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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红桀之鹰
作者:苏瓦猫
备注:
一个草原部族的英雄复仇的故事。未发表过的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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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乱(一)
那一年,红桀部落彻底地战胜了列巴部落,结束了长达几十年的仇恨和争战。
我带着军队,押着大批的俘虏回到鹰临城时,受到了红桀人民热烈的欢呼和迎接。
我微笑着向狂热的人群挥着手,聆听着一阵阵不绝于耳的“苏雷、苏雷”的欢叫声。不断有少女把花球掷到我的身上,我微笑着,任花球从我身上滑落到地上,掉在马蹄间。
我的爱马“神箭”受了热烈气氛的感染,兴奋起来,扬着鬃毛,急促地踏着碎步,要不是我勒着缰绳,它立即就会飞驰起来。
列巴族欺辱我们红桀几十年了,抢夺我们的牛马,掳掠我们的人民作奴隶,焚烧我们的市集房屋,残杀我们的百姓。而直至此刻,我们红桀军兵才打胜了这场战斗,我率领着军队直杀进他们列巴的王城,我杀了他们的王,焚烧了他们的宫室,才带着大批战利品和俘虏凯旋。
城门口有一匹快马向我飞奔过来,马上人高声喊着:“苏雷!”
原来是我的好友穆阿。
我一磕马镫,“神箭”也飞奔上前,临近时,我们一齐跳下了马,快步上前,紧紧拥抱在一起。
放开我,穆阿打量我一下,咧嘴笑了:“真有你的,兄弟,不愧是我们红桀的第一个勇士!”顺手在我胸口上捶了一拳。
我闷哼一声,拧紧了眉头。
“怎么了?挂了伤?”穆阿连忙问道。我点点头,苦笑:“中了一箭,就在胸口上,如果没有护心镜,我就回不来啦!”
花球雨点般抛到我们的身上,身边人群在欢呼我的名字。
当我们并马向城中驰去时,穆阿侧脸看着我,好一会,他说:“苏雷,石杰死了。”
我一怔,问:“什么?石杰?”
穆阿调开了脸,缓缓地道:“他行刺明王,当场被黎戈杀死的。”
我呆住了,不敢相信。
穆阿继续说:“他的父母妻儿已下在牢里,明天就要一齐砍头了。”
没来得及脱下戎装,我匆匆赶到监牢。
监牢黑暗潮湿,一角点着的牛油灯只有指头大的光焰,微弱的灯光照在石杰父母银白的头发上,我听见石杰的妻子伊娜在轻轻地哼着歌谣哄孩子睡觉。
我站在牢栅外,双手握着木条,却无法开口。
伊娜先看见了我,她仰着枯瘦的脸盯着我,脸上却没有表情。她四岁的儿子蜷在她怀中,正在熟睡。
一下子我的喉咙有些梗塞。
我不明白一向忠厚诚实的石杰为什么要行刺明王。当初石杰是与我、穆阿、敖烈、萧恩一齐在一个月圆节上向明王立誓效忠的,并立誓从此后要像兄弟一样相亲相爱。我们都为红桀立过功绩,不但明王待我们亲厚信任,且族中人民们都称我们五人为“红桀的五只雄鹰”。
可是石杰为什么要
行刺明王?难道我出战的三年当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我慢慢地蹲下,眼盯着石杰儿子熟睡中稚气的小脸。
渐渐地,伊娜脸上浮出凄怆的表情。
我无法正视她,一咬牙,我霍然站起,转身大步走出监牢,跳上“神箭”,加了一鞭,直奔王宫。
明王高兴地召见了我。
“苏雷,好孩子,”明王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打胜仗的!”
我双膝跪倒,深叩首,以额贴地。
“快起来快起来,我向来是免除我的勇士行大礼的。”明王亲手扶我。
“明王,苏雷有事相求。”我说,跪着不肯起身。
明王愣了一下,敛起笑容,过了一会,他直起了身,脸色冷峻:“为了石杰的事?”
