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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当前章节:151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47

Sherlock转过头来,垂下脸看着John。John的眼睛既非蓝色,亦非绿色,也不是淡褐色。他刚刚皱了下眉,他有五尺七寸高,他人中的味道,比他全身任何地方的,都更像他的味道,而此刻,Sherlock发觉这一切都令人胆寒。因为John是对的。

“继续,”John轻声说,“我非常通情达理。这是我的特长,就像分辨对错。抱歉我骂得你那么厉害,没能更体谅你,可你简直就是个不可能的存在。我有时候都恨不得掐死你。你是个活生生的悖论。帮我理解你。你是个天才,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Sherlock的嘴微微张开。

“别这样,Sherlock,慢慢来。好么?就是。调整一下呼吸,然后告诉我。”

于是Sherlock考虑着该怎么说,一边看着那个老妇人用玉米毒害鸽子。这很可能不会太顺利,但既然要上战场还是有个计划比较好。

微波炉让我心烦,

当所有的颜色都褪却,只剩白色,我连你头发的颜色都看不见,

除了你,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合该烧成焦炭,

我是个不可思议的天才,可假使我不一直如此,我就只不过是个喜欢琢磨死亡的,反社会者。

那就像是中式水刑,

就像你只会英语,却在看一份塞尔维亚语的地图,

那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战斗,

有时我感到如此疲倦,可我永不会表现出来,因为那不是你能感到的那种疲惫,永远无法知道什么是对的。

然后他明白他该怎么说了。那和微波炉没有半分联系,却和John Watson息息相关。

“你不会喜欢我将要对你做的事,可我得……伤害你一点儿,才能让你明白,”Sherlock叹息着说,“我从来连这么试都不想,我一定会放弃的,可你想要我这么做,对吗?你确定么?”

John连眼都不眨一下,“当然确定。拿出你最狠的手段吧。”

“你知道,你根本就是个疯子,对吧?”Sherlock沉着地问,手挨在John的脑袋旁边,肘部撑在长椅被上,“而且非常怪异。”

“我见过更糟的。”

“好吧,那么——我一直都在这儿,在你身边,要是受不了就告诉我。”Sherlock想闭上双眼,但他不能。他得看着John,确认John安然无恙,且用心倾听,“想象一场在阿富汗的交火。John,你身处其间,子弹横飞、坦克被迫击炮弹打中,到处都是人们的惨叫。绝望的声音,恐怖的声响。有一群人在大声尖叫——有人愤怒,有人恐惧,有些奄奄一息。有人受伤,有人杀戮。有些是大人,是妇女,是孩子,全都非常痛苦,都在用达里语或普什图语喊叫,你一个字也听不懂。他们全围在你耳边,为不同原因呼喊。同时,环绕着你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热气蒸腾简直是煎熬,你耳鸣不止,就算惨叫停下也还是会嗡嗡作响。可叫声不会停止,而战火声越逼越近,你却一动都不能动。被困在正中间。你能想象到吗?你真地在想么?”

“是的。”John小声说,眼睛大睁着,手异常稳定。

“于是你就躲进自己脑子里,对吗?内心深处,平静的地方?听我这么说,你现在在那儿了么?”

John点头。他的头发掠过Sherlock的指尖。当下,Sherlock已经合上双眼,仅只是由于一个简单的理由。他无法在睁更长的时间了。

“要是你脑子里比外面更糟那该怎么办?”

他闭着眼睛,因为他不能看见John无法理解的脸。他不能。若John理解不了他所说的,那会杀死他的,若John说出你试没试过抗躁狂抑郁症药?这句话那刻,他就会很想张开双臂,跳下伦敦眼。所以他不看。用手指感觉着John的脸。目前为止,一动不动。十分静止。迄今为止,他很欣喜。暂时。

“要是没有安静的地方怎么办?而且,要是你完全都不像你自己——假使你很聪明,非常聪明,是你能想到最聪明的人,那一切都让你感觉透彻入骨,而你既不能让自己变傻,也安静不下来,要是你不得不一直待在那充满尖叫声的地方呢?”

“我会疯掉的。”John说。

“恩,就是那种感觉。”

“一直都这样?”

