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上帝,来吧。”John咕哝着,把玻璃碎片丢在地毯上,倾轧进Sherlock的嘴唇。
Sherlock捉摸在John碰到他之前,他的嘴就是张着的,不过他也不能确定,因为刚从纯粹的恐慌边缘清醒过来一秒半。不过,不能准确回想起细节只烦了他一小会儿。他的手指成拳抓着John的外套,全是牙齿舌头火热还有好的,而他需要John再靠得近点儿,基督,医生尝起来就像没有甜味儿的蛋糕店,只有美好、热气腾腾和盎然生气,他们的身体契合的亲密无间,之间却隔了太多层衣服,他紧抓在John外套上的手,不再满足于仅只扯动那黑色布料,因为这件外衣需得脱掉。
他站开一步。那感觉就像被截断肢体。
“别,停——别,你干嘛停下?”
撕扯掉John的外衣用了2.35秒,时间还是用得太长。
“你看来像个他妈的罪案现场。”Sherlock喃喃着。
停下来脱外套是个坏主意。他把John穿着的黑衬衫从他肩上扒下来,露出他肩头上淌着血的像个小嘴的伤口。
非常像张嘴。只是更红。
“操它的,”Sherlock想,低头吻了上去。
“你也像个罪案现场。”John喘息着说。
唇上还沾着血的侦探微笑起来,一切都极其美妙。显然被Sherlock的舌头舔舐伤口不会毁掉这一切。或是看起来如此,因为对方的一只手正环在Sherlock紧凑的腰间,另一只手狂乱地揉进他的卷发。
“我爱罪案现场。”Sherlock暂停对John伤口的舔弄说着。似乎让John理解他的话是件异常重要的事。“John,我爱它们。”
“我觉得我——上帝——自己恐怕也爱罪案现场。你到底在——”
“唾液是天然的抗菌剂。”
“我,是的。没错。这倒是真的。”John嘶声道。
“你尝起来太棒了。哦,就像暴风雨混着咸奶油面包和铜制硬币。”
“你能尝出暴风雨来?”
“你就没闻见过暴风雨么?”
“你是说电流的感觉?”
“没错,还有——”
“面包?”
“闭嘴,像这样,闭上嘴。”
这回当Sherlock的舌头滑进John的嘴里,John开始滑落到地板上,在Sherlock看来,那真是个绝佳的主意。一个绝对出色的主意,而同样美妙的还有,Sherlock早已扔掉外套,积雨云色的衬衫正被从肩上拉下,而由John的鲜血和唾液构成的混合味道,让他想起,当他第二次拒绝骑士头衔时,Mycroft送他的那瓶八千块钱的勃艮地白葡萄酒。那酒有着矿物,些微苹果,隐隐醋酸,和某种奶油,他无法确定是爱尔兰还是法国奶油,的味道。假使Sherlock能想出种科学方法,瓶装起这种味道,他一定会去试试地。他扯开了John的腰带。
“这打算可不怎么样,”John说,已经把一只手挤进了Sherlock的裤子,因感觉到Sherlock贴着他嘴唇发出的喘息声而颤抖。
Sherlock掀起嘴角,在尽量不干扰接吻的角度下笑着。每次亲吻John,都让他更加肯定,这感觉几乎要比实际的性爱还要好。吻着John,他感觉,和他真地在John身体里面一样亲密。
“这当然不是个好主意,可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干的原因。”
“哦,没错。很精辟。”
“那人的确没知觉了吧?”
