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猛抬起头,怒视汹汹对上一脸笑意的他,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什么了。
潘晓东笑着轻握住她的手,对着宋远说:“我看也是,这地方是招人喜欢。小楚刚还说不想玩儿了,这会儿肯定是八头大马也拉不走了。”
这一句,让全桌人稀稀落落跟着笑起来,林楚只好尴尬地陪着笑心里早把宋远碾了一千遍了。
“是吗,想走啊,这么漂亮的地方还想走,是不是碰见什么碍眼的了?”宋远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没喝,反而是淡淡问了这么一句。
“是啊。”林楚正了正身子:“来前碰见一个臭气熏天的臭虫,因为怕脏了手没碾死,现在心里有点儿膈应。不过现在想想不值当,何苦为了那么个人人嫌的玩意儿给自己找堵呢。”
宋远听了不但没气竟然不顾形象的哈哈大笑起来,弄得一桌子人都不知所措的。末了他脸上挂着浓重的笑意,似是有感而发:“潘晓东,你可是得了个宝啊。”
林楚当时就想拿着盘子往他身上砸,可是看着一脸自豪的潘晓东,又拼命压下了那股冲动。
这时,李方舟缓缓站起身来,手里恭恭敬敬端着一杯酒:“我先说两句,这次的旅游计划之所以选择在这花香鸟语之地全托宋总爱惜部下之由啊。”
知道这是要讲套词了,大家默默点头称是,也不多说什么。
之后巴拉巴拉一堆,“因此”李方舟嗓门提了一个八度:“在这里让我们都祝宋总一杯,以表示我们的感谢和对公司蒸蒸日上的美好祝愿!”
说完,大家也跟着齐齐举起了酒杯恭敬地对着宋远。他还是那副满不在意的样子:“不用不用,来了大家就好好玩儿,不用那些个客套了。好好玩儿,啊”
林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到的是当大家都喝下那杯酒时,宋远冲着她,嘴有意无意的张开又合上,竟然,竟然像是一种类似飞吻的表情。
她马上就开始反胃了,“突”的站起来狠狠盯着宋远。
全桌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惊异地看着林楚,潘晓东也有点意外:“小楚,怎么了?”
林楚眨眨眼,看着幸灾乐祸地宋远说:“有点儿恶心,我去趟洗手间。”
林楚气得差点儿就在洗手间喊起来,哪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已经告诉自己被狗咬了一口过去算了,他还想怎么着?
清凉的水打在脸上,她现在稍微清醒点儿了。绝对不能再露出破绽,要不是晓东太过信任她,事情可能早就败露了,所以她一定要小心翼翼应对。等过了这段,那个败类兴趣过了估计也就没事了。这么想着,她的心里平复了一些。
刚出洗手间门就被一个力量狠狠扯了过去,她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拉进了旁边的后勤工具室。
宋远压着她,帅气的脸上露出一个坏坏的笑:“我哪里像臭虫,嗯?”
林楚背贴着粗糙的墙壁用尽了力气却丝毫动不了他,心里一顿恼火:“宋远,你TM就是一王八蛋!”
宋远愣了一下,忽的止不住一下就乐了:“呦,我还当你真是冰清玉洁与人无害,原来骂起人来比我们这等‘臭虫’还溜呢。”
“与‘人’当然无害,你这样的禽兽,用不着客气。你快放开我。放开!”林楚红着脸憋足了力气想摆脱她,奈何以卵击石。
宋远也不费什么力气稳稳的搂着,眼睛紧盯着慌张的笑脸:“真是,楚楚,我真是好像挺喜欢你。这几天真是想,来,让我亲亲。”说着,脸就凑了过去。
林楚急忙扭过脸,叫着:“你这个疯子,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咔哒”门被打开,两人盯着门口。
就看见呆若木鸡的李方舟站在门口,困难的咽了咽口水:“宋总,宋总,这……”
☆、15
林楚当时就懵了,定在原地满脑子都是乱蓬蓬的雾。
宋远却只是挑了挑眉毛,手里也没放开林楚问:“干吗?”
李方舟那儿反倒是像被人抓了短处,结巴着:“不是,不,可是,我……”
宋远十分不耐烦:“到底有事儿没?”
