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我从乐伎变仙君》作者:今士心【完结 番外】 > 《我从乐伎变仙君》作者:今士心.txt

第 6 页

作者:今士心 当前章节:123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04

我默念“言灵于天,阵法现前”,没有反应,无论是陶天师还是白晨都没有出现。我想,也许陶天师是假的,白晨也是假的,关于天师道、隋侯珠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的臆想。

三日后,在床头,却真真切切出现了一柄匕首,这是……无妄刀?

夜晚,萧踪来到了我的居处,此时,他已经是皇帝陛下了。

他微醺,我服侍他更衣,他便搂住我一起躺在床上。他要亲我,我躲开,他也不恼,很快,在我身边睡着了。他睡颜安详宁静,我要杀他,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往昔一幕幕袭来,还有前尘那些痴怨爱恨。我退下刀柄,用刀尖对准他的心脏,还是未能下手。最终我合上刀柄,躺在他身边,静静地望着他。明日,无妄刀就会消失。我失去了挽救自己最后的机会,按照约定,白晨将我的眼睛送给我的母亲,就会取走我体内的隋侯珠,到时我就将魂飞魄散了。在这个世界,我将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具尸体。

陪你睡最后一晚,我轻轻抚过萧踪的脸,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早晨,我服侍萧踪更衣,看他离开我的居处去朝堂。无妄刀消失了。我躺在床上,进入睡梦中,在巍峨的宫殿和云彩中,见到了白晨,他取走了我的眼睛,瞬时我陷入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地抽离我的身体,我感到呼吸愈发艰难,突然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好像一阵风吹过,我的意识消散,我要死了吗?彻底死了吗?

我竟能看见萧踪冲入我的居处,抱着我的尸体,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我能看见萧踪从梳妆台取来梳子为我的尸体梳理头发。我心念一转,看到母亲恢复光明,与两位兄长谈笑;又看到建康城外的茅草屋后院,玉儿的墓碑,仿佛玉儿挺着肚子等我回家。我的心极静极静,无数的光影掠过。

我再睁开眼睛,一群人跪在我面前,齐声道:“恭贺靖德仙君历劫成功!”

原来我是净音天归元居的靖德仙君,乐伎伶十三的一生是我在人世的一场劫难。劫难过了,魂飞魄散是假的,我恢复了仙身,又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没有七情六欲的仙君了。跪地的人群中有一人颇似玉儿,原来是玉珍仙子,此刻她请罪道:“为使仙君早日度过劫难,玉珍自请下凡,与仙君有了一段姻缘,还望仙君不以为意,勿要责罚。”

“无妨,你们都起身退下吧。”我道,心里明白萧踪是慈心龙王第七子,在净音天任天龙将军,暗慕我多年,此次下凡历劫也是为了却与他的一段因缘,断了他的痴念。归元居外有几棵泡桐树,正是泡桐花开的时候,人群退下还不到一炷香,便有仙侍过来通禀,说:“天龙将军门外求见。”

看来萧踪也历劫结束了。我无心见他,便对仙侍道:“转告天龙将军,尘缘已了,天界千年万年,不复相见。”

仙侍施礼退下,墙外的泡桐花被风吹入了院内。我心知是萧踪起了风,我不动声色,举手端起桌上的茗茶低饮。情缘已过,痴缠何益?

终究醒过来的是靖德仙君,不是伶十三。爱也好,恨也罢,都一笔勾销吧。我在小小的归元居中参禅悟道,还有什么比这更惬意逍遥呢?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少了风雪,依旧是青山绿水。情爱痴恨都是人间的,既已非人间,情爱痴恨就都逝去吧。

☆、三灾将至,法会集结

我正想着,仙侍又进来,捧着一朵泡桐花,闪着光,我听到花中传来萧踪的声音:“净音天一昼夜合人间八百年,万年就是净音天十二又二分之一日,仙君历劫归来,定然疲乏,需要休养,我当于十三日后再来拜访。”

萧踪话音落下,闪着光的泡桐花化作光点消失了。

我挥挥手,仙侍退下。十三日后,他再来,我若还不见,倒似我心中对他真有些什么了。我靠榻睡去,梦中尽是他抚我的脸,理我的发,与我拥抱、亲吻、共眠。我心中没有波动,却有一种巨大的伤感席卷而来。都过去了,还留恋什么?我道天龙将军痴,难道不是我自己痴?

