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知拗不过太子,便穿着孔雀毛织成的裘衣看书、弹琴,给太子看。
太子的眼神愈发痴迷了。奇怪,我又没有给太子下蛊,他怎会如此呢?
太子做出了一件更奢靡的事,求皇帝允许他在东田修筑小苑。这小苑弥亘华远,庄丽极目,实在难以用语言描述。太子说:“美人,你和我就住在小苑里,好不好?”
我道:“小人住在这里无妨,殿下还要回东宫的。”
太子拉住我的手道:“伶乐师,有你在,我哪都不想去!”
我愈发不安:“殿下对小人,实在过于珍重了。”
太子抱住我,道:“我不管,伶乐师,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一切都难以控制的人!”
太子这是……
“伶乐师,我爱你!”太子的身体在颤抖,“伶乐师,我实在难以自控了!”
太子爱我?我脑袋发蒙,太子怎么会爱上我?
太子开始拉扯我的衣服,并亲我的脸和嘴。我觉得一切尴尬极了,拼命推拒,用力一推,把太子推倒了。我整理自己的衣衫,又过去扶太子起身。
太子才好像从一场幻梦中清醒:“对不起,伶乐师,你不喜欢,我还逼迫你。”
我摇摇头,扶太子起来,太子好像扭到脚了。我搀着他回了东宫。
他的脚肿起来了,我拿药酒给他擦拭。
我给他擦,他就笑。
我问:“殿下的脚不疼吗?”
太子说:“美人给我擦脚,就不疼了!”
我被太子弄得尴尬至极,又无言以对。
这以后,太子总会受些小伤,比如手被划到了,额头磕了一下,然后让我给他包扎,或者揉。太子乐此不疲。
太子道:“伶乐师,我们有的是机会相处,你现在不接受我,时间久了,你一定会明白我的心的。”
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太子会喜欢我。直到太子宴会,宴请了萧踪,我又见到萧踪,跟他诉说。
萧踪唇角含笑,问我:“你真的不明白吗?”
我摇头:“真不明白。”
萧踪道:“不明白就算了,没必要深究。”
我拦住萧踪的去路:“怎么没必要深究呢?太子日日表白,看我读书、弹琴,你无所谓吗?”
萧踪阖目摇摇头,睁开眼睛看我,很无所谓道:“你若想接受太子的表白,接受就是了。”
我气恼:“萧踪,你……”
“我怎样?”萧踪笑了,“不再称呼我将军,直接唤我名字了?”
我想哭,忍住泪水,背对萧踪先走了。
他怎么能这般无情呢?
宴会上,太子拉我跟他坐在一起,当着萧踪的面,亲我,我也没有推拒。太子欣喜若狂,拉着我到了后室。外面宴会上的音乐和觥筹交错声不息,后室,太子褪下我的衣衫,轻薄了我。许久未曾经历□□,我一直在发抖。太子一直吻我。我这是在做什么啊?太子熟睡后,我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流了出来。
我是想报复萧踪吗?他对我根本无所谓的态度。我早该知道的,他心里没有我,他之前的深情都是装样子,那我这样报复不了萧踪,是伤害自己?我干嘛这么傻啊!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
在太子醒来前,我穿好衣衫,走了出去。又看见萧踪,他跟不知谁在交谈,云淡风轻,好一副轻松的模样。
我从他身侧走过,装作不认识他,出了宴会厅。那种觉得自己肮脏、恶心的感觉又出现,出了宴会厅不远,我便想吐,但吐了半天,什么也吐不出来。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我因何入东宫?我又为什么要活着?
我在冷风中吹了很久,起身发现偌大的东宫也无容身之地。我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就迷了路,我走着走着,忽觉前面的客舍很熟悉,奇怪,这不是上次萧踪住的那间吗?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上次我们还一整夜弈棋,而这次……
“将军!不要!”客舍里传来乐康的声音,随后是调笑和喘息声。
太子不止请了一位将军,客舍里住的也不一定是……我还想为萧踪辩白,便听萧踪急切道:“小康儿,你可让我好想!”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他们在客舍里做什么?他们……我好傻,我凭什么认为跟一个乐伎发生关系就只能跟这一个乐伎发生关系?乐伎是让人取乐的,有那么多乐伎,他想跟几个,能跟几个,我怎么管得了呢?
凄凄惨惨戚戚,我回了玉衡殿的寝室。一整晚,乐康都没有回来,我在角落里坐到天明,实在撑不住了。我感觉自己好像掉入火山岩浆,全身都要被灼烧得一点不剩。我再醒来时,下意识摸摸了额头,还好啊,有点烫,只是发了低烧,我昏昏沉沉好像看见了好几个医官,其中一个的手拍了拍我的脸,好凉,我心惊,也清醒不少,就听乐康带着哭音道:“求你们救救他!”
