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承旭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我走了裙带关系。」】
叶承旭的确回来了,在堪堪赶在出发后的第十四天赶到南风的床边。据沈寒凛转述,叶承旭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扑进医院。
阮棠一开始还以为南风会像在软红那样锁住病房门不见叶承旭。就算是出于善意的谎言,叶承旭还是骗了南风,而且不仅是叶承旭,几乎所有人都在替叶承旭瞒着南风。可叶承旭却很顺利地进去了,甚至一进门就听到南风在给他弹曲子。
世除生死无大事,南风和叶承旭早就过了会为了小事闹别扭吵架的阶段了,在生与死的考验面前,不管是谁都可以飞速成熟起来。
他们时间不多,甚至不愿意浪费任何一秒可以说爱的时间。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南风停下动作,转头向门口望去。
来人风尘仆仆,扶着门板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么大个人了,每次想到要见到南风,他的脚步都会情不自禁地从走到疾步走,最后变成奔跑。
如同夏天奔向冰淇淋车的贪吃小孩,又像是耗费一生只为追逐那只稀有动物的摄影师。
叶承旭总怕南风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所以向着南风走去的脚步总是快点、再快点,生怕下一秒人就会像雾散一样消失不见。
「南风……」叶承旭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钢琴前面的人,那两个日日夜夜被他含在唇齿中辗转研磨的字眼就这么飘了出来。
他果真又瘦了,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他把人接回来以后养了小半年的肉全部掉光,甚至都不用怎么捏,光用肉眼就可以看到有多瘦骨嶙峋。虽然南风不说,可正式步入恶化的病情和心底里对叶承旭的担心,无疑都在让他的身心处于煎熬之中。
前两天郝医生发来了通知书,宣告了南风生命倒計時的開始。
可尽管如此,这个形销骨立的病弱男人却依然展露着惊人的美貌——
源自于他眼中惊人的生命韧力,和不到最后一刻不会燃尽的爱火。
一时之间,相对无言。
叶承旭喉咙发涩,既心酸,又愧疚。他不仅骗了南风,还什么都没带回来,他真是一个没用的男人。
谁知道南风却主动站起来,朝叶承旭张开双臂,甚至带着笑容调皮地眨眨眼:「老公,抱……」
后面的字南风没能说出来,因为叶承旭在他说出那个称呼的时候就如风般冲了过来。南风没有被突然冲过来的举动吓到,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果然,那股风到了自己跟前就成了温柔轻盈的微风。
南风被叶承旭抱在怀里,趁机摸摸对方熟悉又陌生的粗硬发茬,恶犬叶承旭在他手底下彻底变成了只会撒娇粘人的大狗狗。
叶承旭也紧紧地拥抱着这个他差点就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觉得心跳动得无比激烈,甚至到了南风或许也能听见的地步。他将人抱起来,表面看上去是抱着他转圈圈,实则暗暗掂了掂。怀里的身躯很硌手,也很轻,就像抱着一幅骨头架子,风一吹就散了。
「南风、南风……我的宝贝……」
再次听到叶承旭经常在他熟睡以后贴着他耳朵说的话,南风又揉揉叶承旭的耳朵,笑笑:「傻瓜。」
眼圈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我回来了,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所以你答应我的事情也要做到。」叶承旭略微低下头,掰过南风故意侧过去的头,用拇指擦擦他的眼角,和他四目相对:「不准离开我、不准丢下我。」
两对红红的眼睛相互对视了一会儿,南风却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瞬间冲淡了病房原本沉重哀伤的气氛。
「还撒娇要老公抱呢,你就这样对我?」叶承旭咬牙切齿,从抱到人以后就一直不肯撒手,直直地抱着人走到病床上,开始亲他。
「没有……是、是我凑近了看才发现,你涂了发际线粉。」叶承旭只是虚虚地压着,南风并没有觉得难受,只是颈脖处的亲吻和呼吸弄得他痒痒的,不禁笑着去推男人的肩膀。
叶承旭依旧生气,他秃的只有额角那一块,是在打斗中光荣负伤的,以后还会重新长出来,根本伤害不到他的发际线。
他不依不挠,擒住南风双唇,惩罚似地用力亲吻。
「我这样你也亲得下去啊?」南风也照过镜子,知道自己病怏怏的有多难看,撇过头去不让他亲。