“不是。有时。我无聊的时候。也许……无聊不是个合适的词。可就是那个意思。”

又是一阵沉默。Sherlock几乎都无法忍受继续呼吸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看着我,你这个疯狂的混蛋。”John要求着。

Sherlock睁开双眼。恰恰此时,John看来并不茫然。也没有迷惑不解又不好意思的微笑。亦没在困惑而坦然地皱眉。他就是一幅完全理解的样子。挑着细长的眉毛,嘴唇放松,整个人都如此安静而平和。

“你当了回大混蛋,不过我也有点儿恶劣,”John说着,“我不愿意这样。只是。要是你有些事不能告诉我,你至少,能不能就和我说你不能告诉我?然后我再自己想法子摸索出来,怎么样?”

Sherlock琢磨了一会儿。一切似乎都解决了,着实让他松了一口气,他觉得皮肤发麻。就仿佛刚才在他身上绷得太紧,现在才真正合体那样。

“我想那我还做得到。”

“那好,”John继续道,“当你再这么觉得的时候,也许我们能先试试……不同于你平常那些致命的方法?”

“那干什么?”

“不清楚。去靶场怎么样?”

“乏味。”

“科学?”

“不总是足够。”

“捉弄你哥?”

“还不错。”

“飞行课。”

“有什么用?”

“那么,做爱。”

“我连你都看不见的时候,还怎么和你做爱?那种时候,我什么也看不见,你都是一片空白。这就是为什么我试图回来的原因。”

“可你的性欲还是挺明显的,不是么?”

“我是个人。又不是生理上异常。留心点儿。”

“那就操他的吧,”John耸了耸肩说,“我们接着玩命,证明我们更聪明。反正到目前为止,这非常地适合我们。”

恰恰在Sherlock低头亲吻John的时候,那个破坏鸽子饮食习惯的老妇人,往他们这边瞥了一眼,而他正仿佛命系于此地吻着他。自他有记忆以来,他从未在公园里亲过任何人。不是因为他会反对,更可能是他们会如此。Seb肯定会反对,因为那种上流阶级的,只要我乐意才做同性恋的态度,和渴望找个可炫耀妻子的秘密。那让Sherlock恶心,但不足以伤害到他的感情。而且他的确是有的。感情,那东西。Sherlock是个传奇,是活生生的奇迹,人们应该抢着在公园里吻他。他们该赶紧行动起来。他能容忍Seb是双性恋,可他不能原谅他是个伪君子。所以他不反对来试试看,不,上帝,他不反对,这不错,非常非常好,他从不介意,在泛舟湖旁边的小绿丘上,把自己的舌头探进别人两齿之间,这种想法。而且肯定的说,John也认为这想法不错,感谢上帝他也这样想。

可真正奇妙的是,就在刚刚,John显然把一种彻底灭亡的语言给救活了。Sherlock不停地吻着他,他的嘴唇是如此热烈,可他还是抵着John的嘴微笑了。一些更愉快地东西浮出水面,他呼出半个无声的笑音。

“这回你又到底在笑些什么?”John要求知道,一手放在Sherlock的大腿上,一手在他苍白的颈后。

“没什么。你是个非常出色的医生。非常,非常出色,比你自己料想得好多了。别再审我了,我们正在接吻呢。”

“我压根儿就没在审问你,不过,我们仅仅是靠感情过的这关。要是你把自己弄死了,我会杀了你的。听见没有?你等着看好了。”

“太好了,”Sherlock喘息道,“上帝,真是太好了,而你甚至不知道原因。你简直完美。现在闭上嘴。我还从没和人在摄政公园搞过呢。”

于是他们亲吻着直到觉得足够。那对Sherlock来说可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太阳已经几乎全落下去了,警察就快来骚扰他们了。这毕竟是在公共场所,而且有些有伤风化,可仍然激动人心。

再说John似乎毫不在意。

整整两星期后,Sherlock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John和警察待在干货仓库的一层。其中有副督察Geoff Lestrade,近来他还挺喜欢这人的,Anderson,令人厌恶的混蛋,和Donovan,现在Sherlock对她挤眼睛。尽管她从不理会,倒会对他翻白眼。他知道她没有坏心。还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微笑,不过他从侧视镜里逮到她一回,他怀疑她知道,他能从镜子里看见她。这是很不错的进展,毕竟,她没让John失望,不是么?所有这些人——以及大部分嫌疑犯——都待在楼下。Sherlock,比大家领先几步,上到了二楼。他把他们真正追捕的那个,一群乌合之众的首领,堵在了楼上。他的确逮住了个隐藏的犯人。一个有着闪烁金牙,名字像句咒骂的罪犯。Kratides。然后某些非常激动人心,有趣,又不幸的事发生了。