“至少得昏一个小时。”John报告道。
“多谢你的赞美,John,不过根据现在的情况,我恐怕未必能坚持那么令人钦佩的——”
“Sherlock。脱。掉。你的衣服。”
Sherlock大笑,真是疯了。一切都太疯狂了。可在这个似乎是他们所创造的癫狂世界里,Sherlock根本不是一个怪胎。在这里他挺正常。而这夺人心魄。
他外套口袋里有凡士林,上面写着护唇膏,不过那只是生产厂商,对于他们产品有那么多繁复用途的,谦逊之言。既然安全套的问题已经讨论过了,他发现,原来John对性的态度,和他的为人处事一模一样:清白活泼又开放温柔,还不过分讲究。那真是太好了,因为Sherlock发现自己,没法在这儿再浪费一点儿宝贵时间。通常,他会先用前戏实验,直到把John折磨地马上就要抖成碎片,或是起来扇他才行,可这回不同。他能在舌尖尝到John的血味儿,他需要他更近一点儿。他看着John所能想到的一切就是再近点儿,这会儿,那渴望简直非比寻常,而反正John也不想他再磨蹭了,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满脸绯红,麦草色的头发乱成一团,眼睛在那些纤细睫毛后面熠熠闪耀。
他一下完全顶了进去,两人同时惊喘着,然后John瑟缩了一下。
“有——”
“没有,你很棒,上帝,你太棒了,我想我后背下面有一块弹片。”
“你想我——”
“没关系的。”
“我可以——”
“你要是再不动,我可就见鬼地要喊了。”
于是,他动起来,毫不迟疑。尽他可能地均匀纯粹深沉,而Shrelock是个音乐家,他擅长于此。他原指望着五分钟,可刚过了两分,他就抿着嘴再一次抵在John肩头的小伤口上了,接着又非常轻柔地把舌头舔进那血肉里,John再次发出了那种声音,仿佛他要就此死去那样,Sherlock毫不羞耻地为此感到极为兴奋……
他的眼睛蓦地睁开,无法自抑地看着一切呈现在眼前,情不自禁地想要向自己证明。大体来说就是,刚刚他完全被John左肩膀上的伤痕吸引了。那就像是幅Sherlock还在竭力辨认的地图,虽说已震得四分五裂,又仿佛是用小三和弦和清晰的平皿培养图像画在他的皮肤上,却契合的惊人完美。John被击中了,而他当下在英国亦如此。对于枪伤,Sherlock本不应感到这么高兴,他知道这种感觉还是不说为妙。时而地挣扎。然则并不是此刻,不是在一块儿玻璃碎片和一小道已止血的划伤的情况下。
不是在有个新伤痕可琢磨的时候。
当John真的叫出声时,Sherlock张开的嘴还罩在那美好的伤口上。因为没准隔壁还有邻居,他用手捂住了John的嘴唇,他浑身颤栗着,牙齿啃噬着对方完好的皮肤,一边想着,要是在还未认识John的六个月前,他告诉自己今晚会发生的一切,他恐怕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即便是当这一切完结着的现在,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他们想着要起来穿衣服,给警局打电话。但他们没动。暂时还没。Sherlock半趴在John的身上,感觉如果他动换的话,就跟剥掉他自己的眼皮一样痛苦,且John目前也没有反对。他很快就会抗议的,可是Sherlock还有着足够的理智,把他们俩从那块儿弹片上挪开,那是咖啡壶的一个碎片,此时,Sherlock的卷发堆在John的脖子里,这样一来,他们相对地要舒服多了。
“所以你是吸血鬼,”John宠溺地说,“早就这么怀疑了。”
Sherlock绝对是一脸厌恶。
“错,”Shrelock激烈地断然道,手指描摹着John的肋骨。
“嘿,我不过是在开玩笑。你知道的,那些——”
“吸血鬼想要把普通人变成和他们一样。我从来不想让你像我,我要你完全作你自己,听见了没有,一点儿也不许像我,否则的话,那就会像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可怕的噩梦。你和我一模一样。”
语言,Sherlock琢磨,语言是多么混乱阿。和性大相径庭。至少要是他不能明白我,他就永远也不能……理解我。这多少是种收获。
John玩味着这番话,同时一遍又一遍地顺着Sherlock的头发。感觉不错,就像被爱抚,就仿佛Sherlock是一只猫,那还是令人愉快的,因为猫还挺好的,而且比吸血鬼高级多了。John似乎很喜欢他的头发。
“你是对的。我,唔,弄错了。可你也不能怪我,看看你自己。”
“哦,让我猜猜,”Sherlock慢吞吞地用种极为不悦和恶心地语调说,“我很高,有着乌黑的头发,苍白——”
“不是,和那些没关系。是酒窝。”
“什么?”
“吸血鬼总是有完美的酒窝。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Sherlock抬起头来看着John,“你疯了吗?”
“对我笑一下。就是你假装成一般人的那种笑容,你用来骗人,让你进入他们的公寓,借你手机或借你十块钱的那种。”
Sherlock笑了一下。那种耀眼的笑容。
“没错,上帝,是的。就在那儿。这就是我犯错的原因,你看,那个酒窝。基督,多完美的酒窝。”
最奇怪的表情在Sherlock的脸上出现,他想那是由一个假笑滑落,而另一个真诚微笑浮现构成的。就他所知,这是件前所未有的事。他的脸根本不知道如何完成这一奇异的转变,尽管这完全不在他的控制下发生。而至少有一瞬,他知道他看起来就像个该进精神病院的人。John开始无法抑制地大笑后的片刻,转换完成了,Sherlock的脸上有个真实的笑容,而不是假装的平常笑容。John仍然笑着亲吻了他的发迹线。
“多讨厌。你在取笑我。”Sherlock说,重新低下头去。
“以前你这样过么?假笑然后真笑?”
