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用不着他的外貌特征,对吧?”Sally Donovan干巴巴地说道。“伦敦的每一个人都能闭着眼睛就认得出Sherlock Holmes,就凭那股趾高气扬的冲味儿。”
“我没心情开Sherlock的玩笑。提起神来,出去,找他,”John低吼道。“他可能有大麻烦了。”
Donovan有些动容。她有多气恼Sherlock,就有多喜欢John。“可能吧,但就算处境糟糕,他也要兴风作浪的。别担心。”
但John确实担心。他忧虑得几乎忘记进食,而睡眠显然是不值一提,除了寻找Sherlock任何事都无须挂怀。他去了记忆里每处曾与Sherlock一同光顾的饭店,询问店主们是否见过Sherlock,然后每次都失望而归。他又回到公寓查看,但Sherlock不在。时间流逝,John希望自己的搜索方式还算是有条理,但他无法肯定,因为没有Sherlock容他询问。John停下来又喝了杯咖啡,他的胃部灼痛。他付了一名流浪女五十镑雇她去找Sherlock,并告诉她悬赏是500镑。Sherlock会有这么多钱的,即使John没有。
John在翌日清晨五点给Mycroft发了短信。他整夜未眠,一直忙着向Sherlock和他自己网站的读者们求助。
“有消息吗?”
JW
他收到了这样一条回复。
既无佳讯,亦无噩耗。令我忧心。
MH
John畏缩了。他摁下Sherlock的号码,抱着一线希望盼那手机能被再次启动。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得知道你在哪。
你还好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求你,回个短信。
把天才用在有用的事儿上吧,看在上帝的份上。
JW
John坐在Sherlock的椅子里,狂乱地想着还没出现勒索信,还没出现勒索信然后他终于陷入沉眠。这是他身体作出的决定,而非意志。下午四点左右,John在手机震动时醒来。他惊跳起来,对精神涣散的自己抓狂——虽然他即使清醒着也无法有所作为,然后从口袋里猛地抽出手机。
我迷失了。
SH
这是John所见过的最恐怖的四个字。
近乎崩溃地,John回了短信。
你在哪里?看起来像是什么地方?你受伤了吗?一个人?
JW
John来回踱步,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手机。他一直盯了它七分钟才等到Shelrock的回信。
小房间,霉味。
不在地图上。
我一个人。
SH
"操!”John厉声骂道,重重跌进了椅子。
然后他开始思考。
霉。Sherlock并未以通常的方式离开公寓。 Sherlock并未计划离开几小时以上。 Sherlock从未有意令他担忧。
霉。
John从椅子里跳起来,从抽屉里拿出Hudson太太为防万一而给他的备用钥匙,一步两个台阶地跃下了楼梯,他的心脏跳到了喉咙眼。
他打开221C的门,一声又一声地叫着Sherlock,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声音有多绝望。他听起来他妈的无可救药。房间空旷又难闻,满是潮气且处处陈腐不堪。 真是个可怕的地方,John想,他们就是在这个地牢里发现了那双运动鞋。这里糟糕透顶。潮湿的寂静中唯一的声音就是John寻找他友人时弄出的响动。John跌跌撞撞地走进了主厅。
而Sherlock就在那儿,靠着墙上一片霉斑坐在湿透的地毯上。他摊开了双腿,一边的膝盖微微屈起。他看起来不对劲。实际上他憔悴又肮脏,苍白如纸,就像被割断牵线的木偶。他的眼眸近乎透明,在转向John的时候微微地眯了起来。他似乎是看见了冲过来的John,看着John分开腿跪在自己身上,看着他将手按在自己脸上狂乱地碰触。但John无法肯定,因为Shelrock皱起了眉头,好像有什么事情大错特错。
“好吧,你怎么了?”John质问道。“你受伤了么,伤到哪儿了?”
Sherlock一言不发。
John记起了那条短信。
“Sherlock, 是我,John。你怎么了?你迷失了,那是什么意思?”
Sherlock的嘴唇因焦虑而绷紧。“你为什么把自己给清空了?"
耶稣基督啊,John想。
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他的大脑极端镇定,双手则稳若磐石。
“我没有。”他慢慢地回答。“那甚至——那不可能。你看不见我么?”
“你看起来不像你自己,”Sherlock喃喃地说。他颤抖着将手指举至唇边,靠用手一路攀着John的前臂他才做到了这个。
“我是John啊。”
“我知道你是John,我看得见你的名字。”
“你什么?”
