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第一次打响的时候,詹一鸣就进了课室,低头扫了一眼全班学生,瞧见施星沉隔壁的空位时,他眉头皱了皱,正打算问那个空位的学生去哪儿了,就听见门口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报告。”
戚月落的声音非常有辨识度,清透透的,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不低哑,听着温润又有朝气。
施星沉原本是在写题,听见声音的时候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戚月落像是刚刚从画室里赶过来,脸上还蹭了点铅笔灰没擦,有一道在下巴上,衬得他脸上其他干净的皮肤格外细嫩。
像只玩脏了雪白皮毛的猫儿。
班上的其他人对戚月落都不陌生,毕竟是美术班的班草,再加上他经常来找花盈静玩,在培优班早就混了个脸熟,得知旁听生是他,甚至还有玩得好的学生小声喊了一句:“戚小爷~”
那一声报告喊完正好打了第二次铃声,詹一鸣有个规矩,就是第二次铃声响了还没进课室的就得出去罚站,戚月落刚好卡在中间,他脸色沉了沉,一边翻书一边应了一句:“进来,下次再迟到就不用进来了。”
戚月落乖乖“哦”了一声,目光在课室里扫了一圈,先是朝看过来的花盈静笑了一下,然后就穿过课桌过道走到施星沉身边坐下。
见戚月落坐下了,詹一鸣就叫学生拿出试卷来评讲习题。
戚月落初来乍到,别说试卷了,就连课本也没搬过来,周围倒是有人可以借,但是动作太大,詹一鸣盯得又紧,左右都没办法,他干脆在课桌底下拽了拽施星沉的衣服,“喂,借我看看试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类似于气音,带着温热的呼吸微微拂过施星沉的耳朵。
施星沉本来在写题,被他这么一打扰,思路断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地继续运算起来。
戚月落左等右等等不到施星沉理他,而讲台上的詹一鸣又似有若无地往他这里扫了一眼,旁听这个位置可是他磨了戚正儒很久才磨来的,要是就这么被赶出去了再进来就太难了,于是他把心一横,把声音压得更低软软喊了一句:“哥,借我看看试卷。”
施星沉:“........”
运算到一半的思路断得干干净净,怎么也接不起来了,施星沉暗自叹了口气,将夹在练习册里的试卷直接就丢给了戚月落,同时语气冷硬地低声警告了一句:“别再烦我。”
好凶的狗东西。
要不是为了盯着你老子能在这里受气?
戚月落撇了撇嘴,拿好了试卷就坐远一点,免得等一下怒火烧起来直接就在课室里跟施星沉干架。
作为一个优秀的学渣,戚月落身上完美地遗传到了所有学渣的通病,上课不到五分钟,他就给听困了。
举起试卷挡着詹一鸣的视线打了个哈欠,他正想趴下去睡觉,视线一偏就看见坐在他右前方花盈静脊背直直认真听讲的背影。
女神都这么爱学习,他要是在课堂上睡觉了,多不好啊。
于是戚月落把右手伸进左边的衣袖里狠狠拧了一把手腕内侧的nen肉,痛得眼睛都泛起了一点水光才松开,等以后他跟花盈静结婚了,一定要好好告诉她当初自己为了追她牺牲有多大。
为爱学习,太他妈伟大了,戚月落都要被自己感动哭了。
施星沉本来是在写题,听见隔壁传来一阵细微的吸鼻子声音时,他忍不住扭头看了过去,视线不偏不倚,正好就看见了戚月落眼眶湿润,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戚月落不笑的时候眼廓偏圆,显得眼睛很大,看着又软又无害,这样的眼睛一旦流露出委屈的情绪或者要哭的样子,就特别招人心疼。
不就听不懂吗?至于难到要哭吗?
施星沉颇为嫌弃地看了戚月落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将他举着的试卷拿了过来放在桌子上,“哪题不懂?我给你讲。”
试卷被戚月落捏得有些发皱,施星沉节骨分明的长指轻轻按在上面扫平了那些褶痕。
戚月落看着他的动作,差点儿脱口而出一句“老子用得着你给我讲题”,但是他最后还是忍住了,不是不敢,而是因为詹一鸣的目光扫了过来。
顶着班主任那道火辣又热情的死亡凝视,戚月落长指一点,看也没看地随意指了一行字:“这个,太难了,我看不懂。”
施星沉:“你指的是题目。”
戚月落:“.........哦,题目我也看不懂。”
施星沉:“选择题的意思,就是有ABCD四个选项,你选出正确的那个就能拿分。”
戚月落故作恍然:“原来如此,难怪我一直拿不到分,原来是我没选对的答案写上去。”
施星沉:“.........”