“闭嘴。”
“我从没见过人的脸能那样。”
“闭嘴。”
“就像是在一张脸上看见两个人,你知道,你自己疯狂透顶,是吧?而且非常怪异。”
“可你喜欢我。”
“我有吗?”
“当然。我是个奇人。”
“上帝,我的确如此。”John说,呼吸沉重,笑倒进Sherlock的头发里,“我要命地喜欢你。你令人惊叹。”
之后没多久,Sherlock在一个废料桶里找到了John.
待在医院里,坐在John病床旁边的劣质塑料椅子上,等着可以回家的通知,Sherlock考虑着过去的这几天。他得把事件、感觉和思维过程分配到合适的地方,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给他的硬盘做个诊断程序。如果他不这么做,他的大脑很可能就会因压力过大而跳出他的脑袋。
比如,他能承受,普通人认为无法容忍的,许多事情。好比他比较喜欢失眠和饥饿。那使他的脑子更清晰,而空旷的腹部犹如铁锚,提醒他保持纯粹专心和敏锐。搜寻John的这两天他没吃也没睡。那并不艰难。不过,尽管他当时个有问题,还是个激动人心的问题去攻克,有个案子待解决,这两天仍是他人生里最糟的时刻。John一失踪,一切都回到John出现以前那样。当世上的一切细节在他面前咆哮的时候,没人站在他身边,也没人把他的注意力,从他内心世界的嚎叫里转移出来。
假使Sherlock再过那么一天,他可能就会发疯的。
这完全合情合理。他想的确都在意料之中。他想要John,需要John,无法容忍一个没有John的世界。完全是自私,很符合他的性格。很好。
可那些见鬼的其他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那种知道John正被伤害的感觉,就像他耳边持续不停的一声尖叫,全是出于无私的理由。几乎是善意的理由。至少,对一个怪胎来说,这是他能想象的做善事的感觉。尽管他待自己还是一贯的冷酷无情。
当你同情受害者,当你想象那人可能会经受些什么的时候,你就会更加没用,更慢,反应更迟钝,更平庸,而了解到这些,不过都是毫无裨益的发现。当Donovan枪杀,那个他考虑折磨到死的混蛋时,他却在伦敦的另一边,这让他内疚到恶心。她在史必特菲尔德。而他在诺伍德,追踪一条最终指引他找到废料桶的线索。
将来Donovan不会再给他什么麻烦了,Sherlock寻思。因为当他终于在废料桶里找到John时,他试图唤醒他,Donovan盯了他好一会儿,直到她突然再也不看他了,然后却直直地盯着Anderson,一边叫其他的警员都滚开去做点儿有用的事儿。真是……出乎意料。如果Lestrade不是忙着打999的话,他会对此非常惊讶的。可他没看见。他同样也错过了救护车停下那会儿,Sherlock和Donovan的对话。
“应该由我来开枪。”Sherlock尖刻地说。
“恩,也许,”她承认,声音古怪的温和,“不过要是你的话,就不会是自卫了,是不是。而且,嘿……至少我没让John失望。我想这点总该和你的意。”
Sherlock走开了。她好像小声地加了一句,“想来,也没有令你失望。”可他并不在乎,也就不会去查证坐实。
在医院,急诊室,现下在病房里,John的样子都十分不对劲儿。在荧光灯的惨白光线底下,他血色尽失。不加映衬,他的脸色就已经很差了。此时,他看来就像默片里的人物,而Sherlock讨厌那种电影。由于药物和长时间被困在一个该死的废料桶里,他的脸色越发灰败,而躺在病床上让他显得比实际要小的多,出乎意料地,这让Sherlock猝不忍睹,他看来是如此弱小,疲惫,眼睛下面有双重的纹路,在浅浅一层沙漠日晒色下,皮肤苍白若纸。这会儿,John的体内已经没有药物残留了,他会好起来的,这场折磨不会对他产生任何深远的影响,可Sherlock确信,不论如何,他们很可能已经被毁了。他觉得如此。且不止如此。
等待的时间度日如年,而Sherlock无法容忍等待,他们终于到家了。其间过程大抵都模糊不清了。
他希望几分钟内,他们就能像数字八那样绞缠的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只是休憩,呼吸,也许那不像他以为的那么无聊。但John还无法好好走路,他只是太累了,于是他没往任何一间卧室走,而是倒在了沙发上。
Sherlock低头看着他,觉得彻骨生寒。
他的脸色还是完全不对。虽然Sherlock不太能辨识清John身上的色彩,但这还是不太对劲儿。就宛如他们从没离开急诊室,仿佛那惨白的灯光一直缠绕在他们周围,好像那些灯光能传染似的。也许它们能。Sherlock琢磨。他们早先离开病房的时候,医院里放着一首歌,电梯里也有,那是一首器乐版本,有管弦乐风格的,甲壳虫乐队的歌,如今在Sherlock的脑子里像警笛声一样来回回旋。Sherlock瑟缩着想,停下它。
他试图。
可那首歌仍然存在。在他意识的边缘。他知道歌词,于是他们也演奏起来。以前,Sherlock从未痛恨过自己可以同时想着两首歌,现在他却有此感觉了。事实上他还挺喜欢这首歌的,这让他想让其消失时,更加地雪上加霜。Sherlock脱掉外衣和围巾,扔在一张椅子上,转回身来面对沙发和上面的人。
当John仅仅稍微动换一下时,也难免不瑟缩一下,Sherlock想,这是天大的错。难道世上就没有东西是暖和的了吗?