我沉了沉气,说:“我知道行刺明王罪该诛全家,但石杰的儿子方才四岁,尚且不懂人事,望明王开恩!”
明王沉着脸色,说道:“重罪人之子,又是个男孩子,留不得。小狼即是被牧人养大了,终有一天还是会野性发作咬伤牧人。”
我以额叩地,说:“若明王饶了那小孩子一命,从此后他就是我苏雷的儿子,苏雷一定会再为明王训练出一个以死效忠明王的红桀勇士!”
明王脸色渐渐缓和。
我再恳求:“要杀那小孩,只不过多砍下一颗不懂事的幼童头颅,而若饶了他,日后明王身边会多一个忠诚干城,为明王效命献身,望明王开恩!”
明王叹了一口气,伸手扶我:“苏雷啊苏雷,你就是这个倔脾气,不答应你不行哪!何况你又是我们红桀的英雄。——好了,那个小家伙的性命就算是我赐给你打胜仗的奖赏好了!”
我感激地向明王行了吻膝大礼,便匆匆告退。
又赶到监牢,守牢的卫士开了牢门,我走进去,俯身向伊娜伸出手:“把孩子给我。”
伊娜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一下,双眼在我脸上逡巡,想找什么消息。
别开脸,我喑哑地说:“只是孩子……”
伊娜明白了,她低下头,在儿子脸上吻了吻,抬起头,眼里已有了熠熠闪动的光芒。
她默默地把孩子交到我手里,熟睡着的孩子蠕动了一下,但没有醒。伊娜膝行靠近我,匍匐在地上,吻我的靴尖,喃喃地道:“苏雷大人,神圣的鹰神护佑你一生平安!”
我避开石杰父母投来的感激目光,离开监牢,心情沉重。
骑在马上,把沉睡着的孩子裹在我的战甲里,我听到有人在唱着歌谣,一声唱起,百声相和:
鹰神驾临在神圣的红桀王城,
鹰临城里有它英勇的子孙。
苏雷的名字一被人提起呵,
百里千里的敌人都会胆颤心惊。
他是沙漠里卷起的风暴,
他是天空上纵横的雷霆,
他是白昼炽热的太阳,
他是黑夜照明
的星辰。
鹰神把他赐给红桀族人呵,
他保卫红桀不受外族的欺凌。
他是我们伟大的英雄,
大地上传遍苏雷的英名……
我不由得嘴角上露出苦涩的微笑。
有人认出了我,欢叫:“苏雷!是苏雷大人!”很快许多人纷纷拥簇到我的马前,扯着马缰,伸手触摸我的盔甲和手背,再把碰触过我的手指按在嘴唇和心口上。
我不得不微笑着一一接受城民们的顶礼和福颂,好不容易才策马从人群中走出来,兴奋的人群唱着歌跟随在马后,一直来到我的住处,我走进门后,仆人关上了门,歌声还在透墙而入。
轻轻地把怀里的小孩放在地毯上,我直起身,看见我的贴身侍从阿卓从里边快步出来,喜道:“主人回来了。”忙过来替我脱卸衣甲。
我吩咐他:“给这孩子收拾一间屋子,从今后他就是府里的小公子,给他置齐一切物事。”
阿卓应道:“是,主人。”把我的战甲挂起,又说:“主人,艾姬小姐来过,不见主人到家,便回去了。”
“哦。”我立里想起艾姬,心头不禁一热。
艾姬被称作红桀最美丽的鲜花,是红桀最温柔聪慧的姑娘,从小就是我的玩伴,虽然她尚未到适婚年龄,但是我们彼此已心心相许。
这次与列巴部落一战,我便有三年没见到她了。回来时我该当先去找她才是,可我当时的心思全落在了石杰那件事上。
石杰啊,我的兄弟……
我的心情霎时又沉重起来,慢慢在桌旁坐下,我叫阿卓:“拿酒来。”
我喝了多少酒已经记不得了,喝到后来,酒意与倦意一齐涌上来,我伏桌而睡,模模糊糊之间依稀知道阿卓把我搬到床上去,而后我睡着了。
醒来之时已是次日中午,我还没睁眼,就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在为我的伤口涂药,周围萦绕着芬芳的气息。
“艾姬……”我轻声说。
“是我,我在这儿,苏雷。”一个清柔悦耳的声音回答我。
我睁开眼,看见艾姬剪水般的双瞳。她凝视着我,眼神喜悦中带着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我久未修整的浓密胡茬子。
我握住了她纤细的手掌。三年不见,艾姬清丽的容颜犹胜往昔。
她柔声问我:“伤还疼吗?”
