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一落下帷幕,初三的师生都大大松了口气,肩上扛着的重量陡然卸去,纵情投入几乎接近三个月的无忧无虑的暑假里。学生没有课业负担,老师也没有教学压力,学校还给每位初三任课老师发了丰厚的奖金。
许是整个初三都一直紧绷起来的神经到现在才不堪重负地松弛下来,导致所有的疲惫和倦意都在此刻爆发,初三毕业典礼结束的第二天林绛就发高热了。
早上七点不到的时间,林绛还在沉睡中,阮初就已经因为已经这三年来养成的生物钟醒了过来,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林绛的手臂揽在他腰上的温度和轻轻呼出洒在他鬓边的呼吸有些过分炽热。
“绛哥?”阮初撑起身,接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能清楚看到林绛脸上泛起的不自然的红,他下意识垂首用额头和林绛的碰了碰,果然试到一片滚烫。
阮初立马清醒了过来,从林绛怀里爬起身的动作都有些慌张。
他一动,林绛也跟着转醒,习惯性地伸手拉住阮初的手腕,微哑的声音含着浓重的鼻音迷迷糊糊地问阮初:“……阮阮,几点了?”
阮初又着急又担心,反握住林绛的手:“你有点发烧了,绛哥,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绛的思绪被高热折磨得有些迟缓,跟着阮初坐起身来时还没反应过来阮初在问他什么,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了些,自我感觉了下,放开了拉着阮初的手,以拳抵唇低低咳了几声:“没事,吃点药就好了,我怕是病毒性的,你别离我太近了,别传染给你。
阮初不敢耽搁,爬起身匆匆忙忙去客厅倒了杯热水回来让林绛喝,又赶紧换上外出的衣服、将林绛的衣服找出来给他:“头疼吗?晕吗?量一下温度,然后我们去医院看看。”
“别担心。”林绛喝完水,抬眼对上阮初焦急担忧的视线,朝他安抚地笑了下,又格外顺从地接过阮初递过来的温度计测体温。
“38.5°C”阮初守着林绛测完体温,看到温度计上显示的数字,忍不住皱起眉,又用手背在林绛额前试了试温度,和他对视着神情严肃地同他说,“是高烧,得去医院。”
林绛原本想说家里有退烧药,吃了药睡会儿就行,但一对上阮初的目光就有点说不出口了,他点点头说好,忍着浑身乏力的难受和头疼,换上外出的衣服又戴上口罩和阮初一起出门,但他不想去医院,阮初拗不过,只能先一起去了社区里的一个小诊所。
诊所的医生又给林绛测了一次体温,比两人在家里测的还要高0.5°C,随即询问了症状后便开好药让林绛去输液,又让阮初去取了输完液回去后要吃的药。
这是工作日,诊所里没什么人,护士原本表示林绛可以单独躺一张床方便输液,但林绛没要,和阮初一起坐在旁边的沙发里,输液的左手正好也可以放在扶手上。
医生说是长时间的劳累和不充足睡眠导致免疫力下降,又突然神经放松下来才会发烧,不是病毒性的感冒引起的发烧,两人听完也都放心了下来,林绛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传染阮初,没输液的那只手紧紧握着阮初的手。
他这时候是难得地在外面也显出来一点平时没有的黏人了,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但就是能感觉到他此时尤其需要阮初在身边陪着。
阮初被他握得手心里有些发汗,但也没挣开,只是稍稍坐直了一点,小声对林绛说:“你靠着我肩膀睡会儿吧,等你睡醒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林绛红着鼻尖说好,但也没有完全将自己身上的重量靠在阮初身上,只是稍稍放松了脊背,闭眼靠着阮初的肩,和阮初十指相扣的手仍握得紧紧的。
阮初怕林绛着凉,听着他的呼吸感觉他睡熟了便用口型拜托旁边的小护士拿了毯子给林绛搭在身上。
因为没什么工作而有些无所事事的小护士原本还想和难得见到的小帅哥聊聊天,但见着这两人靠坐在一起盖着同一张毯子、旁若无人的样子就什么都不想聊了,给阮初拿了毯子就非礼勿视地眼观鼻鼻观心离开了输液区,去外面坐着玩手机。
林绛一觉醒来的时候果然如阮初所说,烧已经退了,除了发烧引起的扁桃体发炎导致嗓子有点疼以外,倒没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
拔完输液针林绛就站起身想去厕所,他还没来得及和阮初说,便见阮初不放心地立马跟着站起身,紧张地看着自己。
“……阮阮。”林绛有些好笑地低叹了口气。
有之前阮初阑尾炎的事,林绛自然对他现在的心情感同身受,但他看着阮初这样紧张的模样,窝心之余又觉得爱人分外可爱,精神振作了一点就想逗逗他,便略一颔首在阮初耳边问他,“我是要去厕所,阮阮你要帮我扶吗?”