Sherlock摇着头痛苦地叹了口气。“这有时候会出现在犯罪现场,在我的脑中,白色的字母。在罪案现场的话我不介意,它们能帮我隔绝杂色并集中精神,但你——我不需要它们出现在你身上。你怎么变了?为什么你看起来是那个样子?全是白的,小写的, j-o-h-n。”
即使Sherlock有意而为,John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搞出比这更能飞快地把自己吓到魂飞魄散的法子,就在John开始以为自己明白了Sherlock脑中想法的时候。John的手指从侦探的面庞滑落,探查他颈部的脉搏。那搏动剧烈却又十分稳定。但他的瞳孔——就这房间里的光线而言他的瞳孔太小了。
见鬼的这他妈都是什么啊。
“你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对吧?”John问道。“也不知道你在这儿呆了多久。都好几天了,Sherlock。你说你现在是在哪儿?”
“闭嘴,”Sherlock畏缩着说。“我不明白你的话,你说的都是杂音。”
“杂音?”
“你就像个冰箱一样嗡嗡着。请你停下。那听起来就像没调对频的收音机。”
这说法似曾相识,但John一时想不起缘由。John知道英语能让他的友人挫败至极,也清楚Sherlock有时会坚信倘若没有知音,言辞就毫无价值。但这句严密的措辞有些……怪异,而且熟悉。出于某种原因,那让他想起Sherlock在失踪前弹奏的乐曲。 悲伤哀恸的音符,尖锐而致命的坠落。回旋往复,无休无止。而当John想着那调子的时候,记忆里有另一种声音悄然回溯。高亢、协调的类电子失真噪声,伴随着忧伤而甜蜜的男音。一个男人在说有那么一分钟,他迷失了自己。迷失了自己。我迷失了。该死的。
“Sherlock,”John开口,他现在真正正正地慌张了起来,“那是Radiohead的歌词。”
“五十九个小时。”
“什么?”
“在我的脑子里。它已经放了五十九个小时了,我不能让它停下来。”
Sherlock两边的袖子都卷着。这没什么不寻常,但左边那只曾经被卷得更高,然后又放下了少许。John捉着Sherlock的手肘把袖子往上推。前臂上有一个凝血了的针孔,那并不是第一个,John已经明白了。
“你他妈的用了什么?”他厉声问。
“我不是很清楚。”
“你不清楚?你都搞到丧失神智了,你说你不清楚?”
Shelrock的手在背后摸索着什么东西。手收回来的时候握着一支一次性皮下注射器,而John觉得自己的血都在冷下去。“我认为可能和这个有关。”
“好的。我这就打急救电话。”
“别,”Sherlock喘息着,他猛地伸出左手阻止John去拿手机。“拜托, 药劲就快褪了,我觉得。我发了短信,对吧?我给你发了短信,我记得你,你是个医生,你——你是我的医生。在那儿,没错,它就写在你名字正下方呢。医生。别把我送到医院去,Mycroft会气炸了的。”
“我他妈的才不管你哥气不气炸呢,你活该,他都已经气坏了,见鬼的你用了什么啊?这不是可卡因,看看你的瞳孔,你——是吗啡么?”
“不,我不想……但是。那是……不。”
John集中精神冷静地呼吸。他想要把那答案从面前这个疯子脑子里摇出来,但是那么做没用。所以他试了另一种策略。
“那时你脑中是什么感觉?”他安静地问。“然后你就能记起来自己做了什么去制止它了。”
侦探漆黑纤长的睫毛翕动着,他再次扔掉了注射器,用双手揉搓着脸。显而易见,Sherlock一直没睡觉,这是真相的一部分。但John要的是巨细靡遗。“是的。对,那个。没错。唔,那时候是……”
“Karma Police放了大概快60个小时,”John耐心地说,同时惊异于自己的人生落到了什么地步。
“然后色彩消失了,所有的。我想让它们回来,因为我看不见我的小提琴,而你的眼睛看起来是一片空白,那真可怕。但我明白当一切变白的时候,那白色并不真的在哪儿,它只在我的脑子里,所以……我还很疼,疼坏了。那一切都让我觉得痛。我从不知道能痛成那个样子。不过反正也只有几分钟。所以我配了些东西止痛,那是化学手段。科学。”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你整个儿就是个操蛋的白痴。”John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镇定些。“所以,Radiohead,颜色,头痛……用什么对付头痛的?”