我摇了摇头。她垂下眼睫,说:“你身上又添了这许多伤疤……打仗很苦吧?”
我说:“我们还是打了胜仗,苦也值得。”
艾姬说:“你出征以后,我天天都在想着你已经领兵攻到哪儿了,我祈求鹰神保佑你平安归来,幸得如今一切如愿。”嫣然一笑,玉颊晕红。
间壁忽然传来小孩的哭声,我一下子坐起来,却不当心牵扯了伤口,痛得皱起眉头。
艾姬惊异地问:“你带了个小孩回来?
”
我咬牙忍住痛,说:“我讨下了石杰儿子的命,今后他就是我的儿子。”
艾姬轻轻“啊”了一声,站起身走了过去,一会儿,怀中抱着小孩回来,温柔地摇晃着哄他,低声道:“可怜的孩子……”
看着她把脸颊温存地贴到孩子的额上,我心中柔情涌动,说道:“艾姬。”
艾姬转头看我,她的双眼像小鹿般善良温柔。
我低声问:“你愿意做这个孩子的母亲吗?”
红潮涌上艾姬的双颊。她低下头,看着孩子的脸,轻声说:“到了今年的月圆节,我就到婚龄了,苏雷,到了那天,你娶我吧。”
我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和孩子一齐抱到怀中。艾姬眼波盈盈,腼腆地轻轻把头靠在我的胸膛。
正在甜蜜的静谧中时,阿卓出现在门口,说道:“主人,穆阿大人、萧恩大人和敖烈大人来访。”
☆、叛乱(二)
豪爽剽悍的穆阿,机智优雅的萧恩和性烈如火的敖烈,我的三个兄弟及好友正在厅上等着我。
当初我们四人还有石杰,都师从红桀族的夏里长老学刀与弓箭。长大之后又一同效忠明王,成为铁甲卫士。在抵抗白狼部族的战斗中,我和穆阿、敖烈三人因战功而获得勇士称号,嗣后我一直在军中,大大小小出征七十余次,从战队队长一直提升到今日的红桀第一大将的身份,在战斗中侥幸未曾有过败绩,因此明王对我额外相看,分外信宠。萧恩则曾跟随一个汉人文士到中原学习汉族文化,三年后才返回,他是红桀有名的谋臣;穆阿、敖烈俱为武官,而石杰因向来忠厚谨慎,明王把他留在了身边任命为侍卫总领。
“苏雷!”萧恩与敖烈趋前与我相拥,我们相互拍着肩背,表达兄弟久别重逢的欣喜。
阿卓端上酒菜,我们四人围桌坐下。
“恭喜你获胜归来,”敖烈兴冲冲地说,“只可惜我不能同你一起去征列巴,当时我和穆阿都曾请求一起去,可是明王不允许,他说:‘只要苏雷出战,列巴的狗王就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
我笑了,把酒递给他。
萧恩侧耳倾听,微笑着说:“听,到处都是赞颂苏雷的歌声。”
穆阿却阴沉着脸,大口大口地喝酒,双眼盯着窗外。
敖烈笑道:“苏雷打了胜仗,穆阿你反而不高兴?”