一个医官对另一个医官说:“可能染了时疫,快把他送去庵卢,避免在宫城内扩散。”
另一个医官招手,几个蒙面的士兵用草席子裹住我,把我抬了出去,我浑身无力,昏沉感又袭来。
我再睁开眼,就到了简陋的草棚子,周遭是几个和我一样半死不活的人。在这种地方,是要我自生自灭吗?这时,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沈舍人。
“你总算醒了。”沈舍人带来一壶清水和一包干粮。
“是……太子让你来的吗?”我一出声,发觉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舍人喂了我一点水,道:“不是,太子现在恐怕没有精力来顾及你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高烧初退,脑子还不太灵光。
沈舍人像拉家常道:“陛下出宫,途经东田,看到太子殿下修筑的小苑,富丽奢华,大为恼火,要把主持修造的官员处死,太子偷偷把他们藏匿起来,陛下知道了更是气愤,现在令殿下在东宫禁足思过呢!”
“那沈舍人怎么来了?”我还是很好奇。
沈悦笑了笑,道:“我第一眼见你,就有种亲切感,你跟我三弟很像……”
“那你三弟……”我还想问。
“不幸死了。”沈悦断言道,“很早就不在了。”
我点点头,不管怎样,在庵卢,沈悦是唯一来看我的人。我问:“沈舍人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多亏了你同寝室的乐康。”沈悦道,“你被士兵带走后,乐康就来找我,告诉我你被带来了这里,他说如果没人管,你一定会死。要我不管怎样设法救你。”
我苦笑道:“这么说,我还真是找了个好室友啊!”
沈悦点头,道:“不错。”
我还是不死心:“沈舍人来看我,就因为我跟您三弟有些相似?没有别的原因了?”
沈悦欲言又止,最后道:“没有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喝了几口水,又吃了几口干粮,我好像恢复了一些气力。看着干粮还有剩余,我道:“这些人在这里也很可怜,把剩余的干粮分给他们吧!”
沈悦没有拒绝我的提议,和我一起给躺在庵卢的其他人分干粮。
过了几日,我几已康复,沈悦来,问我:“伶乐师,你被怀疑染疫,百日内不得入宫,接下来你打算去哪?有什么打算呢?”
太子被陛下问责,关在东宫禁闭思过,按照前尘的剧情,不久就要抄检东宫,发现血书了,东宫眼下乃是非之地,我不回去正好。接下来去哪儿?将军府、侯府都去不了了,我也不想见萧踪。我问沈悦:“这庵卢里可有刚死不久的人?”
沈悦点点头,我道:“沈舍人可否做一下手脚,谎称死的是我……”
“我明白了。”沈悦道,“伶乐师打算彻底不回东宫了吗?”
我点点头,本能去摸怀里的福袋,糟糕,福袋不见了!难道落在了东宫?
我恳求道:“沈舍人,我不回东宫了,伶乐师的身份也想舍弃,但我有一物可能落在了东宫,还烦劳您帮我取回。”
“何物?”
“一个福袋。”
“对伶乐师意义非凡?”
“……小时出门,娘亲在路上买的。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总觉得可以逢凶化吉。烦请沈舍人去我寝室……”
“好吧,区区小事,不必客气。”
我在庵卢等着,过了两个时辰,沈悦回来了,我翘首相迎:“怎样?沈舍人,我的福袋找到了吗?”
沈悦摇摇头。
“那您问过乐康了吗?他有没有看见?”
沈悦依旧摇头。
终是连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都弄没了吗?我哽咽,问:“沈舍人,令堂可安好?”
“很好,身体康健,住在建康城长干里,我请了三个佣人照顾她。”沈悦回答。
我自知是多言了,但沈悦对我这样问也没有表示疑惑,继续道:“我母亲很年轻就守寡了,拉扯我们兄弟长大很不容易,我努力读书也是想让日子过得好一点,好好孝顺她。”
“我明白,沈舍人一看就是孝子。”我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沈舍人,我的新身份有合适的吗?”
“只有一个叫刘黑奴的人,既无亲友,和你年龄也相仿,之前在广兴铺为奴,当脚夫卖苦力,他得病后,被丢到这里,广兴铺把他的契约合同撕了,他成了自由人,伶乐师不嫌弃,就以他的身份活下去吧!”沈悦道,递给我刘黑奴的名牒。
“……刘黑奴谢过沈舍人。”我欣然领受,自由人总强过奴隶。
沈悦掏出一袋铜币,递给我道:“伶乐师从东宫出来,身无分文,这些也勉强够生活一段时间了。”
人还是要现实的,我接过铜币,跪地:“沈舍人大恩,小人没齿难忘。”
沈悦扶我起来,感慨道:“人生如浮萍,聚散总随缘。今日一别,他日恐难相见。珍重!”
“珍重。”我揣着刘黑奴的名牒和一袋铜币离开了庵卢。
路上我畅想着成为自由人后买两亩薄田讨房媳妇、闲云野鹤的生活,忽听有人在树上喊:“黑奴!”
