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乐文站在逼仄的浴室里, 身上早已换上干净的睡衣,但身后的淋浴花洒还不敢关上。
他对着只能照到半身的小镜子看了许久,以前觉得长得还可以的脸现在看着却突然不自信起来,凑近看了看似乎还有点粉刺, 一想到待会儿要和俞墨翰睡在同一张床上, 尤乐文简直愁得不要不要的。
尤乐文站在那儿站了得有二十分钟, 俞墨翰贴心地没来催他,最后还是尤乐文自己心虚, 关了花洒后又认真地捯饬了一下才走出浴室。
尤乐文走出去时, 俞墨翰已经换好睡衣靠在床上看手机,看见尤乐文洗完澡出来,对他边笑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语气轻松说:“招待所的白炽灯太没情调了,冷不冷?快过来进被窝里躺着。”
俞墨翰的态度十分自然,仿佛两人已经在一起好多年,不似刚才站在门口表白时的紧张和尴尬, 看着他这样,尤乐文也跟着在内心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地试着放松下来。
他依言爬上了床,双人房里的床并不大, 一个人睡姑且还算刚好,两个人挤到一块儿就明显太窄了。
尤乐文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人才刚爬上床,就被俞墨翰轻轻拉了过去。俞墨翰手臂一伸,将尤乐文揽进怀里, 手臂从他脖子旁穿过,一收紧便将尤乐文整个人都揽到怀中。
尤乐文踉跄了一下, 直接跌到他身上,手不由自主地搭在俞墨翰腹部,侧着身自然而然地躺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姿势发表什么想法,俞墨翰屈起手肘拍了拍他的头,让他看自己的手机,“曹曲还挂在热搜上呢。”
尤乐文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俞墨翰给他看现在的热搜榜,曹曲那条热搜已经没了“爆”字,但经过了一个晚上,热度仍然不减,而且紧随而来的还有后面几个热搜,A.TP各个成员的名字都挂在上面。
尤乐文指了指,“给我看看这条。”
俞墨翰笑了一声,胸膛随着他这一笑微微起伏了一下,尤乐文抬头看他,两人距离极近,近得尤乐文甚至能细数俞墨翰的眼睫毛。
这么近的距离,俞墨翰没忍住低头亲在他额头上,尤乐文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时,就见俞墨翰笑得温柔,“原来你不是A.TP的粉丝,只是我一个人的唯粉啊。”
尤乐文被说得脸瞬间就红了,撇过头不看他,但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却轻轻推了他一下,还小声催他快点点开那条热搜。
俞墨翰也不逗他了,手搭在尤乐文的后脖颈,轻轻捏了一下,顺从地点开了写着自己名字的那条热搜。
#俞墨翰解散是计划好的
在这个词条下,营销号再次拿出了前面发过的那段录音,比照着曹曲公开恋情的微博,用看似中立的话语,提出了A.TP解散另有隐情,并让大家公开讨论一下对这件事怎么看。
这条微博上了热搜,底下的评论早已过万,尤乐文又催着俞墨翰点开,于是他们就看到了好多人在评论里纷纷讨论起自己的看法。
当然粉丝的数量占据了大多数,大家不像一般控评那样清一色地刷屏,而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同样用着看似中立和理智的语气为俞墨翰说话。
俞墨翰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工作室有下场,动员了大粉头去让大家刷评论,也用了高级水军引导舆情,”他顿了顿,“并不是所有人都真的完全接受我占理的这个说法。”
尤乐文动了动,坐直了一点,看着俞墨翰的眼神有点讶异,“可是你又没做错。”说完以后他底气也有点不足,小声补了一句,“对吧?”
俞墨翰笑了出来,他认认真真地点头,应道:“对!”
尤乐文松了口气。
俞墨翰见状笑开了,忍不住又去揉了揉尤乐文的头。
他盘腿坐了起来,和尤乐文面对面对坐着,“我说了等你回来了我再跟你说来着,还想听吗?”
尤乐文双眼一亮,疯狂点头。
俞墨翰把手机扔到一边,抓过尤乐文的手抓在自己手上,拇指轻轻地搓了搓,“我想想啊,要从哪里说起呢?”
尤乐文提醒他,“你之前说你和曹曲是同学,为了帮他还债才来当歌手的。”
“对,”俞墨翰捏了一下他的手,就像在表扬他记忆力很好似的,“结成第二年,我们就获得了不错的成绩,接了一些广告和代言,当然唱片和周边也卖得不错,曹曲拿着赚到的钱,我又给他多补了一点,他爸爸的公司很快就周转过来。”
“当时其实我已经萌生了想退出解散的想法,但因为徐淮和宁云古不像我和曹曲那样的关系,他们其实是我们从音乐学院里找到的人,是之前曹曲在某个活动上认识的,他们有共同话题,但我没有。”
尤乐文“啊”了一声,没想过他们是这样的关系。
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俞墨翰说:“我们从来不会在任何场合提及我们的关系,因为这样太不靠谱了,大众都喜欢听一些感情色彩浓厚的故事,比如多年的朋友一拍即合,比如同样怀着梦想的四个人在某个追梦的时间点相遇,”俞墨翰自嘲似的笑了一声,“他们可能真的是这样吧,但我从来都不是。”
俞墨翰说到这里,尤乐文差不多就能脑补完整个故事了。
果不其然,俞墨翰说:“所以在结成后的第三年,我和他们都说了这个团不是永远的,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甚至告诉过他们在我的计划里,A.TP不会做超过五年,到时候大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让他们也好好想想之后的路要怎么走。”
“那那个录音……”
俞墨翰又捏了一下他的手,“宝贝,这个世界有种东西叫时间差。”
尤乐文瞬间就懂了,“所以那个造型师,是在很早之前就录下这段录音了?!”
