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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stolat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8

他们走进符里斯宅邸的时候,杰洛特还想着他的剑。这倒不是担心。他穿了厚实皮革制的紧身衣裤,长靴里插着一把匕首。他只是怀念它们,尽管他知道一进门就拔剑的话作用不大。他认得出休息室里的每一张脸,小圈子里的九个人都在,他们对希里微笑,暗地里却露出獠牙,全是披着羊皮的狼。如果说他之前还对符里斯会计划谋杀,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自己儿子的妻子和他们未出生的孩子这点还有一丝疑虑的话,当他看到这些人的时候这些疑虑就灰飞烟灭了。符里斯不仅会这么做,他还会为他的朋友们献上一场好戏:谋杀希里是这场戏的第一幕,接下来第二场的主角便是恩希尔。

他们腰间甚至都绑着刀带——根本不是尼弗迦德的传统着装。符里斯大概计划着让他们一同亲手刺杀恩希尔,用他们已经沾满鲜血的双手。他们看上去简直迫不及待,就像他们本来计划着什么文明且有效的方案已经被弃之不顾,现在找到了个可以直接付诸于鲜血的借口,正因此欢欣鼓舞。

他们也差不多可以庆祝了。如果不是他妈的急不可耐,如果他们还有些小心谨慎的话,莫尔凡几乎抖露出了一切。因为他也明白了。他不愿意明白这点,但杰洛特在他的脸上看得清清楚楚。他一秒都不愿放开希里,在接待客人的时候双手关节都在她的手上握得发白。希里看上去比他正常多了,她正式地问候了所有人,冷静平稳。她的眼神和恩希尔一模一样。

“来,我的朋友们,让宴会开始吧,”符里斯公爵热情洋溢地说,当他们尽数入座,一个佣人从后面出来,给桌上每个人倒上了葡萄酒,同一个瓶子,从他开始。当所有人面前的杯子都满上之后,符里斯举了举杯。“为了尼弗迦德!”他朝着对面的恩希尔微笑道,却在杰洛特突然从希里的面前拿走了她的杯子的时候停下了送到嘴边的动作。

涂层并不厚,只是酒杯边缘薄薄的一线,当他对光检视的时候闪耀着蓝色荧光。深嗅一口就足够分辨了。他放下酒杯,简短地对恩希尔说,“是维特鲁威。”

恩希尔的嘴唇抿紧了。

“这是什么意思?”符里斯说,把酒杯放下,“我邀请你来我家做客,现在却——”

“现在,”恩希尔打断了他的话,“你却当着我的面试图谋杀我的女儿,之后还打算犯下弑君之罪。”满桌鸦雀无声,不少人迅速交换了眼色。符里斯丝毫不为所动,他紧紧盯着桌对面恩希尔的眼睛,仍然挂着微笑。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简直荒谬,恩希尔。你难道已堕入被害妄想——除非这只是一个你想要毁我名声的阴谋,为了将我的儿子打发——”

莫尔凡突然伸出手,一把抓过酒杯。“这种质疑很容易解决,父亲。在座的各位,祝你们健康。”他毫不犹豫地将酒杯举到嘴边,符里斯夫人却尖叫了起来,“不!”

他就在杯口碰到嘴唇之前停止了动作。他闭上双眼,缓慢地把酒杯放回桌上,发出响亮的一声。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凝视着他的父母。“为什么?”他问,声音颤抖。“为什么要这么对希里雅?为什么是现在,当她——”

“莫尔凡!”他的父亲吼道,在他说完这句话前打断了他。

莫尔凡没再说什么,他的脸则扭曲起来。“为什么?”他冲着桌子另一面大喊。“她是我的妻子!拥有长者之血的妻子——”

“被污染和腐化的血脉,是个野人婊子和这个卖身于她而拒绝娶一名真正尼弗迦德贵族之女的男人的女儿!”符里斯也大喊起来,因愤怒而涨红了脸。

“亲爱的,”符里斯夫人说,从桌子对面向莫尔凡伸出双手,“我亲爱的,我太抱歉了。我本想在婚礼前告诉你,警告你——我担心,我就知道她会努力迷惑你——但你必须相信我们。你必须——”

“相信你们!”莫尔凡瞪着她。“相信你会做什么?谋杀我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吗?你们都做了什么?”

符里斯因为怒气而抽搐起来。“我们会忘掉你说过的话,”他过了一会才说。“你母亲是对的。我们把你置于了两难的境地之中。我只能保证,当你从这个不幸的麻烦中解脱后,我会尽全力赢得你的宽恕。你会有另一个妻子,孩子的血脉也能是古老而真正的——”

莫尔凡微微地来回摇着头。眼泪从他的脸上滑落。希里突然推开了椅子,起身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转向她。“再拖延下去没有什么意义了,”她轻声说。“莫尔凡,他们爱你。想着这个,记住这个,其余的都不重要了。我们走吧。”

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符里斯公爵在桌子对面愤怒地长叹一声。“愚蠢。我很抱歉,但我不能允许你毁掉长远计划。”

“允许?”希里直直地看向他,带着突然爆发的轻蔑语气说,近乎嘲讽。“允许?”符里斯盯着她,皱起眉头,但她却已经转向了恩希尔。“你答应过莫尔凡——”