Sherlock眯起眼睛。“静脉注射羟考酮。”
“我要宰了你,”John厉声道。“我真他妈的要宰了你。到时候歌就停住了,你知道,只要我把你脑袋凿穿了,你个彻头彻尾的杂种。还有呢?”
“那歌曲只是个幻觉,所以……啊,对了。氟哌啶醇!然后。我想要颜色们回来,所以。是的,我记得,我掺了微量的LSD。”
John不会去问Sherlock是如何弄到的这些药剂,正如他也不会去猜Sherlock如何闯进这个套间。他知道Sherlock是如何看待巴兹医学院的防范措施和Hudson太太的门锁的。所以药物的事并不难理解。他可以自由出入医院,又是个化学家。再说,John没有余裕让他去考虑什么如何。他大脑中属于医生的分区正与普通人的那部分全面开战,同时又跟掌管同情的辖区短兵相接。前者希望Sherlock能补充水分并发挥人体极限尽快失去意识,因为睡眠中的Sherlock能更快地驱动他充斥着毒品鸡尾酒的身体循环,彻底精神错乱的几率也更低。后者则为Sherlock心痛,因为即使当他因大腿深度割伤入院,需要John的血液来维系生命时,看上去也没有如此的……迷失。而属于普通人的那一部分想要抽他的耳光,因为他的所作所为,他怎么敢这么做,他怎么能?
“你静脉摄取了改性海洛因与强效镇静剂,然后你又掺了一种迷幻剂?”
“因为之前没起效。”
“你真他妈的对死了,它当然没效果。你这段时间里喝过水么?”
“两次,从水龙头里。老天,你说什么我都能看得见,”Sherlock低声说,“噼-啪-噼-啪地排成一行冒出来。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你怎么找到我的?这里不在地图上,它在别的什么地方。你怎么知道我脑子里放的是那首歌?”
“每个人都知道那歌。咱们回家,”John说。“站起来,跟我来。”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实的?”
John闭上眼睛然后在回答前一直数到十,因为他真的打算杀了这人。为了Sherlock干的那些事,对他自己,对他那美妙的头脑,也对John,他让John亲眼目睹了这一切。John愤怒到几乎窒息。
“问问那些白色的字母。”
Sherlock歪着头盯住John。他真的不能再瘦了,John想,绝对不能比现在还瘦了。这是他能允许Sherlock Holmes瘦到的极限。如果Sherlock要拥有他,那么反之亦然,而John要动真格的了。瘦白公爵跟现在的Sherlock一比都显得丰满。
“它们说你是真的在这里。”
John伸出一只手,严厉地。Sherlock站了起来然后他们一同离开。Sherlock那么瘦,那么冰凉,就像一座虚空的高塔。这情景能让一个男人流泪,如此可惜,如此荒唐。是什么让这件无价而美丽的结晶坚定不移地将自己隔绝于现实?一个彻底的悲剧。这能让John心碎,如果他在此时放任自己。
但他不会。
看见他们房间的时候,Sherlock的样子就好像是刚刚横跨了荒漠而不是几码宽的客厅和一架楼梯,解脱感令他几乎无法站立。John把Sherlock安置在他自己的床上——这床已经被他们共用了一段日子,虽然墙上贴满了连环杀人犯的通缉令,然后他走进客厅发了两条一模一样的短信。
他回来了。
JW
Mycroft用了五秒钟回讯。
既然如此,将撤销特搜部门。请务必在数月内避免令他失踪,我们预算严重超标。他还好么?
MH
John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紧接着Lestrade的回信一并而至。
叫他操死自己算了。
我快废了,上次睡觉还是——他没事,对吧?
