一边调试着通讯设备一边对我说，“你的任务来了，我不在的时候基地防卫你全权负责，做得到吗？”

“嗯，没问题。”我点头，又带着点自嘲地说，“你还真挺相信我的。”

“你？”小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知道你是测智仪，不过……你也没做坏事不是？”

“这个……觉醒之后肯定是没有。”

“那就行了……你也别纠结这个了，”小圭思忖着，又说：“但是我出去的话他们不一定会服你，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去找……子叶。”

我又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才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你不是宛城分部的部长吗？为什么每次都这么……身先士卒的？”

小圭停下手中的动作，沉默了一会，才说：“上一任部长前辈……就是这样的。”

紧接着，她告诉了我那位前辈牺牲的全过程。

像“潘”那样的慧彗聚集地，真要让灭智队的人一无所知，那是不现实的。但灭智队本身跟慧彗也不是深仇大恨，只是职责所在罢了，而“潘”的建立者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让灭智队对“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慧彗咖啡厅，慧彗酒吧，甚至慧彗工作室等等，都是这么过来的。

然而近来人慧关系愈发紧张，灭智队中的激进派也势力愈长，宛城灭智处处长原本是温和派，但以一个副处长为首的激进派想要把城内慧彗一网打尽。因此，他们锁定了三个慧彗聚集场所，黑进店内客户ID存储系统，让自己的人得以进入。

炸弹无法通过安检，于是，灭智队的人想方设法将炸弹先分为零件运送进去，再在店内进行安装。

小圭查到这些时，几枚炸弹都已经基本安装完毕了。

知道这些之后小圭急了，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甚至炸弹被立刻引爆。于是，她利用自己庞大的前女友人脉，与宛城的觉醒者同盟搭上了线。

同盟立刻出动，带头的就是那位前辈。

同盟来的人中有一位会拆卸炸弹的技术人员，而那位前辈也略懂一二，给技术人员打下手。

炸弹最先被拆除的是长功路上的“潘”。

然后是丰益路上的酒吧。

最后，在广益路24号的三楼，炸弹拆除工作遇到了麻烦，并且，此时灭智队已经被惊动，正将吧内人类疏散出去，只要人类全部进入安全区域，灭智队就会毫不手软地引爆炸弹。

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地把炸弹从固定的桌子底拆了下来，但拆卸过程出现了问题，黑色的炸弹爆炸在即。

“去你丫的！”

前辈吼出一声，把炸弹从技术人员手里抢过来，抱在怀里，从窗户一跃而出，向着一片无人的绿化带坠落。

“轰——”

炸弹炸了。

“前辈牺牲了，同盟要选出一个新的部长，结果他们推举我，”小圭的目光茫然，“他们说是我发现了炸弹，是我救了他们，可是……可是不是这样的啊，我根本就，什么也没做……情报是你提供的，炸弹是别人拆的，命……是前辈救的。

“我当上这个部长实在是太抬举我了，我没有前辈那么好。

“我没有为这些同胞们把命给出去，但至少，我可以冲在最前面，为他们多多少少挡点什么。”

小圭语气真诚，我知道她不是想我给她什么建议，她一向都是很有主见的人，她只是要倾诉，要把这些说出来。

我总是说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但其实……她也只能与我说这些。我是她的朋友，不是她的女友，我再怎么吐槽她重色轻友，也还是知道她的女友还没有超过两年的，而我和她的友情远远不止。

小圭还在说着：“其实最开始我也像你之前那样，我并不理解他们，一个同盟，一个躲躲藏藏蜷在地下的同盟，能有什么卵用？我刚知道觉醒者同盟的存在时，也在想着，这根本就没什么希望的。

“可是后来啊，慢慢的，我看着这里的慧彗为了一点点光全力以赴，有常年在外卧底天天提心吊胆的，有被抓了之后打死不说基地之事的，还有为了些不认识的人可以抱着炸弹去赴死的……我就发现，希望的话，也是有可能的吧。

“就像那位前辈常说的，我们不是错误，我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也可以去浪，去喝咖啡，去蹦迪，去谈爱，这就是希望。或许我不会成功，就想前辈、前辈的前辈一样，到死也见不到这个世界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但前辈之后还有我，我之后还会有其他人，就……总有一天，会的。

“这就是希望啊。”