李方舟只是愣着,心说俩人暗度陈仓呢。
林楚一清醒立马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把就推开了宋远,红着大脸低头跑出去了。宋远扒头望着,笑说:“诶,咱俩没完啊。”
“宋总,所以那天您让我拖住潘晓东是因为……”李方舟看着宋远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不禁神色暧昧的问。
宋远正正衣领,食指竖在唇前:“嘘,不该问的别瞎操心。”
“是,是”李方舟不自觉又弯下了腰:“我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宋大少点点头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这之后,林楚明显感觉到李方舟有意无意总是观察她,偶尔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让她心底直发毛。一开始设想的游玩什么的没一点儿心情了。
潘晓东只当她是这几天累着了,就给她经常按摩烫脚什么的。看着潘晓东这样,林楚心里更难受了,她想他是多完美的丈夫,可是她呢,毁了,真是让那个混蛋给毁了。
不知道李方舟存的什么心,在第三天要爬山时忽然提出要分组行动。当宋远乐滋滋地站在夫妇俩旁边的时候,林楚差点儿霍霍磨刀像猪羊了。
“没什么意见咱们就开始吧。”李方舟合上手里的名单,一本正经的说。
林楚不干了:“凭什么别人都是夫妻两人一组,我们就多加一个人哪。”
李方舟皱皱眉,清着嗓子说:“三个人一组这不是更能互相照顾吗?你这是不想和宋总一组了?”
宋远双手背在身后,得意洋洋地扬着脖子也不说话,就是眼睛直直盯着潘晓东。
潘晓东一看老总这是问自己呢,立马拉住林楚使了个“别说话”的眼神,对宋远说“哪儿啊,宋总跟我一组倒是荣幸呢。咱们快走吧,一会儿天晚了。”
宋远轻应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可是林楚看见了,看见了宋远冲着她狡黠的笑脸,看见李方舟对着宋远谄媚的笑脸。她觉得自己像前面像是放着块玻璃,玻璃上爬满了绿头苍蝇。可是怎么摆脱都甩不掉一样。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林楚已经喘的都要晕过去,潘晓东也开始显露出吃不消。但是宋远好像不是,跟打了鸡血一样,伸着个螳螂腿一蹦一跳的往上蹿,时不时还得意的低头看着落在后面的两人。
潘晓东擦着额角哗啦啦流下的汗水,抬头说:“宋总一定经常运动真是好体力。”
宋远顿了顿回头说:“这就不行了?男的体力不好怎么能‘物尽其用’呢?”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没放在潘晓东身上,倒是在林楚身上打转,从上到下打转。林楚觉得自己就像被扒光了一样,那天的耻辱一下从心里就涌到了脑门子。
她恶狠狠盯着宋远,“哐当”扔下手里的背包:“晓东,我们比不上宋总的体力。还是别拖后腿,让宋总先走吧。”
潘晓东略微抱歉地冲宋远笑笑:“宋总,真是不好意思。小楚这两天本来就不太舒服,您这健步如飞的,她真是跟不上。要不……”
“别想,我告儿你们。我可不自己走。”宋远趾高气昂地,看起来根本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最后商议决定宋远和林楚各退一步,休息半小时再走。
林楚气喘吁吁地坐在光滑的石头上,接过潘晓东递上来的水咕咚咕咚就下去大瓶子,心里想着,这宋远怎么跟癞皮狗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哪。
宋远显然不是那种有自觉性的人,看着林楚气得嘴巴撅的都能挂油瓶子了,竟然有些乐滋滋的情绪。不禁伸个懒腰,深呼吸:“真舒服啊!”下一秒,他忽然急速捂上了鼻子,死死锁着眉头:“哪儿这么浓的味儿?!”
潘晓东吸吸鼻子:“这是薰衣草香,嗯”又狠狠闻了几下:“味道还真是浓啊。”
宋远不觉不耐烦地用手扇呼着周围的味道:“休息好了咱们就走吧,我受不了这味儿。”
林楚从石头上站起来拍拍屁股点着脚伸着脖子一望,乐了,前面不远处竟然有一片薰衣草的花海,因为用隔离栅栏围着她都没注意到。眼睛瞟着一脸不能忍受的宋远,忽然就觉得豁然开朗:“晓东,我都没看到过这么大片的薰衣草,咱们进去看看吧。”
潘晓东眼睛扫了扫周围,指着一个牌子说:“小楚,你看看那花儿离中心太偏不能进去呢。再说”他为难地看着宋远:“你也看到宋总是真受不了那味道。”
林楚把包往肩膀上一挎:“他受不了让他先走!”说完,一个侧身半个身子已经挎过栅栏了。
潘晓东手上也拉不住,回头抱歉地对宋远说:“宋总,真是不好意思了,小楚平时让我惯着了,您看要不您先走吧。”
宋远气不着林楚,只能冲着潘晓东发泄:“走什么走?!巴不得我走是吧,不就是个花花草草吗?”说着两下就翻过去栅栏紧紧跟上了林楚。
几个人到了花海之后,宋远明显开始蔫吧儿,那嚣张的气焰下去了大半截儿。林楚觉得那就一个解恨哪,就不顾着旁边潘晓东地嘱咐一意地往深处走。快尽头的地方花儿开得特别繁茂,整个把大地都涂成了浅紫色,林楚像个小孩儿似的拉着潘晓东一蹦一跳地:“晓东,今天真可惜没把画板拿过来,我现在特别有灵感!”