十三日后,萧踪又来了。我亲自到门口迎接他,这样显出我对他的重视,但我对他一笑不笑,又能让他感到我对他的疏离。我实在笑不出来,历劫归来后,伶十三的悲伤还萦绕着我。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请萧踪入归元居,萧踪拉住我的手,道:“出去走走,到八功德海。”

如同伶十三总是顺从着他,我点点头,跟萧踪到了八功德海。此海环绕净音天,是抵御魔族的屏障,因其充满八功德水而得名。

海面平静,波光粼粼。萧踪施法,转瞬即见浪潮波涛汹涌,他所率领的天龙军从海潮中涌出,身着黑色的甲胄,一时间明亮清澈的海水瞬间仿佛变成黑潮翻滚,战鼓擂响,号角冲天,他的天龙军列阵在海面上形成一个个漩涡和冲天的水柱,蔚为壮观。少顷,风平浪静,忽而海啸将至,萧踪拉我飞上天空,但见天龙军在黑海中齐声高呼:“恭贺靖德仙君历劫归来!”

黑潮退却了,海水恢复明亮清澈,海面上出现一座海市蜃楼,萧踪道:“随我进去看看吗?”

我随他进入海市蜃楼中,是凡尘的建康城和将军府。净音天过去十三天,凡尘已是万年,沧海桑田,我知在凡尘中这些已经都灰飞烟灭了。我现在看到的都是靠法术虚假的构建。到了将军府门前,我随萧踪进入。

我记得我的居处在西园,过莲花池,是一座小山,山上有望月亭,在山后是花园的蔷薇架。曾经,我在蔷薇架下听萧踪跟医官谈话,我还给萧踪弹琴。我本能要去看看,被萧踪抓住了手。他说:“先随我到大厅。”

将军府的大厅布置了一个灵堂,灵堂正中是一座水晶棺。我走近棺椁,看到里面躺着的人是……伶十三,安静地躺着,就好像睡着了,尸身完好。萧踪回到天上后,竟从凡尘取来伶十三的尸骨复原保存得如此完好吗?我在棺材外看着棺材里的自己,甚觉好笑。

萧踪递给我一个水晶瓶,水晶瓶里装着数个水晶珠,每个水晶珠都闪着凡尘的画卷。

萧踪道:“下凡前,我命属下记录下来的,每次你重生与我度过的时光与岁月都在里面。”

“你……真是无聊至极。”我接过水晶瓶,沉默了片刻,将水晶瓶放入了棺椁,道,“随伶十三一起安葬在这里吧。”

萧踪从身后抱住我,道:“为何如此无情?”

我实在忍无可忍:“将军发情期还没过去吗?”

萧踪道:“不是发情期,我只想要你,一直都只想要你。”

我推开萧踪,后退数步,道:“将军请自重。这话,您对每一个跟你在一起的天女都说过,传遍净音天,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萧踪无辜地看着我:“我跟她们每一个在一起时,想的都是你。”

想着我,还能跟她们在一起?不应当发怒,我转换了话题:“将军可知,在凡尘时,有人给我无妄刀,要刺入你的心脏?”

萧踪疑惑地看着我。

我道:“无妄刀不仅会杀了凡体的你,还会重创你的元神,将军不知吗?”

萧踪点点头,道:“多谢靖德仙君手下留情。”

我冷笑道:“我本以为是魔族勾结天师道的叛徒要害你,谁知是你的风流债。你玷污的婆罗多天女,是天师道首徒白晨的心上人,他杀不了你,便要假借我的手。”

“仙君后悔没有杀我了?”萧踪失笑。

我转过身去,不去看他。我知龙性淫,暴虐残忍好杀,天龙虽得教化,但本性难改。

“婆罗多天女是自愿的,我没有强迫她。”狡辩又开始了,“怎么?仙君不信我?”