他能想到的世上最温暖的东西,迄今为止他所发现到的,就是穿着毛衣的John的肚子,此刻他正穿着一件,于是Sherlock重重地跪在沙发前,把头放在John身上。那就和原来一样暖和。起码John知道如何恰如其分的行事,至少John是始终如一的,在这悲惨的马戏团里,至少John可以成为一个他妈的定点,而John才是受伤的那个,这可能是Sherlock思量过的最难过的事。
现实生活中,当人们真正哭泣时,是像站立那样自发,或是心跳那样不自觉,还是如眨眼和呼吸一般是两者的混合?Sherlock琢磨。因为不知怎的,他忘了该如何呼吸。
“我不知道我会怎么做。”他低声说。
John眨开眼睛。他低头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Sherlock。呼吸只是变得更加困难。此时此刻,John不该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缕温暖,John该修养恢复,而非任Sherlock予索予求,John不该是桩活生生的善举,他的腹部不该是世上唯一温暖的地方,竟让Sherlock不忍离开。John的手指甜蜜地伸进Sherlock的头发里,他因此而颤栗。他们两个是无穷无尽的,只不过John总是付出的一方,而Sherlock永远也不满足。他可以自豪地视自己为奇人,作为怪胎他也不感到有多受伤,可他不习惯作坏人。那令人厌恶。他令人厌恶。而那首该死的歌还在他脑际哼哼着。这一切都让他怒不可遏。全怪那个混蛋,之前一切都是好好的。
“他怎么敢碰你。给你下药,封上你的嘴,把你扔在黑暗里。他怎么敢从我这儿偷窃。我会像淹死一口袋小猫那样,淹死那个混蛋。”
John默默听着,手指纠缠在Sherlock发间。
“如果我能熬过来,我就会那么做的,可我想我不能。我觉得没人能经历过这一切,还能活过来。我只感到了点儿枝节,你还活着,可你本不应该离开我。你永远都不该离开我,可你却不见了。这不是你的错。可我没法忍受这个。”
他现下也不能忍受,连想想都不能。什么时候开始呼吸变得这么困难的?哭是不是就是像这样?
要真是如此,哭泣实在是糟糕。
“全都完了,难道你不明白么?我们可以永远避而不谈,可问题是你就像——就像某种该死的起搏器,要是以后有任何人哪怕是看你一眼,我都会伤害他们。”
John露出个极其细微的笑容,“不太好。”
“不好?”
“不好。”
Sherlock意识到,他脑子里没有好的东西。没有。因为这些话都是由衷而发,却不知为何仍然是错的。他把每个词都当成礼物。可依然见鬼的不对。那首歌还在响着。然后他想起这是John的用处来着。也许这有些不公平,他有着温暖的腹部,还得分辨对错,但他承诺过要逐个案例给他解释的。
“那怎样才好?”他问。
因为他根本毫无头绪。
在这种情况下,John显得尽可能的明智。他的拇指摩挲着Sherlock发迹的一小块儿皮肤。“不知道,你爱我,怎么样?”