宋远捂着鼻子在旁边看着,眉头竟渐渐舒展了,他看着她穿着米色的裙子一跳一跳的,连长长的发梢跟着舞蹈,真像是花海中的精灵。身体又热了,但是他知道那不是因为下面,而是因为心跳得厉害。
妈的,他边笑边低声咒骂着,这也能“升级”?
等林楚乐够了也玩够了,同时觉得也把宋远折腾地挺惨之后,太阳已经剩下个小黄边儿了。这才听了潘晓东的话手里牵着他乐滋滋地踩着那些花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走到一半儿就发现天色已经抹黑大半边儿了,宋远抬起头看看天问:“这怎么能找到路?”
“哦,宋总没事儿我来的时候看了。只要爬出栅栏周围的山路都会有路灯。”
可是等他们跨出栅栏时,却傻了眼。路灯倒是有,可是根本都不亮啊。
“一定是清场的时候咱们没听见,现在估计已经把出的门锁了。”潘晓东看看周围,语气有浅浅的担忧。
林楚紧紧拉着潘晓东一脸懊恼:“都是我,真的光顾着玩儿了。”
潘晓东安抚地拍拍她的胳膊:“你又不是故意的。咱们现在应该想着怎么出去。”
半天不吭声的宋远此时往前探了几步路,又回来说:“这样不行,要迷路。潘晓东我没他们的联系方式,你给他们打过去然后看能不能派人来接咱们。”
“诶,我马上打。”
简单说了几句,那边儿的意思好像是深入找不太容易让他们往外边儿走走,到快警示台的时候度假村就派几个保安接他们。
因为天太黑即使他们把手机灯都打开,也只能摸索着往前走。
只听着潘晓东大叫一声,就直直从林楚身边滑了下去。
不看还好,一看林楚当时惊得就差点儿晕过去。潘晓东此时正悬在一方断壁的边缘,幸好周围缠绕的层层花藤让他及时抓住。可是花藤能承受的重量也就那么点儿,而他正一点点往下滑。一路上的断壁她看了不少,那个都好几十米掉下去,别想有命活。
林楚大叫着他的名字就伸手要拉,却被宋远一把推开:“你想被一起拖下去啊!”说着就伸手抓住了潘晓东的手腕。
潘晓东本身并不比宋远轻,这时全身的力量都加在宋远的手上,这让他很吃力,甚至身体都有一点点往下滑的趋势。
其实此时他的脑子闪过一种想法,很正常的想法,这种情况下就算尽力也不一定能把潘晓东救上来,反而可能把自己给陪上去。如果,宋远稍稍松手。潘晓东掉下去也不会被认为是故意的,而他在林楚失去潘晓东之时趁虚而入似乎也不是难吧。
☆、16
在想到这些以后,宋远的手不觉一点点脱离潘晓东,看着他那张惊恐而无望的脸,嘴角慢慢张开了连自己都无法意识到的浅笑。
苦海无涯,一念成魔。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晓东!”林楚不管不顾地趴到地上,伸手攀着潘晓东的手,已经是哭得泪花满脸:“别松手,求你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儿我可怎么活?”可是毕竟女人的力气太小,仍是遏制不了潘晓东点点下移的趋势。
“宋远,宋远!”她转过头,也不顾得什么哭着脸:“你再使把力啊,你快点儿啊,不要让他掉下去,不能……”
宋远静静看着她,看着她闪着泪光眼睛,像是个黑漆漆的洞,怎么也填不满的黑漆漆的洞。
他转头提着一口气卯足了劲儿大喊:“潘晓东用脚碰碰下面有什么能蹬一下的东西,我数到三你就蹬!”
潘晓东脸也憋得通红,艰难点点头。
“一、二、三!”宋远一个猛劲儿加上潘晓东脚下的离心力一下就把他拖了上来,三人齐齐倒在地上。
林楚急忙爬起身就拉着潘晓东问:“你还好吗,有没有事儿?”
