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凛确实将阮棠养得很好。】
哒、哒、哒……
空旷幽寂的楼梯里回响着众人脚步声,间中夹杂南风在这个充满沙尘的地方里略感不适的咳嗽声。
阮棠和南风被夹在中间,沿着楼梯往下走,表情沉静,心跳却暗暗加快了起来。
在进入楼梯间时,他状似不经意地瞥过一眼下面,楼梯层层重叠,手电筒照耀不到的地方一片黑暗,看不清到底还有多少层。这栋烂尾楼水电还没铺好,在这个雨夜里全靠手电筒照明。
但幸好阮棠留意到楼道的标示,这里是十七楼,在这个高度跳楼基本等于自杀。想逃出去,只能乖乖走楼梯。
霍启明说要给他打扮一下再给夏长明打电话,说东西放在了下面的楼层。大概是楼层比较接近,他又不想坐那个电梯,于是带着他们去走楼梯。
这栋大楼烂尾烂得彻底,楼梯没有栏杆,梯级铺的也不甚平整,时不时有些坑坑洼洼的。幸好楼梯本身还算结实,这么多个身体力壮的雇佣兵走上去还是稳稳当当。
下了大约三层,霍启明就往楼层的大门走去,看样子是到了。
阮棠静心等待时机。
思来想去,他觉得最好的逃脱时机就在走进楼层的那一刹那。
那一刹那,一半人已经进了楼层,他要对付的人数骤减一半。而且楼梯没有栏杆、下面又一片漆黑,脚下又是凹凸不平的楼梯,想要追上来还真有点难度。
当然,阮棠也可以选择不逃,听沈寒凛的话乖乖等沈寒凛到来。可是他不愿意,不是不愿意听沈寒凛的话,而是不愿意让霍启明碰自己。
他只属于先生一个人。
丹尼尔教了他这么多,可不是为了让他在被绑架的时候乖乖当只小绵羊的。
五,霍启明走到门前。
四,他抬手搭上楼道的门。
三,门被推开了一丝缝隙。
二,南风停止了咳嗽。
一,阮棠视线恰好和霍启明对上。
霍启明的眼睛里满是兴味和期待,嘴边露出一抹笑意,不像是期待等会能见到夏长明,反而像在期待阮棠接下来会作出什么举动。手电筒森白的光映射在他的眼睛里,颇有几分渗人。
阮棠猛然一惊,冷汗刹时从额角滑下。
下一秒,众人步伐骤然一顿。
阮棠来不及思考,手立即袭向最近的光源,那是红发青年手里拿着的手电。
青年反应同样很快,立即抬起手,让阮棠袭了个空。
但他显然猜错了阮棠的目标。
「shit!」腹部猛然遭受肘击,他不由得发出一声低骂。
阮棠飞速将另外一边的人狠狠撞到墙壁上,掉落的手电筒光线一阵乱晃,非常干扰视线。他没有去捡,反而趁这几秒钟的混乱,一把抱起南风,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楼梯。
他身姿矫健、夜视功能非常出色,在双手搂住人的情况下仍旧跑得飞快,一眨眼就窜下了两三层。
其他人纷纷要追,却被大卫喝止。
他走上前,低头看着靠坐在墙壁下的红发青年。
「团长……」他捂着肚子发出呻吟,气若浮丝,好像确实遭受了严重内伤。
「别装死,能让一个小孩子伤到,你以后做后厨得了。」大卫踹了他一脚,又问:「感觉怎样?」
这问题,自然不是问伤势的。
红发青年瑞德闭着眼睛细细回味了一番,睁开眼,语气肯定:「确实很像。」
大卫脸沉如水:「我叫你给个准话,你觉得确实很像是准话吗?」
「尼尔都离开了三年了,连你都不记得,我怎么还会记得。」瑞德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后面的灰尘,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大卫因为某个名字而变得越加阴沉的脸。
其他人一脸悚然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这个人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说出了那个禁忌词。
这时,霍启明走了过来:「抱歉,打扰一下你们的对话,」
大卫等人用的是他们那边的语言,是美洲的一个小语种,霍启明自然听不懂,可他并不关心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只是问:「我的人质、你的尾款跑掉了,不去追?」
大卫换回了中文回答霍启明:「我会把人追回来的,不用担心,他们跑不掉。」
另一边,阮棠抱着南风,轻盈而灵活地在楼梯间跃动。
这半年来他风雨无阻的锻炼终于初见成效,身体还是瘦而单薄,只有的时候才能看出他劲瘦的腰,还有柔韧起伏的肌肉线条。相反,南风却瘦得厉害,脊背一摸就是一片骨肉嶙峋,瘦得让人揪心。
南风搂紧阮棠的脖子,将自己缩成一团,尽量不给阮棠的行动造成阻碍。他观察了一下上方,给阮棠汇报:「他们没有追上来。」
说实话,他在被阮棠搂紧腰时吓了一跳,并不是为突如其来的触碰,而是意识到阮棠要带着他趁机逃跑。
在他的印象里,阮棠还是那个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主动凑过来跟他聊天的小弟弟,是他的保护对象。以前的他,不知道多少次为阮棠的未来担忧。
软红不是个好地方,这里的人来来往往,未曾交付过一片真心。阮棠这样单纯的孩子根本就不应该待在软红,眼睁睁看着阮棠被糟蹋,南风实在做不到。当初把人交给沈寒凛的时候,南风是看在沈寒凛的诚(家)意(产)的份上,想着如果阮棠要离开沈寒凛,那么他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
他只是一个落魄的少爷,除了会弹点小曲就别无所长,当时没能够为阮棠谋划更多,倒是让沈寒凛给做了。南风看着阮棠重新拾起学业,努力读书,努力学习。他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只是觉得阮棠好像一天天地变得不一样了,现在回头一看,阮棠似乎长高了一小截,气质也大不相同。