“会的,”恩希尔说。“去吧,希里雅。”

她点了点头,扔给符里斯最后一个冰冷的眼神后,她转过身去,将额头与莫尔凡相抵。魔法在他们周身闪烁着冷冷的银色光芒,一时目眩,随后他们就消失了。

符里斯从椅子上站起来,面露震惊,桌边一半的人也站了起来,疯狂环顾四周,好像他们以为希里还在屋子里那样。“你们还是坐下吧,”恩希尔说。“他们回皇宫去了。我女儿被污染腐化的血脉,你看,不管怎样还是有它的作用。”

他们都盯着他。恩希尔从长袍里取出一大管蜡封的浑浊深蓝色液体,将它从桌子一边滚过去,啪嗒一声轻撞在符里斯的盘子上。“特奈布斯。比你为我和我女儿计划的结局要仁慈得多。你们可以自行服用:你的儿子为你准备的。”

符里斯盯着那管液体,又抬头看了看恩希尔,突然大喊,“上尉!”他们身后的门立刻打开了,一个身着符里斯家族颜色链子甲的男人走了进来,站直身体。“加强宅邸和庭院的防守,通知我们的盟友,让他们准备随时可能的——”

“符里斯,”恩希尔厌倦地说,摇着头,“没有人会来攻击你们。我的士兵仍驻扎在城外,就像你在过去的六个星期里一直观察的那样。宫廷的皇家卫队在皇宫值守,他们会保护希里雅,抵抗你的袭击,而不是正在街上行军。没有人会攻击你家大门的。”

符里斯盯着他,警觉而迷惑。

“是你自己令我不必采取如此野蛮粗暴的方式,”恩希尔说。“是你自己邀请死神走进你家大门,和你同桌共饮。”他轻轻地,向杰洛特摊开手掌。

“是说我吗?”杰洛特对恩希尔说。“特么的终于是时候了。”他把椅子推开站了起来,扭了扭脖子。

“上尉,”符里斯尖锐地说,“召集守卫,立刻杀死这个人。”

杰洛特甚至不屑取出那把匕首,转而顺手抓起面前桌上一只沉重的银烛台。他回身甩出,将重的那头砸在那上尉的头盔上,把他打退了好几步。这人伸手握剑。杰洛特冲了过去,也抓住了他的剑柄,和他一并拔出剑的同时肘击他的面部,把剑夺了下来。这把剑不错:虽然比不上杰洛特的钢剑,但足够用了。他下一击就砍掉了上尉的脑袋。它飞了出去砸在桌上,打翻一整瓶花。符里斯夫人小小尖叫了一声,随后捂住了嘴。

“卫兵!卫兵!”符里斯大喊,一打守卫冲进房间,剑已出鞘。两个男仆也试图从杰洛特的身后袭击他。

这算不上什么战斗。这些士兵对于家丁而言算很不错了,这指的是在他们得到这个舒适的职位前,在过去的五年内经历过战斗,定时训练,会保养剑这样。但他们一股脑地从餐厅一侧的双扇大门里冲进来,房间又满是家具。杰洛特几乎不用费力就避开了他们的袭击,寻找破绽,不到五分钟卫兵们就全被砍倒了。他把最后一个还活着的男仆打晕——这家伙正在一边尖叫一边死命拽着他的胳膊,手上连把刀都没有——然后踢上了门。

他转过身,迅速扫视房间一圈。所有的客人们都盯着他,僵在椅子里,吓得鸦雀无声。三个准备上菜的女仆颤抖着挤在角落里一张准备桌下,抱成一团,因为惊吓而目瞪口呆,不敢对上他的目光。危机已被解除。他听不到门外任何人的声音了,但以防万一,他抓起一架雕花橱柜拖到门口堵住了房门,以免还有人想闯进来,并无视了柜顶掉下的花瓶装饰摔碎在地的声音。

他转身,大步走回恩希尔身旁,持剑指了桌周一圈,鲜血从剑刃滴落,染红了桌布。“恩希尔也许答应过莫尔凡,但我来这可不是为了杀一群只想拿点工资的家伙,”杰洛特说。“如果你们选择毒药,现在就喝。不然,下一个成为我剑下之鬼的就是你们,而不是这些家伙。”他偏了偏头示意身后成堆的士兵尸体。

漫长的沉默过后,恩希尔说,“符里斯公爵,你怎么说?决定权在你手中。我已经答应莫尔凡让你有尊严地死去,然后将你埋葬在家族墓穴,但如果你更想作为牲畜被杀,我并不介意扩建一下我的舞厅。”他又扫视了其他人一眼。“给你们的选择也一样。我不会对奴仆采取比主人更严厉的惩罚。”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大势已去——他们失败了,就在他们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他们越过杰洛特,看着被杀的士兵,又看看他,再看回恩希尔,甚至不断来回看着隔墙和壁画,就像想找洞藏身的老鼠。房间的另一面有一扇通往厨房的门:金哈尔爵士坐在那一边,作了个似乎想逃跑的动作。杰洛特翻了个白眼,拾起餐刀,砰地一声掷了出去插在门里,就在与他视线平行的位置。“别浪费我时间了。如果你们还听不懂的话,没人可以活着走出这里。除了你们三个,不会有事的,”他对闻言缩得更紧闭上了眼睛的女佣们说。“而你们剩下的人还能做的,就是决定怎么去死。”

过了好一会儿,符里斯缓慢地拿起那管药水打开了封盖。他倒了一点在酒杯里,然后转向他的妻子递给了她。她用颤抖的手接了过来,也倒出了一剂。她盖上盖子,然后抬头猛然对恩希尔说,“我的儿子——”

“你竟有胆量向我要求保证吗?”他轻柔而野蛮地说。“你,本打算在我的面前杀死我的女儿:我的银色火焰,有着她母亲眼睛的孩子?你,曾向她虚伪地微笑,本打算在婚礼之夜教你的儿子背叛于她,竟有胆量向我提出要求吗?”