这句话又再次将两人拉回残酷的现实,可叶承旭没说话,只攀着他的肩膀细细地吻。这一次他亲得很轻、很克制,南风也安静下来,搂住他,任由他亲。叶承旭亲了几下,就抱住他翻了个身,让南风趴在他身上,下巴搁在自己颈窝。
幸亏这是叶承旭的私人医院,为了让南风住得舒服,病床非常宽敞,两人才没有掉下去。
两个人没有接吻,仅仅是这样相拥很久,两颗心脏紧紧相贴,心脏的律动渐渐同一、共频。
南风忽然间觉得,刚才的哭与笑、在听到阮棠坦白时的生气难过和担忧……一切又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只要他们现在还拥有彼此,这就足够了。
南风拍拍叶承旭的肩,叶承旭就抱着人坐了起来。
南风坐在叶承旭身边,盖上男人似乎又添了不少细碎伤疤的双手,毫无预兆地开口:「你平安回来就好,只要你安全回来,我就什么都不求了。」
叶承旭一僵,暗暗偷觑了一下南风的脸色,见他似乎没生多大的气,才讪笑道:「你都知道啦?」
他没想到南风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却又觉得这在情理之中。
南风留着长发又有心脏病、心思又细腻,种种因素在一起给了人柔弱、不堪一碰的形象。可南风挺得过盛家败亡,在软红就敢把叶承旭关在门外,后来更是敢去赌叶承旭对他的感情,本身就不是什么脆弱的人。
「你以为你演技很好吗?」看着一脸心虚的男人,南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点生气又觉得好笑。可他也知道当时的叶承旭不可能不去,自己也永远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说服他,于是只是重复说着:「你平安回来就好,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
「南风……」叶承旭反手握住南风的手,摩挲着对方瘦得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的手腕,狠狠闭了闭眼睛,哑声道:「我真希望能把我的心给你,这样你就能和我一起活下去了。」
南风带着人的手捂在自己胸口:「这颗也很好呀,它跳得是有点慢、有点难,但它还是一直跳了下去。」
单薄的胸膛下,那颗心脏跳动着。
一下。
又一下。
微弱却坚定地延续着南风的生命。
男人俯下身去亲吻爱人的胸膛,对着那个小东西低声地喃喃:「我知道你很累了,但再多坚持一会好吗?」
叶承旭亲吻过很多次南风的胸口,可他总是亲也亲不腻,每一次亲,满满的都是疼惜与爱怜。
「傻瓜。」南风摸着叶承旭的头发,终于不忍地皱起眉,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太难受了,不仅是身体上的痛苦,也是心灵上的痛苦。他知道,如果他死了,叶承旭也跟着死了。
所以他和叶承旭,两个人就这么一步步携手走向死亡的深渊。
听到南风的哽咽,叶承旭立即直起身,边给他吻掉眼泪边哄小孩似地说:「哎哟我的宝贝,金豆豆多珍贵啊,不哭不哭。」
医生说要尽量保持好心情,叶承旭就抱着南风低声哄,还故意在他耳边说荤话,说得南风脸红耳赤,不仅打了他手臂一下,还瞪了他一眼。
「痛痛痛,老婆呼呼。」男人立即露出一幅疼得龇牙咧嘴的表情,拉着南风的手要给他揉。
现在南风和叶承旭聊了半天,也摸过男人全身,见对方行动自如,衣服下面的伤口也不是很多,心里不禁觉得有点奇怪。阮棠说叶承旭深入山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失联了三天。现在看来,情况和伤势似乎不是很能对得上。
一听南风问起这件事,叶承旭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我走了裙带关系。」
*
叶承旭悄悄地走,又悄悄地回来,没在B市上引起什么注意。人人都知道叶承旭有个患了心脏病的心头宝,却没有多少人知道南风的病情到底如何。他们知道的,只有叶承旭正式宣告和他父亲开战,还放话让其他人不要插手,他要和叶建国单独解决,两父子俨然一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姿态。
这是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意料之外的是他们没想到会这么快,可情理之中又觉得以他们之间弩拔剑张的气氛,哪怕只有一点小事,都足以摩擦出点燃炸药的星火。更何况,叶父一直极力反对自己儿子和一个男人搅在一起,而叶承旭对南风的态度,众人有目共睹。
绝大部分人都选择坐山观虎斗。叶家固然厉害,叶承旭也有老牌家族倪家支持,能在B市混的各个都是人精,叶承旭说了不许插手,他们也乐得不用站队。
两父子的恩怨,就由两父子解决。谁赢了,他们就支持谁。