叫作Kratides,在泰晤士河岸,掌管性奴团伙的人,不知怎地竟有把弯刀。他还用了。

就像割草一样划开了Sherlock的大腿。Sherlock倒下了。

宛如割落的哀草一般。

他寻思,在郊外,我曾见过一次割草,就跟我刚刚一模一样。只是没那么红。不管怎样,就算除去那红色,麦草好像也不会流出这摊血。

接着一切都有点儿模糊了。

水泥地出奇的冷。Sherlock试图大喊救命,可意识到他不太擅长于此,且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他从不喊救命。从来没有。他一直觉得那低他一等。而在疼痛割裂着身体,眼冒金星的情况下,喊救命也很困难。Sherlock琢磨失血过多这个词组,对医生来说是意味着什么,接着寻思是不是他正处于此种境地。当你的大腿上端,或者说骨盆下端被划开的时候,想要出声实在非常困难,不过要是他失血过多的话,John会想知道的,理论上来说。因为他是医生嘛。

他实在该再试试大叫。看来这割伤有可能牵扯上了他的股动脉。他真地试了,这回却发现已经不可能发声了。

不过他的手机在他没受伤的这边。太好了。即便浑身颤抖,手指迅速地失去力量,他还是掏了出来。恰当的短信。那就是重要的事情。他想让人知道的一切,过去几个月来,他成为了怎样的人。

二层,正被谋杀。

你是其中最好的东西。

SH

Sherlock在医院里醒来。

他发觉,很多不同的地方都很疼。非常疼。还是在有大剂量止疼药的情况下。

首先,是他的腿。感觉毁损得很严重。他的头。他的头排第二。没准儿还在争第一呢。他的脑子就像充满蛛丝一样混沌。

星期天早上黄色卡车任何工人奇妙的感觉

这不对劲儿。他又试了试。

一个美梦曾有一条今天成真能够回家

上帝,不。太操蛋了。

一切都不正常。而当他动换时……

哦。

Sherlock低头看见病号服。在他大腿上端还裹着一大卷纱布。

为什么裹在这儿?

病房里没有别人。虽然当真很狭窄,但还是奇怪的空旷。还是非常乏味的米色。他得问问Mycroft是不是又像往常那样,给他安排的私人间,不过当然他完全不知他的手机去了何方。那就像是嘴被封上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有一扇下着百叶帘的窗户。床边立着屏风,不过他还是能看见窗户。单人间很昂贵。那就是Mycroft了。Sherlock很高兴他能推理出来。否则,在这诡秘的寂静里,他也许就是世上剩下的最后一个活人了。

他的喉咙干得都快合上了。这也不应该呀,因为点滴正扎在他的胳膊上呢。当他看到挂在上面的几包液体之后,他意识到了两件事。一,他能活下来非常走运。二,他失血太多以至于现在需要输血。显然,这就是他唾液腺消极怠工的原因。针头扎进胳膊的感觉太过熟悉了,可他不想在那上面纠缠。他不能。那是个可怕的怪圈,一层地狱。

可太晚了。侦探还是盯着前臂上的金属看。一阵颤抖。

Sherlock努力不去觉得这一切恶心。他能忍受无法移动,但不是因为他自己的虚弱。他可以承受疼痛,但这不一样。他甚至都不能动一下。而当然,他能容忍在医院接受治疗,次数已经多的他都不愿去数了。(目前是十五回,Sherlock纠正自己,一如往昔的冷酷无情。)可一想到他身体的一部分完全来自于别人,就让他厌恶,在他皮肤底下流动的东西是他人的,这让的脑袋像打水漂的石头一样颠簸,真令人作呕。

门被推开的时候,Sherlock迫使自己淡色的眼睛再眨开一些。

他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John似乎在说话。他眼睛下面的纹路又一次更加深沉了,比平常苍白多了,但非常平静,而且明显在费心解释发生了什么,非常不幸的是,Sherlock看来又失去英语了,他们才刚处熟。John的眉头紧皱。毫无疑问的疲惫,连他下颌上的小缝也显得割得更深。他穿着医生的手术服裤子,和一件白色圆领体恤衫。他伸手到Sherlock的手腕上,手指按着脉搏,同时看着手表。

Sherlock注意到的第二件事是,John的左胳膊上贴着一小块儿棉花。

不可能。

没准儿可能。

对他这种人来说简直好到不可思议。真是,千真万确的美梦成真。

“好。你醒了,”John说,这是Sherlock勉强弄清楚的第一样东西,“感谢上天。你的心跳更强了。”