哦,上帝,错。
Sherlock抵着毛衣使劲地摇头,喉咙紧滞、心脏鼓动,脑子想着七千件不同的事情。那首歌。还在响着。一直不停。
按停那曲子。
他试图。
那停下来了,却又裂成碎片和整张专辑交织在一起。碎片无序地、间断地响着。他宁愿现在被电击也不想再听到一句歌词,他以前被电击过。两次。
“好吧,”John有点儿叹息地说,“唔,为什么不呢?”
“因为那不是什么新情报。”他痛苦地说。
那不全是真正的理由,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他不想说出全部的原因。那太长了。而且他不清楚什么才是可以接受的。他的话表达不出他想说的意思。
“噢,”John说,清了下喉咙,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好吧,那。我爱你。这怎么样?”
简直令人沮丧到了极点。
Sherlock像是挨了一巴掌那样畏缩了一下,没错,哭大概就是这个感觉了。原来是不自觉的,一个有趣的科学上的,合理的新情报。他决定要是他整张脸都埋在John的肚子上,就不会背过气去了,于是他那么做了,同时想着:
你究竟怎么会想起让我对你说这个(黄色卡车缓缓),偏偏还是现在,我说不出来,就是没办法说,并不是完全因为,我会重复旧情报,尽管只要你不是有全英格兰最小的脑子,你就会知道,我多不喜欢重复(我从没给你我的电话),并不真的是为了这个,而是因为,只有当你很开心的时候,你才会去说那句话,不是吗(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儿),当什么美妙的事情发生,当你手舞足蹈时,你才该说那句话(一二三四五六七),即便是那种时刻,我也不会费心去说的(在庆祝中途,我崩溃了),而上星期,对你来说,他妈的Donovan都比我更有用(孩子你得担起这重任), 我几乎是毫无用处,不管怎样说,即使我爱你,特别是如果我偏偏在今天告诉你(挥霍一空,无处可去),那么你余生的每一天都会被扔进废料桶里(哪个工人都会被解雇),为什么在这么可怕的一天说这句话,今天一点儿也不值得用这种方式纪念,你个傻瓜(在谈判中途,我崩溃了),为什么你这么傻,我像水蛭一样吸取你的温暖,你怎么还能爱我,而且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爱罪案现场(我只告诉你我的处境),我爱罪案现场,John,记得那时么(查案中途,我崩溃了),那异常美妙的一天(长久地背着重任),就算我尝试也永远无法想象的一天,而我有神一样的想象力,John,可你是我从没想到的东西,我永远也想象不到(曾经有条回家的路),记得么,你可是个罪案现场(你从未给我你的钱),你不记得么,你像个罪案现场,我吻着你的伤口,你尝起来简直完美,难道连我说的一个字,你都见鬼地没听进去吗?(所有的好孩子都上天堂)你没听见我吗?
语言,Sherlock精疲力竭地捉摸,去他的整个英国语言。说出来。说出来。
鉴于刚刚的表白,Sherlock非常想对John说点什么。可语言是如此苍白无用,令人沮丧。一想到他嘴里要有语句,就让他恶心,脑子里有这么一个可恶的漩涡卷裹着,让他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要空虚。于是,Sherlock卷起John的毛衣,吻上柔软的皮肤,John必须得离他更近。不然一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儿。
如果John反对的话,他一定会马上停下来。可他轻微地躬身倾向他,似乎他根本不用考虑,一切都很好。现下一切都没问题,他会解开那可恶的裤子,把John含到嘴里,就再也不用担心其他的任何东西了。至少他知道这是可以接受的,他也不想从中得到什么。只除了,John在这儿,活着,以及某些真实而非语言的东西在他舌间。
一些好的东西。
和他想的一样美妙。但只持续了那么一瞬,因为高潮就宛如死亡。所以当然,John也不例外。那都发生地突然而迅即,且一回只有一次。
事后,他在浴室里盯着镜子看了十分钟,试图回想起四天前他是什么感觉。可他不能。
Sherlock出来去他的卧室换床单,因为他们俩个不在这么久,上面满布灰尘,是时候换了。他想不起来他自己的换洗床单放在哪儿了,也不愿去费那个心,于是他去楼上John的柜子里拿了他的。他寻思着是不是合适他的床。没问题。换完后,他回到沙发边,一只瘦长结实的胳膊揽着John的肩膀,另一只挽在膝弯下面。
“你要上床睡觉了。”他轻声地宣布。
John又一次地彻底失去了意识,所以他没接到回音。妙极了。他抱着他走进卧室,床上的床罩都已经好好拉下来了。
他脱去他们的衣服,按他的喜好安排好位置,接着自己也爬上床,关了灯。他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平躺着,手指相接撑在嘴唇上。那首歌已经消失了。当John的手指狂乱地揉搓着Sherlock的头发,高潮的时候,歌就消失了。表面,Sherlock大脑的最上面一层,又一次的安静了。他知道,底下还是另一回事,可今晚他不打算再深入探究下去。在充满军医气味的床单上,John就在他旁边,他就想这么十指相对地永远在这上层住下去了。