John回复说是。但他依然不太确定,所以他赶紧拿了点儿水又返回Sherlock的房间。
Sherlock已经蠕进了那件灰色纯棉的无聊专用制服,里面还套着圆领体恤。他仰卧在床上愁苦地盯着天花板, 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想要睡觉的样子。
“把这个喝了,”John说。
Sherlock喝了。然后只是继续眨着眼睛。他将十指搭成帐篷状顶住下颚,再次挺着不动,四平八稳,清醒至极。
“你得睡觉,”John无力地开口。
“我永远不会再睡觉了,”Sherlock嘀咕着。“它终于把我给套牢了,我脑子里的蛀虫。睡眠?睡眠是普通人的事。我恳求上天能许我安眠,靠,你疯了么?那永远都不可能的。我情愿为此奉上所有,但那不够的,那不够。”
John同时做了两个决定。第一,Sherlock从此远离Thom Yorke,这绝对有百益而无一害,虽然John不太清楚自己该怎么对抗如日中天的流行音乐。第二,如果你面对火灾时用了水、泡沫甚至爆破,焰势却愈发猖狂,那么剩下唯一的选择就是以火攻火。John抿起嘴唇,从他的医药箱里取了一支新的注射器。他清楚地明白,干完这事之后他可能就得把自己也当成疯子,但Sherlock都已经在用手指敲着这就是你惹毛我们的报应的节拍了。
“我们要做一次拔除手术,”John说。
Sherlock留意到这句话,他一挑眉。
“为什么?怎么做?”
“因为药物已经对你失效,而我是个医生。你能转移那首歌么?”
Sherlock皱着眉翻过身来,一边把双膝蜷至肋边。他把脸埋进枕头,像只累坏了的猫一样磨蹭着。“我不知道,可能吧。”
“那么把它移到你的胳膊。”
John将针头刺进Sherlock的手臂,那只左边的、不洁的、他下意识地不去注视的手臂,然后他抽取了大约一盎司的血液。奇怪的是,在进行这项常人所能构想出的最疯狂的医疗措施时,John并不觉得自己对真正的现代医学有任何冒犯。医学旨在治愈人类。John也应该是在治愈,如果成功了的话。护身符被视若珍宝,安慰剂被认定为有助康复。洗手曾被看做迷信,而化疗则酷似魔法。艺术可拯救精神,草药可造福于人。Sherlock是个疯子。
再说目前也实在没有其它更无害的新方法了,不是么?
当血液流出的时候,Sherlock盯着它,如痴如醉。他目不转睛,一双眼眸里流光溢彩。John都不会去询问Sherlock当下的思绪,那可能既是奇迹又是诅咒。Sherlock依然听得见那首歌在针筒里回响,就在那透明的牢狱之中。
在他告诉自己这是精神病人的行为之前,John就先把针头刺进了手臂然后推了一点鲜血进去。他等待了片刻,在棉球上倒了些消毒药水擦拭他们两人的针孔。
“我把它关掉了,”说完,John紧挨着那唯一一个能让他觉得可以自封为神的人躺下了。
John在一片昏暗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被只睡了四个小时的Sherlock注视着。又一个黑夜即将来临,而Sherlock看起来分外苍白。但他也一直都很苍白,看到John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唇角勾起一个近乎微笑的弧度。
“你醒了。”John睡意朦胧地开口。他和Sherlock一同躺在床罩上,而他还穿着牛仔裤,显而易见。John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列地铁碾过似的。
Sherlock点头。
“我要宰了你,”John下了定论。“羟考酮?我要把你活活打死。”
“那么别手下留情”Sherlock喃喃地说。“我只是想要清醒。”
“滚,Sherlock,这真的不是你想要什么的问题,你这辈子总得明白一次吧。”
“我知道。”
“你疯了,你知道,对我说那种话。”
“我知道。”
“而且你活该,你他妈的怎么被我教训都是自食其果。”
“我知道。”
他们安静了十分钟左右,听着时钟的声响。Sherlock一次也没有将视线离开John,而不知如何那促使John下定了决心。那决定不会令人愉快,也算不上真正公平。老天,它甚至都有些缺德而John心知肚明。但这事不能再发生了。永不。在Sherlock好像永远、永远目不交睫地把John看到天荒地老的同时,一点一点地,John撤退进他头脑中安静的场所去谋划他的这项战略。John不太擅长博取奇迹的垂青,但他的确刚刚歼灭了一首无迹可寻的歌。他用手肘支起身体然后压向Sherlock,面对面地看着他。John已经准备好去做一件胆大包天的事,因为他明白自己别无选择。他从未把自己视为奇迹的缔造者,从未。但尽管如此,他依然可以挑战未知。对于那些……堂吉诃德式的事情他可是训练有素,毕竟在John的印象中,阿富汗从未对任何一个年轻的英国士兵友善过。
Sherlock依然看着John,他的眼神炙热如火。
“听着,”John俯视着他友人英俊脱俗的脸,那面容极易令他想起蜡像,静止沉寂,了无生气。
Sherlock点了点头,于是John用手握紧了他脸侧的头发。
“我从未对Harry说过如果她再喝酒,我就离开。我永远不会那么说,也不会这么对你。但是。我把话放在这儿。如果你再……自我放逐,消失。如果你想要对我隐瞒你嗑药,如果你离开,如果你躲到什么秘密基地然后留下我猜测你的死活……不。不。不管是221C,还是法国南部,还是香港的按摩院……那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会杀了我?又来这套?”