Sherlock看看输血袋再看看John的胳膊。

“四号高速公路上发生了起严重的事故,”John解释道,“一辆油罐车在高速上被撞弯了。可怕的事情,倒是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不过医院用完了阴性A型血。”

挑起眉毛,Sherlock问了个问题。

“三品脱,但他们给我输回足够的血浆——你知道你有多傻吗?你现在能说话吗?不能,太好了。闭上嘴。你失掉了——我以为你。基督,Sherlock,那是你能对我做的,最糟的事儿……一把弯刀?下回是什么,他妈的砍刀吗?而且还是一个人?你就不能等上哪怕两分钟——还有那条短信。你就不知道喊吗?天晓得,像你这样的天才,简直就是世上最大的傻蛋。我受够了。真的是,够了。我们认为,你今后能无碍地走路,你很幸运有那么出色的外科医生,我和他有点儿交情,但是——Sherlock,怎么了,为什么你像个神经病似的对着我笑?我没那心情。”

“对不起,”Sherlock声音低微,“只是,这真是美好的一天。就像圣诞节。比……什么日子都好。”

John温和的脸开始变得像一张有很多折痕的便条纸那样纠结,那时Sherlock见过最惊人的东西。医生叹口气,试图弄明白。尽管那就像是挣扎,而且他又有点儿生气了,可Sherlock不怪他不能理解。可Sherlock自己也没法停止微笑。真是太美好了。突然之间,就当John开始用深沉困窘而烦闷的眼神瞪着他时,John瞥见了Sherlock视线所到之处,发现那是他自己的胳膊。

“你……我的上帝。”

Sherlock的一边嘴角翘得更高。

“为了输血感到高兴?”

Sherlock点头。太神奇了。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从未期盼,他的人生能如此美妙,此时一切都各得其所。

John用手揉揉脸,然后坐在远离弯刀伤口的床边上。他伸手拿过一个水杯,Sherlock自觉地啜饮着。Sherlock怀疑他很可能一直在笑,因为John的样子就像他很想去摇醒自己,但又无能为力。

“让我把这弄明白。你差点儿死了。所以你挣扎在死亡线上时,给我发了条短信。真的几乎算是条贴心的短信了。近乎动人。可也不太算。得了,不说了。总之,我留着证据呢。真凭实据。现在我给你献了血,你就美得像个有糖吃的孩子。”

耸耸肩,Sherlock又笑着说,“拿走点儿我的。”

“什么?”

“你可以拿回点儿我的。”

“Sherlock,这完全不是重点。”

“我不在乎。John,我不介意。这是个礼物。”

John拂开一缕黑色的头发,显然是因为那挡住了Sherlock的表情。“让我解释给你听。我的血,是我花时间和精力造出的,在我的血管里。而你的。你的血,从另一方面来说,大片洒在了一座仓库的二楼。那可是你的错。你知道,淌了一水泥地。你这不可救药的大混蛋。四处浪费鲜血。吓得我半死。”

“我知道。对不起,拿回点儿我的。”

John眨着眼,努力让自己不笑出声来。“你很嗨,是不是?”

考虑着这个问题,Sherlock发现这句指责不正确。还得需要更多的药物才能让他完全兴奋起来。不过假使他说些可笑的话,或是不可接受单子里的事,就像他怀疑他已经说了,也许嗨是个不错的借口。

“是的,但那没有关系,我已经考虑很久了,这实在太妙了。我要给你一些我的血。”

“不行。”

“就一点儿。”

“混着吗啡的吸血鬼的血,我一单位也不想要,不过还是多谢了。”

“我不是吸血鬼,”Sherlock说,接着意识到John在开玩笑,他的嘴唇因为忍着笑而颤抖,“好吧,没错,我是吸血鬼,我会……再生,不是吗?这不会要我的命。就一点儿。”

“你需要你的血。”

“就一针管。收下吧。你怎么不明白,这是多么美妙的一天。”Sherlock笑道。

“你,”John非常小心而宠溺地说,他薄薄的嘴唇贴着Sherlock的,“特此被专业医学工作者正式宣布为临床精神病患者。别笑了,这里是病房。”

Sherlock不笑了,不过仅仅是因为John在亲吻他。一想到John在吻他,而同时他还拥有着John的血液,简直不可思议。再不会有比这更好的了,他以为,客观地说就是痴心妄想。没什么能胜过这一刻。不过John是如此捉摸不透,毕竟,他们过着危险的生活。也许有一天,就有什么能胜过此刻。Sherlock从不期望更多,所以合理的假设就是,他也看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事情到来。

多么奇妙。

“就注射一点儿。说你会考虑的。”

“等你不这么神魂颠倒,我就会考虑的。”John现下在亲吻他的眼睑,而一切都如此平和。头一次,一切都安静而温暖。“即使那没有一点儿医学价值。这是你的浪漫方式吗?”