我觉得我的脾气耐性简直是极好,跟这样的人还能说下去:“将军是净音天的护法神,位高权重,英武不凡,自然招天女爱慕,但将军还是洁身自好为佳。”

萧踪不置可否,只是道:“但听仙君教诲。”

我无意与他多言,转身施礼道:“告辞。”

萧踪挽留道:“海底水晶宫中设宴,有你爱喝的醍醐甘露。”

我摇摇头,径直出了海市蜃楼。能劝谏的我已经劝了,我自认对他仁至义尽,不想再有更多瓜葛。

我正要离开八功德海,前面被法术屏障拦住。萧踪来到我身后,又问:“下界之时,你为何不用无妄刀杀我?”

“慈悲心故,不杀众生。”我回身望向萧踪,“撤去屏障吧,我要回去了。”

“在你眼中,我与众生无二无别?”萧踪不死心。

我点头确认:“无二无别。”

萧踪扔出一个水晶珠,瞬间变大,里面映着我为伶十三时放下无妄刀望着他亲吻他的画面。萧踪又问:“这是假的吗?你在欺骗我还是在欺骗你自己?”

我念凝冰决用冰刃戳碎水晶珠,瞬间所有的画面都化为冰晶消失了。我道:“皆为幻象,莫再执着了。”

“你总说我玩弄别人的感情,其实,你才是玩弄我的感情。”萧踪呵呵笑了起来,“你不爱我,为何代替我从雨中冲出将军府?你不爱我,为何在刺客刺杀时毫不犹豫挡在我身前?你不爱我,为何日日相伴宁肯绝食磕头流血也要让我吃东西?仙君,告诉我,在下界时,你做的这一切不是因为爱我吗?”

我好言劝道:“我爱你与爱其他人并无分别,换做别人,我也会这样做。”

萧踪望着我,我平静道:“愿为众生,不惜身命。以身证道,终至菩提。”

“愿为众生,不惜身命。以身证道,终至菩提。”萧踪重复了一遍,撤去了屏障,赞道,“好,甚好。靖德仙君,愿如你所愿,众生与你同登极乐。”

萧踪消失在我眼前,我回到了归元居,感觉心里空荡荡的,无所思也无所想。我若一心向道,自然不该为情爱所累。我若心怀众生,自然不该纠缠于我自己。无我无众生,无命无人,才是最洒脱自在的。

两日后,净音天的天主诏我过去,向我展示了一幅画卷。先是七日轮升起,大火肆虐,净音天陷入火海,渐成灰烬;随后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又遇到大雨,水滴如车轴,还有地下冒出的水,涌沸上腾,剩下的人和建筑如水消盐,亦不复存;最后是猛风,将一切飘击,荡尽无余。天主语重心长对我道:“世界莫不经受成住坏空,如今坏劫将至,净音天将受火、水、风三灾,其中苦难,远胜画卷所绘。净音天天人繁多,我作为天主,明知灾劫将至,却束手无策。靖德仙君可有办法?”

“三灾仅能破坏到色|界第三禅天,若能请佛说法,净音天天人皆至色|界第四禅天之上,则能免三灾之难。”我道。

“我等尚在欲界,由欲界到色|界,再由色|界初禅到四禅,岂是容易修行?”天主脸色犯难。

“四禅天上不受三灾,除去精进修行,还有别的方法吗?”我问。

天主叹了一口气,道:“别无他法,便请佛来讲经说法,又请谁呢?”