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叫我,随着声音看去,是萧踪。萧踪从树下跳下来,拦住我的去路,他不紧不慢道:“黑奴,要去哪儿?”
我手中的名牒和钱袋都掉地了。萧踪引诱了乐康,乐康请沈悦救我,我离开东宫前福袋还在,福袋又不会凭空消失……果不其然,我看萧踪手中晃着我的福袋。
萧踪冷冷道:“冒用死人身份,尤其奴谎称平民,是违法的,要坐牢。”
我不答。
萧踪冷笑:“伶乐师,准备坐几年牢啊?”
我一肚子怨气,但生活把我磨得没有了脾气,我好言好语道:“小人与将军素无过节,将军不肯放小人一条生路吗?”
萧踪似很感兴趣:“伶乐师口中的生路是什么?改名换姓,藏匿自己奴的身份,置几亩薄田,娶妻生子,以为这样万无一失?”
我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萧踪还在火上浇油:“我好心指出伶乐师的想法错了,希望你迷途知返。”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记录,晃了晃,又放回怀里:“伶乐师染疫而亡,沈舍人要报上去,被我截下了。”
“你想怎样?”
“伶乐师不在意自己的死活,沈舍人的前途呢?伶乐师不为他考虑?他为了你弄虚作假,不信我送他到廷尉,吃不了兜着走?”萧踪在胁迫我。
我已经打了退堂鼓。
萧踪继续道:“他母亲养他很不容易,他若出了事,他母亲的晚年又要谁照料?”
“小人知错。”我退步了。
萧踪点点头:“先跟我回将军府吧!”
我正准备跟萧踪走。远处忽然尘土飞扬,一大队车马驶来。待车马驶近,我才看清是太子的銮驾。奇怪,太子不是正在禁闭思过?而且何事他的车马走得这样急?
车马到我们面前停下,太子已经迫不及待跳下马车,差点一个趔趄摔倒,我忙扶住他。
太子紧紧抓住我的手臂,道:“伶乐师,你还活着,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太子为何会到……”
“我听说你病了,想去看你,就被父皇关了禁闭,后来我知道你被带到了这里,就想无论如何,一定要见你一面。哪怕是违背父皇的禁令,也要生见人,死见尸!”太子情真意切道。
“殿下……”我心中有愧,“那您现在出来……”
“我找了自己的亲信,偷偷跑出来的。”太子道,“伶乐师,你不知道,没有你在的日子,有多么难熬,你跟我一起回去吧,这样哪怕是关禁闭,我看着你,也觉得开心。”
我看向萧踪。太子才发现萧踪也在。
萧踪施礼不慌不忙道:“启禀殿下,臣就是来接伶乐师回东宫的。”
太子欣喜道:“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回去!”
太子毫不避讳我、萧踪跟他同乘一辆马车。这太子莫不是傻?萧踪想把他扳倒,他一无所知吗?见到我,就一副痴迷的模样,这样的太子,会是使出毒计害死巴陵王的真凶吗?更荒谬的是,为了我,一个身份低微的乐伎,不顾当今圣上的禁令,偷偷出宫见我,这样的人是如何安稳做储君的啊?
只听太子道:“伶乐师,以前我谨小慎微,生怕哪里出错,每日活得胆战心惊,只有遇见了你,我才发觉以前的我,是多么可笑!就算我不当太子了,有伶乐师相伴,也足够了!”
太子,你醒醒,你不当太子就会死,除非你是做皇帝,历史上哪个废太子有好下场?你要死,难道还要拉着我死?现在的你,不是应该努力平息你父亲的怒火,保住自己的储君之位吗?怎么为了见我就都不管不顾了呢?
太子还在喋喋不休:“伶乐师,你有那种心动的感觉吗?就是为了一个人,无论怎样都可以。你遇见他,好像遇见他之前的岁月都白活了!伶乐师,我遇见你,就是这样的感觉!”
“殿下丝毫不忧虑自己的处境吗?”我实在忍不了了,太子的心智根本不像一个成年人,完全像被感情冲昏了头,“殿下,陛下的怒火还没降下来,平息陛下的怒火是最重要的,而不是来见小人。”
“我是嫡长子,父皇再生气,可能废了我吗?他废了我,立谁又符合宗法呢?”太子不以为意。
“太子说的是。”真的是我多虑了吗?太子做储君多年,势力遍布朝野,支持他的人很多,这些才是他任性的资本?他父亲年纪大了,他已经不再怕陛下,所以才敢这样肆意妄为?这样会不会太大意了?圣上毕竟是圣上啊!他做皇帝一日,权力就牢牢掌握在他手里一日,储君就还是储君。储君权力再大,这一点也要拎得清。太子是本来弱智,还是遇到我才这样的?虽然他学习很多东西,都学得不好,可见天资不是特别聪明,但至少不傻吧。他身边谋士众多,难道没有一个人给他建言?