“合理的假设。”Sherlock同意。

“唔。早该料到。你的浪漫可够……吓人的。”

“你对压力处理得很好。你现在的反应就不错。”

“谢谢。趁着挂着鸦片类止疼药,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有一首歌不停的放,我试着去关却不行,可你把它赶走了。”

John忽闪着眼睛,把床单抻平,“不客气。”

“英语不管用了,可你把它修好了。”

“那不可能。胡说。基本是胡说八道,可——不出意料地——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知道,以后你会想要我的血的。”Sherlock的眼睛扑闪着合上了。他非常高兴,也疲惫至极,“反正,你总会想要一些的。我令人惊叹。看看我。”

“是呀,没错。你无可否认地令人惊叹。大部分时间里都出色极了。可事实上,现在,你就像个罪案现场。”

可这不正不失为好事么。你爱罪案现场。Sherlock想。

他不再担心那是不是痴心妄想了。John Watson肩头有个形如地图的伤疤,有一天Sherlock Holmes会辨识出那地图的归属。John Watson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年轻了十年。John Watson开枪的手法流畅得,宛如那武器是他身体的一部分。John Watson知道什么东西是好的,他是先给他输血的那个,所以一定会没事儿的,一切都很好。就几乎好像有人能理解他似的。不止如此,就好像终于有人试图去理解他了。假使John Watson再大一点儿,Sherlock模糊地琢磨,他就会相称的更好,更温暖,简单的科学,可那样一来,海外的人就不可能开枪伤他了,因为远远的他们就能看见,他是那么好,他们就下不去手了。感谢上帝,他这么小。被他们忽视了。否则他可能就不会来伦敦了。

“你爱罪案现场。”Sherlock微笑,渐渐入睡中感到手指抚过他的脸颊。

“上帝,没错,”他最后听见,“我见鬼地当然如此,不是么?”

四《葬于汝无形之名》

Part One

John 有理由相信总有一天,Sherlock会清醒过来。

喔,Sherlock他其实再理智不过,这无需置喙——但最终,John会不再是这癫狂、怪诞却又华丽绝顶的疯子的宇宙中心。 John不愿这么想,可那结局看来是无可避免。

并不是说John在某种程度上对他自身的魅力上缺乏信心。要知道他或许并非天才但也聪颖异常,并凭此搞定大学时光、着实悲催的高等物理化学、后来的军队特训,还有星期五纵横字谜。他或许算不上俊美,可亲和力强且从未自认容貌有碍观瞻。他个子不高,却能自千里之外取人性命。他诚然无缘时尚,倒也整洁利落。心绪不佳时他可能会敷衍淡漠,然而他确实是个善解人意的绝佳听众。他饱受创伤,但依然英勇。可喜可贺。

但没有什么能真正解释Sherlock以及他的……最贴切的描述是,痴迷。

John真正正视这个问题是在某个周四的下午五点左右,East End 的一家Gay吧,追捕疑犯中。

Sherlock——John早已意识到,永远不会停止刺激他。永不。这人总是日新月异奇招迭出,然后装得好像自己片刻之前的任何作为都不曾跨越常轨。比如当下,他正化身为gay。用他那瘦削手腕撑着吧台,松开修身暗纹白衬衣上一颗纽扣,用他那无与伦比的手指频繁地抚过后颈的发丝与衣领,跟一个清楚自己邻居将备用钥匙藏于何方的考古学家调情。Sherlock想要公寓钥匙。那考古学家想要Sherlock。

John想要再干一杯,然后压制住自己那躁动得如毛头小子一般的独占欲。

考古学家个子修长,有着稻子般闪亮的金发与蔚蓝的眼眸,衣衫闲适凌乱,凸显出内里结实的肌肉。但吧里没人跟他眉来眼去,他们全都对着在干了一杯伏特加后舔着嘴唇的Sherlock暗送秋波。Sherlock用手指外缘摩挲自己的下唇,它圆润又棱角分明,美得不可方物。然后Sherlock微笑起来,牙齿在这么一片唇上咬了堪堪半秒。John在想如果那人知道Sherlock其实一点都不是那个样子而是更出色更疯狂更偏执更尖刻的话事态是否能有所改观,或者考古学家还是会把他带上床。他敢押五磅赌这家伙才他妈的不在乎。看看Sherlock。老天。