阮棠心跳得略快,呼吸却很稳,抱着自己的手也稳稳当当的,甚至细心地重点护住了他的头部。南风将视线落在阮棠的面容上,对方的神情满是透彻和坚韧,专注地看着脚下,黑白分明的眼底里闪着一丝倔强的、希望的微光。
保护着与被保护者的身份,在此刻倒转过来。
阮棠会在沈寒凛和一众哥哥面前展露软弱,在他们面前永远做个小孩子。可他也有成熟的一面,刚才阮棠在接到电话时哭鼻子,除了真的想哭以外,还有趁机示弱的计划在。对方觉得他们一个病,一个弱,监管放松了不少,才会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沈寒凛确实将阮棠养得很好。
阮棠一路留意着脚下的路,他眼睛的夜视功能终于发挥了实际作用,不需要手电也能将四周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个红发青年就是以为他要去抢手电,把注意力放在了保护手电上,这才错过了抓住两人的最佳时机。
他本来想一鼓作气地冲到地上,在夜色和雨势的掩饰下带着南风逃跑的。但他毕竟不是力量型的,有抱着个人一路往下冲,现在已经开始觉得累了。可他们不能就此停下,南风下了地和阮棠牵着手,靠着墙壁蹑手蹑脚地走。视力好的阮棠走在前面,时不时提醒南风两句脚下的路。
南风抓紧这点时间低声又快速地对阮棠说:「要是对方找来了就让我出去,这次是叶承旭父子之争,他们的目标是我。」
「不,现在在场的是霍启明,他的目标是我才对。」阮棠摇摇头:「我们两个分开看管的时候,霍启明亲自看守的人就是我。」
霍启明想杀他,是真的想杀他。
阮棠跟着丹尼尔的时候,丹尼尔最先教给他的就是怎么分辨真枪和假枪。
霍启明的那把枪,阮棠看得分明,确实是真枪。他看得清楚,大卫自然也看得分明。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枪后来变成了道具枪。有雇佣兵们在,霍启明永远都不可能杀得了阮棠,所以他是故意放阮棠走的,而且就在大楼的某一处等着他送上门来。
可现在,阮棠恐怕先要面对雇佣兵们的搜查。
阮棠紧紧地握着南风的手,将他心底的温度源源不绝地传到南风手上:「和你一起出去,和打倒霍启明,我两样都要。」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沈寒凛送给他的枪。
在他昏迷的时候,霍启明当然收缴了他的枪,可这把枪又在阮棠刚才和霍启明短暂的交手中又回到阮棠的手上。
他既然能拿到丹尼尔的发带,自然也能拿回他的枪。他不知道霍启明发现了没,反正对方没有再来收缴他的枪。
楼层里一直没有别的动静,他们就这么走了九楼。
这时,南风忽然拍了拍阮棠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有人来了。」
阮棠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可从不怀疑南风的听力。之前在医院接电话的时候,南风都能听出来那呼吸声是叶承旭的,现在听出有人来了也是正常的事。
他们当即躲进了那层楼里。
这栋大楼大约是用作办公室之类的用途,一层的面积相当大,也起了不少隔间。不过大概是工程断了太久,后来有不少人陆陆续续来过,这栋楼曾经是小混混的聚集地,墙砖大概经历过不少摧残,有些被砸得狠的干脆整面墙消失,好一点的还会剩下半截。
阮棠快速扫视一圈,找了倒数第三个隔间躲了进去。里面大概是用作老板的会议室,还有半截墙体在里面,阮棠就抱着南风坐在这堵残缺的墙底下。担心墙一靠就倒,阮棠没有真正靠上去,全凭腰背的力量撑着,腿也紧紧缩着,姿势非常别扭。反观南风,他坐在里面,可以完完全全地挨着另一边的承重墙,姿势远比阮棠要舒服。
可来不及调整姿势,他们就听到了雇佣兵们的脚步,来得相当之快,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就已经进入阮棠周身五米的范围。可以说,如果不是南风事前提醒,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在楼梯间被抓住了。
雇佣兵们走得虽然很快,脚步声却相当轻,如果不是南风耳朵足够尖,这些声音恐怕会被雨声给盖过去。
细细索索……
阮棠将手伸到衣襟处,握着那把枪。
寂静之中,阮棠只能听到自己心跳冲击着耳膜,不快,却一下一下、很重很重。
他不是不怕,相反,他比谁都要害怕。有叶老爷子的嘱咐在,南风是安全的,可他一旦被抓到,就要面对时刻想着杀掉自己的霍启明。
脚步声从远而至,阮棠的心跳也终于逐渐加快了起来。
快点走吧。
阮棠在心里暗暗祈求着,可那个脚步声却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了阮棠身后。
那一刻,阮棠呼吸都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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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卡文卡得死去活来,感觉叙述得很生硬,改了几遍还是不满意,大概是我太不适合走剧情吧OTZ
感谢大家对我的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