各自心中顾虑

在营救行动开始的前一天晚上，我按照小圭之前的要求，到她的办公室，让她给我开启基地武器库的权限。

走到办公室门口，我发现办公室的门只是虚掩着，里面传出争执声。一个是小圭，另一个是……子叶？

“你怎么又来了？”小圭平静的语气里暗含不耐。

“我想加入营救队伍。”

小圭拒绝得强硬：“不行，我是头儿，我说了算。”

子叶异常固执：“我要去。”

小圭啧了一声：“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要跟着你，我怕你又像上次一样，为了保护其他人自己差点出事。我……我担心你……”

“那是最佳方案，如果我不出去把灭智队引开……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这样，要真跟我一起去了，岂不是要违背我的现场决策？”

“我不违背，”子叶说得很急，“我跟着你就好，你怎么决策我都跟着……好不好……”

“不行，”小圭依旧拒绝得十分干脆，“子叶，我再跟你说一次，我们分了，已经分了知道吗？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帮过我很多，但我不能用这种方式回报……听着，子叶，我不喜欢你了，你就别拿着苦情女主的剧本自说自唱了，行吗？”

我皱了皱眉。小圭她其实很少说这样的话的，她虽然女朋友换得勤，但哪怕分了，也从不这样恶语相向。

不然我还是先走吧，毕竟现在这个样子……小圭好像也不方便来给我开权限。

正想着，却发现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竟都没有在说话。我一时好奇心起，从开着的一小条门缝里瞄了一眼。

小圭背对着门，子叶站在她身后，忽然倾身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小圭，头在她右肩上扬起，咬住了小圭的耳垂。

小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惊呼的余音，变了味地缠绵。

小圭奋力挣开，转过来把子叶用力推开，子叶踉跄着后退几步，小圭面色红润，穿着粗气。

子叶捂着脸蹲了下来。

许久，子叶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我喜欢你啊……”

子叶……很傻。

我想。

小圭一向是不干涉他人选择的，但她现在却死活不愿意子叶参加营救行动。

因为这次行动确实很危险。

这个操作啊……

真是像极了某位将人关在实验室不让出去的混蛋。

想到这，我的心思不自觉飞远了，脚下一个不注意，踢到了门角。

“谁！”小圭紧张地大喝，大步往外冲。

我心中大为懊悔，但也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是我……我来，申请武器库的权限。”

看见我，小圭才不那么紧张兮兮了，她揉了揉头，嗯了一声，又看向子叶：“你先出去吧。”

子叶看看小圭，又看看我，倒是没有再纠缠，出去了。

小圭深呼吸了几下，才逐渐镇定下来，招呼我过去，把个人信息都录入了。她像是正常地跟我开玩笑，又像是故意扯出一个话题来：“到了这地步，你这辈子都别想退出同盟了。”

我配合她露出一个笑脸：“我乐意之至啊。”

小圭冲我挤挤眼：“不去找你女朋友了？”

我的笑僵住，但又很快调整过来，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找她干什么？我在这自在着呢。”

小圭敛起了戏谑，或许是发现了我表情的变化，她低下头想了会什么，又看向我，缓缓地说：“其实……她是真在乎你。”

“什么意思？”

“她看你的那种眼神，我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欢你的，”小圭说，“你知道，我一向反对和人类交往，但是她……她是真把你放心上了。”

放心上？

放实验台上才对吧。

“我们……已经分了。”我说。

小圭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看出来了。没事，咱又不缺这么一个。”

“是啊，”我轻快地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故作轻松的感觉在里面了，“还是慧彗好。”

小圭噗嗤一笑，从一旁拿出两个咖啡杯，便接咖啡边说：“你也意识到这个了？不容易不容易。”

很快，小圭将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我刚端起来就觉得这香气异常熟悉，喝下一口，不禁惊呼出声：“苦岩？”

小圭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它。‘潘’的工作人员现在都在同盟里呢。”

我细细品着手里的苦岩，却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了浮着一层稀奶油，散发着甜香的威卡。

以及端着威卡的……

不，不对。

怎么、怎么就想到这了……

“册册？”

“啊，嗯？”像是突然惊醒，我抬起头，面前是小圭疑惑的目光。

“怎么了？”她问。

“没事，”我摇摇头，开始没话找话说，“你明天就要出去了是吧？”

“对，”小圭显然也没在意我的无脑提问，而是说了一句，“其实，我的初恋，是个人类。”

！

这她还真没跟我说过！

“吓到了？”小圭低着嗓音笑，又露出回想的神色，许久，才继续说，“那时候我刚觉醒不久，她……她是个很好的人。热情，勇敢，大方，是她表的白，也是她追的我。”