灯光下这男人的颧骨分毫不差地违背着常理。因为第一,它本当显得阴柔女气。第二,它还应该让他看上去刻薄严厉。

可它偏不。

耶稣基督在上。

现在Sherlock转过身,两只手腕搁在吧台上而身体向后仰去,如此漂亮如此色情——不,撤掉那个词,应该是性感——这地方每个长了眼睛的男人可能都已半勃。Sherlock那雪花石般的胸膛露得委实太多。他的眼眸不知为何在绽放银辉,好像他有个内部储备发电机似的。John从未见过他这样空前绝后地舒展腰身,而要命的还在后头。他缓缓闭合眼睫。他的眼睫。地球上没人能更gay了,可Sherlock甚至都不——Sherlock他是吗?

我要疯了,John想。他八小时前还操过我呢。

Sherlock将手放上金发男人的前臂,紧握着它,而那人的手掌相当自然地握住Sherlock的腰。John转开视线,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就可能涉足一场恶性殴斗然后毁掉Sherlock的进展,而Sherlock则绝不会允许他将此事就此揭过。何况就在此时此刻,这酒吧里还有些糟糕得多的事情正在发生。只要不看,John就能克制不明智的怒气。他必须能,因为他不想在gay吧谋杀陌生人让Sherlock难堪。否则等Lestrade来了就糗透了。

John一瞬间就清楚Sherlock知道了公寓钥匙的位置,只因他感谢了考古学家请的酒,冲他眨了下眼就朝后门潜行。他步态如常,似一列洗练的高铁,风驰电掣地开出了站台。John紧随其后。他们在厨房后边的一条小巷停驻,万物皆氛若油炸。一只姜黄的猫从小硬纸板箱里咆哮着瞪视过来。

“你其实根本都不是gay,对吧?”John诧异地问。

“嗯?”Shelrock在发短信。他当然在发短信。他的手指运行如飞,目不转睛。John伸手把Shelrock的衬衫拢回正常的样子。他立刻就感觉好多了。

“基佬。你是gay吗?”

“不尽然,”他男友答道。“烦死了,公寓里有个接待员在前台,只有一架电梯,内楼梯也在前厅,我们去取她备用钥匙的时候一定会被瞧见。我必须得从窗户进去。”

“那是11层。”

“是的。”

“Shelrock。”

“擦窗服务。”

“什么?”

“我发短信的对象,一个擦窗户的,他欠我哥人情,我在六个月前把他兄弟从拘留所弄出来——”

“不,不,不,Sherlock,在那之前。当你说你不是绝对的gay——”

“你也不是。”Sherlock委婉指出。

“所以,你……好吧。所以你确实跟女人睡觉。”

“从未。”

Shelrock发掉短信。他停下来让手机滑落进外套衣袋,然后瞪着John。他交叉双臂,微微眯起眼睛,聚精会神而又全然客观,试着查出这次究竟是什么惹毛了John。

“你从未跟女人做过爱,但你也不是纯gay。”

“没错。不是纯的。跟你一样。"

"很遗憾你错了。我跟很多女人睡过,三个大陆的,我这才是双性恋。”

“亚洲、欧洲和北美。”Shelrock温和地推断出来。“我不曾跟女人睡过,但那可能出于偶然,我没有相关数据,或许我该研究下。谁又能断定呢?令我动心的人极少,还都是男性。”

“是的,但你没有——我是说,你……算了。”

Sherlock明白了。

”你是想说我对那些人的兴趣是源自他们本身,而并非局限于性别。是的。以Charles为例,我可不是仅仅因为他是男人就跟他睡的。“

“没错,是的,对,那就是我的意思。等等,Charles?”

“我刚刚搭讪过的那个家伙,Charles。我并不是只因为他的性别就跟他睡的。我喜欢他。”

这迅速地将对话推上了另一条轨道。现在John可真生气了。之前,他的怒气停留于理论阶段,但现在……现在它真实且发自内心。

“你扮成gay去跟他调情的那家伙,你曾……你曾……那是你前男友。”

“之一。怎么了?”