我道:“东方去此一恒河沙国,有佛世界,名金刚坚根,其佛号慧憍如来应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我可设法阵,令三千天人以至诚心念佛名号,可请慧憍如来为净音天人说法,得脱三灾之厄。”

天主大喜,道:“甚善。”

在净音天的黄金广场,建起白琉璃的大坊庭,玛瑙为檐,垂坠珍珠,又设种种幡盖,七宝所作四阶梯围绕大坊庭,安置数万法座,而大坊庭中央最大的狮子法座就是为慧憍如来准备的。三千天人环绕大坊庭齐声称颂慧憍如来。牛头栴檀香、龙身牢固香、多摩罗叶香、沉水香、多伽罗香等种种香烟缭绕,曼陀罗花、摩诃曼陀罗花、曼殊沙花、摩诃曼殊沙花、拘毗陀罗花、波利质多罗花等种种香花遍布广场和大坊庭。又有天人演奏伎乐不停息。

我在狮子法座下施展法阵,连接遥远的金刚坚根佛世界,将净音天众生对慧憍如来的渴求传达过去。

三日三夜,净音天的天人几乎都聚集在黄金广场上了。天空中雨香花,出微妙音,地大振动,狮子座上放大光明,慧憍如来到了。

我和众天人一同叩首,赞颂道:如来无上金光明,能坏一切世间暗。以八正水灭结火,增长众生诸善根。如来梵声如雷音,能示真实道非道。宣说一法为无量,能坏一切诸烦恼。

天主头面礼敬右绕三匝,问佛言:“如来无上法王大慈悲,我欲为利众生问甚深义,云何名为菩萨之行?云何能坏愚痴诸暗?云何能至四禅免于火、水、风三灾?”

☆、七日升起,仙魔同灭

慧憍如来讲法的声音回响在黄金广场,很快便有万三千天人证得无生法忍。恰在此时,一块巨大的燃烧着的黑石从天砸下,天主以身为箭射向黑石,霎时间黑石碎成万千带火的碎屑洒落,天主撑起巨大的防护屏障,一个披着黑甲的天龙军战士身负重伤,吐血报告:“魔族来袭,八功德海陷落,已从四天门攻入净音天。”

黄金广场四处发生爆炸,天人惊慌逃散,我大喊:“保护慧憍如来!”根本无人听我。大坊庭庭柱断裂,穹顶就要塌下,巨大的狮子座摇摇欲坠,慧憍如来消失了。我飞身离开大坊庭,但见魔族攻入,四处烧杀。一个小女孩哭泣,眼见魔族的刀刃就要落下,我召唤自己的佩剑惊雷抵挡,拉起小女孩飞走,小女孩哭着要找她娘亲、哥哥,我心乱如麻,只能先带她到净音天善贤山的避难山洞,那里已经有一些天人启动了防御法阵。

我不放心法阵外的情况,还要出去,小女孩拉住我,道:“大哥哥,不要走……”我摸摸她的头,给她一个传音符,还是离开了。

黄金广场的爆炸颇为蹊跷,此先还是大意了,定是有内鬼勾结魔族。我心里想着,不知慧憍如来情况如何,想起金刚经中的话,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此时此刻,求助慧憍如来也不是办法,天助自助者,还是先前往八功德海吧。海面上漂浮着数以万计天龙军的浮尸,海水已被血染成黑红。我遭到一小股魔军围攻,只能边打边撤。待我撤到净音天城门内,满目所见,断壁残垣,一片火海,天人的尸体堆积如山。

我没有见到萧踪,这时,他从尸山血海中走来,好笑地说:“靖德仙君,你看这些死去的天人是否已登极乐世界了呢?”

“……是你背叛了净音天?”我再傻也明白了,“那些天龙军随你出生入死,你竟出卖他们?”

萧踪摇头道:“他们不愿随我一同效忠魔君,我只是略施惩戒罢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天主待你不薄。”我实在不能理解。

萧踪双目血红,额上出现魔印:“为什么?我排行第七,我兄长六人,为保护净音天都战死了,天主从来都是利用我们兄弟,难道我要像兄长一样为天主、为净音天送死吗?”

我知他入魔了,不再与他废话,用惊雷剑直刺他心口要害。他闪身一躲,召唤出神兵海王三叉戟,与我对战。在我历劫前,曾有无数回,我们这样比试,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是生死决战。我招招要他性命,他对我也丝毫未手下留情。

他一边与我对战,一边不忘用魔音干扰我的思绪。

“靖德仙君,你下凡历劫,知道我为什么也跟你去吗?因为我想保护你。”

“靖德仙君,你以为我当真不知有人用无妄刀要取我性命?我只是想借此机会与你结下血契,哪怕重伤我的元神,你却不肯下手……”

“靖德仙君,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放弃用无妄刀杀我……”

“靖德仙君,看到净音天惨状,你是不是很后悔呢?”

