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十多天里，施星沉等戚月落休息好了，就带着他去杭州比较有特色的景点玩。
坐乌篷船游西湖，沿着苏堤散步，或者是去寒山寺玩，林林总总一大堆，玩下来十多天都不重样。
有时候碰上下雨天或者太阳太大，戚月落懒得动，就跟只猫儿似的抱着枕头趴在床上，要施星沉给他念书。
从唐诗三百首到居家菜谱，随手拿起什么就要听什么，就连施星沉小学一年级写的作文都被他翻出来。
听着施星沉用他那把低沉严肃的嗓音，念出那些年幼无知时写下的奇奇怪怪的日记，戚月落绷不住乐得满床打滚。
“施星沉，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这种比喻的，说一只狗的毛色黑得跟水沟一样.......”
“还有这个这个，你说养的鱼掉色了，还把水都染黑了，你老师没骂你吗？”
“你怎么这么逗啊，养只乌龟还要定时定点按一日三餐去遛龟.........”
眼看着戚月落再滚就该滚下床了，施星沉无奈地伸出长腿去拦着，然后放下日记，把人捞到怀里。
戚月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睛亮汪汪的，像是盛着两弯浅浅的溪水，被他抱住之后眼尾弯下的弧度更深，浓密的睫毛交错着，看上去特别漂亮。
施星沉扣着他的后脑勺，垂眸定定看了一会儿之后，就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们过两天回家吧？”
戚月落想了想，好像差不多要到出成绩的日子了，这边没有电脑，上网查分不方便，而且出来这么久，戚正儒和宋湲也该回家了。
“行吧，”他乖乖地点了下头，然后拿过一侧的枕头抱在怀里，“沉哥，问你个事儿。”
施星沉把人搂在怀里，手指搭着戚月落的额发捋了捋，“说吧。”
戚月落眨了一下眼睛，“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强调，“如果我没考好，你会不会失望？”
施星沉捻了捻他的耳朵，不答反问：“你说呢？”
戚月落抿了抿嘴巴，然后笑了一下，“我觉得应该不会。”
见施星沉敛着眸没说话，他有些底气不足，“不会的，对吧？”
施星沉沉默了一会儿，见吓唬够了，才勾着唇角屈起食指轻轻弹了一下戚月落的脑门，笑道：“考多少都没关系，反正我也养得起你。”
“只要你尽力了就可以了，我又不是那种怪兽家长。”
戚月落下巴抵着枕头蹭了蹭，慢慢地“哦”了一声：“知道了。”
回家那天，施星沉特意打了个电话给戚正儒，得知宋湲已经出院回家休养，就决定先把糯米球留在宠物店。
下了飞机，两人打车回家，戚月落还惦记着带糯米球回家的事情。
“糯米球会不会认不得我们？听说小狗的记性都特别差，我们丢下它去玩了那么多天，它会不会记仇？”
施星沉正用手机查阅着关于狗毛过敏的人想饲养小狗的解决办法，闻言摸了摸他的脑袋，“不会，糯米球比一般的狗聪明，它陪你写过那么多高考真题，肯定记得你。”
之前复习的时候，戚月落会抱着糯米球背公式，有时候太累了，就搂着它嘀咕题目，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糯米球也是一只学过数理化的神狗了。
“说得也是。”
戚月落的心稍稍安定一点，犹豫了一下，就说：“如果到时候糯米球不能跟着我们回家，你就带着它去你那个房子住吧。”
施星沉划网页的动作一顿，“你想始乱终弃？”
“让我带着儿子离开？”
许是他这话说得太直白，前头的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里观察他们。
戚月落面上一热，连忙拽了拽施星沉的衣摆，“你别乱说话，我妈对狗毛过敏，但是糯米球总不能一直放在宠物店吧，你先带它回家，我有空就会过去的。”
见施星沉脸色还是沉着，他只好讨好地眨了一下眼睛，小声说：“回去再说，好不好？”
施星沉神色稍缓，反握住了戚月落的手腕，应道：“看看吧，狗毛过敏也不是没得治，可以吃药或者是打针，只要不让你妈妈接触到过敏原就行。”
戚月落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他们两人一狗逼着宋湲喝药的画面。
莫名喜感又中二。
两人回到戚家的时候戚正儒已经做好了晚饭，四菜一汤，还有饭后甜点。
这趟带着宋湲出去治病，戚正儒也想开了很多，很多事情都看淡了，尤其是看见宋湲做治疗的时候那么辛苦还愿意坚持下去，更是觉得自己以前亏欠了妻儿太多。
所以在吃饭的时候，他跟戚月落和施星沉提了一下，打算从实中校长退下来，换一份清闲一点的工作，好多在家陪陪宋湲。
宋湲虽然嘴上嫌戚正儒没事老琢磨这些做什么，但是看得出来她很高兴，连看见戚月落给施星沉夹菜都不生气了。
一家人越是团团圆圆和和睦睦，戚月落就越惦记他的狗儿子，所以吃完了饭，他就拉着宋湲说话。
“妈妈，你看见我屋里那个狗窝了吗？”
宋湲和戚正儒比他们要早几天回来，房子都打扫过了，肯定会看见那些狗玩具和狗窝。
“嗯，你爸跟我说了，”宋湲剥了个橘子递给他，“说星沉怕你复习压力太大，给你买了只狗。”
戚月落拿着掰了一瓣吃着，点了点头，“嗯，是只博美犬，”他比划了一下，“才这么大点儿，但是很可爱很聪明。”
宋湲笑着没说话。
戚月落又吃了几瓣橘子，才道：“妈妈，我想跟施星沉搬出去。”
宋湲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婚前同居吗？”
她有些犹豫，“我现在已经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了，你们两个可以睡........”