如果这不是Sherlock,如果这是世界上其他任何一个人,John都会一拳揍上他的下巴。而事实上John只是谨慎地转身,这样就看不见Sherlock冲着他挑起一边的眉毛。他注视着眼前满是尘土和尿迹的肮脏厚墙。凝视了一分钟后,他转头去看那建筑。

"喂,喂,得了吧,”Sherlock说道,语气听起来烦恼多过警告。"我可没——”

“觉得我会因为这个烦心。”John对着墙开口,有点恶心且极度心凉。“那点事—你明明是个天才——你就从未想到那点么。我可能会反感。”

“可你究竟有什么好反感的?我需要钥匙。曾经需要,我们现在有了别的解决途径。洁窗人员。”

John用头撞墙,就一下。那并不疼,但足够引起Sherlock的注意。John本身不是戏剧化的人。但他使用Sherlock版英语、Sherlock版身体语言还有Sherock版沉默,而它们确实极富戏剧性。那见效极快。Sherlock握住John的双肩,手指陷入John的黑色格子衬衫让他转过身来。John的背靠上红砖,很好。一次小胜,却也是巨大成功。

“停下。”Sherlock阴沉地说。

“好吧。你是否想过我可能不喜欢看见你对一个……一个前男友投怀送抱?”

Sherlock以笑声讽刺John的愚蠢。“但他不过是一点儿数据。”

“一点儿——你可真是疯了。他身材非常、极其、十分的不错,Sherlock。”

“乏味。”

“而且善言会道。”

“无聊。”

“Sherlock,他的工作是他妈的环游世界!”

“Charles能在桑葚园子里转悠我也不在乎,他就是无聊。”

“要知道,你对童谣的引用总是令人困扰。“

Sherlock琢磨着这句评论,他迅速忧虑起来,呼吸也略微加快。但从位于他额发正下方那条眉间的纹路来看,他还没明白。

“让咱们这么说吧,”John提议,“我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摘除了扁桃体。在那之前,我爱死了草莓味冰激凌,总是吃多少也不够。但后来因为喉咙痛,我大概……每天都在吃它。我妈心疼我,所以当我吃不下别的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就让我放开了吃那玩意。最开始我乐坏了,但接下来时过境迁。我开始对它厌恶至极,连看一眼都不愿意。整件事都挺糟糕,但到底是我咎由自取,我过于贪图且不知惜福。所以说,你也总有一天会对这事厌倦的,对跟一个……”John大声清了清喉咙。“并不是说我现在对此不满,但是你,我觉得你太过界了。你会把我掏空。不,我是想说把你自己。因为我很好,从未感觉这么好过,但是你——你早晚会丧失这种……热切的兴趣。Sherlock,什么,我……怎么了?”

“你摘除了扁桃体?”

Shelrock的语气悲痛欲绝。他震惊得好像听见John刚刚是在坦白他也跟考古学家Charles干过,而且是十分钟前。

“为什么你没告诉过我?”Sherlock控诉道。

“不,”John斩钉截铁地说。"不,不,不,不,不你这个疯子。不准你岔开话题。你为了那个人装gay。就在我眼前。他碰了你。"

"你还缺了什么?除了扁桃体,我以为你有扁桃体的。招出来。”

“他是我所见过的最体面的人。”

“他是个实验。”

“老天啊,”John惊骇地吸了口气。“什么样的?”

“正常的那种!每个人都在做实验的!”Sherlock像个闹别扭的三岁孩子一样爆发了。“这完全不公平!其他每个人,每个人,John,都会试着跟人睡觉,就为了看看他们是否真的跟彼此合适。做试验这事很正常,试用他人然后看看你喜不喜欢,你不能骗自己说我不一样就因为——喔对了,抱歉,我不该忘了说还有些人跟别人干只因为他们想,才不会他妈的在意别人感情。但这也不错,真的没问题,别人都是对的,只有Sherlock Holmes 只能要么山盟海誓要么隔几周打一次手枪,就因为我的感情不像……因为我是个……滚。”

“你一直在他面前装gay,啊?”John厉声说。“或者你……你?你这样的,得了吧。你能坚持多久,装成——”

“两周之久,对,我曾经——”

“所以那就是你得重新伪装的原因,维持你那个见鬼的把戏,我真不能相信——”

“每个人都在伪装!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生气?”Sherlock绝望地问。“这太疯狂了,它不值一提。它不值得。”

“为什么?”