“后来，”小圭的手攥紧了，“她家里人发现了。”

“你知道的，慧彗和人要做的话，人需要一个工具。就是那个工具，被她父母发现了，这样的特制工具，除了……哪还有别的用途？”

“这倒是。”我点头。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她家里有灭智队的人，当然了，她不是。好像是她爸？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她被关在了家里，我冒险用衍生机去打探消息，以那个衍生机为中介我们说了几句话，就被发现了。我不得已马上放弃衍生机，隔断联系，并且……让它自毁。

“我想过救她出来，不过真的……做不到。没想到的是，最后是她救了我。”

小圭喝了一口咖啡，问我：“你知不知道人类有一种技术，配合一些心理方式，可以读取人的记忆？”

“知道，不过这个是严格限制的吧，难道……？”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设想。

小圭点点头：“灭智队要读她的记忆，把我找出来。她……自杀了。”

一时间，我们两人都沉默下来，悲伤的故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小圭，她的脸上挂着泪：“自从她走了以后，我就再没有跟任何一个人类走得近过。就算和慧彗交往，我也总是没过多久就跑，你说我浪，说我渣，其实我就是怂。我真的再也不敢像第一次那样，害死我在乎也在乎我的人……”

小圭一定是知道我听到了刚才的争闹，她在向我解释，也是在向自己解释。

虽然……最需要她的解释的人，已经听从她的命令，离开了房间。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打算干涉小圭和子叶的事，只是在小圭面前放了五六十个能量节，说了句“祝你成功”。

小圭道了声谢，又说：“虽然不知道你和那个谷乔出了什么事，但总能看出来，你还在念着她。”

“啊？是吗？”

小圭嗯了一声：“初恋嘛，我懂得，能记一辈子的。”

记一辈子的话……

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是不是应该把谷乔的事告诉小圭？

这个念头从我进同盟的第一天开始，就在我的脑子里徘徊，谷乔做的那个除智实验，跟觉醒者同盟有很大的关系。

但是……

我很清楚地知道，如果告诉了小圭，谷乔将会迎来什么。

机器人的刺杀，哪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挡得住？

我知道这样很不应该，但我就是还在担心她，总是怕她出事，怕她被同盟的人除去。

我也想过，子叶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小圭，但或许子叶确实是个守信的人，说了不告诉别人就没告诉；又或许子叶跟小圭提了，但小圭没有相信。反正，小圭还不知道这件事。

的确是有必要告诉小圭一声的吧？

“小圭，”我艰难地聚起勇气，开口说，“其实……”

“嗯？”小圭抬眼看我。

话到嘴边，我却换成个问题：“同盟会主动攻击灭智队吗？”

“主动攻击？我们倒是想，但我们没这本事啊，”小圭说，“但是在执行任务过程中遇到，或者明确了有很大威胁的，还是会去先下手为强。”

明确了有很大威胁的……

“那如果不是灭智队呢？比如说……有哪个学者给灭智队出主意，这个主意对慧彗很不利。”

“那肯定会想办法除掉，”小圭回答得很肯定，“尤其是，如果灭智队没有派人保护的话，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直接让他消失。”

消失。

这……

我的勇气被霎时击碎，也是这时我忽然意识到，我根本做不到对那么一个保护了我很多次——无论用的是什么方法——的人，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

更何况……那是谷乔。

她答应过我的，她说不会再继续了，她说过的。

我像是分成了两半，一半越来越没底气地说要告诉小圭，另一半却不断劝说着不要这样对谷乔。

“怎么？你知道了什么学者？”小圭问。

“……不，”我缓缓地摇头，“没什么。”

“只是……忽然想到这个。”

友情岌岌可危

营救的队伍出发后不久，子叶还是想办法出去了。

我得知这个消息时，她已经不见了人影，带着我到门口的狗子在空中挥着钳子，急得团团转。

“她是多久前走的？”我问，“几个小时？”

狗子是比较低能一点的机器人，就算产生了自我意识，也无法通过肢体接触传递信息。也就是说，他不能像我和浩斯那样交流。

他举起右边钳子，看了看，是个“2”。

原地转了360度，又举起左边钳子，看看，还是个“2”。

……

他用钳子能摆出“2”以外的手势吗？

算了。

真要出去的人，关也关不住。

如果我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我想，我会立刻冲出去，不管子叶走了多远，都要把她拽回来。最好，连着营救队伍一起，拽回来。

