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御青坐在椅上品茶,说是品茶,眼神却直溜溜盯着床上的宣鹰。
下人已经给宣鹰简单的处理过伤口,可看他脸色依旧惨白,双眼紧闭,眉间深皱,像是做了什么噩梦,嘴里呢喃话语颠倒,听不清说了什么。
连死都不怕的人,居然会因为一个噩梦吓成这副模样!
符御青细细想着两年前和这暗卫交手时的场景,两年多了,细节是记不清了,不过他倒还记得这小子轻功不错,就是武功差了些,眼睛炯炯有神,在他平生所见之人中当属是个目光清澈的人。
十多岁的孩子有此等功力到也算是厉害,且性子坚韧,若是能为他所用,倒是个不错的人才。
床上的人咳嗽两声,慢慢睁开双眼。
“哟!醒了!”
宣鹰刚醒,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面前的人是谁之后,警惕地看着对方。
“别这么害怕,我问你,你年岁几何?”
宣鹰缄口不言。
符御青轻笑:“我看你是块苗子,轻功一流便是放到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要不要跟着我,我许你高官厚禄,良妻美妾。”
宣鹰不听他的,找准时机,目光一凛,手一拍床铺跃起身来,打向床边的符御青。
符御青轻松的用手肘挡住踢来的攻击并反客为主抓住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这么有精神!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手掌在宣鹰身上的关节处游移,眉头微皱,“不对,你究竟多大了?”
宣鹰不言,用力几下都没挣脱开。
符御青掌心滑过对方的几处关节,摇了摇头,一记手刀,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打断了宣鹰的肘关节,“啧啧啧,居然已经年过二十,武功这么差劲,真是废物!”
手肘上传来剧烈的疼痛,那一处松松垮垮,再也使不上劲儿。
尽管如此,宣鹰也没有叫饶,手肘关节的痛加上浑身的鞭伤,他此刻已是笼中雀,恐无力再逃出去。
真就……就得命丧于此吗?
符御青对这个跟了自己好几日的人很有点兴趣,本以为他年岁尚幼竟有如此高超的轻功,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没想到此人实则已经年过二十,却是长了一张小孩似的脸庞,身子骨也是薄削得很。
“你武功不怎样,脑子竟也不怎么样,白瞎了这么好的轻功,”先前那么多前来窥视之人,风吹草动他都有察觉,只有这个人也不知跟了几日,竟叫他毫无察觉,使了个小计俩才发现他的踪迹,“你要是为我所用,何须吃这些皮肉之苦,我现在便可叫人来医治你的伤,接上你的手臂,蠢就是蠢,蠢得无药可救!”
地上的宣鹰忽然一个旋身,踢向符御青,符御青还想着要是这条腿也打断了,落下病根就可惜了,便点了他的上、中、下三脘穴。
一瞬间,宣鹰便瘫在地上,好似没了生机般,只浑身微微抽搐。
符御青觉得奇怪,按理说,点了三脘穴的人应该五脏六腑绞痛不已,非常人所能熬得住的,但是看这个暗卫的模样,怎么好似没那么痛呢?
生了好奇,符御青揪着地上宣鹰的头发去看他的样子,只见宣鹰眼眶通红,紧咬着后槽牙,喘着气微微露出里头藏着的软she,豆大的汗水从额顶渗出。
明明痛到极点,竟然也能忍着吗?
符御青有些吃惊,便更仔细地看着宣鹰的模样,此刻的宣鹰眼睛里竟像是也要渗出血水来,就要染上散乱的发丝,加上他本就娇小模糊不清年纪的脸,看起来竟有种的美感。
“嘶——”符御青玩心大起,复又点了他的分水穴,宣鹰总算痛得轻哼了一声,颈间的青筋都像是要爆开一般。
“真是个汉子啊,不叫喊也不求饶,是理也不想理我了?”符御青轻蔑一笑,突然间宣鹰双颊轻轻动了一下,符御青立刻用手拧开他的牙关,“想自尽?你想也不要想,我让你死你才得死!”
香she暴露在符御青眼前,他鬼使神差地用食指轻点了一下,宣鹰浑身颤抖,反应尤为激烈。
符御青莞尔一笑:“竟还比不过轻轻碰了你一下,莫非你还是个童子不成……”
宣鹰死死盯着他,符御青微怔:“难道还真是个童子?”
符御青解了他的穴道,见他松了一口气般,趴在地上,猝然点了他的穴道,宣鹰好不容易没那么痛苦,被这一点,周身酸软无力,一双眼睛盯着符御青。
“要杀便杀,你又要玩什么折磨人的把戏!”
符御青自上而下睨着他,这般幼子的脸上露出如此厌恶狠毒的表情和眼神来,真真是有意思极了!
