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把你纹在胸口,我想,我的灵魂就能得救吧。」】
木盒里的最后一样东西,是沈寒凛从小到到大的成绩表。
从小学到博士毕业证书都有。
博士?高二就辍学的阮棠一脸震惊并且崇拜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再仔细一看,沈寒凛根本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成绩都名列前茅,履历也非常丰富,各种班长、委员、会长,堪称德智体群美全面发展,连奖项最低也是全省规模。再往后看,沈寒凛本科上的是全国最知名的学府、研究生和硕士都在国外的顶尖名校就读。
啊,这就是学霸光环吗?好刺眼。
以往的阮棠一定会又敬佩又自残形愧,可现在,他却还有调笑的心思。
正感叹着,余光却瞥见沈寒凛一直淡淡的脸色。
明明在回顾自己的辉煌过去,他笑得甚至不如辅导阮棠作业时笑得开心。而且那神情,阮棠绝对不会认错,沈寒凛在厌恶。
他在厌恶什么?
「先生?」阮棠小心翼翼地一扯对方衣袖,声音小小,像是刺激到沈寒凛。
他后悔了,是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理所当然。或许沈寒凛不是不反感,只是还没有触碰到伤口。
沈寒凛被这一声带回现实,不由得哑然失笑,可眼神又柔软无比。
糖糖是真的很在乎他。
这令他感觉到一股被珍视的惶恐,可明明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
沈寒凛抚平阮棠皱在一起的眉心,然后才斟酌着开口:「以前的我……过得挺辛苦的。」
阮棠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心疼地抱住沈寒凛:「先生,是我的错,我们不看了,不看了……」
「没事,现在不是有你吗?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沈寒凛有点哭笑不得,却还是没忍住,一把搂住阮棠,将头埋进他颈窝,默默无语。
阮棠没有出声,安静地、一下下摸着沈寒凛的头发。身上的奶香味和平稳的心跳声犹如千百次在梦里见过的那般,带给沈寒凛无限安定。
过了一会,沈寒凛才低声开口:「父亲对我要求很高,而且很严厉。我人生中只拿过一次第二名,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单纯遇到不会的题而已。」
他给阮棠讲了一个故事。
那是发生在他初三那年的事情。
十五岁的沈寒凛很年轻,当然也很天真,他以往都能成功达到父亲的要求,不知道失败会面临多么可怕的惩罚。
而很不幸地,那只流浪猫就在这个时候遇见了他。
将那团红色、还在鼓动着的肉块扔到他面前的时候,父亲说,他给过他机会。
但他没有诚实作答,选择了继续玩物丧志。
父亲对他很失望,但他不准备放弃他,这次只是小小地给他一个惩罚作为教训。
年幼的沈寒凛看着那团东西,连呼吸都是冰凉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凑过去的,只见到那东西动了一下,将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爪子搭在他指头,几不可闻地「喵」了一下,然后身形一歪,再也没了声息。
他的猫……
沈寒凛一下子抱紧了阮棠,却感觉有人双手捧起自己的脸,一个柔软带着湿热呼吸的东西凑了过来。
是阮棠。
他吻了自己眼睛。
就像是他每次都给对方吻去泪珠时一样,充满爱怜和疼惜。
沈寒凛闭了闭眼,任由眼泪不停地流,而阮棠将他苦咸的泪水全都舔去。
等阮棠吻掉他最后一颗泪珠,沈寒凛重新睁开眼看着阮棠,露出微笑:「谢谢你,糖糖。」
阮棠红着一双兔子眼和沈寒凛对视,显然也被这个沉重的故事虐得不轻。可他没有哭,只是神色认真地和沈寒凛对视:「先生,自从遇到你以后,我发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虽然被绑架了,可我恰好遇上大卫,所以尼尔才得以回去他的归宿。南风哥哥有心脏病,然后他恰好遇见一位暗恋对象去世了的捐赠者,所以才得以带着他的感情和故事继续生活下去。而叶大哥和他爸爸一起掉进河里,他爸爸出事了,叶大哥却没有,一路有惊无险地挺到现在。这个世界上是有股力量在冥冥之中安排的,那只猫来的时机不对,老天就把牠收回去了,等到了真正合适的时候,说不定你又会见到那只猫。」
「所以不要哭,先生,糖糖暂时代替那只猫安慰你。」
「小傻瓜。」沈寒凛摸摸阮棠眼尾:「你是你,猫是猫,你是猫代替不了。猫是我的小宠物,你是我的糖糖小老婆。」
没想到阮棠却眉头一皱:「小老婆?那谁是大老婆?」
沈寒凛哪里会看不出阮棠是故意这么说的,他终于把这件挤在心头多年的旧事分担出去,心情轻松了点,也陪着阮棠胡闹:「大老婆叫阮棠。」
「又大老婆又小老婆,左拥右抱的你想得美!」阮棠一口咬着男人肩膀,狠狠地磨着牙,叫出了那个久违的称呼:「大猪蹄子!」
沈寒凛轻轻地笑了起来。
阮棠听到他的轻笑,心里也松了口气。
幸好,结果是好的。
看样子,过不了多久,最沉重棘手的部分就会过去。
阮棠刹时想起自己刚刚安慰沈寒凛说的话,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包括这个木盒。
沈寒凛没有完全放开阮棠,手还搭在他后颈摩挲,却忽然叫了声阮棠的名字:「糖糖。」
被叫到的人不明所以地抬头。
沈寒凛手指炽热,眼神却温柔,眉目更是从来没有过的疏朗,似乎有些释怀,又有些感慨:「你说得对,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没有和睦的家庭和恩爱的父母,可他有关心他的长辈,有能够肝胆相照的兄弟,更遇到一个世界独一无二、最最珍贵可爱的宝贝。
他似乎还有下半句,一时之间却没说出口,在踌躇。
阮棠安静地看着他。
最终,男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执起他的手放到胸前:「我想让你亲眼看看。」
手下是这幅健壮身躯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在他手心。
不知为何,阮棠竟然不合时宜地想到几天前的玩闹,手指倏地颤抖起来。
大脑在摇头抗拒,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探向第一颗纽扣。
要解开的纽扣其实并不多,可阮棠用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长到足以让买回来的邋遢小猫被养成骄矜的小宠儿,长到足以让应有尽有却不快乐的小王子遇见那个用石子扔他窗户一起私奔的小骑士。
长到足以让两个各有各缺陷的灵魂在漫漫世间相逢,互相慰藉,互相治愈。
疲惫,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欣喜。
阮棠其实想告诉沈寒凛,如果实在走不出来,其实也没关系。
他终归会一直陪着沈寒凛。
终于,阮棠看见了沈寒凛胸口上的刺青——是他当日随手画的小猫,边缘处皮肉还红肿着。
「我爱你,糖糖。」
「如果我把你纹在胸口,我想,我的灵魂就能得救吧。」
阮棠哭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被沈寒凛用拇指用力拭去,可直到连袖口都湿透了,眼泪还是一直在流。
明明从被带回去以后就没有再受过委屈,阮棠却哭过无数次。
一直哭、一直哭。
直到为他爱的人流干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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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黑屋情节走完了,意味着本文也快完结了,从明天开始会一直日更直到完结
照样是晚上九点更新,谢谢大家一路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