杰洛特突然诡异地意识到,他从未想过,恩希尔其实也爱着希里。他伸手按在他的肩上,感到每一条肌肉都紧张僵硬,一直顺着脖子延伸而上。过了一会儿,恩希尔伸出手覆上了他的。他突然说,“莫尔凡是希里雅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他的命运由她决定。你们应当为此而感到幸运,他比你们希望他成为的要伟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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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6-23 06:25

本帖最后由 zhsiru 于 2017-6-23 06:27 编辑

符里斯夫人低下头,闭上眼睛,随后她推开那管药水,拿起酒杯。符里斯公爵也已经把酒杯拿在手中。他们看了对方一眼,他亲吻了一下她的手,然后喝了下去。她闭上眼,也迅速喝掉了杯子里的液体。

特奈布斯不会立刻令人丧命,但第一阶段见效迅速。空酒杯还未从他们指尖滑落,两人就已经闭上双眼,身体往后无力地滑倒在沉重的椅子中。他们的同党紧随其后,倒出毒药就立刻饮下,仿佛他们不想看到其他人死亡的样子。不过几分钟所有人都已昏迷不醒,只剩杜秦公爵,他盯着那管药水:他的邻座将它留在了他酒杯旁边。他正站在那儿。当杰洛特开砍卫兵的时候他就抽出了匕首,但当他们全被放倒之后他还没来得及离开座位。

他看着药水,又看了看手中的匕首,带着恐慌的表情转而注视着杰洛特。他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不超过二十——年轻得令人怀疑他有除了像其他人那样是个天生混蛋的其他原因,而且他确实在当莫尔凡冲着他们大喊关于希里的时候脸上露出过一丝愧疚之情。

杰洛特不算态度恶劣地对他说,“如果你想死的时候手中持剑,也没问题,”他从脚边捡起一把,在桌上滑了过去。

但杜秦看上去还是苍白得可怕。他向那把剑伸出一只颤抖的手,然后看了一眼恩希尔,突然说道,“我的妹妹——弟弟——”

恩希尔微微转过头。“你的选择,杜秦勋爵。你知道这样做的风险。”

“她还不到十四岁,”杜秦绝望地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父亲死后,她在教会学校生活了四年。她恳求我带她来都城参加婚礼——加冕典礼——而我弟弟才刚六岁——”

“这个房间里会对孩子下手的人都在你那边,”杰洛特从牙关里说,“你以为我们会对他们做什么呢?”

杜秦痛苦地看了他一眼,恩希尔说,“杜秦勋爵的情况,怎么说,有些特别。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他的家族和弗兰家族有血债世仇,后者一直是我坚定有力的支持者。弗兰公爵为求回报,则自然会希望我帮助他将这仇恨一举了结。”

“其具体方式是?”杰洛特心里开始泛上一种特别沉重的确定情绪,他不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敌对家族满门抄斩,”恩希尔说。该死的。“然而我也必须告诉你,毫无疑问杜秦勋爵也对符里斯提出过对弗兰家族的相同处置方式为回报,来换得他的加盟的要求,因此在这件事上,他本人的道德也并非有多高尚。我想,弗兰公爵也有两个年幼的孩子。”

杜秦没有否认。他的眼眶充满泪水,然后丢下剑,绕过桌子,跪在恩希尔脚下。“陛下,我恳求您,”他的声音细不可闻,“有罪的是我,愚蠢的是我。求您对他们仁慈一些。”

“恩希尔,”杰洛特说。

恩希尔看了他一眼,然后作沉思状俯视着杜秦。“她叫什么?”

“艾妮拉——”

“不是你妹妹,”恩希尔说。“那个倘若你的家族仍旧背负血债世仇则不能嫁给你的女人。”

杜秦张了张嘴,然后他轻声说道,“伊索尔德小姐。”

“普鲁文公爵最年长的女儿。”

杜秦点了点头。“他——他不会允许——”他垂下了头。

恩希尔紧抿嘴唇,摇了摇头。“狗娘养的,”杰洛特看了一眼已经趴在桌上的普鲁文的尸体:杜秦爱上了这家伙的女儿,普鲁文利用这点把他搅进了这摊浑水中。

“我不会拒绝弗兰公爵的要求,”恩希尔低声说。“你的家族必须消亡。但也许你一个人就够了。”杜秦抬头看着他,依然面色如纸,抖个不停。恩希尔从他的腰带里取出一枚金币,递给杰洛特。“利维亚的杰洛特,我将借予弗兰公爵这枚金币,以他的名义,雇佣你为他报仇雪恨。”杰洛特缓慢地伸手接过之后,他又转向杜秦。“杰洛特会把你的头颅和双手带回给弗兰,已证实你家族的覆灭。如果他接受证据,这世仇,以及杜秦家族则不复存在。”