我这样想时,太子还道:“伶乐师,我喜欢你,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单纯地喜欢你,想把世上最好的都给你!”
我偷眼看萧踪,他还是面色如常。我这一生遇到很多人,比如萧踪,比如太子,萧踪很聪明,太子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如果我能够选择,应该选谁呢?
我们回到东宫,东宫就被抄检了,血书被呈到皇帝面前。太子被禁足在天枢殿,不许任何人探视,看管天枢殿的将领皇帝指定是萧踪。萧踪就住在之前的那间客舍。我回了玉衡殿的寝室。过了三天,乐康偷偷跟我说:“你知道吗?因为陛下不允许探视,所以萧将军连一日三餐都不给殿下准备。殿下水米未尽已经整整三天了,快要饿死了!”
我问乐康:“你有催情香吗?”
乐康惊讶地看我,还是为我找来。我去见萧踪,趁萧踪不注意的时候,把催情香放入了香炉。萧踪熟睡之际,我拿着他的令牌带着饭盒进入了天枢殿,见到了太子。他双唇已经干燥得起皮,我喂他蜂蜜水。
太子道:“伶乐师,这几日,我想了许多,终于想明白了,我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你心里不喜欢我,我多喜欢你也没用。我知道你身上有巴陵王血书的下落,谋臣建议我逼问你,我舍不得;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萧将军,但我还是喜欢你,觉得总有一日你会被我感动;如今看来,终是我错了。”
“殿下……”
“伶乐师,你不要说,你就在那儿,就像一幅画似的,我知道我要不行了,我脑子一直不太灵光,像一团浆糊,现在好像突然清澈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我不该为难你,也为难了自己……”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
太子说完后,很释然道:“伶乐师,你走吧!你说过我福相具足,但如今这一劫我是躲不过了,我自会以死谢罪,求父皇原谅。想必父皇看在父子情面上,不会为难我的子嗣。伶乐师,你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
太子言已至此,我施礼告退,刚出天枢殿,就被萧踪的卫兵带去了客舍。
萧踪随意披了一件外衫,见卫兵带我进来,挥了挥手,卫兵就退下了。他饶有兴致地打量我一番,慵懒地靠在榻上,对我招手:“过来。”
我不动。
萧踪嘲笑道:“小老鼠,偷灯油。伶乐师,盗令牌。本将军可说错了?”
我从怀中掏出他的令牌,走过去呈上,萧踪接过令牌便放到一边,把我拉到他怀里,锢住我,在耳边蛊惑道:“不辩白吗?”
我挣了挣,没有挣开,发狠道:“将军如此对待太子殿下,不怕来日被人围困,滴水不能进吗?”
萧踪呵呵笑了起来,他稍松了力,搂住我,道:“我们十三,还如此为我着想吗?”
我用后肘击他,他侧身躲开,反手把我压在榻上,他好像真的生气了:“伶十三,为了救太子,你主动投怀送抱,你对太子,还真是情真意切啊!”
我被他压得动不了,我本能不去看他的眼睛,但还是强迫自己与他直视,坚声道:“将军与太子有何深仇大恨,要做到这一地步?若陛下原谅了太子,将军又该如何收场?”
“这么说,你还是为我着想?”萧踪不由分说吻上我的唇。
长吻结束,萧踪在我耳边喘息道:“你这么想救太子,就再来一次吧!”
萧踪发疯了似的在我身上发泄,我一开始还挣扎,稍后索性不动,任由他摆布。直到他兴致殆尽,我才有种终于都结束了的感觉。
萧踪躺在我身边,道:“伶十三,这一页翻过去,以后都不再提了,好吗?”
翻过去,萧踪说得好轻松。我在床上呆滞了片刻,最终道:“好。”
兜兜转转,我又回了将军府。两日后,传来太子病逝的消息,举国哀悼。也就在这时,萧踪的父亲突然中风,半身不遂,卧床不起。
萧踪衣不解带,进汤侍药,日夜照料。他父亲要不行了,我从前世的经历得出,他从医官们严峻的神色中得出。萧踪以日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我本来应该心疼他的,内心却没有一丝波澜。是我冷血吗?我并不想以自幼孤苦来辩解,我自己父亲早亡,但也见过别人家父子之情是怎样的,父亲的严厉、慈爱、对子女的期望、教导、养育,我都见过,但我就是做不到和萧踪共情,或者说,跟其他任何人共情都很困难。我克制着自己不去安慰萧踪,因为如果要我安慰,我一开口肯定就是,你有什么可伤心的?我父亲在我还出生的时候就没了,你父亲还陪伴了你这么多年,反正人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一样。
我这么说,肯定安慰不了萧踪,还会惹恼他。我干脆什么都不说,就陪伴在萧踪身边,他需要熬药我就去熬药,他需要送饭我就去送饭,需要更换床褥,我就帮他更换,需要帮他父亲按摩,我就帮他按摩,甚至需要帮助他父亲清理秽物,我也帮忙。我是乐伎,也是他家的仆人。在太子国丧禁止宴乐的时期,我就帮着萧踪伺候他半身不遂的父亲,与他轮换。
我不需要萧踪的感激,从始至终,我都认为这是我身为奴仆的本分。萧踪或许也这样想,但更可能的是,他根本顾不上这样想。一次,他父亲睡着后,我轻声唤他也去休息一会儿,我替他看着,他出去了,我以为他回房了,结果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抽泣声,我打开门,发现是他,坐在台阶上,肩膀抖动,哭得不能自已。
我阖上门,坐在他身边,就陪他坐着,直到他哭声渐息。
我道:“人命无常,朝存夕亡,如石火电光。”
萧踪闻言,道:“我知道,可……那是我父亲啊!”