穆阿放下酒碗,沉默片刻,阴郁地说道:“今天一早,石杰的父母和妻子已被处斩刑。”
适才轻松的气氛一扫而空。我大大喝了一口酒,只听穆阿续道:“尸首在祭台下示众……苏雷,幸好你终究是保下了石杰的孩子小令……”
我截口问:“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石杰为何要行刺明王?”
萧恩沉静地轻声说:“石杰死得蹊跷。”
我俯身向前,盯住他:“怎么?”
敖烈说:“当时是深夜,我们谁也没在场。——第二天一早才听到王宫里传来消息,说是石杰突然在晚膳时闯进了明王的寝宫,举刀杀了正服侍明王进餐的两名侍从,又举着刀向明王扑过来。恰那时黎戈有事要启禀,随石杰后面进了宫,一见此场景,当即拔刀与石杰格斗,杀死了石杰。然后天还没亮,黎戈就亲自带了铁甲卫士去捕了石杰的家人老小投进了监牢。”
我皱眉道:“如果石杰真有叛心,为什么闯进寝宫后先杀侍卫而不是向明王直接下手?石杰为人坚毅果敢,这样的举动不像是他的作为。”
萧恩点点头:“这正是我们所不解的。”
穆
阿道:“何况若论格斗,黎戈本来远非石杰敌手,可石杰却被他所杀。”
我低声道:“难道此事另有真相?”
萧恩蹙眉道:“可是明王却亲口证实此事是真的。明王一向对石杰信任重用,断不会无缘无故陷石杰以罪状,因此这事一发生,明王亦震惊恼怒之极。”
穆阿重重呼出一口气,粗声道:“我总觉得石杰死得冤枉!”
萧恩轻声说:“‘中冓之言,不可道也。’”
敖烈瞪眼道:“你说什么叽哩咕噜的?”
萧恩苦笑道:“这是汉人的诗篇,这两句的意思是说:王宫里发生的事情,是不能随口便说的。”
阿卓走了进来,垂目报我:“主人,明王遣人来传主人今夜进宫去赴特为主人举办的庆功宴,并有请诸位大人一起前去。”
我们四人相互望了一眼,却都沉默下来。
宫中火把照得亮如白昼,酒肉香气直飘满一条长街。
明王亲自敬了我一杯酒,我跪下饮了,谢了赐酒。诸位红桀武将与谋士也一一上来向我敬酒。
明王笑道:“论起武功和酒量,苏雷都是我们红桀当之无愧的第一勇士!”
刚端着酒杯来到我面前的黎戈笑道:“那是自然,全族将士无不以能在苏雷大人旗下作战为荣,更听说苏雷大人与我们红桀第一美人艾姬小姐婚期已近,更是值得庆贺。——这样独占名花的艳福,连明王都比不上呢!”
明王哈哈大笑道:“美人嫁英雄,本来才是最般配的事情。况且除了苏雷,别人也真不配娶艾姬。”
我淡淡一笑,接过黎戈手中酒杯,一饮而尽,向他照了照杯。
黎戈的话让我感到厌恶,隐隐地觉得他最后那句话里颇有挑拨的意思。然而转念又觉得自己也许是因为石杰的事,所以对他怀有偏见了,倒是我心胸不应该如此狭窄,便又释然了。
以前我与黎戈并无交情。他是由文官改投武官的,为人很有些心机。我自觉是个粗莽武人,与他并无投机的言语,因此一直与他很是生疏。
不知为什么,出征三年回来,我总觉得宫里有不同寻常的气氛改变,是什么,我却一下子说不上来。
明王笑问:“列巴自恃兵强马壮,屡次犯我红桀,苏雷,听说列巴的狗王是被你亲手杀死,是么?”
