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一到初三,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站在毕业典礼的操场上再回首眺望的时候,却恍若所有中学时期的喜怒哀乐从昨天才开始。
学生中考最后一门结束后家长会去寝室收拾东西,学校在食堂布置了自助式冷餐会,各式各样的饮料和餐食,以及一小部分果酒都准备齐全,还请了专门的侍应生过来引导学生们去想去的餐区吃饭。
不过学生们的注意力自然不在这一顿大餐上,许多人穿着校服去找自己喜欢的老师要签名,和他们拥抱、说些依依不舍的道别的话语。
毕业晚会在学校大礼堂,每个班的学生按照定好的位置入座,晚会从主持人到节目表演都是年级上的老师。英语组因为几个大美女和帅哥老师的存在,一向是学校里众老师里的时尚领衔人,毕业典礼上就由英语组组长牵头,表演了一场时装走秀,男老师西装革履,女老师身着各式各样的礼裙,又有高颜值加成,莲步生花、身姿婀娜,乍一看倒真的像某种国际品牌时装秀场。
“闫老师!!!我靠我靠!太美了吧!”每走出来一个老师台下就掀起一阵狂热欢呼,尤其以其任课的班为首,男生尤其激动,还能听到几个叫破音的,引得隔壁班纷纷侧目,“老师我爱你!!!”
女老师走完后就是英语组的两个男老师,阮初走出来的时候,女生的欢呼呐喊瞬间盖过了身边的男同学:“阮帅!阮帅!!!我们爱你!!!”
阮初原本还因着英语组其他同事的特别提醒绷着脸,面无表情做出一副与他平日里完全不同的冷酷形象,刚走到台前就听到台下抱着花的、自己班的英语课代表在那大声窃窃私语:“你觉不觉得阮帅这样突然A起来看着很像林帅啊?”
他一下险些没绷住,又听到观众席里九班的位置传来的新的一波欢呼:“阮帅!!!我们林帅也爱你!!!”
紧接着又是其他班的学生因为九班学生的大胆搞事而响起来的笑声,阮初终于还是没绷住,笑场了,朝自己班的学生无奈地笑了笑。
林绛看着台上的人,耳边听着自己班上的孩子的大声欢呼,一向冷淡严格的班主任形象也没能维持,忍不住翘起唇角笑了起来,眸子里却仿佛盈着星光,专注而温柔地盛放着台上的那一个人。
英语组走秀完就是几个老师到台前一起给孩子们送上寄语,紧接着就是各班的学生自发的让课代表抱着花代表班级上台献花。
语文组的老师在年级组长的带领下演了一出反串版的甄嬛传,以小品的方式演了一出日常学习生活里孩子们和老师的互动,学生们的反响都很热烈,校长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也只是始终笑着注视老师们倾尽全力为自己的学生表演,偶尔会因为孩子们过于激动的欢呼而转头环视一圈。
历史组有一位女老师还有着五个月的身孕,已经很显怀了,却仍旧坚持着举着花球在台上和其他老师一起蹦蹦跳跳给孩子们表演了一支虽然简单幼稚,但格外真情的舞。
几个科目组的老师们表演完后,就是班主任的寄语,全场的灯都熄灭了,只留了舞台大屏幕上在从一班开始放提前录制的班主任想对自己班孩子所说的话,而在场的班主任都悄悄弯着身子从走廊去了后台集合。
阮初下台后就回了九班,抱着课代表送的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在礼堂里响起,受此氛围感染,当林绛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时,九班的孩子已经泣不成声了。
阮初专注地看着大屏幕里的林绛,鼻腔里也有些发酸,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谁碰了碰,忙转身去看,发现自己旁边坐着的是江小蓉。
女孩鼻尖和眼睛都是红红的,兔子似的,她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地问阮初:“阮老师……我们要是去了高中部,还能遇到你们吗?”
“可以的,”阮初朝她笑了笑,“我们有时候会去高中部开会或者参加活动。”
江小蓉呜呜地哭着,突然一伸手抱住了阮初,阮初顿了下,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地抬臂尽可能减少触碰到女孩,安抚的声音是一如既往对待学生们的温和:“别难过呀,以后放假了,你还可以回来看我们的。”
“阮老师……”江小蓉猛吸一口鼻涕,声音轻了很多,“你和林老师,要一直走下去啊。”
阮初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只轻轻“嗯”了声。
“其实班上的很多女生从初一开始就在嗑你和林老师的cp,大家都没当真,”江小蓉抿了抿唇,“但是这学期有一次,你突然生病去医院,林老师送你去了医院之后又赶回来上课,晚自习也一直在守着我们,大家都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然后我那天晚上因为要订正试卷,想把所有的都订正好再给林老师,所以走得很晚,”江小蓉几乎是耳语的声音了,“林老师靠在窗边应该是在和你打电话,我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只有他在了,办公室里的灯也是关着的,我刚好看到他挂断电话之后……好像在捂着脸哭。
阮初怔住了。
大学之后他和林绛都很注意彼此的身体健康问题,来一中当老师的整个三年两人都很少生病,连感冒都少有,唯独初三这一次,阮初突发急性阑尾炎。
当时是下午的第一节 课,阮初在给九班上英语课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右下腹痛了,但忍着上完了整节课才回办公室,本以为是肠胃问题,但疼得太厉害,整个人脸色白得吓人,吓得旁边的英语老师马上叫了校医和林绛过来,校医做完初步诊断后就建议去医院,林绛二话没说就背着阮初离开学校打车去了医院。
阮初一向是很能忍疼的,去医院的路上靠在林绛怀里把舌尖都咬麻木了也没吭声,只断断续续抽着气,被林绛握在手里的手指反倒安抚地在林绛掌心里划了划,他原本想说“别担心”的,但张口的时候就被剧烈疼意给噎了回去。
他分明能感觉到林绛抱着他的手都在禁不住地发着抖,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开口安抚林绛。
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即做手术,林绛跟着医生和推床往手术室跑的时候便听医生问他:“谁来签手术同意书?”
林绛脸上的镇定全无,想也没想便忙不迭地点头,着急地看着医生:“我来签我来签!”
“需要直系亲属,”医生显然已经看惯了这样的情况,他只看了一眼林绛,问他,“你和病患是什么关系?”
——这是我爱人。
林绛在那一刹那猛地意识到什么,脸上的血色尽失,看起来竟然不比阮初好多少。
他眸子里的光黯淡了一点,抓在推床边缘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在医生追问里的回答声音却仿佛喉间被刀刃狠狠刮过,疼得他哑而颤栗,目光垂在疼得额前全是汗的阮初脸上,却只能在粗重的呼吸里无力地嘎咽出一句:“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