几个小时以后，有慧彗来报告我，营救队伍回来了，十名慧彗不多不少。

没有伤亡是好事，不过这也说明营救计划失败了，那些被扣押的慧彗没能救回来。

而且……

子叶没有回来。

我刚得知营救队伍回来情况，正要出门迎接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得踹开，小圭直冲进来。

“谷乔是怎么回事！”

她大声质问，语气急切而严厉。

我腾的一下站起来：“你们遇见谷乔了？你们……”

小圭死死地盯着我：“你是不是知道？”

知道……

我……

我张了张嘴：“什么……”

“我说，”小圭一步步向我走近，“那些慧彗不是被逼供了！他们被一群科学家拿去做实验，要弄掉他们的自我意识啊靠！”

仿若五雷轰顶，我只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都站不稳。

来了吗？

终究还是……来了吗？

顿了一下，小圭继续朝我吼：“你知道是谁吗？是你亲爱的女朋友！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好啊，我说你怎么消失大半个月，再回来告诉我你们分手了，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我不是……”我反驳得充满了无力感。

小圭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知道？”

“……是。”

“那你是不是没有告诉我？”

“是，但是……”

“别他妈但是了！”小圭打断了我，“那你知不知道她谷乔要把我们也带去做实验？你知不知道子叶突然冒出来说放开我们让她去？靠！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可你就是不说，你他妈的从来没有告诉我！

“行啊，可以啊，有什么事冲我来啊！我是头头，我是部长，是我坏了你们的事啊！带走子叶算什么事？啊？抓走我啊！”

我的手紧紧地抓着桌沿，腿一阵一阵地发软，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小圭，甚至连张嘴发出一个音节都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是啊，我知道，我的确知道。

我知道谷乔她们在做实验，我甚至在实验室看到了子叶未完成的实验报告上，“预测成功率”的后面，鲜艳的79%。是我翻过的那几页里最高的。

我知道。我没有说 。

我想着谷乔可能会死，我想着谷乔说不定会收手。

可现在折在里面了的是慧彗，是子叶。实验也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

我错了。

对不起。

可是……

似乎没用了。

“册册，”最后，小圭问我，语气异常平淡，“你是卧底吗？”

“不是！”我着急地反驳，想要拼尽全力地证明自己。

不是！我不是的！

我真的……

小圭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我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就是……

这样的问话，其实是没有意义的。

小圭如果真的怀疑我是卧底，她就无法判断我的回答是不是在骗她，不管回答什么，都不一定是实话。

小圭她，一定也明白这一点。

她之所以这么问，或许，是在找一个放过我的理由。

一个说服她自己，她最好的朋友没有背叛她，一切都是巧合一切都是误会，的理由。

然而在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所有的答案。怀疑了就是怀疑了，我所造成的后果就是造成了，子叶出事了就是出事了，这一切，不管我是不是卧底，都已经无法改变。

就好像当初，我问谷乔，她与我相恋是不是实验安排。

其实，不管她回答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无非是给自己一个还能爱下去的理由罢了。

小圭看起来真的放过我了。

也许是暂时的，也许她还在怀疑着我，不过都无所谓了。

毕竟，子叶一直没有回来。

瞧，我都不能放过我自己。

自从营救行动失败之后，觉醒者同盟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每个人都有忙不完的事，脚不沾地地到处奔波。

——除了我。

作为基地唯一的闲人，我还是不难看出，应该是快有什么大动作了。

过了一段时间，小圭把我带到了基地里的一个审讯室。

“我们捉了一个测智仪，”小圭边说边揉着眉头，一脸倦容，“基地里只有你熟悉测智仪，你去审审，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情报。”

“好。”

“能找到情报吗？”

“这个测智仪，是配置在灭智队里面的吗？”我问。

“对。”

“那应该可以，查看测智仪最近的记忆储存就好了。”

“那……你去试试？”小圭帮我打开了审讯室的门。

“好。”

小圭这是在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证明我不是卧底的机会。

这之后，或许我们再难像以前一样亲密与信任，但我至少能得到些许的原谅。

看到审讯室里的测智仪时，我终于，忍不住苦笑了。

是浩斯。

老天。

我上辈子毁灭了宇宙吗？

艹。

信任危机难渡

高智机器人能够通过肢体接触传递信息。

我认命地在浩斯身边坐下，把手搭在他肩上，叹了口气，问：【老伙计，怎么到这来了？】

浩斯抬起头瞥一眼，又垂下去，没有回答。

许久，他才闷闷地说：［放我们出去。］

【我没这权限……等等，你们？】

［隔壁。］

我转向外头看门的慧彗：“这个测智仪是单独进来的吗？”