我忙立起道:“是苏雷的运气,教列巴狗王死在苏雷手下。”
明王兴致勃勃地问:“告诉我详情。——那鲁,你说来听听。苏雷你喝酒吧。”
随我出征的副将军那鲁笑道:“那日我们攻
破了列巴王城,列巴狗子们没了斗志,四散奔逃,苏雷大人领我们直扑列巴王宫,列巴狗王在他的臣子簇拥下正逃了出来,我们与他的卫士肉搏,苏雷大人放马直奔向列巴狗王,一口气刀砍了列巴狗王的三个将军,却被列巴狗王手下那个神箭手塞突冷不防射出一箭,苏雷大人正在厮杀,来不及闪避,一箭正中胸口……”
“啊!”明王吃了一惊,忙问:“后来呢?”
那鲁说:“苏雷大人的护心镜被射裂,箭尖入肉半寸多,可是苏雷大人立刻回过头来,掷出手中战刀,把塞突活活钉在墙上,当场没命。然后苏雷大人从胸口上拔下那支箭,反手取弓搭上,瞄准了列巴狗王就是一箭,正正射穿了列巴狗王的脖子,狗王倒摔下马,断了气,其余顽抗的列巴蛮子一见之下,纷纷都跪倒投了降。”
举座一齐大笑鼓掌。明王向我举起杯,笑道:“苏雷啊,有了你这样的勇将,红桀才有成为最强部落的希望。”
“谢王夸奖。”我举酒还敬,一口将酒饮尽。
明王今夜兴致甚好,说道:“苏雷善射,全族有名,今夜何不试射给大伙儿开开眼界?”
我忙道:“明王,苏雷虽能射,但不如我的三位兄弟穆阿、萧恩和敖烈箭法高超,明王不如让他们三人为明王献技,一显手段。”
萧恩微笑道:“我已有多年不碰刀弓,苏雷就别让我出丑了。”
明王笑道:“萧恩在本族以学识和智谋韬略出名,射箭却不如你们三人,既不愿射,那也罢了。来人,取三把硬弓和一筒箭上来。”
当下让我和穆阿、敖烈三人一人拿了一把硬弓,我问:“明王,以何为靶?”
明王令:“带三个列巴俘虏上来!”
铁甲卫士很快带上了三个我从列巴捉回的俘虏,推到一大片空地上。
明王笑道:“只许你们每人领一支箭,要一箭射中,射不中的要罚,射中了有赏!”挥挥手:“射吧!”
三个俘虏抬头见了这个场景,面上都露出了恐惧之色,一步步后退,其中一个转头便逃,才逃出两步,弓弦一响,穆阿已一箭发出,矢如流星,直贯那人头脑,那人叫也未曾叫出一声,扑地立死。
席上爆起一阵叫好声。
存留的两个俘虏中一年长的眼看族人中箭而死,惊怒至极,突然蛮劲陡生,指住明王大骂:“诺桑狗王,天神罚你死后被恶鬼吃了……”
飕的一声,敖烈一箭射出,正射入那个俘虏口中,箭尖从他后脑穿出,那个俘虏惨嚎倒地,一时未死,翻滚嘶嚎,其状甚惨。
立即有铁甲卫
士冲了进来,补上一刀将他首级砍落。
只剩下一个俘虏,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眼见此状,只吓得呆了,站在空地之中动弹不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手中弓箭,流露出无限恐惧和哀乞之色。
我张弓搭箭,觑准了他的额头,正待放箭,忽然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列巴少年眼中满满的泪水,他呆呆地盯着我手里的箭,那么绝望,那么无助,丝毫不敢有反抗之意,身体簌簌战栗着。
心无由地一软,我慢慢放下箭。
——那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而已,还只算是个孩子。
穆阿误会了我放下弓箭的意思,向那孩子叫道:“小狗子,你有多少力气就快跑罢,咱们苏雷大人没兴趣射木桩子!”