阮初耳尖迅速蹿上一抹红,竟然真的顺着林绛的话思考了下:“你才输完液,手疼的话……我帮你……吧。”
明明还在病中的人会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可林绛看着阮初就忍不住有些心痒,但还是没在外面让他难为情,只摇了摇头说不用。
回家路上两人买了蒸饺和素粥做早饭,考虑到林绛还在病中没什么胃口,阮初就打算熬一锅瘦肉粥,中午和晚上再炒点小菜。
林绛被阮初盯着吃完药就被赶回了卧室睡觉,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吃饭,醒来的时候阮初已经做好晚饭了,这在平日里,是两个人一起做的。
他轻手轻脚走到厨房就看到阮初正系着围裙盛粥,便从后搂住阮初的腰,将下颌轻轻抵在他肩窝,微哑的柔声里还带着惺松睡意,落在阮初耳畔带起一串电流似的酥麻,听得阮初瞬时就红了耳根。
“辛苦我的阮阮了。”林绛说。
阮初低声说没有,而后转头和林绛交换了个含着苦涩药味的吻。
晚上两人早早就熄了灯上床睡觉,但白天睡了能有十个小时的林绛此时反而睡不着了,他躺了会儿听着怀里人的呼吸就知道阮初也没入睡,便低头用唇在阮初鼻尖碰了碰:“阮阮。”
“嗯?”阮初睁开眼,就着窗外漏进的月光抬脸看林绛。
只听被子下一阵衣物磨蹭交互的寒宰声和逐渐炙热甜腻起来的喘息声,阮初已经一丝不挂地躺在林绛身下了。
“……你还在生病啊。”阮初犹犹豫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亲吻吞咽了蹰。
“可以吗?”林绛一下下地吻着他的唇,态度真诚地询问他的意见,手却已经探出被子去摸床头柜里放着的套。
阮初一只手臂挡在眼前,仿佛林绛上午发烧时的滚烫温度现在都被渡到了他身上似的,随后在短暂纠结里点点头声音很低地说好吧,于是半推半就地放任了。
而纵情一晚的结果是阮初第二天早上就被热醒了——抱着他的林绛又开始发高烧。
原本的担忧和焦虑现在都被化成了无可奈何和自恼,阮初忍着腰酸匆匆忙忙爬起身去套上衣服,胸口被布料偶尔蹭到还有些细微的疼意,身后也有些不舒服,但他没时间在意,守着林绛换好衣服吃了早饭就去诊所接着输液。
这次靠坐在沙发里倚在林绛怀里睡着的那个是阮初了,林绛一只手插着针放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揽着阮初腰上在诊所的小毯子下替他细细按揉。
阮初还在担心着林绛,没睡多久就醒了,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探手去摸林绛的额头,确认他已经退烧了才放心,又后知后觉地羞恼着小声和林绛说话:“……晚上规矩睡觉,不要再闹了。”
他说话间的鼻音有点重,眼睛也有点肿,看起来反而他才像生病的那个人,只有两人自己知道这是在昨晚怎么被林绛仗着生病给按在身下欺负哭才造成的。
等输完液两人携手往回走的时候,阮初却突然在小区门口停下了脚步,林绛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看到了蔚蓝澄净的天,还有在枝叶间筑巢的喜鹊。
“绛哥,”阮初转头看向林绛,眸子里落着明澈的光,“昨天下午补习机构那边的负责人给我打了电话,叫我暑假去给初一衔接班的学生上课,我拒绝了。”
林绛也敛回落在树上的视线,专注而耐心地同阮初对视,等着他的下文:“嗯。”
“我们去旅游吧。”阮初弯了弯眸子,“去看海,或者观山,哪里都好,就我们俩。“
——毕业典礼的时候,江小蓉说的话他一直记到了现在。
林绛几乎从来不会在人前表露自己脆弱的一面,自己住院的那个时候,林绛该有多难受啊,可林绛却仍然在视频通话里笑着安抚他,给了他所有的安全感。
阮初不想林绛那么累,他们的未来还有很长时间,不急着挣这一时半会儿的钱,他希望他可以好好放松一次。
林绛同他对视片刻,抬手动作轻柔地替他拉了拉衣领遮住颈侧的浅红吻痕,毫不犹豫地含笑着应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