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御青把玩着宣鹰的长发,放在鼻下轻嗅:”馥亦作幽空铃响,阿鹰,你身上熏得什么,竟有如此沁人心脾的香气?“
“用的你的血!”宣鹰毫不客气,他被折腾了一夜,闭着眼任由符御青耍弄,这厮下手真狠,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还执意要他哭出来,不知道哪里来的恶趣味。
听了宣鹰略显暴躁的话,符御青先是一愣,然后呵呵笑起来:“阿鹰,你可真是越来越让朕喜欢了!””不稀罕!“宣鹰只求符御青这厮别再闹他了,让他休息一会儿,睡一会儿,这几日符御青不知怎么了,发作起来没完没了,夜夜都要到他这里来。
符御青见他面色有些苍白,眼下乌青分明,便也不再闹他,小心地抱着宣鹰入睡,宣鹰手脚上伤口未愈,四抹白布将他的手脚腕缠的好好的。
宣鹰很快便睡着了,符御青执起他的手臂,指尖在他的手臂上轻点。
夜半三更,枕边人忽而呢喃自语。
符御青心想,果然还是没累着他,还有力气说梦话,心里却也生出好奇,凑过去想听听宣鹰说了什么,做的什么梦。
“从二”
符御青蹙起眉头,肖从二?
梦里尽是迷雾,宣鹰摸索了许久也看不清方向,找不到出口,忽而他看见前方有两个人,他摸索着走上前去——是依偎在一起的薛景和从二。
从梦中醒来,床上只余他一人。
太监前来服侍他,他还是如往常一般谢绝了,他一条贱命,有什么资格把别人当下人。
这天,符御青没上他这儿来,他一个人看书,看了半天一直盯着一页纸,大半的字不认得,心烦意乱,索性从箱底取出来画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若是从前在大兆,他不当差时,便会练一整日的武功,万万不敢松懈。可是如今……反正也没武功了。
放下画本,他口干she燥,想去桌上倒杯茶来喝,茶壶装的满满当当,他提第一下愣是没提起来,手腕上传来丝丝痛意。
发丝遮住眼角,他静静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太监看见了急忙上前,“公子要喝茶,尽管吩咐奴才办便是了!千万别伤着您的千金贵躯!”
千金贵躯……
宣鹰望着自己的手腕,手掌成拳,却连捏紧都做不到。
夜里,宣鹰独自一人坐在屋中喝闷酒,夜深凉寂,还是在兆国的时候好啊,像是这种时候,大哥肯定会陪着他一起喝的!
“幻世如泡影,浮生抵眼花”
宣鹰诧然,自嘲自己平时最讨厌文绉绉的人了,怎么现在反而念起诗来了。
这句诗是谁同他提起来着,好像就是符御青那个混蛋畜生王八蛋!
酒喝多了,拿着酒的手腕有些受不住力,宣鹰盯着自个人儿手腕看了一会儿,放下酒壶,鬼使神差地解开两只手腕上的白布,露出里头狰狞的伤口,伤口已然结痂,可还里头好似还凝着鲜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看起来更为吓人。
他醉醺醺地轻哼一声,跌跌撞撞地往床铺走去,倒在床上,眼神朦胧地望着屋顶发呆。
他每日不是躺着就是坐着,像极了废物哦不,他本就是废物一个。
桌上的酒是果子酿,本来不易醉,可是宣鹰如今乱糟糟的身子竟然喝了半壶就头晕的不行,床铺极软,比他先前的小木屋子舒坦多了,还有太监服侍。
符御青那厮,短短三个月,前后态度怎么差了那么多,突然对他像个人了,怕不是鬼魂上身,神经跌倒错乱了吧!
迷糊了一会儿,宣鹰闭上眼睛,神志忽然就清醒了不少,但他懒得动弹,就这么静静躺着。
不多时,一个人动作轻柔地替他把o露在外头的手腕又包扎了起来,为他脱去外衫,将他调整好盖上被子。
宣鹰睁开眼睛,语气极为慵懒地说道:“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符御青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你喝酒了?”他转过去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果子酒。
“答非所问,不是好人!”宣鹰半醉着嘀咕。
符御青沉了口气:“我的确不是好人。”
听见符御青自称我,而不是朕,宣鹰蹙起眉头,忽然眼睛睁得大大的:“你疯了吗?”
符御青望着他不说话,视线焦灼,心却怎么都碰不到一块儿。
过了许久,久到宣鹰困了,他头一歪靠着就像睡过去。
“阿鹰,下次别喝酒了,伤身子。”
宣鹰哂笑一声,“是酒伤身子?难道不是你先把我搞成这副样子的嘛?”
他从来到燕国的第一天起,就像是一只笼中鸟,可他有轻功,燕国那些半脚废物根本看不住他,只要他愿意,随随便便就能离开这个皇宫,但是天下之大,他根本无处可去,才留了下来,做个人形飞鸽,日子也算过得自在。
直到他送信去卯阎山庄,主人好客,三杯酒令他感怀其好客之情,留下过夜,第二日,他便被符御青废去了武功。
“没了武功,你还想去哪儿?”符御青的模样邪佞阴冷,叫他生出了害怕。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现在是寄人篱下,是真正被送给了符御青,是真正性命全交由他来拿捏。
没了武功,他还要被羞辱、欺压。
“宣鹰,朕也想放你走,可是朕又莫名奇妙地舍不得,你说是为何呢?”