列巴少年发抖地退出一小步,双腿发软,差点儿跪倒在地上,根本没有了跑的勇气。
一只乌鸦哑哑叫着从王宫上空飞过,我倏然张弓发箭,弓弦乍响,那少年一下子闭紧了双眼。——但立即那只乌鸦身上穿着我射出的箭从天上坠落,匐然落在他的脚下。
我回过了身,向明王禀道:“明王,这孩子并非战俘,而是个列巴平民,明王饶了他性命吧。”
明王尚未开口,黎戈忽然抢着道:“这小鬼是列巴狗子,本就该死,苏雷大人在万军丛中杀人不眨眼,现在怎么连一只小狗子也不敢杀了?”
我看了他一眼,说道:“列巴狗王命令手下犯我红桀,本该杀,因此我请求明王让我出征列巴;列巴狗子反抗不降,那也该杀,在战场上我苏雷手下决不留情;而这个孩子才有十几岁,只不过是被俘的寻常百姓,杀了他未免令明王被有失宽厚之名,故此我才请明王饶过他罢了。”
萧恩说道:“苏雷说的有理,明王今日饶了这少年一条小命,异日俘虏中必传颂明王的宽厚仁德,人心必服;一个没有反抗之力的孩子,就算苏雷一箭射杀,也见不得苏雷的射技之精。苏雷黑夜之中发箭能射下疾飞的乌鸦,才足见本事。若非是在明王所统的红桀部族,原也不能有似苏雷、穆阿与敖烈这般难得的神箭手啊!”
明王听了大悦,哈哈大笑,说:“萧恩,你不愧是红桀著名谋士,好会说话啊!嗯,”指了指我,“苏雷,好,又依你,饶了这小子,赏给你为奴好了。”
我俯身谢赏。
明王命人:“给苏雷、穆阿、敖烈三人各赏五名女奴,赐美酒。”
我们三人谢了,饮了酒,我回过头来,见那个列巴少年兀自呆立当场,怔怔地望着我,死里逃生之余,泪流满面。
我一笑,向他做了个手势
,他这才如梦初醒,拾起乌鸦战战兢兢地一步步走过来,双手献到明王脚前,跪伏在地,用额头轻贴明王靴尖,以谢不杀之恩。
明王笑道:“好啦,跟你主子去罢!”
酒又斟满,我们开怀痛饮,尽欢而散。
回到住处,我吩咐阿卓把明王赏的四名女奴送给艾姬,只留下一名侍候小令——石杰的儿子。
阿卓带着女奴出去后,那个列巴少年走了上来,跪倒在我面前,虔诚而感激地吻我的膝盖,喃喃地说着感谢和敬服的话语。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清秀的少年回答:“诃安。”
我点点头,说:“从今日起,你就跟阿卓学着做事情,不懂的事多问他,慢慢便会习惯这儿了。”
诃安恭恭敬敬地说:“是,主人。”
其实诃安是个聪明的少年,很快已适应了在我府中的生活,他善解人意,驯服伶俐,是一个很好的侍从。我出入都常带着他。
☆、叛乱(三)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
摩迦罗部族派遣使者前来赠送重礼给我族明王,以示交好之意。
自从列巴被我们灭后,红桀已成了势力强盛的部族之一。摩迦罗部族本来甚是藐视我们红桀,可如今也改变了态度。
那日我与穆阿、萧恩、敖烈、那鲁以及黎戈等一干武将十余人,在骑射场中飞驰控弦,以弓马为乐。
我与敖烈互以拗去了箭头的羽箭较技,策马狂奔,互向放箭,看谁先中对方之箭便算输了,罚酒一碗。
敖烈先射中了我的马,我便算输了一阵。然后我射中了他的左腰,他输了一阵,却不服气,又重来一场。
我向他射出第一箭被他用弓稍拨落,第二箭被他接住了,待第三箭射出时,敖烈纵马一跃,箭擦身而过,直射向场外。
场边正有数人走来,这一箭去势极疾,眼看便要射在前边一人身上。我吃了一惊,已来不及提醒,那人却敏捷地一绰身,将箭抄在手中。
那人是摩迦罗的来使,是个三十岁上下的魁伟汉子,神情间精明而剽悍,英气勃勃。
他看了看羽箭上标着的名字,念道:“苏雷。”抬起头来,我们互视了一眼,他笑道:“名不虚传。”
穆阿策马走近我,低声道:“他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摩迦罗大将桑迪。”
“哦。”我扬起了眉。桑迪亦是当时十分有名的勇士,据说能征善战,骁勇过人,骑□熟,为人也极得军心,是一条好汉子。我闻他名已久,却从不曾谋面。
只见桑迪从场边一个甲士手中取过了弓,将那支无头箭搭上,叫道:“苏雷,还你箭!”发弦射来。这一箭劲道十足,呼啸而至,我一偏头,已将箭咬住,吐箭于地,我将大拇指一翘,笑道:“好箭力!”
