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啸过,剑过不留声。
“找到典明谱了吗?”
“没有!”
一群穿着黑衣人在满地尸首中搜找什么,白光闪过剑身,被数箭穿心已然没有生气的年轻夫人身下藏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孩子,被剑光吓得喘了一口气粗气。
“还有活口!”
剑做撑力用力一挥,拼死护着自家孩子的夫人的尸首被生生劈开两半,喷涌的鲜血疯狂地溅了出来,露出下边目次欲裂惊声尖叫的男孩。
“娘——”
孩子两手举起刀,像是不要命了,顶着满身的鲜血朝黑袍人刺来,“啊!我杀了你们!”
黑衣人并未将这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孩子放在眼里,他举起剑正要将他杀死,倏地,一根兰花状的暗器钉在他的眉心。
孩子还没来得及反应,黑衣人就在他面前倒了下去。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看不清发生了什么,院子中的黑衣人尽数倒地身亡,连一声尖叫也没听着。
抬头望去,月色中,数个同样穿着黑袍的人站在墙沿之上,黑袍随风飘荡,隐约可见他们腰间绣着的兰花,和刚刚那枚暗器的形状如出一辙。
孩子呆呆地看着这群人从天上降落到他身边,不知是神仙还是鬼魂。
“来晚了,卫家上下都死光了,只剩下这个孩子。”黑袍人搜寻过后,前来禀报。
“给他拿点银子,安置了吧!”
“是,大哥。”
为首的黑袍人看了一眼身旁的那个,他们看起来都长得一模一样,还都带着面罩,很难分辨谁是谁,但是听声音,拿着钱袋给自己的,是个温柔的人。
“小弟弟,你还有什么亲人吗?”
孩子如墨般的眼瞳紧紧盯着他,不说话也不接过钱袋,只是略微摇头。
“到山下寻个本分的农夫照顾他吧!”
话音刚落,孩子开口说话了。
“我想跟着你们学武功!”如果他会武功,如果他像这些人这么厉害,就不会眼睁睁看着爹娘惨死,就不会看着卫家一百三十一口被杀,自己只能被母亲护着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活像个废人一样。
为首的那个黑袍人睨着他,伸出手朝这孩子身上几处根骨摸去,随后蹙眉问道:“年岁几何?”
孩子回答:“十岁。”
为首的黑袍人声音如硬铁,毫不留情道:“年岁太大,毫无基础,根骨欠佳,不成!”
孩子浑身一怔,眼中的坚定却没有消退。
“我要学,我会努力的!”
说话温柔的那一个听声音年纪也小一些,他手按在孩子肩膀上,说道:“以你现在的年纪,又并非天资聪颖,又不是根骨卓绝,是很难学好的,知道吗?”
手还没撤回就被抓住了。
孩子不用说一个字,只那沾着鲜血的眼角和凄泫的眼神就叫黑袍人大为撼动,他抬头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个黑袍人。
那人睨了他一眼:“你想留他?左右我也只剩几年便退下了,接下来的一切本就是你做主。做暗卫刀头tian血,生死有命,若这孩子练不好武功,横竖是个送死的。”
不等面前的黑袍人回答,孩子牢牢攥住他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他终于还是心软了,问孩子。
为首的黑袍人知道,自己的同袍是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了。
“卫支英。”
“我叫宣文。”
噩梦纷扰,宣鹰从梦中惊醒,还是夜里。朝周围望去,暗卫们连睡觉时都是肃然危坐,浑身戒严的模样。
窗外一片漆黑,宣鹰穿上衣裳,出了门。
根骨差,年岁大,不努力就要挨打,不刻苦就要没命!
手提水桶腿绑沙包,绕着山腰跑了数十圈,汗流浃背,天才刚翻白肚。
他来不及学那些上乘的心法,只能在轻功暗器上下功夫,三年如一日,天不亮就起床,天全暗了再回去,每日睡不到两个时辰,总算小有所成。
暗卫的训练是残酷的,自相残杀,剩者才有资格留下来,时常有人离开,也有人进来,有人死去,有人活下来。
宣文白日被伤了,褪去裤子,伤口从大腿深入半寸一路划到膝盖处,伤口翻裂,血痕狰狞,惨不忍睹。
“没事吧?”宣文拿来上好的金疮药,推门而入,宣鹰即刻用被子盖住伤口,露着两只亮眼睛看着宣文。
“没事!”他笑嘻嘻地,装作不经意地逝去额头因为疼痛泛出的汗水,“你怎么把这么名贵的药拿来了,我真的没事!”