至于软红,沈寒凛根本就不把它们放在眼内。说白了,软红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各个大人物都或多或少有光顾过,可软红又不是无可代替,而且不管是谁都不会为着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得罪沈寒凛。
这场战争里,只有叶老爷子是最大的敌人。
唯一的变数,就是霍启明。
第二天,沈家,沈寒凛等人在讨论这次叶承旭带回来的消息。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霍启明这个人明摆着就不安好心!」白文泽双手啪地一下撑在桌上。
沈寒凛虽然没有开口,可脸色阴沉得吓人。
当时叶承旭都做好厮杀的准备,结果抬头一看,来人是霍启明。他带着一小撮自己的人,后面则是沈寒凛等人派来的增援。如果没有霍启明,增援或许还要再过个半天一天才能找到叶承旭。有了增援,叶承旭只受了轻伤就平安回来。对他来说,受伤都是家常便饭了,回来的第二天,他就找来其他人,将霍启明要和他做的交易说了出来。
只要沈寒凛等人愿意交出夏长明或者阮棠,他就愿意和叶承旭等人里应外合,联手掰倒叶老爷子。
正翘着二郎腿的陆闻景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呼出一口白雾:「真没看出来,夏长明对霍启明就这么重要?」
霍启明要夏长明是意料之内的事情,可他竟然还说换成阮棠也可以。
房间里的几个人对霍启明要的意图心知肚明,就冲着霍启明点名要阮棠的那一段,傻白甜如白文泽也知道霍启明不能相信。如果答应了他的要求,就是不知道他会妒忌阮棠是夏长明的亲人从而折磨阮棠,还是拿阮棠要挟夏长明。
「都快有三年了吧,还一幅念念不忘的样子,我都快要说声真爱了。」白文泽说着,瞥了正在抽烟的陆闻景一眼:「别抽了,没见到老沈和老叶都在瞪你吗?他们两个好男人要是被闻到一身烟味,回去就得跪搓衣板。」
「唉,行吧。」陆闻景叹了一口气,按灭了手上的烟:「这事和南风关系最大,就由老叶你决定吧。」
众人纷纷转头,望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叶承旭。
「我不可能答应。」叶承旭一开口就直截了当,这本来就应该是他和叶建国两父子之间的事情。
白文泽啪啪啪地给叶承旭鼓掌:「好样的老叶!是个男人。」
沈寒凛脸色不变,他早就料到叶承旭的决定,之所以阴沉着脸只是在担心另一件事情——霍启明开始将目光投放到阮棠的身上了。
「没事老叶,霍启明算得了什么?我兄弟我给你找了个更厉害的。」陆闻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讨论才总算告一段落。
见几人从房间里出来,阮棠非常贴心地端上一碗温度刚好入口的汤。
最近局势越来越不稳,沈寒凛一一询问过家教老师们的意见,大部分都转为线上授课,只有苏盈还坚持亲自到沈家上课。首先是因为沈家的安保做得着实不错,其次是因为有些东西是只有亲身授课才有的,比如说亲密感,她的课很重讨论,一旦变成线上,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不得不说,苏盈这般淡定的态度,也让阮棠稍微淡定了点。
阮棠被沈寒凛保护得很好,每次出门都有沈寒凛或者保镖的陪同,他的生活虽有影响,却并不严重,只要带着保镖走的大马路,一般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就算这样,阮棠还是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出门多半只是为了找丹尼尔上课和看望南风。他在软红的半年连门都没有出过,在大得如同庄园一般的沈家就更加没问题了。
越是这样越要淡定,阮棠拍拍自己的脸,继续投入学习,练枪和练拳脚都练得更勤快了。眼下阮棠整天都待在家里,他也帮不上沈寒凛些什么,干脆天天看视频学做菜。
「真好啊,有只家养小田螺。」陆闻景感叹。
白文泽也感叹:「这汤真好喝。」
「谢谢夸奖。」阮棠抿着嘴笑。
白文泽看着乖巧可爱的阮棠,不由想到之前问沈寒凛的问题。
——国外情况这么危险,为什么不送阮棠到国外?
——因为糖糖说要留下来陪我。
他实在没想到,看着如此娇娇软软的一个人,想法居然异常坚韧勇敢。
但阮棠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这次他被沈寒凛送到国外好好保护起来了,那之后呢?难道每次一有危险就要被送到国外去吗?他想成为的是能和沈寒凛并肩作战的身边人,而不是只配被沈寒凛牢牢保护在羽翼之下的金丝雀。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希望能和沈寒凛一起面对。
* * * * * *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生日祝福!爱你们(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