手指划过宣鹰的唇瓣,宣鹰睁大眼睛:"你想干嘛?"
符御青大笑,原来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偏生对这种男女之事忌讳胆怯,符御青虽还没尝过荤腥,却不是因为自己洁身自好,纯粹是那方面没多大需求,且也没遇上感兴趣的,他自懂事起就野心颇大,和齐王为了皇位并驱争先,势要夺取天下,qg裕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不过眼下看来,面前这个暗卫倒是挺对自己胃口的。
符御青一把把宣鹰扛到肩上,扔到床上去,宣鹰身上的伤口裂开了好几处,刚换的衣裳已经有好几处染上了血迹。
浑身好似散架了一般,宣鹰还来不及痛得皱眉,身上的穴道又被解开了,手已经断了,他第一反应便是抬腿踢向向自己压下来的那个人,士可杀不可辱!
要压制一个浑身是伤还废了一双手的人来说再简单不过了,符御青只不过不想和一个木偶云雨巫山,膝盖压住宣鹰的大腿,拧到了伤口,挤压处很快便鲜血淋淋。
拨开他的衣服,满目疮痍,一道道狰狞丑陋的早已结痂的伤口,短的有一寸,长的从胸口蜿蜒到腹部,怵目惊心。
难怪他感觉不到痛。
符御青略微呆住,这张看着十五六岁的脸精致小巧,身子却好似饱经风霜、遍体鳞伤。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他得亲眼看着这张脸痛哭才行!
——
"打他的鞭子上沾了盐水,需得好好清理才行,"韩其之摇头叹息,"浑身鞭伤,二十七处血口多次尚未愈合就再次裂开,尤其是左腿大腿上的伤口最为严重,手肘关节骨折,肱骨有断裂,还有他后撕裂严重,也没有及时清理,这样都能从驿馆跑回来,实在是毅力惊人啊!"
"天呐!"莲香忍不住惊呼出声。
一屋子的人都静着不说话。
宣文袖子下的拳头紧攥着,莲香看着担忧,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宣文看了她一眼,想起来皇上和君后都在,他方才差一点就失态了。
他真恨,晚上在驿馆怎么没有亲手杀了符御青!
宣文问道:"他何时能醒来?"
韩其之:"少则明日便能清醒,多则三、五日都有可能。"
薛景却是思索起来,符御青为何要如此折磨宣鹰,为何不干脆杀了他呢?这个符御青,也不知道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很快,薛景就知道答案了。
"你说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薛景看着符御青这张脸就心里不舒坦,他是重活一遭,看似二十来岁实则已经是活了快四十年的人了,方才八面玲珑,心细如尘,可是符御青却不是,这般天资聪颖的人,偏生还一脸"劳资最厉害"的表情,实在是欠揍的很。
"什么条件?"
"我要你的一个暗卫。"
"你缺侍卫么?"薛景继续问他。
"不缺。"
薛景若有所思:"你要的,莫非是宣鹰?"
符御青不语,像是默认了。
薛景道:"你怎么这么在意一个暗卫,看上他了?"
不过是玩笑话,薛景也并没有当真,符御青睨了他一眼,"看上到谈不上,日子过得太无聊了,想给自己找些乐子。"
薛景眯了眯眼睛,之后也没有隐瞒,尽数告知了宣鹰。
"你若是不愿意,朕也不会勉强你,左右从二把你当成朋友,你在朕这还是值一条命的。"
宣文光是听到已经急得上次宣鹰就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去燕国不是自投罗网吗!
宣鹰伤势还未痊愈,手臂上一圈一圈缠着绷带,他愣怔片刻,"属下若是不想去呢?"
薛景转过身来看着他,荣艳华服,君王的锋芒毕露:"两国是一定会议和的。"
"对了,宣鹰,你喜欢从二吧?"
一片雪花落在宣文脸上,触感冰凉,树梢上,最后一片枯叶也飘零了。
"宣鹰,你在暗卫里年岁算大的,但是眼睛依旧很清澈,这是一件好事,见多了杀戮血腥依然心如孩提,可是这样一双眼睛,藏不住事情。"
"皇上,属下去。"
宣文翻身踏上屋顶,心跳剧烈,起伏不定。
是了,他都能看出来,皇上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皇上一直都知道,只是因为君后把宣鹰当朋友所以才不愿意动宣鹰吗?
屋里,薛景已经离开很久了。
宣鹰坐在床上发愣,他因为误了治疗伤口的最好时机,日日要上药,日日都要拆开纱布,伤口还未长合便又会被撕下一层来,该是很痛的,可他为何感觉不到痛呢?
能当他是朋友,足够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