他的泪又流下来,我掏出巾帕给他擦了擦,正是原先他用来包扎我手指的那方巾帕。
我虽不能与他共情,但他待我一点好,我总记着,他需要时,我也尽己所能待他好。不过,我能做得也很有限罢了。
他父亲病了一个多月,太子的丧期还没除,就过世了。萧踪痛哭,撕心裂肺,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停尸三天,一些故旧前来拜祭,其中包括右卫将军萧凤,这人身形瘦削,脸色灰白阴沉,我一见他心中便惊,他是现任皇帝的堂弟,现任皇帝死后,是他屠杀了诸多皇室宗亲,但他看起来跟萧踪关系很好。他简要安慰了萧踪一下,就离去了。
萧踪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悲怆,跟两个月前比起来,他瘦了不止一圈,完全像变了个人。饶是如此,他仍然非常难过,连饭食都无心。我帮忙招呼着客人,送走他们。萧踪又开始哭。他的眼睛已经都哭红了,声音也都嘶哑了。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害病。
安葬他父亲后,他在他父亲陵前的草庐守孝。我给他送饭,他咳嗽不止。我知道,他的病来了。我为他请医官,按医官开的药方抓药、熬药。
萧踪喃喃自语,我勉强听清几个字,他说:“南山烈烈,飘风发发……南山律律,飘风弗弗……”
我想起是《诗经·蓼莪》中的句子,后面一句是我独不卒,表达父母逝去后自己痛苦的心情。萧踪抓着我的手,哀哭:“我独不卒!我独不卒啊!”
我真是一点法子没有,抱着他像哄小孩一样拍他,说:“不卒,不卒,乖,喝药,喝药哈!”然后一勺一勺喂他药喝。我还要哄他吃饭。他哭晕过去,醒来后不吃不喝,我也只能劝他:“将军,人死不能复生,逝者已矣,若老主人泉下有知,见到你这个样子也会难过的,你不为小人吃,便为老主人吃一点吧!”
车轱辘话我来回说,嘴都要磨得起茧子了,萧踪好像一点也听不进去。
最后,我想到一个法子,就是跟萧踪一起绝食,我道:“将军不吃,小人也不吃。”萧踪没有反应,我给他爹的墓碑磕头,不停地磕,用力磕,每磕一下都磕得我头晕。总算吸引了萧踪的注意力,萧踪迟疑道:“你做什么?”
我道:“将军不肯吃饭皆因老主人去世的缘故,小人无能为力,只能求老主人活过来,老主人活过来了,将军才肯吃饭不是?”
我说着,感觉额前有水流下,我用手一擦,满手血。我心一惊,萧踪已经拿白布帮我缠额头磕出的伤了。萧踪道:“你不用磕了,我吃就是了。”
自此,萧踪才开始每日一餐,虽然都是素食,但总好过他什么都不吃。他吃素,我也得陪着他。他要守孝三年,准确时间是二十七个月,我都要陪着他。
最初几个月的悲痛过后,他渐渐恢复平静,咳嗽也有了起色,他最严重的时候吐血,现在只是轻微咳嗽了。第十三个月举行了小祥之祭,也在这个月,皇帝正式册封太孙为王太孙,萧踪的精神恢复了许多,我从将军府搬来了许多书和棋谱,白天和他一起念书,晚上跟他一起研习棋谱。到第二年,不时有信鸽飞来,他的好友也时有来看他的,他们一聊一整天。这一年,皇帝的病情反复,时好时坏,皇帝虽然立了王太孙,却命次子萧善每日照料,萧踪有一个朋友叫王和,是次子萧善的坚定支持者。王和走后,萧踪跟我说:“王和心切,意图有佐命之勋,趁陛下病危,定会矫诏改立,然陛下重用我堂叔、左卫将军萧凤,王和的计谋一定不能得逞。”
之后事情的发展果如萧踪所料。那时,朝堂的风云变幻好像离我们很远,萧踪在草庐指点江山的模样颇得我嗔笑:“主上已经免官不是将军了,还想在幕后操控一切吗?”