“Sherlock。”
“嗯?”他说。
“我不记得是怎么上来的了,”困倦而温柔的声音继续道,“我知道我矮。可要是你再抱我的话,我就非杀了你不可。”
Sherlock对着黑暗微笑起来。一个真实的笑容,他很欣慰,没人能看得见。通常,不可接受单子上的条目,是随时在十九到三十之间变换的。但最后一条从来不变。时而是第二十三条,时而,像当下,是第二十七条。但这总是最后一条,也是他极为确信地永远不该提起的一条:
27. 假使我马上就要死了,真的要死了,因为疾病、毒药、枪伤、或是爆炸也好,只剩最后几秒,无可救药,我想要你来杀了我。那将是史上任何生命最好的终结方式。我想要你成为唯一一个了不起到能抹煞我的人,我想把这个荣幸给你。
对Sherlock来说,琢磨死亡根本一点也不令人难过,他知道,这是他和大部分人不同的地方。死亡该是多么平和,他料想,反正每个人都会如此。世人皆难逃一死。余下的,在出生和平和之间的过渡阶段——那部分他设想就是人们所说的地狱。
“你在那儿跑得太远了。”John接着说道。
Sherlock叹息着,张开双手,挪了过去。
第二天Sherlock小小悼念了一下英语。为庆祝英语的生命和死亡,他对John道了“早上好,”原则上他是从不这么说的,因为他觉得这很蠢,因为你还说不准,早上好不好呢,不是吗?John的表情就好像Sherlock是个精神病人,不过那没关系。他压根儿也不会费心在乎这个。
他继续他喜爱的工作,他第一次娶来的奇异恩典。John好了大半,也就跟着一起。他在Sherlock身边,看着一切,谋杀、抢劫、爱与复仇,还有笼罩着世界的厚厚一层贪婪。他们试图阻止人们自相残杀。
这是永无休止的工作。
可以去做的事情。
于是有了那些精彩的案件。
还有不可思议的John。
而案子之间的日子却不怎么好过。
但没有案子的时候John还在他身边,这也算是种安慰。
英语对他来说已经死了,当他最终对John提起他爱他时,他把那句话,像扔烟头一样丢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Sherlock一点儿也不感到内疚。他是用他最轻蔑无聊的态度,慢吞吞地说的,因为John又唠叨着人性的事儿,让人恼火。他如此厌烦John要他体谅陌生人,受害者,那根本没道理。他已经体谅上一个人,就很足够了。他不想再像那样对陌生人,那简直难以忍受。他知道,他在用说傻瓜的语气说爱。可他不在乎。John变得沉默而若有所思,所以也许这是个错误,可Sherlock不介意他头微微翘起的角度,因为John的下颌上有个小裂缝,这样一来,Sherlock能看得更清楚。反正这是John自找的。谁让他想在最后一个废料桶日那天,听见这种意义深远的话来着,那天的一切除了名称外都从他的硬盘上删除了。
他们继续如常。那些可怕的案件,凌晨三点的巴基斯坦咖喱菜,厨房的实验和饥渴的性爱。
从一开始我就用不着英语。Sherlock得意洋洋地想。
接下来是漫长的整整六天无所事事。
什么都没有发生,以前发生的都不算,什么也不会再发生了。所有的颜色都退去了,所有,白色又回来了,那更糟,Sherlock想象,总有一天那白色最终会杀死他的。这种情况下他什么也看不见。看不到他最喜欢衬衫的茄紫色,看不出一道咖喱到底好不好吃,看不出一个路人的衣服洗过多少遍,分不清那到底是粉色还是浅橙,瞧不见他小提琴上的光泽,看不见John头发的颜色。失去洗碗水这个颜色,恰巧是最后的致命一击。最终,孤注一掷地渴望行动,用什么摆脱掉这白色,再把他唤醒,因为他知道,他正陷进他头脑里,那充满尖利嘈杂声响的更下层去,Sherlock在演绎法的网站上敲道:
假如你们这些,乐于给我发威胁报复字条的,可怜家伙们,真有胆子的话,就放马过来吧,现在是个好时机,因为我无事可做。
接下来的三天见鬼的妙极了。
Sherlock有两次几乎中毒,其中一次John也在场,于是保险起见,他把John的意式馄饨也扔了。他被枪击了三回,每一次,John都反击了。他们用优雅无情的速度,抓住每一个敢靠近的家伙,而Sherlock像棵圣诞树一样耀眼。一辆车试图辗过他,他滚过后备箱,John射中了轮胎。还有一次,一个实打实的,千真万确的毒镖,钉进了Sherlock靠着墙上的朋克演唱会广告页里,那引发了一场从堤岸到码头的惊人追逐。
当事态消停了一点儿之后,John起了疑心。在他们的公寓里,那是个星期五的晚上,夕阳西下之际。
“很难相信那么多人同时想杀你,可你称那些都没有联系。”他指出。
Sherlock几乎都没在听。白色消失了,他正过得很不错。事实上,他正在写一篇,有关猜测人们账户密码的心理研究的文章。发表这样的文章是否明智,还有待商榷,可至少里面还包含了一份,如何使密码不可破解又好记的指南。John坐在沙发上,膝头放着自己的笔记本,同样也在敲敲打打。
“Sherlock?”