潘晓东想是刚才用了太大的力气声音有点儿虚,伸手擦擦她的泪:“没事儿,好好的。真还要多谢谢宋总……”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一下咧巴嘴坐到了地上,林楚赶紧趁着手机微弱的灯光伸手摸索着他:“晓东,你哪儿不舒服?”然后就感到手沾到了黏糊糊的东西。
潘晓东疼得抽着气,颤着声音说:“是什么东西夹住了腿,也不知是什么。”他指着腿上一个黑色的铁状物。
宋远闻声过来打开手里光亮在潘晓东的腿伤照了一会儿,不时还用手小心地碰碰那块黑色的夹子,面色平稳地对林楚说“是捕野兽的夹子,估计是附近居民想捕猎周围的野兔什么的。”
潘晓东刚才应该是不小心踩到了兽夹,一下失去平衡就掉了下去。
林楚心疼得直掉泪伸手就要□,却被宋远一手挡住了:“你不行,这手劲儿要快。我来。”
秉着呼吸,两人协作着把夹子取出来。又赶紧拿来时准备的绷带给他简单包扎住,总算慢慢止住了血。
可是这下要怎么往前走,潘晓东站起来都成问题更何况在凹凸不平的小路上走了。宋远掏出手机,可就这么巧,一路走来已经没有信号了。
“靠,真他妈的背。”他懊恼地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气得直想跳脚。
潘晓东经过这几下折腾虚弱得已经半昏迷了,眯着眼说不出话来。
宋远看了他一会儿,对林楚说:“这样吧,咱们先把他安置在这儿回头找到人再过来接他。路不好走,带上个……”
“不能!”还没说完就被林楚狠狠打断,她忽的站起身来直直地看着宋远:“我不会就这么扔下他的,他受着伤。我必须守着他。”
“那你说,咱们怎么走?”宋远两手一摊,一副我没法子你看着办的模样。
林楚瞪了他一会儿,转头拉起潘晓东就往身上扛,因为身形相对潘晓东太过纤弱,一个劲儿地往下栽。
宋远这就有点愣,娘的,一个女的怎么能这么倔。
林楚这还不放弃呢,头上大滴大滴落着汗累得气喘吁吁总算把潘晓东扛在了身上,可是重心一个不稳还要栽。眼看着就要跟地面亲密接触了,却被一双手即使拉住。
宋远接过潘晓东,利落地背在了。
他趁着月光对她笑——满脸地苦笑:“林楚,我怎么就这么倒霉遇上你呢?”说完就稳健地背着潘晓东往前走了
林楚一怔,心想这是她的台词儿,给他抢去了。可是这时她是如此需要他,需要他去救自己的男人。也就没再多嘴紧跟着宋远脚步探着往前走。
这几下折腾他们的脚步慢了很多,走一段儿也要停停。
两人都疲惫地两眼发晕了,最后没了法子只能打算着现在荒外凑乎一晚上。
林楚小心地帮宋远把潘晓东放在一片看起来软软的草丛中,细细地给他擦着额角的汗水和污渍,眼里满是焦急地不时瞄着他腿上凝结的大血痂儿问宋远:“这血是止住了吗?”
“死不了,这么大个头,哪儿那么娇贵。” 口气里透得满是吃不着葡萄的酸劲儿:“诶,我也累了大半天了,你就不能慰问一句?”
林楚似乎根本是懒得理他,眼皮儿也没抬仍是谨慎地替潘晓东擦着伤口。
宋远自是没趣,在潘晓东身边的草地上躺下长舒一口气:“哎呦,还这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喽!”转眼冲林楚笑笑,大眼珠子透亮地直闪:“有没有觉得特浪漫?”
林楚再次以沉默回答了他,只是轻着手把潘晓东受伤的腿放在了自己腰上,然后才缓缓躺下。
“这是做什么?”
林楚闭着眼:“腿抬高点儿才能防止再流血。”
“你傻啊,腰上放着人能睡着吗?放在石头上不成吗?”
林楚睁开眼睛瞪得老大:“不成!”接着闭眼不再说话。就在她准备放松神经入睡时感到腰上一阵轻,急忙睁开眼睛就看到见了潘晓东的腿大咧咧地放在了宋远的身上。
“你干什么?”
宋远脸背对着她,囊胡着声音:“放心,吃不了他。”
“谢谢。”
宋远一开始想着林楚又要朝他发火,正要亮着嗓子回呢。一听是这么个软乎的声音,反倒是不自在了:“嗯,睡吧。”
闭上眼宋远心里就闹哄着,这算什么事儿啊。周围蛐蛐声,癞蛤蟆声叫成一团,他本就是个急性子,现下这么恶劣的环境再加上腰上条腿的重量是烦得难以入睡。
一个闷气,就伸手狠狠推开那条碍事的腿。这一下,潘晓东就下意识地疼得□出来,摇了摇头又昏睡了过去。
宋远赶紧回头看看,生怕这声响吵醒了林楚,那自己可没得安宁了。
林楚可能是真累着了,平静的脸一点儿波动都没有。
宋远心里痒痒的,轻手轻脚地跨过潘晓东坐在林楚身边就看了起来。
巴掌大的脸儿流着月光的清亮,面色中自然流露出的柔和,让人不自觉的就想着用手摸着,放在怀里疼着。宋远就是这么想的,他眼睛紧紧盯着她清秀的五官,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就像是按着他的喜好定做似的。
他不知道今后还会遇到多少人,遇到什么样的人,可是他有一种感觉,再也遇不到像林楚这样让他心动的人了。
这么伤感着,就不自觉把脸缓缓落下,先是月光下他的阴影,再后来是他凉凉的嘴唇,犹豫着在林楚嘴边停留了一下之后,轻轻落到了她的脸颊。
起身他满意地笑着,还好她没醒,否则看到他现在的大红脸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再次蹑手蹑脚地退回到自己刚才躺的地方,侧着身子躺下,心情总算好了不少,美美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也没睁开眼伸手背后摸索到潘晓东那条受伤的腿,轻轻放在了腰上。
早上醒来的时候,李方舟已经带人找到了他们。
因为这一出,度假临时取消了。看着医护人员把潘晓东抬上担架送进救护车里,林楚毫不犹豫就跟了进去。
宋远愣愣看着救护车早已远去的车屁股,心里有那么点点失落,他还没为她昨晚的道谢说不客气呢,就这么着离开了。
李方舟凑上来:“宋总,真是我的失误,您看真是扫了兴。”
宋远看着他问:“你都没在意潘晓东的伤吗?”