说完以后他又马上想到了另一个点,义愤填膺道:“这人好阴险啊!他怎么到现在才拿出来说!”
俞墨翰耸了耸肩,意有所指道:“大概这段录音早就不在他手上了吧。”
尤乐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俞墨翰没有解释,只是顺着前一个话题继续聊下去,“曹曲的恋情最初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早就计划要在这几年内和女朋友求婚,所以当时我也只和他提前聊过解散的事情,曹曲很尊重我的选择。”
“做五周年演唱会前,在策划演唱会主题的时候我正式和队友们说了想要解散的事情,除了曹曲以外,另外两人都很惊讶,不过他们从很早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就消沉了几天,之后就打算要做一场最好的,也是最后的属于A.TP的演唱会。”
尤乐文安静地听完,随后叹了口气。
整件事和他过去曾经猜想的有一点出入,他有想过许多可能性,甚至想过了俞墨翰要退圈所以才选择放手,却压根没想过A.TP从创立的那一刻就被标好了结束日期。
他突然想到前段时间和俞墨翰聊天时,当时俞墨翰说他第一次上台演出的时候满脑子只有“好冷”,现在想想,或许对于俞墨翰来说,A.TP的创立本身就是一个无意中加诸在他身上的责任吧。
为了这个本不该由他承担的责任被困五年,尤乐文觉得当初妄想他们有可能重组的自己,还真像那些催婚的大婶大爷,只包催,不包当事人的婚后事。
尤乐文想着想着,突然被轻轻戳了一下额头。
他抬眼看,俞墨翰手往下捏住了他的脸,将他捏成一个章鱼嘴巴,“想什么呢,组A.TP是我的选择,解散A.TP也是我的选择,无论哪一种其实都是我肆意妄为的决定。”
他笑了笑,带了点揶揄轻松道:“幸好A.TP火了,不然我还把其他几个人拖下水,要是糊了我还真是对不起他们了。”
俞墨翰说完看了尤乐文一眼,就看到他皱起眉头,嘟着嘴看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可爱得不行。
俞墨翰松了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蹭了蹭他的脸,心情无比轻松。
尤乐文不喜欢听他说这些,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越想越气,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下,也不知道说给谁听,小声嘟囔,“……才不是呢。”
把这些事的前因后果都说开后,俞墨翰又躺了回去,拉着尤乐文的手不愿放,一边刷着微博一边闲聊似的说起过去的一些心情。
尤乐文粉了A.TP那么多年,过去他经常以为自己粉的是整个团,但直到今天听到俞墨翰说的这些,他也不再纠结是否会重组的事,只希望俞墨翰能够顺着自己心意就好。
俞墨翰说得没错,原来他一直就只是俞墨翰一个人的唯粉而已。
他靠在俞墨翰身上,听着他的话间或插几句,“那曹曲之后打算怎么办呀?”
“没怎么办,他早就做好选择了,而且这人吧,”俞墨翰哼了一声,“说白了就是任性,家里有生意不做出来搞音乐,再过个几年吧,可能等成家立业了,到时候就会回家去了,音乐这个梦他也算圆过了。”
尤乐文看他一眼,机智地选择不反驳他的话。
他们又刷了一会儿微博,看了关于其他成员的几条热搜,粉丝控评控得比较厉害,评论里也没看到太多有价值的内容,甚至说起其他的队员连差评都没几条,营销号里都是中立偏积极的评价。
尤乐文不由感叹,“队长真是太难当了,什么好的东西都是大家的功劳,不好的就全是队长的错,明明今天曹曲都发话了,还特地cue了你单独感谢你,那些人还像瞎了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继续黑你,要不是你现在都碍不着其他人的路,我都要怀疑这些不是黑粉而是别人故意破脏水呢。”
“嗯哼。”俞墨翰只哼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不行,”尤乐文突然坐了起来,让俞墨翰把手机给他,“我来帮你发几句,就算声音很小也不能不发声,待会儿我也拿我的号给你发几条。”
俞墨翰乖乖把手机递上,从身后抱着他,把下巴枕在尤乐文肩上,想看大作者会发些什么内容。
两人都默认俞墨翰不会用大号冲浪,事实上俞墨翰开的也是小号,但尤乐文还是边编辑边向他确认,“你开的这个是小号对吧?我等会儿写完就直接发出去啦。”
俞墨翰“嗯”了一声,等他看到尤乐文写好准备点发送的那一刻,才猛地想起了自己曾经随手取的小号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