戚月落看着施星沉迅速沉下去且冷漠又无情的眼神,忍不住抿了抿嘴巴不高兴地说了一句:“你别用脏话骂我,我看得懂用眼神骂脏话。”
施星沉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你到底哪里不懂?”
戚月落想了想,伸手将试卷翻到了第一页,然后托着下巴指了指第一题,“从第一题开始吧,我全都不懂。”
施星沉抽了张草稿纸压在试卷上,“集合A的范围是1到3,集合B是范围是2到4,这道题要选的是A和B的并集........”
戚月落起初只是为了敷衍詹一鸣才装着听施星沉讲题,后面越听越入神,下课铃打响的时候,施星沉已经讲完了选择题和填空题。
“剩下的题回去再说吧,下课是化学课,你没课本就快去把课本搬过来,不然要罚站。”
没什么情绪地提醒了一句之后,施星沉就起身出去了。
戚月落将试卷折好放在课桌上,正打算回美术班把他的课本搬过来,花盈静就喊住了他:“阿落。”
“你是不是要去搬课本啊,我帮你好不好?”
难得花盈静这么热情,戚月落自然是不会拒绝:“行啊,那走吧。”
戚月落的课本全部都整整齐齐地堆在美术班课室的墙角边,他挑了本最薄的化学书让花盈静拿着,自己就搬剩下的五本。
花盈静抱着书,走了两步忍不住开口问他:“阿落,你什么时候跟施星沉这么熟了?”
戚月落正在低头检查有没有遗漏课本,闻言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熟?谁跟他熟了?乌龟才跟他熟。”
花盈静咬了咬下唇:“可是我刚刚看见他给你讲题了,阿落,其实我后面两道大题也听得不是很明白,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施星沉,让他给我讲讲?”
戚月落本想拒绝,但是花盈静又伸手握着他的胳膊晃了晃,“阿落,你帮我问问好不好?”
美色当前,戚月落最终还是屈服了,“行吧,我问问。”
一听他答应了,花盈静立刻就笑了,“谢谢阿落,阿落最好了。”
戚月落忧喜参半地跟着扯了扯嘴角,在心里默默给施星沉记了一笔。
把书搬回课室之后,花盈静就催促着戚月落去问,戚月落没办法,只好坐下伸手戳了戳施星沉的肩膀。
施星沉正在做阅读理解,被他戳了一下之后扭头看了过来,眉眼微沉,染上了些许被打扰的不悦之色,“做什么?”
戚月落的两条长腿撑在椅子的横杠上,一只手托着腮扬眸望着他,“喂,盈静说后面两道大题没听懂,你给她讲讲呗。”
施星沉把头转了回去,“不讲。”
戚月落没想到他拒绝得那么干脆,眉头一拧,颇为不满地瞪了瞪他:“为什么不讲?”
老子都肯牺牲自己让女神跟你说话了,你他妈竟然这么不识相?
戚月落越想越气,正想直接上手打一顿施星沉,余光就瞥见了花盈静一直关注着他动静的眼神,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怒火,他低声问了一句:“你要怎么样才讲?人家是个女孩子,助人为快乐之本,你们这些做学霸的怎么一点善心都没有。”
见戚月落嘴巴一直说个不停,施星沉忍不住蹙起了眉头看过去,“你的脸,不打算擦擦吗?”
“脸?什么脸?”
戚月落一派茫然,问后面的女同学借了个镜子一照,才发现自己左脸脸颊接近下颚的地方蹭了很长一道铅笔灰。
他刚刚就是顶着这么一张花脸面对花盈静的?
戚月落顿时觉得丢人,顺便问那个女同学借了张纸巾想擦干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心急还是镜子太小,他怎么擦都擦不对地方。
施星沉看着他把脸颊上其他干净的皮肤都擦红了也没擦到那道铅笔灰,忍不住伸手拿过了他的纸巾,然后用杯子里的水打湿了一点,似乎是想递回给他,最后却是伸过去帮他擦了。
戚月落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快点擦掉那道铅笔灰上,根本不在意帮他的擦的人是谁。
两人距离离得有些近,戚月落没事干,视线转了两转落在了施星沉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上,盯着看了两秒,他又接回了刚刚的话头:“你就给盈静讲一讲吧,又不会浪费你很多时间。”
施星沉换了张干爽的纸巾给他擦干净水珠,正打算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地坐回去,戚月落就咬牙低声喊了一句,“哥.......”
他的声音很小,隐约带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施星沉动作一顿,一双浅色沉稳的眼眸定定地看了戚月落片刻,最终似乎是叹息了一声:“......下不为例。”
戚月落“哦”了一声,一边给花盈静打了个手势,一边在心里白眼都快翻上了天,狗东西你还想有下一次,美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