杜秦咽了一下,小声道,“但——我的弟弟妹妹,他们会成为无名之人。他们将一无所有,无处可去,无人可依——他们会——”

杰洛特很明白一个十三岁女孩和六岁男孩被扔在尼弗迦德街头,他们的家族在一项重要的权力斗争中不幸成为失败一方的后果。他死死盯着恩希尔,后者从余光里看了看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后说,“他们会成为恩瑞斯家族的成员。”

杜秦猛地抬起头来。“您会——”他挤出这句,然后低下了头,声音破碎,“陛下。感谢您,谢谢——”

恩希尔举起手阻止了他的继续。“弗兰有权拒绝我的安排。如果他这么做的话,我则无能为力。他有选择彻底复仇的权利。你只能祈祷他对你的血亲会比你可能对待他的要仁慈一些。”

杰洛特说,“但如果他不愿接受,我本人会保护他们的安全。”他可以立刻感到恩希尔投在他身上那你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的怒视,字字清晰,但他还是肯定地向杜秦点了下头。“我到这来不是为了用另外一个孩子的性命去换希里的。”

过了一会儿,恩希尔又叹了一小口气,以表同意。他对杜秦说,“把你的头和手放在桌上。”杜秦点了点头颤抖着转过身去,杰洛特在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之前就迅速挥剑而下:没有再拖延时间的理由了。杜秦的身体砰地一声堕落在地。

杰洛特环顾室内,吁了一口气,在这幅令人反胃的似真似假场景里,尸体乱七八糟地倒在堆叠的餐盘之间。在他们和杜秦交涉的时候,特奈布斯毒药已经作用完毕,最后几声微弱的心跳也随之消逝,但苍蝇还没有来得及注意到食物,更别说尸体了。侍女们依然在墙角胆战心惊地挤成一团。“真是他妈的一团乱麻。”

“尽管如此,比起另一种可能的结局还是干净利索得多,”恩希尔说。他推开了自己的椅子。

“我就用桌布包走尸块吗?”杰洛特指了指碎尸,干巴巴地说。

“我们还是用酒桶吧,”恩希尔回答,同样干巴巴地回答。杰洛特险些想大笑。也许不合时宜。好吧,绝对不合时宜。

他在崭新的桌布上清理干净剑与匕首,拿起一条绸缎餐巾盖在酒桶上。“我们出去的路上还得准备跟人打上几架吗?”

“不太可能,”恩希尔说。“除了他最亲近的手下,符里斯应该不可能信任其他人而暗示一丝今晚可能发生的事情。我想这些人,也应该全躺在这地板上了。我们走吧。”

杰洛特挪开橱柜,打开了门。餐厅四周的走廊空空如也,恩希尔则从容不迫地领着他走了出去。正门前的一列卫兵们在他走出的时候立刻立正致意。阶梯下皇家马车已经等在那儿了,卫兵长甚至走了下来帮他打开车门,尽管他还是迷惑地望了望四周,显然是在想为什么没人送皇帝出门。

“你的主人让你去餐厅一趟,好像是这样,”恩希尔在他替他们关上车门的时候说。这人看上去更迷惑不解了,但他却敬了个更正的礼后回答,“立刻就去,陛下,”然后才从马车旁退开。

当马车驶上街头,恩希尔猛地吁了一口气,在座椅里放松下来,仿佛那口气已经在他嗓子眼提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稍微闭了闭眼,然后打开隔窗,对他的车夫说,“到弗兰府上去,”才又关上了窗。“最好是让弗兰直接从我这里得到事情解决的消息。这样皆大欢喜结局的可能性会高一点,既然你已经决定把自己搅和进这件事情中了。”

“你真觉得他会要求杀几个小孩的权利吗?他究竟是怎样的混蛋啊?”

“一个爱自己孩子的理性之人,”恩希尔说。“这就是为什么你很少能看见家族之间的血债世仇。它意味着这两个家族会用尽全力毁灭对方。现在的弗兰公爵在杜秦的父亲用各种方式杀害他的四名长兄和母亲之后不得不放弃他在已经计划好在神殿的职位而结婚生子以保存家族香火。而他的父亲则在复仇中和杜秦之父同归于尽。如果只剩一个女孩,在我保证会将她送至一个遥远的修道院终身不嫁的话,他也许会同意。但留下这家族的一个儿子,家破人亡,满怀复仇之心?如果弗兰真的同意这事,尼弗迦德大多数人都会觉得他是个蠢货的。”

哪怕是在皇室马车里,他们也在街上行驶了半个小时:太阳刚落山,正值晚高峰。符里斯把他的杀人晚宴定得很早;好之后留出时间庆祝,杰洛特这么认为。弗兰宅邸是一所位于特弗利斯区,干净整洁的小房子,当他们的马车在门前停下时,四个当值守卫慌慌张张地从门房里冲出来,边擦着嘴边给他们开门,恩希尔走下马车的时候,杰洛特还能听见宅子里混乱的跑动和叫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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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6-30 07:18