“不是,不是”李方舟被问得有点窘半天说不出话:“我……”
宋远转头,似是一声叹息:“其实我也不在意,我就是在意那双眼睛,那么好看的眼睛都是眼泪,我也就特别不是滋味儿。”而后,他低头苦笑起来。
“您说什么,宋总我不太明白”李方舟自知宋远不把他当回事儿,不自觉就低头了,这一低头大叫不好,宋远浅色的休闲裤管处有片不小的血迹。
“宋总,您,这是潘晓东的血,还是您的?”
宋远低头拨开裤腿,上面整整一叉多长不浅的划痕。那是他拉潘晓东上来时被脚下的碎石头划伤的。因为时间久了早已结了黑紫色的血痂儿,只是样子有点狰狞。
他放下裤腿,不甚在意:“没事儿,那双眼睛啊,没一丁点儿能看到我。”
☆、17
宋远回来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潘晓东估计伤的不轻。
这几天他总是失神,脑子里似乎总是为某人留白了一个空地。可是,他始终没有去找过那个人。是有点不忍心吧,那晚她泪眼连连的样子一直在他跟前晃,倒是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了。
刚要进门口,就被人叫住了:“宋先生!”
宋远回头看,是个漂亮的男孩子,手里拿着颜料刷子一脸笑意的看着他,略微的羞涩浅浅挂在脸上。
宋远眯着眼看了一阵想起来了,不就是前几天来退钱的那个男孩子吗?
他渐渐靠近宋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久不见,宋先生。”
“哦”宋远略略点头:“杨,杨什么来着?”
“杨沛,雨水丰沛的‘沛’”声音里明显的失落。
“嗯。杨沛,你在这儿做什么?”
“你们公司换门口的‘创意墙’,我一听说就报名了。前几天听说你去度假了,也没见到这最后一天还以为看不到了,我们还真是有缘呢。”说着就红了脸。
宋远心说不好,这小子上心了这是。
“啊,那你忙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宋先生,你等等。”杨沛上前拦住他:“我还有事儿。”
“怎么,家里还是需要钱吗?”
杨沛的面色有些羞赧:“不是,不是。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今天会结算工资,没有太多钱,可是希望你能赏光。”
宋远抬眼撇撇这个单纯的大男孩儿,他不傻,看得出他眼里流露的东西是什么。缺德的事儿是干得不少,可是就这么把个前途无限的男孩子导向歧途,他还真是做不来。
点了根烟,他也不慌着说什么,就是盯着他看,其实在考虑怎么说来着。
“那你去不去啊?”杨沛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在地面划愣着。
宋远把烟丢在地上捻灭,吐出最后一个烟圈儿说:“看的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不跟你废话了。我给你那些钱也就是偶尔有了那么个心情,没什么特别的心意。你呢,上着大学好好做自己的好学生别跟社会上学坏了,将来遇见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
杨沛听着忽然就抬起头,下意识张大了嘴,看着他惊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得了,走吧,我一会儿打个招呼多给你个钱,好好照顾你家人。”
宋远也没打算怎么搭理他,转头就走了。
还没走几步,就被杨沛大步上前拦住,他的声音有点儿急促:“我知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图你的钱,可我,我不是。”
“你是不是跟我没关系,现在,让开。”
杨沛咬着下唇,眼睛里有灼灼的执拗,就那么无声地看着他。
宋远蹙眉,冲他冷冷一声:“我说给我让开!”
