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九重天的人来空桑,还是为了百年醮宴。所谓百年醮宴,顾名思义,是每一百年举办的祭神宴席,宴席期间,各界会派代表来到空桑,与九重天的神使商讨各种事宜,有点像现世的联合国会议。
因为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要不是老爹提醒,我还真差点就把它给忘了。
\"小伊啊,最近辛苦你了。\"
\"爹,你怎么来了?\"我把书桌整理了一下,给爹腾出来一个位置。
\"来,陪爹喝喝酒,你也放松放松。\"
爹拎着酒坛子坐到了我身边,我默契拿出两个黑瓷的酒碗,分别倒了半碗,一碗放到了他的面前,另一碗则被我自己端在手里。
\"你小子,倒也长成了能给爹倒酒的男人了。\"他喝了一口酒,说道。
我没有搭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前世就是如此,他找我来喝酒,他说我听,他不嫌我闷,我也并不嫌他烦。
\"那时在人间,我与季儿找到了你,我想收养你,可我还没有准备好当一个父亲。\"
\"神嗣本就难孕,再加上季儿已是一个凡人,那便是难上加难。季儿想要一个孩子,她对我说‘孩子他爹,给小伊起个大名吧。’\"
他喝了口酒,继续说道:\"我想了想,便道:‘叫不动吧,伊不动,风雨不动安如山。’\"
\"名字真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东西,‘伊不动’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了一条绵长的线,将你、我和季儿联系在了一起。\"
\"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是一个父亲了。\"
他大概还有些没说,人有三魂七魄,神无七魄,只有三魂。我当时神魂受损,即使温养之后托身为人,那也必定痴傻。如今我这般健康,想必与他那不断流逝的神力有关。
\"我当时想让你快些长大,这样你就可以又同之前一般与我吃酒谈天。\"
他与我碰了下酒碗,一饮而尽。
\"可是,当你真正长大的时候,我又不想让你长得这么快了。\"
\"你长得太快了,好像昨天你还是个‘爹爹爹’喊个不停的小屁孩,今天就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大男人了。\"
\"已经够慢了,爹。\"我喝了口酒,道:\"前面的二十几年里,我被你,被娘,被食魂们保护得太好了,让我一直都生活在爱与阳光之中。\"
我的手指顺着酒碗的边,慢慢地画着圈,\"直到空桑被毁的那天来临之前,我都天真的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
\"是我的错……\"他垂下眼帘,又闷了口酒。
我摇了摇头,道:\"人总该是要长大的,有阳光就会有黑暗,有相遇就会有分离。\"
\"我现在仍拥有阳光和爱,但同样我也经历了黑暗与恨。过往的那些美好和不美好的事情,才造就了现在的我。\"
\"你还记得,曾经娘娘问我们的问题吗?\"他突然问道。
我记得,当时她将我们四人叫去,问我们:\"居食神之位者,需何物?\"
我们各自答了心中所想,可没有一个是娘娘想要的答案。
\"你现在的答案是什么?\"他问道。
\"爱,是爱。\"我回答道。
\"哈哈哈哈。\"他喝了口酒,道:\"是啊,是爱呀。\"
\"那时你太像个神了,在还未成神之前,你就傲得很,你不畏惧权利,你也不害怕死亡。成神之后就更加如此,你总是住在那被风雪所覆盖的昆仑,站在雪山之巅,鸟瞰着芸芸众生。\"
\"而现在你变了,你变得会哭会笑,会害怕离别,也会因为重逢而感到欣喜。曾经你是那个昆仑的詹王,而今你是我们的少主。\"
他看向我,眼神之中带着深沉的感情。
他在看多年未见的挚友,也在看终于长大成人的孩子。
\"你长大了,伊不动。\"
他是我的知己,也是我的父亲。
\"我为你感到骄傲。\"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