宣文明显是不相信:“宣武那么长一根刺刀,你同我说没事,那你给我看看!”
宣鹰摇头,“别看了,不打紧!”
两两对视,谁也不先败下阵来,片刻后,宣文先软了性子,他是怕继续僵持,宣鹰的伤口恶化。
“你不愿意让我看,就算了,药,我给你放这儿了。”走到门口,他回身又说了一句,“再过两年,等我继位了,我定是要废了这个规矩的,练武点到即止便罢了,哪有拿同门当靶子练武的道理。”
说完,门才被掩上。
点到即止……
宣鹰不见笑脸,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金疮药,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扯下一块布,随意地将伤口包扎起来,驾轻就熟,仔细看他身上,还有许多深浅不一的伤疤。
用力一拽,他眉头轻皱,给绷带系了个结,未经处理的伤口渗出血来。
痛的好!只有疼痛能让他清醒。
遇到敌人时还能点到即止吗,那就只有灭顶之灾!
卫家一百三十一口人,是如何惨死的,他每日都会梦见,没有人可以帮他,只有自己,他再也不想失去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自宣文当上暗卫统领后,暗卫间的相处比之从前温馨了不知多少,虽然不苟言笑者占大多数,但好歹多了几分人气儿,嬉笑玩笑也时有发生。
他长着一张分不辩年纪的脸,暗卫们时常同他来玩笑,尤其是好些个比他小的,开起玩笑来也是没有分寸的,什么鹰弟弟,鹰可爱,宣鹰莞尔一笑。
“可爱,来给大家笑一个!”宣统喝酒喜欢用大碗,总认为一口干才叫爷们儿,大男人的性子,调戏起宣鹰来一点也不见犯怵。
“可爱?”宣鹰拿起面罩,“别逗了,劳资比你大!你得叫我鹰哥!”而且……
他才不可爱!
日以继日的锻炼倒是减得身材削瘦,可这张软趴趴肉嘟嘟的脸,却是如何也减不下来,真是教人愁断了肠,试问一个刀不见血的暗卫顶着这样一张脸,还怎么叫人魂飞魄散!
“老板,来一碗馄饨,不要葱姜蒜,多放点辣子。”
小小的馄饨摊,生意倒是不错,宣鹰喝了一口酒,睨着下方的摊子。
摊主是一对夫妻,看样子年岁已大,男的招呼客人收拾碗筷,女的则在后头煮馄饨洗碗,搭配有序,丝毫不乱。
同鬓白发,执手度日,相敬如宾。
把脑海里从二的影子甩了个干净,又喝一口酒,直到宣鹰见符御青的人出来,才从无边的幻想中挣脱出来,想起自己是做什么来的,跟上了符御青的车马。
身为暗卫,无人知晓,何谈喜欢,等到他三十了从暗卫里退下来了,那个时候,只怕心境早已苍老,无力去爱一个人了。
——
痛晕之际,他又被生生打醒,更可怕的折磨还在后头,那鞭子上不知道沾了什么,打在本就绽开的伤口上,好似数万只牙齿锋利的虫子在ken咬自己的血肉。
就算是如此,他也没有哼出一声来。
“快说!你们一共多少人在跟踪,京都那几处有安插的暗卫!快说!”
宣鹰虚弱地抬起头来,这张稚嫩的脸上陡然出现如此森然的目光,让鞭打他的凶狠侍卫都不由得微微怔住。
“薛景只派了你一个人来跟踪我,是吗?”来人的声音很华丽,好似在哪里听过。
宣鹰已是弱如扶病,抬起头来,视线也变得些许模糊,只能看见白色的长袍,那人如黑瀑般的长发。
“呸!”
一口唾沫朝那人唾去,干脆利落,心里也很是痛快,他这么多年受了这么些伤,哪里是会因为区区鞭打折磨就低首下气的人。
侍卫暴怒,举起鞭子又是一下狠狠地抽打,宣鹰咬着牙挤出一声笑意。
“慢!把他洗干净,送我房间去。”
温水浸过伤口,疼得他青筋暴起,他抿着嘴,想起了卫家一百三十一口惨死的那一夜,火光漫天,百余人的尖叫哀嚎声这些年如梦魇日日折磨着自己。
“怎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