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慧敏答应了乔钟意的请求,可以在下个月的画展上展出郑礼的那几幅作品,但前提是画展结束后,她希望她能见一见郑礼。
乔钟意知道郑礼有多喜欢画画,大概郑礼也就只喜欢画画了。
小时候,郑建华不知道撕毁过郑礼多少张画,但那个时候的郑礼只会闷声看着郑建华发脾气,看着他把画一张张撕掉。
后来他只在乔钟意家画画了。
起初乔钟意替他把画收在自己的抽屉里,后来乔钟意自己住了之后,就把自己的书房借给了郑礼。约莫十年来,如今乔钟意家的书房甚至有一半的空间都被占领了。
她大概是最希望郑礼有一天能够安心画画的人了,甚至这种希冀要强过郑礼自己。
为了画展,乔钟意主动提出帮汤慧敏做一些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被郑礼问起就随口胡诌搪塞过去,在事情没有成功之前,她不希望给郑礼期待然后又让它落空。
汤慧敏是知名美术院校的主任一事,郑礼也都还并不知道。
乔钟意常常会想起那个故事,从小被绳子拴住无法挣脱的小象,在长大后拥有了挣脱的能力却已经没了这种冲动。郑建华是那根绳子,而郑礼就是那头长大了的象。
乔钟意只盼着一个月后的画展能给郑礼的生活带来些许改变。
他是时候该自己试着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自己去挣脱郑建华给他扣上的重重镣铐了。
自从家里有了立正,程江淮回到家后就没再工作过,时间几乎都分给了它。
白天高彤乐已经按时给它喂粮喂水,程江淮回来后还会给它再喂些营养剂。虽然后腿上的石膏还没到要去拆的日子,但立正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偶尔还会摇摇晃晃地走两步,甚至这次程江淮回家时一打开门就看见立正等在门口。
他将西装脱掉挂在衣架上,稍微挽了挽袖口后,弯腰从地上抱起立正,径直朝沙发走去。
高彤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程江淮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足足有十秒钟才移开。
如果不是因为郑礼是长发,坐在沙发上那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他,程江淮甚至觉得郑礼似乎还一直住在这里。
他抱着立正在高彤乐身边坐下,拿起遥控将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电影暂停住,被高彤乐不满地睨了一眼。
“明天带立正去拆石膏,别忘了。”程江淮轻轻揉着立正的头,心情似乎都跟着它一摇一摇的尾巴变得好了许多。
“程总,您从一周前每天都会提醒我好几次,我听都听累了,您说的累不累啊?”高彤乐一把抢过遥控器将画面再次播放,语气无奈地说,“明天下午三点,到新怀路中段的宠物医院,找姓宋的店主给他拆石膏,对不对?我都记住了,你快走开,别打扰我看电影。”
电视声音又戛然而止,这次遥控器的暂停按钮是被高彤乐按下的。程江淮挑眉抬头,对上了高彤乐满是疑惑的双眸。
“怎么了?”程江淮问。
高彤乐的目光从程江淮脸上移到了他正摸着立正毛茸茸的脑袋的左手上,准确来说是左手手腕上那根深蓝色的绳子一样的东西。
是头绳,而且是郑礼的头绳。
他第一次给郑礼包扎伤口时,给他检查头部有没有其他伤痕时,曾经亲手把郑礼的头绳解开又扎上,他确定自己不会认错。
高彤乐伸手勾了勾那根头绳,头绳被拉离手腕皮肤又松开,落回手腕上与皮肤相触时拍打出了细微的声响。
“这是什么?”高彤乐问。
“头绳。”程江淮语气平淡地答道。
“谁的?”高彤乐又问。
“郑礼落在这里的,”程江淮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道,“还没来得及还回去,下次再说。”
“程江淮,你当我是傻子吗?”过了几秒,高彤乐指了指他腿上的立正,又开口问道:“程江淮,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叫它立正?郑礼和立正,你告诉我这是巧合我能信吗?”
“你想说什么?”程江淮将挽上去的那节袖子放了下来,把那根头绳遮在了袖口里面。
“我早料到你会是这个反应,”高彤乐轻笑一声,“程江淮,你是不是喜欢郑礼?”
程江淮抚摸立正的动作稍稍顿了顿,接着他说:“他那么浪的一个人,蠢笨到连自己的人生都掌控不了,你觉得我会喜欢他什么?”
“程江淮,你打算一辈子都这样吗?”高彤乐皱着眉,语气里难掩激动,“都已经九年多了,马上就十年了,不过是承认一句喜欢而已,有那么难吗?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
“彤乐,”程江淮打断了高彤乐的话,他沉了沉目光,看向怀里正对他伸了伸舌头又摇着尾巴的小家伙,缓缓开口,“你让我再想想。”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你在乎的人推的越来越远,”高彤乐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我知道那件事情对你影响很大,但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你总要走出去的。”
“程江淮,承认吧,你喜欢上郑礼了。”
怎么能直接说我们郑礼蠢笨?(虽然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