于是我与桑迪相向一笑,都不由得生起惺惺之意。
桑迪在鹰临城住了十天。我与他及穆阿、敖烈、那鲁、库伦等一干武将终日飞骑烈酒,意气相投,遂为莫逆之交。
桑迪返回那一天,我送了很远,临别之时,桑迪将我拉到一边,避开他的随从,低声道:“苏雷,你我一见如故,有若兄弟,有一句话你千万记着:当心你们红桀那个叫黎戈的人,他与你们可不是一条心。”
我笑了笑,点点头,但并不如何在意,说道:“桑迪,我们不如做了兄弟吧?”
桑迪大喜,欣然下马。我们在长草间拜了八拜,互相换赠了腰间的佩刀。他长我二岁,我便称他“义兄”。
“苏雷,听说你月圆节要成婚,我回去后却立即便要奉王命出征德林部族,赶不来贺你新婚了。”桑迪说,“我们已为兄弟,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事,千万记着到摩迦罗来找我。”
我答应了。我们举手道别。当时我并不是很了解桑迪的言中之意。
一个多月后,红桀大将库伦忽然因谋反的罪名下狱。当晚即处了斩刑,全家无一幸免。从他家里搜出了一封伙同谋反的书信,黎戈按书信里提到的人名捕杀,红桀有三位副将和两位谋士被卷入,三天之内先后便杀了全家。
黎戈发现谋反有功,明王给予他重赏,加了他的官职。
我十分奇怪此事,在我印象里库伦将军为人耿直有余,虽不善于与人周旋,但也决不象是个会阴谋谋反的人。然而既有证据,我也无话可说,况且明王给我和出征所有军兵半年的时间休整养息,无事我亦不好入宫多话,所以虽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也就不理论了。
又过了不久,明王患病,不思茶饭,懒怠动身,我进宫问安时看到他的气色很差。我们红桀的巫医查不出病因,连做了三天三夜的禳祷法事,并不见效。黎戈启禀说巫医无能,明王一怒之下割去了巫医的鼻子,将他逐出了鹰临城。
而后黎戈献上据说是家传的药物给明王治病,明王病体果然稍痊,于是又厚赐黎戈,待他更是信任亲近,甚至常让他在王宫里留宿。
月圆节到了。
当一轮圆月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时,整个红桀部落都沉浸在欢乐的歌声和笑声中,城外处处都是金黄的篝火,月笛的声音欢快而悠扬。
明王特赐我和艾姬在鹰临城祭台举行结婚仪式。当我去接了艾姬,与她共乘着“神箭”前往鹰神祭台时,鹰临城的百姓都欢唱着一路跟随在马后。
我们登上了祭台,祭拜了自我们祖先时就信仰着的鹰神。长老夏里用鹰翎蘸了洁净的水洒在我们的头顶和身上。
人群在祭台下欢腾歌唱,纷纷扬扬的鲜花掷到台上来,洒落了我们一身。
“清澈的河水才能与雄伟的高山相亲,
锋利的猎刀与刀鞘永不离分,
皎洁的月亮才能属于夜空,
神圣的鹰神啊,
美丽的艾姬才堪嫁给我们的英雄。
就像大雁总在一起高飞,
就像野鹿总在一处伴随,
就像河水不能用刀砍断,