话中的禁锢之意溢于言表。
宣鹰开始想离开这个地方,在大燕皇宫,他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道阻且长,他总算等到了符御青不在宫中的日子。
可是还没混出宫,他又被抓到了,之后他又逃了三次,他在宫里形单影只,本就没有人可以依靠,又失去武功,自然逃不出去。
第三次,他被挑去了手筋和脚筋,符御青应该是很愤怒的,他面目狰狞,看起来丝毫不像是平日里斯文俊美的他,不过,自己好像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认识过他。
符御青清醒冷静下来时,地上的人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好似浮絮残零,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符御青脑中嗡嗡作响。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吗?
急匆匆地叫来太医,为宣鹰诊治。
符御青心里慌乱至极,宣鹰要走,一次、两次、三次,他紧张且害怕,若不是伤到了宣鹰的性命,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你何不干脆杀了我?何苦折磨我。”宣鹰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除了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成。
“杀了你?朕为何要杀你?你要走,朕才挑去你的手脚筋罢了。”宣鹰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空洞至极,符御青心里一滞,守着宣鹰直到他睡下,自己才落荒而逃。
“拔了他的指甲,他若是再不说实话,就把他的腿锯了。”对待敌人的手下,符御青从不心慈手软,应当说,他对任何人都不会心慈手软,他习惯了杀伐果断,习惯了心狠手辣。
符御青终于想起来,或许该寻人讨讨经。“若是对自己在意之人,应当如何?”
相国之子笑道:“在意之人?皇上莫不是有了心上人吧?”
“可能是,”符御青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他对宣鹰究竟是个什么感觉,那日他断了宣鹰手脚筋之后一想起宣鹰冰冷的目光便心虚不已,没敢去看他。
既想见他又不敢见他,实在难熬。
“对待心仪之人,应当呵护备至,投其所好。”
符御青:“那若是伤了他呢?”
“即是心仪之人,为何会伤他?”
符御青:“他想走,他一走了,朕就再也见不着他了。”
符御青的经历相国之子略有了解,他惋惜道:“他是消失了,再也寻不得叫你难过,还是死了叫你难过?”
死这个字一出现,符御青脑中闪过宣鹰倒在浓浓血色中的模样,心里一阵绞痛。
燕帝到了年纪,后宫却一直空虚,百官向符御青上书充纳后宫,不知怎的,看着面前一晃晃走过的名门闺秀,符御青生出了几分厌烦。
真要是娶妻,也轮不上这些庸脂俗粉!
符御青立刻想到了宣鹰,他自嘲一声,恐怕自己早已动心,却不敢承认。
符御青把宣鹰抱在怀里,给他擦拭身子。
“你近来怎么那么爱傻笑?”宣鹰踢了他一脚,脚却没使上力气,踢在符御青身上宛如打在棉花上似的。
莫名其妙对他呵护备至,小心翼翼,现在又莫名其妙傻笑起来。
符御青将宣鹰抱在怀里,怀中人已经在病榻上躺了一整日,按理说身上应该暖和些了,可手脚还是冰凉得很,好似在北风中凌乱了三四个时辰似的。
看他仰着头,脸色苍白,眉头无所觉地轻蹙着,想必是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在痛,废除武功造成的伤势还未痊愈。
符御青一下子就心疼了,知晓了自己的心意之后,看到宣鹰的模样他心中钝痛不已。
宣鹰倒是不在意,靠着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歪着脑子闭上眼睛小憩。
宣鹰太洒脱了,这份洒脱让自己总是怀疑他会离自己而去,他也太不在意疼痛,他好像不会痛一样,渐渐让自己忘记了,他也是个人。
“阿鹰……”
宣鹰:“嗯?”
符御青敛着眸子,浑身沉静着,显得略有些凄凉。
“朕生下来就没有见过朕的母妃……”
宣鹰眼皮动了动。
符御青继续说:“母妃难产而亡,父皇无暇顾及朕,便将朕寄托给齐王照看。”
齐王?他们不是死对头吗?宣鹰忍不住好奇。
燕帝心里只有社稷江山,一辈子都用来打压两个猖狂把持朝政的氏族,若不是为了有个继承人,符御青本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朕的母妃之于父皇,只不过是个工具,朕之于父皇,只不过是个皇位的承接物,是一个任务。”宣鹰一想,这一家子都是没有感情之人,难怪符御青也是个残忍没有怜悯心的人。
“齐王为人残暴,朕三岁的时候,他就在朕面前杀过人,五马分尸,小时候,我时常做噩梦,梦里都是那些被残虐致死的尸首,梦着梦着就习惯了,”符御青说着说着就笑了,“说来可笑,父皇明明知道齐王是什么的人,却还是把朕交给他管教,他只想让朕快速地成长,去没在乎过朕的童年和朕的感受。”
宣鹰叹了一口气。
“阿鹰……朕……”
“闭嘴!”宣鹰要是还看不出来符御青是喜欢上自个儿他就把脑袋砍下来,哪有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喜欢的,不愿意对方离开就毁了他废他武功,断他手脚筋,现在他明白了,怪就怪那个齐王,给他造成了难以磨灭的童年阴影,他本就不会爱人,又何谈对一个人好呢?
“我困了,你别说话!”
符御青笨拙地应了一声,想放开宣鹰,忽而又听到宣鹰说道:“你能不能不动!你要冷死我吗?”
宣鹰这是……舍不得他离开吗?
符御青喜上心头,“阿鹰!”
“闭嘴!”宣鹰蹙眉呵斥,符御青立刻乖乖闭上嘴巴,揽着他躺了下来。
他虽然还不知道该怎么爱人,但是来日方长,他总时间学会的。
【作者有话说:最后开头的时间是最后的时间线,宣鹰喜欢的一直是从二哈
宣鹰还不喜欢符御青,重要的事情说一遍,到除夕番外前后才开始有点喜欢的哈,咱们宣鹰不是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