魔音入耳,我实在心志不坚,一个不留神,惊雷剑崩断,我被俘了。萧踪笑道:“靖德仙君,借助魔族的力量,从今之后,我就是净音天之主了。你若不想净音天生灵涂炭,就乖乖顺从我吧!”

“背叛天主,投靠魔族,萧踪,你无耻。”我骂道。

萧踪笑得更欢了:“靖德仙君,你尽可以逞口舌之快!”

我还想骂,口中被送入一粒消音果,再也骂不出声了。

萧踪冷冷对魔军属下道:“带走。”

我被压入天宫,这里曾经金碧辉煌,闪烁着光芒,现在阴暗发黑,处处充满死亡的气息。他们打晕了我,我再醒来,是在一处寝殿。萧踪身着华服、冠冕,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不能动,也不能言语。

萧踪道:“今日是我即位大典,靖德仙君不来观礼,会不会觉得遗憾呢?”

我转动眼珠不去看他,萧踪不恼,续道:“婆罗多天女是我的一步棋,你想不到天师道首徒白晨已经被我收买了吧?下界时他指使你杀我,就是我的授意。靖德仙君,想不到吧?此举打消了你对他为魔族内应的怀疑,但你断然想不到真正背叛净音天的就是我,对不对?”

我干脆闭上眼睛,现在他说什么我都不奇怪了。

萧踪还道:“你是不是想找陶天师?你觉得天师道还能救你吗?”

我睁大眼睛看他。

“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心事?”萧踪叹道,“从来你想什么都瞒不过我,我想什么你却是不在意的。”

萧踪掌心燃起一团火焰,火焰中,是陶明被拷打的影像。

我动了动嘴唇,发不出声音,我想问,陶天师已经落入你们手中了?

萧踪笑了笑,又在掌心出现了一个传音符,问我:“靖德仙君看这个传音符是不是很眼熟?有个小女孩一直想找她妈妈、哥哥,她遇到了一位大哥哥带她到避难山洞,这传音符是大哥哥给她的。”

你把那个小女孩怎么了?我心中一急,还是无法发声。

萧踪十分开怀:“没有怎么样,魔族攻入避难山洞,将躲在里面的天人都杀了。”

他好像沉浸在杀人的快感中,他一打响指,寝殿回响起无数人痛苦哀嚎的声音,临死求救,凄惨无望。

萧踪哈哈大笑起来:“靖德仙君,你活着为什么呢?你口口声声要救众生,为了众生,不惜身命,现在这些众生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伸手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动不了,捂不住。

“靖德仙君,一会儿会有魔女来照顾你。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数万净音天天人的命还在我手里,你不见了,我着急就什么都顾不上,什么都想做了。”萧踪身着华服离开。

我见到进来的魔女是……玉珍仙子?

玉珍仙子赔罪道:“靖德仙君,对不起,我不想死,所以投靠了魔族。你不要与天龙将军、不,现在的天主作对了。”

我无奈地阖上眼睛,玉珍仙子稍微解开了对我的禁制,扶我洗漱更衣。

萧踪再出现,消音果的效力基本过去,我能沙哑地开口说话。

我问他:“净音天三灾将至,坏劫来临,就要毁灭了,你当上净音天天主,又有何益?”

萧踪定定地看着我,说:“靖德仙君地位超然,得不到你的心,得到你的人也是好的。”

我愕然。这是什么强盗逻辑?难道因为他这样说我就能原谅他对净音天诸天人的所作所为?

萧踪又道:“三灾避无可避,在三灾中死去是死,被魔族杀死是死,他们现在死在我手中,免去将来死在灾难中,早死晚死,同样是死,有什么区别呢?”

萧踪简直是疯了。

能拯救他的唯有杀死他。我心想。

过了数日,最后的净音天天人被他杀死了。他问我:“靖德仙君,想要什么呢?”