“一屋”俩字还没说出来，戚月落就脸热地打断了她，“不是，妈，不是.......”
“........你对狗毛过敏，我想带糯米球出去住，免得加重你的病情而已。”
怕宋湲再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他强调：“就施星沉带着糯米球出去住而已，我还在家待着的。”
“我会一直陪着妈妈。”
说罢，戚月落搂了搂宋湲的肩头，安抚地拍了两下，示意她放心。
看着戚月落乖巧的模样，宋湲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沉默了良久，才低低叹息了一声，“阿落，妈妈对不起你。”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戚月落有些茫然地抬眸去看宋湲，“怎么突然跟我说对不起？”
他有些着急，“妈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宋湲眼睛微微湿润，对上戚月落茫然焦急的眼神后，她更加觉得愧疚和难受，“阿落，我不想再骗你。”
“自从我醒来，你爸总说他对不起我，觉得当年对我的关心不够，所以才导致我之前想法偏激，行事不计后果，对你这么狠心。”
“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我必须承认，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妈妈。”
“我其实早就知道你对画画可能有那么点儿兴趣，但是不多，也看得出来你不想考美术特长生，但是我觉得你做个画家挺好的。”
“当年怀向熠的时候，我也很希望他将来长大了能做个画家，后来被迫弃养他，我很难过，所以就把这份期待转移到了你身上。”
“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会让你很难受，毕竟现在大家都好好的，没必要去提那些不高兴的事情，但我真的亏欠你太多。”
“其实我对狗毛不过敏的，我只是不想你养只小狗，过分分心，当年你刚上兴趣班学画画，我想让你安安心心好好学，为以后考美术特长生铺路。”
“我一直都在控制你，让你往我铺好的路走，凡是你有一点点走偏了，我就不管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把你扯回来。”
“阿落，我真的不是个好妈妈.........”
.........
施星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看见戚月落坐在床上，眼睛湿漉漉，垂着头，看上去有点丧。
“怎么了？”
施星沉走过去，刚摸着戚月落的脸颊托了托，腰就被抱住了。
戚月落脑袋在他腰腹上蹭了蹭，哑声说：“宋湲女士说她对狗毛不过敏，之所以骗我，是想让我安心学画画，好长大了考美术特长生。”
“施星沉，你说她怎么这么坏啊？”
听着戚月落委屈巴巴地跟他告状，施星沉整颗心都软了，扣着他的后脑勺摸了摸，顺着话哄他：“嗯，你妈妈太坏了。”
“你有没有骂她？要不要我现在去帮你出气？”
戚月落吸了一下鼻子，闷声道：“没有，我自己偷偷跑上来哭的，我跟她说没事。”
宋湲说完那些话后，戚月落真的有一瞬间是接受无能的，但是他一抬头，就看见了戚正儒切了水果端过来。
戚正儒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弯腰把水果放下之后，还笑他这么大了还黏着宋湲说小话。
自从知道了宋湲当年发生的事情之后，老戚难得笑得这么轻松自在，戚月落不想打破他重新一点点修补好的和睦的家庭关系。
“我不是想装伟大去原谅任何人，我只是想算了，”戚月落自我安慰，“起码她还愿意说实话，给糯米球一个家。”
【作者有话说：正文请支持寒武纪年~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