萧踪伸手摸摸我的脸,理理我的头发。这是我能想到的和萧踪在一起最平静的时光。
很快,第二十五月的大祥之祭到了。再过了一个月,举行禫祭,也就是除服之祭,守孝结束。将草庐的书卷一本本装入箱子是一个大工程,看着书箱一件件装上牛车,我真有种轻松的感觉。生活了将近三年的草庐一下子就空了,萧踪将登马车,拉我:“怎么还不走?”
我摇摇头,望了草庐最后一眼,和萧踪登上了马车。
萧踪官复原职。
回到将军府,萧踪的妻子朱氏早已恭候多时,我非常识趣地回到自己房间,留下他们夫妻浓情蜜意。
这时,家仆来找我,说有一位小娘子想见我。我见到小娘子,她神情焦虑,见到我后,便当即跪下,将一封书信交给我,说伶乐师若不答应,她便跪地不起了。我打开书信,字迹非常娟秀,原来是王和的妻子写的,这小娘子正是王和妻子的陪嫁丫头,信中说,求我请萧踪向萧善求情,让萧善救救王和。这是绕了多大的一个圈子,这小娘子凭什么认为我能说动萧踪呢?
☆、云泥之别,独一无二
我勉强答应下来。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送走了小娘子,我不敢耽误,想了一下午措辞,刚入夜,我便到朱氏所在的别苑,萧踪此时定然跟朱氏在一起。朱氏的房门紧闭着,她贴身丫鬟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见我就起身,双颊晕红把我拦住:“伶乐师,您怎么到这了?是找将军吗?将军在里面,可不方便见客。”
我早有预料,点头道:“无妨,我在门口等他。”
小丫鬟巧笑盼兮,拉着我到庭院的桃树下坐下,问道:“是何事紧要?能说给小女子听听吗?”
我轻轻摇摇头。小丫鬟也不气恼,娇笑道:“伶乐师,你等一会儿,替我看门,我去膳房给您拿些蜜饯吃!”
我依旧摇摇头,道:“我不饿,不用麻烦了。”
小丫鬟有些羞涩的样子,月色正好,我不由多看了她两眼,随口问道:“小娘子哪里人?一直跟着夫人吗?”
小丫鬟点点头:“高平郡人,父母是郗府的老佣人,从小就跟着夫人了。”
我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小丫鬟问道:“伶乐师哪里人?”
我微笑道:“襄阳郡人,出生在襄城。”
小丫鬟喜道:“那是不是爱辛香?花椒、姜和茱萸做菜时用得最多!”
我点头,小丫鬟追问道:“那伶乐师来建康,菜肴可吃得惯?”
我正待答话,身后的门开了,萧踪走出来。小丫鬟还兴致勃勃地问:“建康的饮食清淡,伶乐师喜欢吗?”
我起身行礼,小丫鬟才反应过来,匆匆向萧踪行礼。萧踪微颔首,道:“进去服侍夫人吧!”
小丫鬟称礼退下。萧踪看向我,脸色发沉。
我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萧踪冷声问:“你平日不是不过来吗?”
“有要事。”我低头不看他的脸,“特意等将军。”
萧踪很自然走过我身边,拉起我的手,道:“边走边说。”
萧踪牵着我的手,我心中忐忑,之前想好的词忘了三成,只得简要道:“将军此前是否支持竟陵王萧善?巴陵王、太子先后殁了,陛下没有立竟陵王,而是根据宗法制度立了太孙,将军此先的筹谋是否付之东流?”
萧踪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我何时说过我支持竟陵王?”
“将军掌权前不是在竟陵王门下做门客吗?”我道。
“你还打听我们见面之前的事?”萧踪隐隐不悦。
我想我开了一个糟糕的头,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下去:“小人也是听家仆偶然提起的,如今太孙即位,竟陵王也并非没有机会。”
萧踪道:“违父之愿,不名孝子,竟陵王要做孝子贤臣,别人替他着急有何用呢?”
我要直切主题了:“中书郎王和就是替竟陵王着急的人,他也是将军的朋友,如今身陷囹圄,将军……”
萧踪恼怒了:“伶十三,我说过你不要自作聪明。”
“将军不念旧吗?”我心若擂鼓。
萧踪沉默片刻,道:“你想让我去劝竟陵王保下王和吗?”
“王和毕竟是为了竟陵王啊!”我理所当然道。
转眼间,已经到了萧踪卧室,萧踪道:“明日我带你见一个人,你见了他,就明白了。”
我疑惑不解,萧踪挥挥手:“退下吧。”
我施礼退下。
第二日清晨,我乘上萧踪的马车,我想问,将军,我们要去何地,但又不敢问。马车走了约一个时辰,萧踪道:“景安陵,先帝的陵寝,就要到了。”
我心中疑惑更甚,为何要去先帝陵寝?所见何人?