宋远从小就是孩子头头,家世又好,骨子里总带了些高高在上的傲人之气,发起怒来也是让人不得不敬畏几分。现下浓浓的眉毛挑出一个冷冽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强大的威慑力。
杨沛也就是个大学生没什么机会真正接触社会,这么一被他吓唬,果然是虚了,不自觉往后退。
宋远也没说什么,拿眼睛瞟了他一下,板着脸就走了。心里直骂着,真他妈的草蛋,都什么事儿。
还没到门口,就见着了潘晓东,他的腿脚似是还没好全乎,有点一瘸一拐的,整个人不那么精神了。
他跟宋远打着招呼,无非也就是多谢他的大恩大德,他无以为报,努力工作什么的。
宋远随意摆摆手:“没什么客气的。”
最后,潘晓东略微不好意思:“宋总,您看我们也没什么能力,就是想着请您吃个便饭,不知有没有时间?”
宋远本打算走了,一听这话,倒是开始踌躇:“嗯,去你们家?”
潘晓东掩饰不住讶异:“家里?那太寒酸了。我想着去‘光恩’酒店,您要是有时间我就去定位子。”
宋远心想还真是放血啊,那里随便点几个菜就要上万,他倒是不在意,可是这俩小夫妻估计请完后要啃冷馒头了。
“不寒酸,上次林楚做的小菜挺好,你要是真有这个心就这么定了。”
“那感情好,我让小楚多准备几道特色小菜。”
宋远答应着,脑子转了一会儿说:“林楚也是诚心邀我去吗?”
潘晓东被问得有点晕:“宋总,这当然。她可是要亲自下厨,怎么不诚心来着。”
宋远挑着长长的尾音:“哦……”也没说什么。
晚上到他家的时候,饭菜已经满满摆了一大桌。宋远看着觉得心里特别喜庆,不住地在桌前打转。
然后林楚就套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了,她可能是忙了一个上午额角都是细细的汗珠,头发也有几根青丝从鬓角掉了下来。
宋远看着她一时到不知说什么好了,就是局促地搓搓手,直说这菜看着就好吃。
林楚神情平和,淡淡跟他笑:“你坐吧,晓东去买点儿东西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了。” 说完,转身就要进厨房。
宋远疾步挡上前,眼睛直直看着她:“谢谢你的邀请。”
林楚先是沉默而后抬头对着他投来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说:“应该的,你救了晓东一命。”她回身指着桌上的那些菜:“只是一顿饭而已。”
他不禁拉住她的手臂:“你知道的,我不是为他。”
林楚冷笑:“为我?”
宋远不说话,仍是看着她。暧昧的气晕在两人周身慢慢扩散。
林楚狠狠抽回手:“为我的话,就离我远点儿。”
那顿饭宋远不知道吃得是什么滋味,他只是闷着头想着怎么做。她那样看着他,用一种冷漠的、不屑地眼神看着他。似乎,他是根本没有余地可以再和她有什么瓜葛。
天知道他每天用多长时间在想她,只是跟她见见面,说几句话也好。
他也想过用强的手段,做一次和做一百次又有什么区别,可是他真是怕了她委屈痛苦的眼神,应该说心疼,不忍。
悻悻吃了饭,他也没心情多呆,匆匆就下了楼离开。
打开车门的时候他抬头看那扇打开的窗户,里面林楚正和潘晓东边笑语着边收拾着屋子。
他想起一句话,感情里认真的人,一定会是输家。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边想着怎么跟林楚来着偶遇,一边疲于应付着杨沛的死缠烂打攻势。他实在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有这么强地战斗力,这么说吧,除了吃饭睡觉工作外的私生活他几乎在哪儿都能看到那双无辜热烈的眼睛。
所以,这天他提早了下班的时间,省得看着了觉得腻歪。
刚出公司没几米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想都没想看着车跟了过去。
不对啊,这儿离家里离她上班的地方都不近,来这儿做什么。
开着开着,就拐进了一个羊肠小胡同。出于强烈的好奇心他下车跟着她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就绕到一个类似仓库房的屋子。
他透过模糊破烂的窗口,看见她脱下外套随手盘起长发就开始收拾摆在地上的垃圾和破旧的废桌椅。
这倒是有趣的很,他单手摸着下巴,沉思一阵打开手机拨了一组号码:“给我查个地方,嗯”他回头环绕着周围:“应该是玉清路12—34号之间吧。像一个废弃的仓库,是,我要知道谁买下了或者租了这里,要干什么。”
舒一口气,他挂下了电话。伸右手做一个打枪的姿势,而后对准屋里忙做一团毫无知觉的林楚,“啪”嘴里配合着一个不大的声响,笑了。
☆、18
已经将近一个星期了,林楚找地方,收拾房屋,准备上课必需品。这些都是下班后她要忙的,本来潘晓东也说着要帮忙。可是看着他拼命补着前一段时间受伤遗留的工作,她实在不想再累他了。
擦擦满头的汗水她抬起身来,环视周围环境还是不错的,起码对那些没钱上美术班的孩子来说是好多了。
就在一个月前,她去A市一个城郊写生发现了一帮很有天赋的孩子。那些小孩儿是来来A市务工员的孩子,那些打工的人因为户口没有多余的收入,只能让自己的孩子去临时上一段时间课。孩子们子在没钱上课的时候就自己拿着石子在地上画画玩儿,林楚经过那里看到地上的画真的大吃一惊根本就不像是那么小而没经过训练的人画出来的,就这么埋没实在太可惜。
所以她就生出这个免费教他们画画的想法,大人们一开始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不肯让他们的孩子过来林楚费了好长时间劝说才总算把这件事搞定。
明天就是正式开课的日子了,她长舒一口气,清点着周围的必备品,只差请来的木工把桌椅修整好就可以了。
可是,她抬腕看看表,时间已经到了,怎么还不见那些提前预约好的木工呢?