本帖最后由 zhsiru 于 2017-6-30 10:45 编辑

弗兰公爵跑出来的时候迟了几拍,他的外套歪歪斜斜,没系腰带,他的夫人跟在他身后捧着一条面包,她的正装假发下面还漏着几绺没来得及编起的头发,显然是在匆忙之间戴上的:他们一家正在用平常的晚餐。两个小孩子跟在她后面,一个女孩儿还有一个更小的男孩子,他们慢慢走着,小心翼翼地端着盛有盐和油的碗。弗兰撕下一块面包,在两个碗里分别蘸了一下吃掉,然后深深鞠了一躬。“欢迎来到弗兰家,我仁慈的主。”

弗兰夫人低头向恩希尔呈上面包,她的手有点颤抖。他也撕下一块,蘸了蘸吃了——孩子们没低头鞠躬,他们带着好奇的表情盯着他们直看——当她准备将面包递给杰洛特时,恩希尔伸手阻止了她,“不。他目前是你们家的人,如果你们没有异议的话。”

“陛下?”弗兰公爵说,扫了杰洛特一眼。

“今天晚上早些时候,我自作主张,雇佣利维亚的杰洛特阁下为你们复仇的执行人,”恩希尔说。他转向杰洛特,指了指那个酒桶。“倒在他脚下。”

“呃,”杰洛特说。整个家族——外加不少在周围偷看的佣人——都带着毫不掩饰的着迷神情盯着他。“也许小孩不该——”

恩希尔转身冲着他们琢磨了一会。“他们到了七岁吗?”他问弗兰夫人。她睁大眼睛点了点头。“他们必须留下来,但你可以捂住他们的眼睛。”

她没有移开目光,伸出手挡在了她孩子们的脸上。“妈妈,我想看!”小男孩说,抓着她的手。“妈妈,让我看一下!”

“嘘!”他姐姐说,戳了戳他,恩希尔又示意了一次,杰洛特则把酒桶里的东西倒在弗兰脚边的石板上。那里面的东西在一路颠簸中变得更加血肉模糊,但杜秦的脸还是清晰可见。

弗兰夫人仿佛喘不过气来,弗兰本人则大张着嘴盯了那个头颅一会,然后突然抬头看着恩希尔。

“你接受此人的服务吗?”恩希尔说。

弗兰紧盯着他,依然张着嘴,然后挤出,“是——陛下,是的,当然——”他向他的夫人转过身去,她才把目光从人头上移开转而回看着他,突然道,“这——是说——”

“一切都结束了,”他对她说,声音颤抖。“结束了,”她呻吟一声,跪了下来,呜咽着搂过她的孩子们,盐和油撒得满地都是,男孩儿原来还在一直哀嚎,“但是妈妈,那是什么,我想看,”直到她的眼泪让他噤了声。弗兰也走了过去俯身抱紧他们,他垂着头,过了一会才重新站起身来,转向恩希尔,迅速地擦了把脸,情绪不稳但还在试图保持礼节,“陛下,我请求您的原谅,”然后他抖着停住了,粗哑地脱口而出,“您抹去了我的孩子们生命中的阴影,”然后又捂住了脸。

“你须归还我之前为你垫付的数目,”恩希尔说,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一个奥伦。”

弗兰猛地点了点头,转身叫到,“瑟萨,瑟萨,我的钱包,赶紧——”佣人们——看上去宅里的所有人都挤在门口观望——全部都在一阵混乱中冲了回去,仿佛这样就可以表示他们在这里是事出有因的那样。一个年长男人,看上去大概是管家,拿着一个皮制小包回来,弗兰从中取出一奥伦给了恩希尔。

弗兰夫人才刚刚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抬起头来,轻声问,“请——请问孩子们可以回去了吗?”恩希尔点了点头,她叫来几个保姆,她们立刻上来把孩子们带离,没给他们回头的机会——男孩子还在低声抱怨——她才站了起来,无用地理了理裙子,那被弄得全是皱褶,前面还有一整条油渍,随后走到她丈夫身边。她的目光还总是忍不住飘向脚边的尸块,又猛地拉了回来。

“请——请问陛下愿意与我们共进晚餐吗?”弗兰问,声音颤抖。“这将是我们的荣幸——”

“今晚就不了,我想,”恩希尔轻声说。“杰洛特还有一事需替你们完成。”

弗兰点了点头,弗兰夫人又转身看着他,吞了一下,小声说,“阿迪尔,杜秦家的孩子怎么办?”

“没关系了,汉娜,”弗兰对她喃喃道,“这——这就结束了,他们不必——”

“但他们会怎样呢?”她说,“他们母亲家里的人会接纳他们吗——”

恩希尔微微扬起一边眉毛注视着她,她注意到的时候,声音就越来越小,随后止住了话头,垂下了眼睛。“弗兰公爵,”恩希尔沉吟片刻道,“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你妻子这样的人在身边,你非常幸运。”

她惊讶地抬起了眼,然后又低下了头。“是的,陛下。”弗兰说。

恩希尔点了点头。“杜秦家族在法律上已不复存在,”他对弗兰夫人说。“他们家族里的所有孩子也一样。他们不再有血亲,莫莱家族也没有接纳他们的义务,他们本也不会情愿。我会收养他们。”她偏了偏头,表示明白了,这时他又转向弗兰,突然说道,“还有你的子女们,我愿以恩瑞斯家族之亲相赠。”

杰洛特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弗兰显然听懂了,因为他看上去就像被突然砸了头那样——这么说来,在过去的十分钟里这已经是第二次。他在结结巴巴地表示接受时前言不搭后语,显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直到恩希尔摆了摆手,他才看上去满心感激地闭了嘴。“我们会尽快办妥这些正式手续,”恩希尔说。“而现在,我要先离开你家。明早在议会上见。”

“那是什么?”他们回了马车上后,杰洛特问。

“我表示要接纳他们的家族,也成功了,”恩希尔说。“他们会成为恩瑞斯家族最新的一支——并从今以后在法律上成为最高阶贵族之一。”

“这种事常见吗?”