“不,我会离开你。离开你的公寓。我一个人。我,我还会做些别的。我要扯出自己的心扔在这儿,我会的。你说过我不太正常的,所以我能做到。我能。我会离开你,那可能会杀了我,但你不会看见。
Sherlock如遭霹雳。
John有时想过那会是什么样子,现在他知道了,他不喜欢这个。那看起来就像是天崩地裂,像是他刚刚恶意地摧毁了侦探的重心。
“我会找到你,”Sherlock狂暴地说。“不管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未必。”
突然,John——他一直认为自己接受了合格的军事训练——被粗暴地摁住手腕压在了床上,Sherlock用双膝夹紧了他的大腿。施加于腕部的力道相当严谨,毫无争议地表明了一点:John不会离开,永不。John都没去试图挣脱这禁锢,因为他清楚自己无能为力。那样只会令Sherlock变本加厉,而这正是John要尽快阻止的。
所以John异常安静地躺着,注视着身上这人为所欲为。他本应觉得恐惧,而可悲的是,他心醉沉迷。
“就凭你那些小聪明?”Sherlock问道,John是第一次在他们独处时听见这样真正险恶的语调。“这么幼稚的想象能让你自娱自乐?无视任何你不喜欢的事实能令你觉得愉快么,John,那样爽么?我看是的,因为你似乎以为我可以被威胁,而这显然是个愚蠢的错误。你知道如果你那么干会发生什么吗?你会自投罗网,会一路犯下连串幼稚透顶、万分愚蠢的错误,因为你是个普通人。然后我会捕获你把你带回来,因为我并不普通,我无与伦比。而且我拥有你.你他妈的什么时候都别妄想自己能够人间蒸发无迹可寻,你做不到。”
“我能,而且我会。”John说。
“住口,那不可能。”
"若我向你哥求援就可以。”
“你不准找我的兄长。”
“如果你再藏起来嗑药,我会的,看着我。”
Sherlock喘息得那么剧烈,他都已经在过呼吸了,他的眼神近乎狂野,就像一只得了狂犬病的猫。
“我可以现在杀了你,然后你就全无机会。”他静静地陈述。
“你可以,”John附议道。“你能杀死我无数次。但你不会杀我,Sherlock。你会容忍你自己被威胁这么一次,因为是我在威胁你。你也不会杀死我,你永远都不会想要杀我的。”
“为什么?”
Sherlock的声音绝望。仿佛他是真的想要知道答案,而John觉得这一切都令人心碎。
“你已经知道了,”John温柔地说。
“告诉我。”
Sherlock现在是在恳求,这个问题已经毫无疑问地占据了他的脑海。John在想着那该有多可怕,当你意识到自己距离芸芸众生有亿万光年之远,而从清楚你可能会伤害最为珍视之人的那一天起你就成了自己的囚徒。John觉得那一定是这世上最难受的事,那就好像是你得了传染性的癌症,或是会散发出剧毒的辐射。John想起Sherlock一直都是多么的小心慎重,多么的严谨周详,多么的深思熟虑,而John因为这些爱着他。
“你可以告诉我,如果你足够努力地思考。”
“我不能。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我不需要知道也明白你不会杀我。如果你杀了我,你就永远不会清楚我接下来本打算做什么了。”
“啊,谢谢,”Sherlock喘息着说。John在想怎么会有人能紧绷到这种程度,仿佛一旦失控便会支离破碎,就好像自己友人现在的状态。Sherlock放开了John的手腕,然后坍落到他身上。“我就知道你会告诉我的。刚才那是,我永远不会故意……有时候我不能思考,我很抱歉,我——”
“Sherlock,闭嘴。”John命令道。
他紧紧地抱住Sherlock,这很容易。因为Sherlock现在精疲力竭,如同一只破烂的人偶般毫无生气地依偎着他,也因为John的双手从来没有这么稳定过。John漫不经心地回忆起刚才,那种性命攸关的事情似乎不该发生在卧室里,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他选了这条路,是他自己决定与这个人风雨同舟。他离开军队时不是想临阵逃脱,他离开是因为自己再无用处。而眼下也一样。Sherlock会用得到他,就是这么回事。再追根究底毫无益处。
这或许算是疯狂,但疯狂又何妨。因为Sherlock值得一切,而John乐在其中。
“我不会再失踪了,”Sherlock低声说着。“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那样。”
炽热的狂喜令John觉得心中郁结一扫而空。就算征服了亚洲,John的心情也不会与听到在自己怀里颤抖的某人这番供述时有什么不同。说不定让Sherlock俯首听命的难度还更大些。John的手指在Sherlock的背上逡巡往返,他似乎一直以来都在期盼着这次胜利。这感受真是美妙绝伦。Sherlock Holmes无所不能,而John Watson可以驾驭Sherlock Holmes。那让John觉得自己是无冕之王。假使Sherlock永远不会找回他的理智,这方法就真的能起效。
“但是,如果我不是有意失踪的呢?如果那是个事故,你可不能因为一个事故离开我,对吧?如果我又迷失了呢?”