听见脚步声,林楚笑了,虽是晚了却也总算赶到了。待那人一进来,双手插兜冲她帅气却略带雅痞地一笑,她就有点眩晕了。
“你来做什么?”这人怎么,怎么就阴魂不散似的。
“啊”他悠闲地朝她走过去:“那什么,我顺道经过这儿看你在忙,看看能不能帮衬着。”说着用手指掂掂落灰的椅子和残缺的桌子,嘴角不觉扯出一个嫌恶的弧度。
林楚上下打量着他修身的西服,拍拍手臂上的灰尘:“得了,你要是闲的难受。”她伸手指指门口:“出门往南走有咖啡馆什么的,自己去那儿消耗不错。不过我觉得你应该看不上,所以呢,最好去你的灯红酒绿抱着你五颜六色的‘大火鸡’逍遥快活。我很忙没时间跟你闲适。”
宋远一愣,哈哈乐出声来:“林楚,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从内到外的淑女,不过,现在更好,内心有个热情的小火山呢!”
林楚乜斜着他,脸上写着“赶紧滚蛋”的表情,发出一声唏嘘就没再搭理他。自己还有正事要干,没时间陪他玩儿,拨去电话:“喂?是,我是林楚前几天预约的……”
“什么?明明是我预约的,你们怎么不守信用?”
“可是,我明天就要用,你现在让我上哪儿找人?!”
“喂,喂?”
林楚挫败地挂了电话,长叹一声,这下可如何是好?
一转头,就看见双手交叉的宋远颠着小腿儿冲她乐。
她眼睛瞟着手里的手机,又把目光转向他,抛来一个狐疑地神色:“宋远,你安排的吧。你也太不是东西了吧?你知道那些孩子……”
她头疼地扶着额头:“算了,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没人我也能自己弄好。”
说着就开始整理那些断腿的桌子,从工具箱里掏东西。
宋远赶紧颠儿颠儿跑过去:“你说什么呢,林楚。拆你的台对我又没什么好处,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林楚盯着那张英俊却让她反胃的脸心里就一团火,重重扔下手中的锤头冲他叫:“你本来就是大便,用不着我扣!”
宋远眯着眼仍是笑:“看来我一直在激发你的潜能。”
林楚觉着这种脸皮是别人好几倍厚的人实在没什么耗下去的必要,还是先干正经事的好。
宋远看着,脱下外套,撩起衬衣袖子:“一看你就不行,这么干法,别说明天,明年都不行。我来!”
说着夺过林楚手里的钉子和锤头就正经八百地锤起来,别说,没几下一个桌子腿就修好了。
宋远回头冲她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有魅力的笑容,那自豪的模样仿佛他装好的不是个桌子腿儿而是个原子弹。
林楚翻个白眼儿,苦笑,也不年轻了,怎么看起来这么,这么幼稚。
昏黄的光晕慢慢笼罩天空,橘色的光束一道道打在略显潮湿的墙壁上,却混合成一种温馨而柔和的味道。
此时的宋远已经修好大半个教室的桌椅,只是,这时的他哪里还是来时清爽光鲜的样子。领子敞开大半个,汗水缓缓爬满整个脊背阴湿了原本雪亮的白衬衣,几缕沾满汗珠的头发也不停在额头晃动,估计照照镜子他自己都能吓一跳。
林楚递上去一块毛巾和一杯水:“先歇歇吧,差不多了。”
宋远起身扶起有些酸痛的腰,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下去:“啊,还真是年纪大了。”
林楚看他滑稽的模样不禁笑了,看着旁边罗列的有模有样的桌椅,不禁问:“你还会这些?”
宋远摊开毛巾大把擦着头上和脖子上的汗说:“不怕你笑,我小时候可就是实践不少哪。”
“嗯?”在林楚想象力他应该是从小就坐在车里上下学,回来还有几个佣人上下左右服侍着,难道还要做这个?