“因为这在逻辑上全无意义,因为我再也不会伪装着跟任何人交往。我不直也不弯,我和你在一起。我怎么才能把这一点灌进你脑子里?我是……John性恋。喔,见鬼,你是我的,你说过我能拥有你的,你说过。你保证过的。”

“是的我说过,”John回忆着,“老天。那可真疯狂啊,不是吗?Sherlock Holmes的财产。”

这句话引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好像那是Sherlock所听过的最好的言语。John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为什么侦探就能被他全然占据身心。但当你感觉Sherlock Holmes好像要只凭亲吻就把他自己挤进你胸腔的时候,要清醒思考实在困难。Sherlock高得多,舌头无所不至,他双手拢着John的喉咙,拇指压着喉头,手指则按着下颚更柔软的肌肉。John徒然地想比起活生生的他,Sherlock是否更想要一具标本。也不是不可能。但随后他想起什么,笑了出来。

“你可尝不出我有没有扁桃体,”他温和地指出。

“白痴。我当然可以。”

“但你真的不能。”

“我可以试。”

Sherlock确实试了。试了至少有那么两分钟,用舌头也用手指。惊心动魄、叹为观止、竭尽全力。是的,竭尽。这是概括此次巷内拥吻活动的最佳词汇。然后John听见一下铃声,Sherlock衣袋里的手机在他们胸膛之间震动起来。

半秒之后它就到了Sherlock手里。他的黑发比平素更为散乱,嘴唇泛红。Sherlock发着短信,而John在呼吸稍微平缓的时候瞪着他。这可不像草莓冰淇凌,John想道,盯着Sherlock看这回事。真不像。更像吸毒,或者呼吸。我他妈的把自己搞进什么麻烦里了啊。

John想起考古学家Charles,有些自得。

“搞定!”Sherlock叫道,孩子气地挥舞着拳头,“好,好,好。精彩绝伦。我真是精彩绝伦。”

“你的确是,”John赞成道。

“我们要去十一层擦窗户了。”

“那带路吧。”

在清洁窗户、不法侵入、窃走笔电、携Lestrade所需物证自窗口二次逃亡以及黑进机密金融档案之后,他们准备回家,并且毫发无伤。John觉得这次挺好,他们已经把自己卷入过太多麻烦了。但今天真的进展顺利,从开头的演绎到扮演擦窗工人。Sherlock还挺喜欢变装的。不管如何,John现在心情不错。他有了个主意。

“你该吃点东西,”他提醒道,“附近有家广东菜馆。你帮老板娘的妹妹洗清走私罪名那家。”

Sherlock纵容地哼了一声,挽住John的手臂。

“饭后,”John慢慢说,“你是否能帮我一个忙。”

Sherlock挑起一边眉毛。

“你能在家里装gay吗?”

Sherlock皱眉。

“穿着那件蓝睡袍?”John补充说。

“如果你的意思是,我有没有能力在我们的公寓里演一个娘娘腔,当然有,但是——”

“只要蓝睡袍,不穿别的。这是个实验,”John诱惑地说。

“哦。哦,”Sherlock轻呼,有点了解状况了。他柔和地微笑着略作思考。

“你不会生气么?”

“不会,”John保证道,“实验的话不会。”

“那,好吧。如果你愿意。但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

“Charles喜欢吗?”

“喜欢。我装得很像。”

“那你喜欢吗?”

“喜欢。直到我后来烦了,不得不做回自己。是我出了问题。

“唔,那只是个实验。只要你也乐意,我会喜欢的。”

“谨遵所言,”Sherlock耸耸肩,继续向前走,“但你得在上面,抱歉,这个没得商量,不然我无法维持,那超出我力所能及,会发生糟糕的事。我不饿,不过如果要吃广东菜该走这边。”

John花了点时间才能迈开腿跟上,好在他一向对恢复极为擅长。

后来,把Sherlock——此人绝对对这次特殊试验乐在其中,还在厨房里往John下巴上抹了点果酱然后又舔掉——带上床,好跟他舒缓、美妙地做爱;还是把他推到墙纸上扯下他脸上那层甜蜜的假笑,成了一个令人痛苦的抉择。对于后者来说Sherlock太高了,但John正在迅速丧失耐心。事实上他硬得眼冒金星,而且有足够证据表明他的友人也不能等待更久,毕竟Sherlock才是那个爬上他们餐桌上唯一洁净之处的人。他轻晃长腿展露阳具,歪着头笑得荒诞不经,在John胡乱地亲着他的时候用双腿环住John赤裸的腰身。是的,就和之前两个选项一样好,John在用指甲划过Sherlock胸膛的时候想,果然还是要遵循直觉,而且要快。Sherlock低头,在John口中柔和地呻吟,这真是美好,不过John还是觉得脖子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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