“不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隔壁有人？”我又问。

“是，有个灭智队队长。”

【你队长？】我问浩斯。

他点头：［两命换两命。］

我扶额，这都些什么事啊！

我必须把这件事办好，才能和小圭关系破冰，但是浩斯确实救过我两次——准确点说，是救了我一次，救了小圭一次。

该如何抉择？

说了这几句话后浩斯就陷入了沉默，低着头。

我们这一批测智仪投入使用后，我第一次见到浩斯就是和谷乔看电影的那回，第二次是在废弃工厂，第三次就是现在。

其实我还挺同情他的，明明是个慧彗，装普通机器人装了不知道多少年，和他几次谈话都能看出来，他用词经常不恰当，说话也要多说几句才能慢慢通顺起来。

不过，浩斯也不知道害过多少慧彗，怕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到底是哪一方的。

【我争取一下，也许可以把你带出去。】

浩斯摇摇头：［队长。］

【浩斯，他是灭智队的，你……】

［我爱他。］浩斯打断了我。

淦！

不是，跨越物种的恋爱，真的不会有好结果的啊。

有点一言难尽了。

【他知道吗？】我问。

［不，］浩斯的表情依旧淡淡的没什么变化，［他不知道我是慧彗。］

【但现在你救他出去，他不就知道了？】

判断机器人是否产生了自我意识，最简单的就是看ta是否有设定及学习潜力以外的行为。毫无疑问，作为测智仪，浩斯只被要求准确辨认慧彗，至多不过点头摇头，救人逃离，现在不在此范畴。

［对，］他说，［但我要救他。］

［如果你是我，］他继续说，［你也会的。］

屁，如果我是他，我就自曝慧彗身份加入同盟，快活逍遥。

我就不管隔壁那个人的生死，本来就在对立面，还缠着岂不折磨自己。

我就在同盟里再找个靠谱的慧彗，恋一场好爱。

我就……

我……

就，其实，也还是放不下的。

快活不了的。

愿意受折磨的。

不会……再找的。

就……

没办法啊，如果我是他，我也……

我也没办法啊……

还能怎么办？

是她的话。

是她的话……

就当浩斯说对了吧。

【我再想想，】最后，我对浩斯说，【尽量。】

虽然我能理解他，这样的感情我很有共鸣，但是，把那个队长放出去，还是太做不到了。

最多可以看看能不能放了浩斯，毕竟他也是个慧彗。

多少……还他一命。

我敲门走进小圭的办公室，小圭看到我，眼中一亮：“发现什么了？”

“嗯，是有一点发现。”我将手掌按在一旁的计算机上，直接将信息传输进去。刚才还是从浩斯那里拿到了一点东西，不然空手就叫小圭放人，这不可能嘛。

小圭翻看着信息，再看向我的目光中多了不少真情实意的感激：“多谢，你帮大忙了。”

翻了一阵，她又说：“不过，这些应该不是全部吧？这里只有最近五个多月的，难道之前的都被清理了？”

“小圭，其实……那个浩斯，他，也是个慧彗。”

小圭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定定地看着我，问：“你什么意思？”

“是不是……可以放他出去？”我咬咬牙，问出了这句。

小圭站了起来，上上下下看了我一番，看得我很是不自在，才哼出一声：“你是不是还要说，最好把他们一整队灭智队都放出去？”

“啊？不是……”

“册册，我们怎么着也还算是熟悉，我跟你挑明了说，”说着，她指向我刚才传输到计算机里的信息，“真的假的？”

我有点冒火了：“小圭你什么意思？”

“我是部长，”她说，“我要对同盟负责，如果你是卧底，这些东西很有可能就是假的。”

“我不是！”我向她吼了起来，“我真的不是！”

小圭站在办公桌后面，略带警惕地看着我，手放在桌面上自卫按键上，只要一按下，我和她之间就会被拦开，地道也会打开让她逃走。

可我没有要杀她！

我没有，我明明什么事都没做，我没有主动害过任何一个人，我没有给小圭带假的信息，我更没有做灭智队的卧底。那几个慧彗回不来，子叶出事，我也很难受，我也很自责，但她为什么就是不能明白，我真没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