Sherlock才发觉有人在跟他说话。
“你不会真觉得有人想杀我是件奇怪的事儿,对吧?”他假笑着说。
“不是那个,”John承认,“而是像雨后春笋的那股劲儿。”
“也许那和我不能理解的某种力量有关。月相。”Sherlock无辜地说。继续打字仰慕的历史人物的出生年月,连带着生动的画面,就可以随机又印象深刻的足够——
“要是你愿意费心,你是能弄明白月相的,可不是因为那个,我不认为,想杀你的那些家伙都是狼人。”
十分钟后,John猛地把Sherlock的笔记本给合上了。
空前的少见以至于他都没来得及出声。John站在那儿,紧贴着他盘在椅子上的双腿,他自己的笔记本举在Sherlock脸前。当然是演绎法。还有他提出的挑战。John愤怒到显得平静,就像他拿着枪的样子。确切说,那到底是有多生气?Sherlock试图推演一会儿。可他被拦下了。
“你他妈地以为你自己做了些什么?”John对他咆哮。
“停,”Sherlock尖锐地警告道,“我需要这么做,需要动换动换,需要思考。”
“就为了能思考,你邀请来一帮假释的罪犯,公开宣战,战场就选在威斯敏斯特?你他妈地有脑子吗,Sherlock?”
“别这么快就闹别扭,我从不想——”
“你当然从没想过会变得这么糟,从没想过会有什么害处,其实根本就连想都没想过。我都没法……好吧。所以这就是生命对你的意义了。就值这个。对你来说,就是个棋子儿,是不是?我的命,其他所有人的命,我知道他们属于另一类,可他们还是你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小木头片儿,你个彻头彻尾、异乎寻常的混蛋。我,是眼下还值得留着的木头渣子,别的人都是卒子。那你的命呢,我猜,也就是皇后,还是个棋子儿,上帝知道,你根本对一般人的想法不屑一顾。我还在这儿,跟着你在那些棋局里,转阿转地——告诉我,我是什么,骑士?主教?怎么了,Sherlock?看见这种留言,我还不能有点儿失望沮丧情绪了?你在发这种留言之前,仅仅是那些你不加考虑的事情,就把人气得发疯。你想没想过,你这份,对Sherlock Holmes开放狩猎的声明,真有可能以你的死亡来收场?”
Sherlock合上双眼。他没法回答,一定会被误解的,因为是的——他想到了。
“我的上帝呵。你是个他妈的疯子。”John轻声说。
“你是个十足的傻瓜,”Sherlock咆哮回去,“你知道我像这样,你只是从没费心想过我可能永远都是这样。可我就是。”
“这全都是为了证明你聪明?是不是?好吧,见鬼,你是天底下活着的最聪明的人,满意了?我会写在博客上的。怎么样?现在完了吗?就是为了这个?”
“有时候。”他低语。
“为了勇敢?”
“不是。”
“那么,是冒险,再加上聪明。”
“因为无聊。”
“那剩下的一切就都去他的。”
“差不多吧。不。我不是那样想的,又没人受伤。”
“没人受伤,纯属偶然。”
“如果你真那么想,你就和他们一样蠢。”Sherlock反驳道,“你是和他们一样蠢吗?因为,有时候,你给我的印象是,你比一般人稍微好一点。正好五个人没有受伤,那不是偶然,没有偶然这回事儿。”
John舔了一下下唇,仍然惊人的愤怒。就像是观看国家地理,Sherlock寻思,某种又小又软毛绒绒的生物,突然一下子全身都是尖齿。
“好。那这种事会一直发生么。”
“很可能。”
“Sherlock,你想我被,十年前你上大学时,送进监狱的某个疯子,杀掉吗?”