“如果你迷失了,我会找到你。”John清楚他能做到,千真万确。“没有什么地方是你能去而我却无法跟随的,我对天发誓,没有。”
“如果那是我的大脑呢?”
“我会进入你的脑中。”
“你怎么能肯定?”
“我爱你。我会想出办法的。”
“别在现在这么讲,”他的友人厉声说。
John转过头去调整视线,但Sherlock的脸很难看得清。“老天,Sherlock,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说——”
“住口,别。如果你一定要的话,就对我说些好的事情,说什么都行,只要不是那个,今天配不上那句话,我要删除今天的一切只留下重要的部分。说点儿别的。”
John顿住了。“你他妈的就是个罪案现场,”说这话时,泪水泛上了他的眼睛。
“是的,”Sherlock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是的,而且我们都爱罪案现场。”
跟这个人一起过日子将会非常艰难,John心里想。要知道Sherlock早就是这个样子了,和他相处就像是在流血的时候与锯脂鲤水中同游。John将永远不会有任何隐私,即使是在他摘除了扁桃体的喉咙里。而现在他的男友又疯得厉害,导致他们交换了血液。所以真是没什么退路了,John想,但这总胜过一切都从未发生。事实上,要好得多,以至于John觉得这可能是他所做过的最明智的选择。John反复掂量Sherlock版本的英语,琢磨着除了被叫做罪案现场,Sherlock还会喜欢听什么话。
“你还是个健康公敌。”
“千真万确。”然后Sherlock突然僵硬了,“但我不会杀掉你的,我永远不会。我很抱歉。我只是在吓唬你,我保证。”
“这是句谎言,对吧?”
Sherlock考虑了一下。“不,它不是。我相信它不是。”
那是John所听过的最美妙的话语,同时又很疯狂。John在黑暗中不可察觉地微笑。
“你确实认识到,Sherlock,那句‘如果你离开我,我就杀了你’的话——”
“何止是不太好,简直是糟糕透顶的范本。”
“而你也确实认识到,我们不能再搞那一套了。”
“我懂的,我当然明白,可你吓着我了。我不该那么做,但我不可能控制得住。你应该是生气了,我知道你在生气,你生气了吗,但我会让你再喜欢我的。我很擅长讨你喜欢,我会补偿你的,我会做些美妙绝伦的事情。”
“嗯,你或许会。”
“我无所不能。你想让我先做什么?”