我们走过神道,来到玉带河边,远远地看到河岸上一个素服男子在弹琴,琴曲哀戚。我们走近了,那人停下琴音,缓缓抬起头。我惊呆了,那人浑似玉雕的,真真一个玉人,我的神情竟有七八分与他相像,此刻,他神情亦是哀戚。太子为何喜欢我?我问萧踪时他唇角的笑意,我好像突然间都明白了。
萧踪看那人亦是有情:“柳侍郎,今日可好些了么?”
那人轻轻摇头,声音如玉碎一样好听,却带着疲惫的意味:“萧将军来此,是有何事?”
萧踪道:“王和身陷囹圄,生死未卜,竟陵王不肯相救。”
那人哀戚的神情没有变:“良佑若施援手,便是默认王中书是受他指使,他本因此事受陛下猜忌,避嫌还来不及,又如何会引火烧身呢?”
萧踪道:“你若跟竟陵王说,结果自不一样。”
那人落泪,道:“难道我想王中书遇难吗?只是良佑自身难保,左右为难,我又能如何呢?”
萧踪道:“太孙荒淫残暴,挥霍无度,你一无所知吗?”
那人拭泪,眼泪又流了出来:“顾命大臣萧凤在,他若肯帮竟陵王,情势亦不会如此。”
萧踪怜惜道:“萧仆射还是得顾及先帝遗命的,太孙即位后,可有难为你?”
那人摇头,道:“萧将军丹心赤诚,若真想救王中书,不如去找萧凤萧仆射。”
萧踪坐在那人身边,无比温柔:“我去之前,可否再听一遍刚才你弹的琴曲?”
那人拨动琴弦,琴曲精妙不知胜于我多少,依旧哀戚。琴曲结束,萧踪带着我离开了。
回程的马车上,萧踪若有所思,他问我:“你不好奇他是谁吗?”
“柳侍郎?黄门侍郎柳韵?”我问道。
萧踪点点头,道:“他父亲配享太庙,先于先帝去世,与先帝是挚交,他在这里既拜祭先帝,也拜祭他的父亲。你也听过他的名字吗?”
我道:“京城中有名的贵公子,谁会不知呢?”历经多个前尘,我也从未见过此人,这是我第一次见。那人端美如玉,果然名不虚传。
萧踪靠在马车里,神情里还一番沉浸的模样。
困扰我的疑惑解开了,太子、萧踪爱的都不是我,我只是一个替身。萧踪梦魇中的少年也当是柳韵,不然,他怎么跟我说,我给他的感觉跟那个少年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呢?我不会称呼萧踪的字,但柳韵会,他们长期共事,自然较一般人亲近。果然是之前我太自作多情、自以为是、自作聪明了。
萧踪回过神来,问我道:“十三,我们还去找萧凤萧仆射吗?”
“那就看将军是否打算救王和了。”替身遇到本尊,还能如此淡定,我想我是第一个。
萧踪吩咐马车,去尚书府。
相较于其他府邸的奢华,萧凤的尚书府明显简约朴素,没有过多的绮饰。我们在偏厅等他。他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萧凤的设宴也不似他处那样珍馐玉馔,皆是普通的饭食。
席间,萧凤就问:“他如何了?”
萧踪答道:“还很悲伤。”
萧凤点点头:“他让你来找我的?”
萧踪答道:“正是,他也不想王和有事。”
萧凤道:“太晚了,今晨陛下赐毒酒,王和已经在狱中死了。”
我闻言筷子掉落,萧凤淡淡扫了我一眼:“与他七八分像。”
萧踪颔首:“毕竟不是他。”
萧凤吃了一口菜,嚼完道:“也对,我想你也不会找一个与他相像的人故意带在身边。”
萧踪不说话,也默默地吃菜,仆人给我换了一双筷子。
萧凤又问:“陛下不理政事,胡闹至极,简直让人忍无可忍。”
萧踪道:“废立皇帝是大事,不能轻率从事,现在废立难免会遭到众王的反对。”
萧凤道:“现在的众王没什么才能,只有随王萧兴文武兼备,而且占据荆州。如果把他召回来,就万事大吉了。但怎么才能让他回来呢?”
萧踪道:“随王其实徒有虚名,并没有什么真才干。他的属下也没有出色的人,只是依赖武陵太守和另外一人,这两人也是无能之辈,贪图金钱富贵,到时候只要一封书信许诺高官厚禄,就可以把他们轻易地召回来。没有了左膀右臂,随王到时候也会跟着回来的。”
萧凤点点头,赞道:“萧将军果然智计过人。”
我跟萧踪回到了将军府。我道:“将军与仆射密谋,不怕小人泄密吗?”
萧踪看了我一眼,冷淡道:“你会吗?”