我说:“无妄刀。”

他将无妄刀给了我。

我说:“我要杀你,你不怕我杀死你吗?”

他的眼神忽而变得明澈。他抚了抚我的脸,理了理我的发,亲吻我的额头,嘴唇,就在这时,我将无妄刀扎入他的心脏。萧踪死了。

玉珍仙子走过来,跪地道:“恭贺仙君,终过死劫。”

死劫?我作伶十三的时候,不是就经历了死劫吗?

玉珍仙子道:“仙君无父无母,有智识起就在净音天,仙君从来不对自己的来历感兴趣吗?”

我喃喃道:“我不是净音天创立之初,依天地灵气自生自长的吗?”

玉珍仙子道:“是,但仙君不知,净音天创立之初,造成过去天毁灭的七日轮就封印在您的体内。”

这是什么意思?

玉珍仙子接着道:“净音天坏劫将至,就是您体内的七日轮封印将解,天主为免坏劫,以历劫增进修行的名义骗仙君下凡,想在凡间下手使仙君与七日轮同灭,天主与龙王密议,天龙将军偷听后盗取如意珠,送入下界,称为隋侯珠,您下界之时,天龙将军早已先你一步,如意珠能更改天地时序,天龙将军将如意珠送入你体内便是想替你更改命格,拖延时间,岂料重复十世,仙君体内的封印反而愈发松动,天主便命龙王找天师道下手,借取珠的机会害仙君魂飞魄散,仙君不好奇吗?为何从凡尘返回净音天,魂体却丝毫未受损?”

“我明明没有用无妄刀取他的心头血喝下……”我大脑飞速旋转。

“是,仙君在下界时没有用无妄刀,但天龙将军回净音天后自己剜心滴血,给仙君喝下,用自己的真龙之气护住了仙君的魂魄,这才使仙君平安历劫归来。”玉珍仙子道。

“那他为何加入魔族?又屠杀这诸多净音天天人?”我实在不明白。

“因为天主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在慧憍如来的法会上是一定要置仙君于死地的。”玉珍仙子道,“仙君多年与天龙将军奋战,抵御魔族入侵保卫净音天,却万万想不到天主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害您的性命。仙君不惜身命保护这些天人,这些天人知道仙君将带来坏劫,都恨不能杀死仙君,丝毫不念仙君恩德。”

“所以呢?你说天龙将军背叛净音天投靠魔族是想保护我?”我总算明白了。

“是,玉珍不想仙君死,所以也宁肯堕魔帮助天龙将军。”玉珍字字铿锵,看着我道,“现在净音天没有一个天人,剩下的都是忠于天龙将军、忠于您的魔族,靖德仙君,您将永远高枕无忧。”

“我堂堂仙君,率领一群魔族,居住在高邈的净音天上?”我觉得人生从未如此好笑。我是坏劫的源头,七日轮在我体内,萧踪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

“仙君……”玉珍大呼。

我体内七日轮的封印完全解开了。仙魔同灭,永归寂静。七个硕大的日轮升起,我抱起地上萧踪的尸体,亲吻他的嘴唇,共同迎接这世界的末日。

☆、如鸟飞空,迹不可寻

我从定中醒来,慧憍如来还在狮子座上讲法,大坊庭没有坍塌,魔族没有入侵,刚才都是幻觉吗?萧踪站在不远处的庭柱下,正望着我,眼神深邃而清明。

慧憍如来说:“善男子,一切众生种种幻化,皆生如来圆觉妙心。犹如空华从空而有,幻华虽灭,空性不坏;众生幻心还依幻灭,诸幻尽灭,觉心不动。依幻说觉,亦名为幻;若说有觉,犹未离幻;说无觉者,亦复如是。是故幻灭,名为不动。善男子,一切菩萨及末世众生,应当远离一切幻化虚妄境界。由坚执持远离心故,心如幻者,亦复远离;远离为幻,亦复远离;离远离幻,亦复远离。得无所离,即除诸幻。譬如钻火,两木相因,火出木尽,灰飞烟灭;以幻修幻,亦复如是。诸幻虽尽,不入断灭。善男子,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一切菩萨及末世众生,依此修行,如是乃能永离诸幻……”

我知方才都是幻觉了,我在幻觉中度过了末日,在慧憍如来的讲法中不过一瞬。慧憍如来第一日的讲法结束了。萧踪走过来问我:“你还好吗?”