“我想让你睡觉,”John咕哝着,“然后别在醒着的时候炸掉什么玩意儿。”
他们的确又睡了几个小时。John在清晨五点左右再次苏醒,因为他感到自己的后颈上有人用指甲温柔地划着R-L-O-C-K的字样。而当那紧下方被写上H-O-L的时候,John没来由地想如果Sherlock用手写体而不是大胆的大写字母的话,他可能根本都不会醒来。
他考虑着这么告诉他的友人,Sherlock不会介意一点建设性的批评,那样John就能睡觉了。在Sherlock描绘着那些字母的时候,John花了大概五分钟来思考表达意见的最佳方式。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一如他从未对那条显而易见到荒唐的旧水重温之计有过任何提及。他只是再次陷入了沉眠,带着后颈上隐形的姓名纹身。在昏沉的意识边缘,他知道有不可见的SHERLOCK HOLMES攀上了他的前臂,他的小腿,他的锁骨,他的骨盆、大腿和臀部,他的左肩,他左肩的前侧,然后是他左肩的正上方,而最后是他背上子弹曾破体而出的位置。
到目前为止,Sherlock从未将他凭意念而为的人体艺术创作施加于重复的位置,除非他那么做的时候John还没醒,然后就没能察觉。
总有一天,John以Sherlock通常的方式思索着,我会被你的姓名湮没于无形。
不管怎样,那是个目标,也是意图之所在。
接下来的那个星期二,Sherlock解决了一个涉及被下了毒的信笺、某个俄罗斯走私团伙、三角恋情还有金边夹鼻眼镜的案子。他闪亮光鲜得如同哈罗德百货店的橱窗。地球上没谁能比这个人更灼热辉煌了,John对此十分肯定。Sherlock是个不可思议的生物,这人还把John给拦腰抱起来转了一大圈儿,就在街道中央。通常情况下John会拒绝被像个小孩子似的捞起来转啊转的,这附近所有来回扫视的监视器都能清楚地把他拍下来,但他一如往常地忘记了抗议。然而这次,当Sherlock走到人行道上把他放下来的时候,John终于鼓起勇气对Sherlock讲出了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
“你要像这样子到什么时候?”他在能管住自己之前就开口问了。
“哪样?”
John耸肩,他的皮肤因为不适而刺痛。“像你现在这样。对我心醉沉迷的——用那种方式看着我。我只是,当你那么看着我的时候……算了。如果你不再那么做了,而我却依然没……那会让我恐慌到丧失神智,一想到你有一天会停止如此。就是这样。我想要这个,想要——我想在这儿帮助你,只要我还能够。我只是想要在这里,和你一起。我大概能拥有你的,呃,专注到什么时候?”
Sherlock眯起双眼。“你真的在想那种事?”
“差不多每天都在。”John承认了。
Sherlock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明亮到不堪的微笑。“John,迷上小提琴的音色时我三岁,而我在七岁的时候破了第一个案子。 它们当中有哪件被我抛弃了?”
“唔……没有。但——”
“直到在巴兹医院那一天才遇见你不是我的错,对吧?”
“当然了,可是——”
“你真是个白痴,”Sherlock温柔地说。
过了五、六秒John才意识到他在冲着自己的朋友微笑。他或许真是个白痴。John试着去想象一个不爱小提琴也不解决罪案的Sherlock Holmes。他做不到。然后John兴高采烈地发现自己也想象不出一个不关心他有没有扁桃体的Sherlock Holmes。Sherlock是个疯子、John性恋,是这地球上最珍贵、最美好的东西。
“我是个白痴,”John 附议。“但你不太在乎,对吧?”
“当然不,”Sherlock对John笑了,“几乎每个人都是。”
“那么,”John清了清嗓子。“想要试试你清单上的那些事吗?”
“哪张清单?”
“哪一张都可以。如果太疯狂的话我会否决。”
Sherlock歪着头思索,这项提议令他非常、非常的愉快。John猜度着有哪些选项正在被Sherlock为了怎样的项目排除掉,然后不由自主地想毫无疑问,那里面可能有半数都骇人听闻。
“我能采取你全部的指纹然后用显微镜检验么?”
“行啊。说真的,就这个?”
“那么你能再蘸上墨水,把指纹印在我皮肤上么?不会外露的位置,我保证。”
“你难道不是会更想把你自己的印在我身上么?”
“是的,”Sherlock承认,“但那可能太过分了。”
“不,那没关系,非常好。但Sherlock……我知道你在有所保留。指纹挺不错的。还有什么?你另一张单子上的事呢?告诉我。”
他的友人似乎犹豫了,好像如果他真心实意地钻研起另一张单子的话John就会尖叫着逃走似的。但最终,Sherlock一只手搭在臀侧,孤注一掷。
“我能舔你的眼球么?”
John不戴隐形眼镜,他视力极佳,所以他考虑了一下。这个想法与其说是令人厌恶,不如说是有欠舒适。他能做到一直睁着眼睛吗?但紧接着他想起那些在国外的日子里,细小的石子与沙粒撞上他的角膜,他用湿布处理时得多么小心翼翼。毕竟Sherlock的舌头可是非常的谨慎、柔软、湿润与温暖,除了它像支侵略军一样掠动的时候。
“为什么不呢,”John心平气和地说。“这又不是我干过的最疯狂的事。毕竟,我都入侵过阿富汗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