“我会死在你前面。”
“你想死?”
“目前不想。”
为此John深深地吸了口气。
“Sherlock,”他说,“为什么你就不能在没有屠杀的情况下,踏实待个六天呢?你真想非得让我看着你死吗?”
现在,那个,Sherlock捉摸,会非常有趣。
“要是我要死了,我希望你在旁边,但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Sherlock说,“别再和我耗这个了,毫无用处,你永远也理解不了,英语不管用。这真可怕。”
“可怕的是知道,你宁愿我生气,也不想浪费一丁点精力解释。”
“那对你来说根本就没道理。”
“你都不愿费心解释。”
“你不会明白的。”
“我不理解比你被杀还糟?”
“没错。”Sherlock断然驳道,一边下楼走出门外。
他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或者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他忘了穿外套,大体来说这是个暖和的夜晚,白天让一切都变暖和了,而且反正他也不像一般人那么怕冷。正常人的感觉他都没有。他往北走,过了约克桥,走进摄政公园。头顶的树木已开始发芽,玫瑰也不再像是可怜的小灌木丛了。他沿着满是灰色鸟类和深灰雕塑的泛舟湖岸漫步。在一大片垂柳下面发现了张长椅,或许是长椅发现了他,因为他压根儿也没在找任何特别的东西。他坐下,琢磨交流这件事还能否更加地令人疲惫。二十码外,一个老妇人在用爆米花喂鸽子,Sherlock考虑这对鸟来说是不是个好主意。很可能不是。
此刻他脑子里相对安静,但那只是暂时的。于是他捉摸着,该带什么东西回去给John道歉,抱歉他只是在作自己。那是此刻可做的有用之事。
他舍弃了鲜花,外卖,不来自于John姐姐的新手机,还有那种能让John看起来像个退伍军人的毛衣,在羊毛瀑布底下的左肩有着惊人美丽的伤痕,而不是像个面粉团,此时John在他身边坐下来。其实,是滑到他胳膊底下。显然Sherlock被跟踪了。他回想着。没错,实际上,是从他过了贝克街那时,就被跟踪了,他只是没让自己发觉,因为John不是个威胁。
“还好吗?”John说。
Sherlock没法回答。尽管那不过是个开场白的说法。
“我说的不得法。”John修正道。
侦探咽了一下,挪了挪攥在公园长椅上的手。的确,可他很可能不该同意。
“你知道,你可以同意我的观点。我没那么狡猾。”
Sherlock不易察觉地点点头。John是对的。他不狡猾。
“重点是,我没有问对你问题,我想改一下。所以,你准备好了么?”
“为你那个正确的问题?”
“对。”
“哦,赶紧问吧。”Sherlock戏剧化地呻吟。
“当情况那么坏,以至于你去干那些疯狂危险的事儿时,你脑子里是什么样的?那里面都怎么了?”
摇摇头,Sherlock感到一个苦笑爬上他的嘴角,“你不想知道的。”
John抱着手臂。他也没穿外套,于是就往Sherlock胳膊底下挤得更紧密一些。他的头发既不是金色也不是棕色,但很可爱。John的血型是阴性A。在风沙侵袭他的梦境之前,他蜷起来睡得想只小猫。John的味道,像是Sherlock在世上见过的所有温暖、美好东西的味道,但大部分是像香料茶,尤其在脉搏处。John是不可或缺的。John太好奇了,这对他没有好处。
“说说看,”John建议道。
“直言不讳地说,你的建议把我吓得半死。”
“你什么都不怕。”
“是吗?作为一个医生,你可真不善于观察,不过看样子,最好的医生也大抵如此。我告诉你,这没用。你不讲我那种语言。”
“好吧。要是我能告诉你,你怕的是什么,你就会和我说说么?”
“我同意,”Sherlock恶声恶气地说,“我还能告诉你,你将要说的话,不用你再麻烦了,你认为我惧怕的是,一旦我给你解释明白了,你就会害怕我,然后离开我。错。”
“唔。只有笨蛋才会那么想。我以为,如果你生来第一次试图解释给人听,还是给我听,却失败的话,你会溃不成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