我不服气:“将军为何认为小人不会?”
萧踪摸摸我的脸:“今天你见到本尊了,感觉如何?”
我老实回答:“小人的替身远远比不上的。”
萧踪轻笑:“你不是替身。”
我不由睁大眼睛。
萧踪道:“你是你,他是他,一开始,我就分得很清。”
我亦笑道:“也对,本尊出身高贵,小人藏于污泥之中,云泥之别,纵有几分神似,将军怎会分不清呢?”
“不是这样的。”萧踪道,“你虽然是我从污泥中捡回来的,但你质白,在我心中并无你和他的高低贵贱之分。”
我一时听不懂。
萧踪又道:“伶十三,如果最初我要你有几分是因你与他相似,这几年相处下来,我还不明白吗?你桀骜,他谦逊,你无情,他多情,你不甚圆滑,他却世故周全,这些,我怎会分不清呢?”
“将军句句都是褒扬他的话,贬低小人。”我道。
萧踪道:“怎么会呢?伶十三,你在我这里就是独一无二的。”
“是吗?”我不信。
萧踪道:“是。我害病,是你在床前照顾;我不肯吃饭,是你磕头流血宁肯与我一起绝食而死,伶十三,这些都是你,我怎会分不清呢?”
“是么?”我还是不信。
☆、善中之羊,勇退魏寇
萧踪把我拥入怀中,似极深情。我心里很平静,也不会再被他温暖了。推开他仿佛太煞风景,我任由他抱着,也不动,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知道自己是替身没有太哀恸,知道自己不是替身也没有太欣喜。
我道:“替身也好,不是替身也罢,小人命如草芥,不过依附仰赖将军而得以侥幸偷生。”
萧踪亲吻我的唇,我还是不可控地搂住萧踪回应他。
夜,静谧得深沉。我屈指算萧凤何时篡权称帝,依据前尘的经验,萧凤不放心豫州刺史崔智境,派萧踪离开建康前往寿阳坐镇的时间不远了。而萧凤称帝不久,北面的魏国就会大举进攻。
前往寿阳的马车上,萧踪用指尖蘸茶在桌上写了一个“善”字。
我好奇地看萧踪,问他:“将军何意?”
萧踪笑了笑,道:“猜不出吗?”
我道:“善是好的意思,此行前往寿阳,将军是很开心的意思?”
萧踪解释道:“你细看这个‘善’字,上面是一只羊,中间似火架,下面是一个‘口’字。”
我愈发不解。
萧踪继续道:“羊在火上炙烤,最后送入口中,这就是善啊!”
我闻言蘸茶水,在“善”字旁边写了两个字“牺牲”,问萧踪:“将军见这两个字又何解呢?”
萧踪抬眸看我。
我道:“岂不是一只牛归西了,一只牛出生了?”
萧踪不言,我道:“牛羊本是一样的,羊在火架上炙烤后送入口中是善,牛作为祭品贡给上天为牺牲,如僧人所说,世人今生食啖牛羊,来世做牛羊又被食啖,如是递偿永无止息,今生杀人,来世被戮,这种仇恨的延续也是循环无止息的,将军若愿做一只心无怨恨的羊,我亦愿做一头甘为牺牲的牛。”
萧踪抚了抚我的头发,道:“如今两国局势紧张,我堂叔萧凤大权在握,取而代之是朝夕之间的事,他这样做了,魏寇定然有借口南下,寿阳作为重镇,当是两军争夺的惨烈之地,你不是不知道,还跟随我到寿阳,是真的打算跟牛羊一样吗?”
我道:“我们若不肯做牛羊进入险地,魏寇攻克寿阳南下,我南朝百姓就真的跟牛羊一样任人宰割了。”
萧踪道:“你是一个乐伎,给我弹琴,给魏寇弹琴,有何区别呢?”
我道:“位卑未敢忘忧国。魏寇掳我百姓,奴役他们,就算我只是一个乐伎,又岂能叛国求生呢?”
萧踪叹息一声,点头道:“我手下军士若如你一般,不愁不能打败魏寇啊!”
在寿阳安顿下来,萧踪每日练兵,我之前荒废许久的骑射又熟悉起来。流年变幻,萧凤登基了。魏寇三十万铁蹄沿淮河南下,一时间边境处处告急。我为萧踪穿上战袍,他奉旨率兵前往义阳增援。夜抄小路赶到了距离魏军只有几里地的贤首山,然后命令士兵将旗帜插满了山上山下。等到天一亮,义阳城中的齐军看到后,以为重兵已经赶到给他们解围来了,于是士气大增,马上集合军队出城攻击魏军,同时顺风放火。这边的萧踪也趁机夹攻魏军,他亲自上阵,摇旗擂鼓助威,齐军士气高昂,个个奋勇杀敌。魏军在齐军前后夹击下,溃不成军,只好退却。齐军最终取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