“从上个世纪至今从未发生,”恩希尔说。“这过程非常昂贵,一旦结束后,被接纳的家族由亲系家族全权负责。他们的恩怨会成为我的恩怨,他们商业上的收益也是一样。他们的子女们有对待他们家长那样对我的权利,同时依照荣誉我也需要将他们看作我的后代。”

杰洛特慢慢地说,“而你也准备收养杜秦家的孩子。这样一来他们就——在法律上成为亲属了?所以不允许继续保持仇怨?”

恩希尔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在让你成为真正的尼弗迦德人的路上,我们还要继续努力。”

杰洛特哼了一声,“才不。听起来更像是你的心肠变软了。”恩希尔瞪了他一眼。“得了吧,快承认。你也想从这摊鬼事中看到一两个美满结局的。”

恩希尔过了一阵才喷了一口气。“也许是吧,或者能从这堆废墟中能拯救点什么也是好的。我一定是年纪大了。”他叹了一口气,望向窗外。“把马车停在离大门一百尺的地方,”当他们接近杜秦家——比弗兰家大得多,钢铁和石头铸成的大门,十几个持十字弓的守卫严阵以待——的时候,他对车夫说。他们带着一种疑惑的神情看着皇家马车,却发现它并未靠近,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就走了出来,来到车门前,鞠了个躬。

“皇帝陛下,”他正式地说,“原谅我的鲁莽,但如果您打算来府上拜访,我很抱歉地通知您我的主人并不在家。”

“这里没有宅主,”恩希尔轻声说。“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别说话,点头就可。”这人从车门前僵硬地后退几步,脸突然垮了下来。他的嘴唇动了动,但过了一会他沉默地点了头。“很好。让仆人们将孩子们准备好见我。不可准备任何欢迎仪式,摆出家族守护神的雕像。你们有没有值得信赖的保姆或仆人能尽可能缓和地向孩子们传达坏消息?”军官猛地点了一下头。“好。对佣人们说我允许他们让孩子们在见我之前先搞懂你现在明白的事情,让他们能在不表露出失控情绪的情况下接受消息。我的马车还未到大门前。我半个小时之后才会到达。去吧。”

他向后靠在坐垫上,闭上了眼睛。稍过片刻,杰洛特站起来坐到了他的身边,他们的肩膀和腿靠在一起,恩希尔稍微地放松了一点。他们在沉默中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恩希尔终于动了动,又打开前窗。“到门口去,”他说,家丁们二话不说为马车打开了大门。他们很好地利用了这段时间:守卫和佣人站在别墅前宽阔的庭院中,两个孩子穿着正装,一并站在最前面,呆呆地两眼通红,一个黑衣老妇站在他们身后。一个古老的木质神龛被抬到了庭院当中,几个磨损的石像放置其上。

恩希尔从马车里下来,两个孩子正式地鞠了一躬。女孩儿高高瘦瘦,四肢像马儿一样修长,杰洛特想到希里刚刚开始长个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她的头发规规整整地编在头上,脸上涂了一层脂粉,但还可以看出雀斑,男孩则是个敦实的小孩子,嘴唇撅着,半是伤心半是不甘,年纪刚好到差不多能搞懂一半刚才发生的事。他紧抓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旧玩具,一直瞟着他们的保姆。恩希尔扫视他们一眼,低声说,“杜秦公爵已过世。”

他们当然已经知道了,但即便如此,许多佣人都抖了一下,保姆压下一声抽泣,一只手伸向孩子们,仿佛她想要保护他们那样。男孩子的嘴唇抖动着。女孩儿咽了一下口水,颤抖着说,“感激陛下告知我们此事。”她停了下来,又吞了一口口水。

“我无法告诉你们他带着荣誉死去。但是,他死去的时候非常勇敢,并且怀着亲人至上之心,”恩希尔说。“我很抱歉告知你们这个消息,他的家族已同他一起死亡。”

女孩儿倒吸一口凉气,男孩迷惑地看了他姐姐一眼。保姆紧抓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一块水晶闭上了眼睛,仿佛她正在祈祷那样,然后迅速垂下了手。“我——我明白,”女孩子过了一会说,犹豫不决,似乎她其实不太明白。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我——我们必须——”

“过来,”恩希尔说,走到神龛前。架子上有一个小银碗和一把小刀。他拿起刀,割下女孩的一绺头发,在其中一支蜡烛的火焰上点燃,然后扔进碗里,看着它烧焦成灰。他用两根手指沾了灰转向她,在她额头上画了一条灰线。“艾妮拉-杜秦已死。”