在幻觉中我亲手覆灭了净音天,怎么会好?

萧踪拉着我到八功德海边,海面依旧清澈平静,没有百万浮尸,没有血红黑暗。萧踪说:“慧憍如来讲法时,我进入幻觉了。”

“哦?你见到了什么?”我问。

“……你杀了我。”萧踪笑道,“你呢?没有进入幻知三昧吗?”

我抿唇不答。

萧踪道:“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若我死了,可免净音天坏劫,只要天主跟我说,我一定会……我的命任由他拿去。”

萧踪道:“可是天主却想阴损的法子害你,知道此事的天人也都支持他。”

我说:“可我不怨他们,牺牲别人为自己求生,尽管自私,却是人之常情。”

萧踪道:“你便是太没有人之常情了。”

我不敢看萧踪,但还是忍不住看着他说:“你为我做的和将为我做的,我在幻知三昧中都看到了,我不希望那些发生。”

萧踪沉默了很长时间,他问我:“那你希望怎样?你死,换净音天苟存?”

我不知怎样回答他。

萧踪说:“你死了,这净音天存在还是消亡,对你还有意义吗?”

我不说话。

萧踪追问:“为何要用你的性命来换净音天的平安呢?”

我扑入萧踪怀中,道:“你若爱我,应当理解我,屠戮净音天天人,是造作杀业,我并不希望你杀业深重,永坠阿鼻。”

萧踪搂住我道:“我不在乎。”

我说:“我在乎。”

萧踪问:“那你甘心送死,对世间再无留恋吗?”

我想了想,道:“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萧踪问:“我呢?你对我,我不值得你留恋吗?”

我想笑,抬头抚萧踪的脸,道:“是有一点点,但还抵不住我想死的念头……”

萧踪不由分说吻住我。我想推开,但身体没有力气,只能由着他,应承他。许久,他下巴抵在我肩膀上,不甘心道:“这样,有没有多一点点留恋?”

我想哭,但流不出泪水。我说:“多了一点点,但还是不够。”

萧踪把我搂得很紧很紧,他问我:“要怎样才够呢?要我把你吞吃入腹吗?”

我和他都知道,我活不久了,无论坏劫是否将至。

我随他到海底水晶宫,喝了我最爱喝的醍醐甘露,与他荒唐了一夜。

萧踪不住地亲吻我说:“我舍不得你。”

我只有安慰他道:“我明白。”

其实我什么都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何七日轮的封印会在我体内,我不明白为何萧踪会如此迷恋我,但我已经无力去追究了,得到萧踪不会背叛净音天投靠魔族的答复后,我沉沉睡去。我感到冰凉的水滴滴在我脸上,是萧踪哭了吗?我很想睁开眼睛,但怎么也睁不开。我只有紧紧抱住身边人,生怕他消失了,做出令我终生追悔莫及的事。

第二日,慧憍如来照旧讲法。结束后,我觐见了天主,天主赐给我一杯仙露,名为忘忧。天主道:“喝下忘忧仙露,一日后,你就会散尽功力,变成一个无知无识没有喜怒哀乐的孩童,你也会忘记一切,这样,七日轮的封印就会加固,直到你修出神识再次长大才会松动。”

我没有犹疑地喝下仙露,拜别了天主。门口我见到了萧踪,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我冲他微笑,到明天,我不会再记得他,记得任何人。凡尘也好,净音天也罢,没有我留恋的。色受想行识,五阴炽热,是一切灾劫的根本。无色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又有何不好呢?