“我小时那叫一个淘,见什么拆什么。但凡我们家的石英钟,收音机都没幸免过。”
“后来,有一天我们家突然多了一个特大的红色木头椅子。我就想着正好可以削个刀啊剑啊的,就趁着没人把几个腿儿给卸了。我没想着后果怎么着,结果我妈一回来立马就傻了,说那是和珅家里的珍奇木做的椅子,我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弄到,这下闯大祸了。”
“后来呢?”
宋远也顾不得椅子脏,乐呵呵坐下:“后来,我妈就把我藏屋里不让我出来。结果我爸一回来就跟被火烧了屁股一样满屋子找我,哐当踹我房门,说是要把我的腿儿卸了给椅子安上。”
“你吓坏了吧?”
“是有点儿,本来我爸平时最听我妈的,可这时就非要卸我的腿。我就说,不就是个桌子腿吗?我再安回去。结果我三下五除二就把腿儿定了回去,虽然是不好看可是竟然挺结实,连我们家李嫂都说我有本事,我爸本来挺生气吗,可是看我悟性如此出众都没罚我。诶,林楚我之前可都没碰过那些个东西,纯属是靠这里。”他自豪地用食指指指脑子。
林楚唏嘘着:“臭美。”
“切”宋远站起身来:“真应该把我们家那把椅子搬来,你不知道前几天我爸一个200多斤的朋友还坐过,稳当当的,还说那椅子模样特别硬是要买呢。”
林楚听着忽然就大笑起来,声音在整个教室回荡:“你吹牛的功力还真不是盖的!”只是笑着笑着,她就发现和宋远的之间有点怪异,此时的宋远一脸笑意盯着她看,那灼热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舒服。
幸好,电话响了。她想也不想赶紧转身接了起来。
宋远看她接了一阵,脸色慢慢黯淡下来。
“怎么了又?”
林楚默不作声,拿下宋远手中的锤子:“不用了,那些孩子不会来了?”
“忙乎大半天,感情你还没跟人家商量好?”
林楚摇头:“不是,那些务工的人过几天就要回乡下老家了,所以没什么必要了。”
宋远看她一脸伤神,挨着她坐下:“看看自作多情了吧。”
林楚也没搭理他的打趣,只是说:“我是可惜了那帮孩子,真是可惜。”
宋远站起身来,语气有些不善:“不是,我说林楚你当你是圣母人人都能管的来?”
林楚看着他,倒是没有什么火气,静静看着窗户外说:“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画画,我一定要学好。可是没有专业的指导,我就只能画花草画房子。后来捡饮料瓶,去餐馆打工,一点点攒下了去学习班的钱。”
“可是学习班离孤儿院真的很远,为了省下公车钱,我每天都要在天不亮的时候起床,走两个半小时的路去学习。回来之后还要打工,工作之后才能温习白天的功课,很多次累得直接抱着画板睡着了。”
“直到有一次,我在餐馆打工的时候崴到了腿,要几个月不能走路。真是急死了,因为我真的没有钱再次去报下一班了,可是我又不能去上课了。这时候,晓东,晓东他就跟我们孤儿院的老师借了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每天推着我去上课。上课的时候他在外面等着,上完了就再把我推回去,还给我送吃的喝的,安顿好我再去做功课。”
“其实我经常想,他那时根本就没有时间睡觉,因为他要打工,上学。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说完了,她转头看着宋远。
宋远也不说话只是抬头看着窗外,但是看得出来他听得很认真,很用心。
林楚长舒一口气看着他:“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让你知道我们的差距到底有多大,让你知道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有,让你知道潘晓东这个人在我的生命里意味着什么。”
缓缓地,他展开一个很无奈的笑容:“然后呢?”
“我看得出来你虽然被身边宠坏了,但是并不是无药可救。否则你也不会不顾自己的生命救了晓东。而今天你也可以直接带着一伙人给我收拾好这些东西,或者直接给我一个崭新明亮的教室,而不是亲自动手。宋远,我不可能原谅你对我的所作所为,但是如果你现在开始可以远离我的生活,也许我可以学着把这段不愉快从我的生活中抹去。”
宋远默不作声,有节奏的点着头,不知是同意了,还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转头从外套里掏出一根烟缓缓点上,伸手想要往嘴里放,可是竟然垂下了手,看着昏暗的烟圈儿发呆。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为难我……”
“为难你?”宋远似是愤恨地狠狠扔掉手里的烟头,脸色难看冷笑着:“林楚,你都看不到吗?我已经在退让了,没有去骚扰你,没有打搅你。为难?我要是成心为难你,你觉得潘晓东还会不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你认为我在看到你们俩在我面前肆无忌惮的亲昵不会打爆他的头,然后剁了他的肉喂狗?林楚你应该知道,想要的话,我可以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