她的嘴唇颤抖着,使劲眨了眨眼,但没有哭。她退后一步,唤她弟弟上前。恩希尔也取了他一绺头发,重复了仪式。“艾伦-杜秦已死。”随后他唤来老保姆。“在喷泉里把这些洗净,再拿给我,”他对她说,把刀和碗交给她。然后他又转向杰洛特。“你必须砸碎神龛后烧毁。家族守护神必须彻底被毁掉。”

“好的,”杰洛特说。“退后,”他对仆人们说,然后迅速用阿尔德击中了它。那木头老旧干燥,立刻就坍塌了。小石像砸在石板地上,他又用另一个阿尔德法印把它们彻底砸烂,用靴底碾得粉碎后把整个东西烧了。

所有人注视着火堆,鸦雀无声。恩希尔等到燃烧旺时,转身唤来女孩子。“把你弟弟带回房去换身衣服。你们只能穿一套下人的衣服,什么都不能拿。把衣物和鞋全部留在房里。所有东西。”

她牵起男孩的手进了屋。几分钟后他们就出来了,光着脚,穿着毛边的粗布衣服。男孩子正哭得伤心,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擦着眼睛,女孩子把头上的发夹全取了下来,发辫散乱。老保姆已经洗干净了刀和碗,像是一路小跑回来的,她凝视着孩子们的时候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恩希尔伸出手去,她把物品交给他,却突然跌倒在地,亲吻他的长袍边缘。“请让我和他们一同去吧,”她小声说。“我是您脚下的虫蚁,我恳求您。”

“嘘,”恩希尔轻声说,语气轻柔,他示意孩子们到他跟前来。“帮我拿着这个,”他对杰洛特说,把碗递给他。他解开外套的左袖扣,挽起至肘部,随后又取下紧紧卡在衬衫袖口的一个手环,将麻纱衬衫的袖子也卷了上去。然后他拿起小刀,顺着手腕的静脉小心地割开一道口子。杰洛特下意识地震了一震,一把抓紧了他,然后仅仅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失措,他看着三股猛烈涌出的鲜血落入碗里,恩希尔才把白衬衫的袖口放下,在伤口上叠成一小块,用手环重新固定住——好像这就是为此而设计的,杰洛特愤然意识到这点。

恩希尔向直勾勾盯着他的孩子们转过身去。保姆跪坐在地捂住了嘴。“过来,”恩希尔对女孩说,当她走到他面前,他用两根手指蘸了血在她额头上又反向画了一道,把烟灰抹去。“你是艾妮拉-恩瑞斯。”当他对男孩子也这么做了,放下手之后,仆人的交头接耳声越发大了起来。“去马车里,”他对他们说。

“是的,陛——是的,吾主,”女孩子悄声说,然后抓起她弟弟,准备拖他走开。

男孩子却挣扎了起来,突然说,“拜托,拜托,既然我还活着,我能带布里恩一起走吗?”

恩希尔对这小孩皱了皱眉,环顾仆人一周,仿佛他在思考他说的是哪个。“他指那个玩具,”杰洛特说,意识到他姐姐让他把玩具留在了屋里。

“那个——”恩希尔瞪着杰洛特,女孩低声斥责她弟弟道,“不,我告诉过你,那不是你的了。你不能拿走任何东西,不然就算偷窃。”

男孩子的脸皱了一皱,仿佛又准备哭了,恩希尔带着如临大敌的表情看着他,那是一种从十三岁起就为皇位和生命斗争到现在,并在自己女儿四个月和二十一岁之间从未见过她一面那样的表情。“等着,”杰洛特说,自己进了屋。那玩具躺在进门的地板上,好像这孩子直到最后一刻还抓着它不放。布里恩曾经是只翼龙,但他的左侧翅膀不知什么时候在一次事故中失去了,他的尾巴看起来也有点细。他把它拿了出去给恩希尔。

“你也不能带走它,”恩希尔摇着头说。

“那不是它,”杰洛特很有耐心地说。“你听到那孩子说的了:他的名字叫布里恩。”他冲着那碗点了点头:里面还剩点血。恩希尔带着无言的暴怒瞪着他,佣人们看上去还在惊恐之中,但杰洛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那个小男孩,后者正带着一种完全绝望的表情盯着他们。

恩希尔又低头看了看他,很显然是在斟酌拒绝的后果,终于使劲瞪了杰洛特一眼,把手指伸回碗里,在翼龙灰灰的毛上涂了一道。“你是布里恩-恩瑞斯,”他咬紧牙关说,然后杰洛特把玩具递回给男孩,他抓紧了它,总算让他脸色惨白的姐姐把他拉进马车里。

恩希尔又冷冷地扫了一眼杰洛特,转而对保姆说。“为我的家族工作。你愿意接受吗?”

她又跪倒在地,亲吻他的袍角。“我愿意,陛下,”她喘道。

恩希尔点了点头。“你可以和孩子们乘坐一架马车。我会派一名仆人来取你的物品。”他又对守卫官说。“这座宅邸里所有的仆役目前都受政府雇佣,直到手续齐全。你们需要继续在此站岗,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

由于多出两个孩子和一个保姆的缘故,马车里现在有点挤了,每个人都依然迷惑和震惊着,也许更甚。恩希尔端详着这两个小孩,就像他们是两株幼年巨棘魔树,就像他正在反思自己究竟干了什么。艾伦是唯一一个开心的,一开始他紧紧抓着他的翼龙贴在胸口,不一会儿就把它扔在了车厢地面上——恩希尔又出奇愤怒地瞪了杰洛特一眼——以便跪坐起来,从窗口望出去喊道,“看,我们离皇宫好近!”