我随他到八功德海,进入海市蜃楼,凡尘的建康城、将军府,一如往昔。西园的蔷薇花架永不凋谢,我幻化古琴,奏乐抒情,他坐在我对面,一边饮酒一边看我。好像回到了很久远很久远之前的人间,我还是乐伎伶十三,他还是凡尘的领军将军。

到第三日,我身上不断飞出光点,我一点点变小,神识也在离我而去。萧踪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为了保护净音天,这是我的心愿,他守护我,自然也当尊重我的心愿。

一切诸世间 生者皆归死

夫盛必有衰 合会有别离

诸行无常 是生灭法

譬如热铁 捶打星流 散已寻灭

如鸟飞空 迹不可寻

生灭灭已 寂灭为乐

我将忘记他,忘记我们经历的一切,甚至忘记我自己。我并不害怕。因为我相信,业力纠缠,我们终会洞察一切,过去,未来,现在。我将始终爱着他,哪怕我忘记了自己。

☆、番外·陌路之人,途径而已

爱恨都过去了。我喜欢的人变成一个无知无识的孩童,日日夜夜在极地石修炼,像一尊小石像。我每日都去见他,但他却不记得我。有时我想用刀子剖开他的胸膛,把我的名字刻在他心上,后来我想通了,他不是像石像,而是他的心本就是石头,不曾为我柔软过,不然也不会那样决然地饮下忘忧仙露。这样我会好受一点点,他无情我无意,都是阴差阳错。

但我是在欺骗自己。我做不到无动于衷。在他眼中,烟花绚烂过后是空寂,我根本走不入他的心。我能想到一切风花雪月的事,他都漠然。他太冷了,我更需要热情和火,但火热过后,我还是会怀念他的冷。

我们在一起已经不再产生喜悦,只剩苍凉。我仍是爱他的,但这种爱跟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以前,我爱他,他是一个活人,我也是。现在,我爱他,他像一个死人,我也是。他维持住的只是一个形体,他的灵识已经不在。我不知道自己每天去见他的意义何在,就好比每天去看一块石头,石头会变成活人吗?

我只是不甘心。所以这样说爱也是很勉强的。我爱的只是一个幻念,曾经他会说会动会弹琴会舞剑的时候,我爱他,现在,他不会说不会动不会弹琴不会舞剑,我便不爱他了吗?我观省自己的心,我应该是永远爱他的,但永远是多远?放下执着的幻影,眼前无知无识一个孩童的他,我爱吗?与其说爱,毋宁说是怜悯。

我怜悯他为净音天牺牲自己,仅此而已。非我薄情,是情爱本就虚渺。

年少时,我们以为那是爱情。后来,才发现那只是诱惑,引诱人坠入无底深渊。我手中只有一朵玫瑰,送人了就没有了。其实是岐念。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也是徒劳的,反正爱不会只有一次。如果有,只是因为活得还不够长,不够淡忘一个人再接纳另一个人。而活得够久够长,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了,爱此人,被此人爱,爱彼人,被彼人爱,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就算表现形式不同,但内核都一致,都是爱。

我想,我是爱过他的,仅是爱过。更确切说,我爱他,是沉浸在自己爱他的那种感觉里。我最爱的还是自己。他的灵识消散在天地,若我死可换他的灵识恢复,我将慷慨赴死,但这并不是我爱他,是愧疚。我也没有爱上其他人,若他有灵识,知道我爱上其他人,他也会笑着对我说,祝幸福。若他有灵识,即使我没有爱上其他人,也会劝我,去爱别人。

我的爱自始至终对他都是一种负担啊。牵绊着他,让他难以卸下。所以,我也不想用爱牵绊任何人,以爱的名义要求如何如何,这样都是自私。

最初,我看他,他是我眼中的爱人。后来,我看他,他跟极地石旁的其他石头没有什么区别。我依然会去看他,在心底说一遍我爱你。最初是因为真的爱,后来只是习惯。

一万八千天后,他冲我笑了一下,问我:“君为何人?日日来此。”

我也冲他笑道:“陌路之人,途径而已。”

他点点头,又开始打坐修炼。

陌路之人,途径而已。岁月太长,情浅转深,情淡转浓,岁月太长,深情也会转浅,浓情也会转淡。因缘和合,无需艳羡,无需神伤。

等闲变却故人心,莫道故人心易变。我没有变心,我变心了,他也不会怪我。如是而已。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