“我们正要去皇宫!”艾妮拉怒斥道,把他拽下坐好。“别犯傻了!”

艾伦泄愤地用光脚踢着座椅。然后好奇地问杰洛特,“你是个猫人吗?”

“不,”杰洛特说。“我是个猎魔人。”

男孩子睁大了双眼。“就像戴尔的密瑟莱恩吗?”他小小声说。

“差不多,”杰洛特说。“他是飞狮学派的,我是狼学派。”

“那你的剑呢?”艾伦突然怀疑地质问道。“猎魔人总有两把剑的。”

“它们在皇宫里,”杰洛特说。“明早我就拿出来给你看。”

马车驶入皇宫庭院。他们进门的时候希里正从楼梯上跑下来,一边说,“发生了什么——”直到她看见光脚穿着粗布衣服,额头上的血迹正在变干的孩子们停住了。她看了杰洛特一眼。

“说来话长,”杰洛特说。

“希里雅,”恩希尔招手让她下来,“这是你的妹妹艾妮拉和弟弟艾伦。他们属于恩瑞斯家族。”

仆人们都在一边疯狂窃窃私语,但希里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呆了一会以后,从台阶上下来,伸手抓过他们的手。“很高兴认识你们,”她说。“我叫希里雅,但你们可以叫我希里。”

艾妮拉看上去半是惊讶半好像快要哭出来了。艾伦举起翼龙。“这是布里恩。他也是你弟弟,”他跟她说。“他是被收养的。”

杰洛特非常肯定他能听见恩希尔磨牙的声音。幸好此时艾伦打了个大哈欠,才没能来得及冒出些什么更糟糕的,恩希尔立刻唤来他的内侍总管,终于把孩子们和保姆交给了专业人士,他显然大松了一口气。“但他们从哪儿来的啊?”当他们被匆匆带走之后,希里问。

“他们过世的哥哥想谋杀你,”恩希尔干巴巴地说。“你之后可向杰洛特咨询细节。所有集团成员都死了。莫尔凡在哪?”

“我们房间,”希里说。“我让他喝了点遗忘之水去睡觉了。符里斯家族的一个使者来找他,要跟他谈论继承家产的事。难以置信。我给他安排了房间,告诉他得等到明天再说。”

“是的,”恩希尔说。“我想今晚大概有好几个这样的使者接到了工作。明早参议院的例会上,我会——”杰洛特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那里的血迹已经把麻纱袖口染成砖红。

“下一轮密谋计划可以先等等。嗨,”杰洛特对内侍总管喊道,“派个医师到皇帝寝宫来。”

恩希尔皱着眉头,但还是任由自己被拉回寝宫,好好地包扎了伤口,把沾血的衣服脱了。“你还得为弗兰家做同样的事情吗?”杰洛特怀疑地问,一边看着术士医师念出一些咒语修复了伤口。

“我跟你说过,其过程非常昂贵,”恩希尔说。

“我以为你指金钱上。”

“那也一样。”医师结束治疗,恩希尔试着伸张手掌,表情稍显扭曲。“一旦我答应收养一个叛徒的弟妹,就别无选择。我怎可把他家的孩子置于像弗兰这样帮了我大忙的人的子女之上?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后不会再有人乐意和我结盟了。”

“才怪,”杰洛特说。“你喜欢他和他的妻子这样的人。我想他们在你的老熟人类型中会是一个蛮不同的改良,不再是一群彻底自私自利的混蛋而已。”恩希尔看上去更愤怒了,这让杰洛特很想亲他,所以他就这么做了,无视房间里依然忙碌的仆人,和站在恩希尔沙发另一边的希里。

在他结束的时候,剩下的仆人已经迅速撤离了,非常感谢,但希里还呆在那儿。事实上,她正扭着双手,直勾勾盯着他们。“但——一切不是都结束了吗?”她问。“我知道你们之前这么做的理由,但现在不是大功告成?难道还有什么事没完?”

杰洛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切都结束了。尼弗迦德也没有对猎魔人的需求。

“你不用担心,希里雅,”恩希尔冷静地说。“阴谋之事已彻底摆平。明天我们就会进行扫尾工作。杰洛特目前无法脱身是由于他自作自受。他发誓会保护杜秦家的孩子。我向你保证,我会监督他是否实施了这个誓言,”他又干巴巴地加道。

“这纯粹是你故意曲解我当时的话,”杰洛特抱起双臂说,试图控制住自己心中涌上的一阵强烈又荒谬的喜悦。

“真不幸,”恩希尔说,“誓言的最终解释权是属于皇帝的。并且我绝对不会负责去养一只玩具翼龙。”

“嗯,当时应该想到那会产生不良后果的,”杰洛特嘀咕道。

“自然。”

希里看上去不再忧心忡忡了,她转而眯起了眼。“你们所说的一切都无法解释为什么你们还在接吻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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