神圣的鹰神啊,
让他们相亲相爱一生相随……”
歌声里我看着我的新娘艾姬,艾姬羞涩地低着头,掩饰不住脸上幸福美丽的笑容。柔情充满我的心口,我深深陶醉在艾姬喜悦眩目的笑颜里。
一夜里穆阿敖烈萧恩他们与众位来贺喜的宾客唱着歌一碗碗敬我的酒,我一碗碗尽情畅饮,同时也唱着答谢的歌回敬客人。这夜鹰神祭台上的神鼓一直在敲响,我与宾客们畅饮到天亮。
客人散尽,当我回到内室时,艾姬正按族中的传统用红丝缠着一支从我箭囊中取出的鹰羽箭。还未燃尽的烛光照在艾姬俏丽的脸上,她起身向我迎上来,嫣然一笑,将箭交到我的手里。
烛
火摇晃着熄灭,窗口透进了清晨的曙光。我听着艾姬婉柔如水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吟:“相赠鹰羽箭,相缠朱丝线。羽箭离弦飞,朱丝镇相随。”
那时,我觉得天下再也没有人比我更幸福,鹰神已赐给了我最为丰厚美满的命运!
在我婚后数月,我犹自沉浸于新婚的幸福喜悦中时,明王的病忽然又转重起来,而且一天更甚于一天。
黎戈向明王进言,要红桀长老夏里亲自在鹰神祭台上祈禳,为王除病。明王依其言,命长老登台祈禳。
三天过去了,明王的病并无起色。
这一天,我正抱着小令,拿着一张小小的软弓教他开弓。
小令毕竟是幼儿,几个月来已习惯了我这儿,他称我为父,称艾姬为母,也一天比一天活泼。萧恩常来玩,教小令背诵汉人的诗歌,小令也能琅琅上口,无讹无漏。看得出亲生父母被杀的阴影已从孩子心里渐渐淡去,将能遗忘。艾姬待小令有如亲生,我觉得十分安慰。
我把着小令的小手,教他拽开弓弦。
穆阿突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气急败坏地大喊:“苏雷,不好了!”
我微吃了一惊,站起身来,小令被吓了一跳,忙躲到我腿后去。我问道:“怎么了?”
穆阿叫道:“明王要杀夏里长老!”
我立刻变了脸色,二话不说,急步走出大厅,叫阿卓:“快备马!”
我和穆阿赶到王宫,请见明王。不出所料,黎戈正在明王身边,一见我们,明王皱眉说道:“苏雷,别跟我说你又要为人求情来了!”
我跪下道:“苏雷只欲得知长老的罪状。”
明王说:“夏里不够忠于职守。”
我忙道:“明王,长老自登祭台领职以来,恪守神职,不敢松怠,何为不忠职守之事?”
黎戈在一边冷笑道:“苏雷大人是夏里的学生,自然藏私。”
我朗声道:“正因为苏雷曾受教于长老,所以对长老的品行了解甚深,若非如此,苏雷万不敢请求为长老脱罪。”
穆阿叩首道:“明王,长老是全族的大贤之人,是智慧长者,又素无过错,明王开恩啊!”
“唔——”明王似已意动,欲开口说话,黎戈却抢着道:“夏里祈禳不灵,任明王病重难治,说明他对明王不够忠诚,此条即是死罪!”
我勃然大怒,逼视黎戈,厉声道:“黎戈大人口口声声指责长老不够忠诚,想必自己是十分忠心于明王的了?既如此,便请黎戈大人亲自登祭台为王祈禳,若也不灵,则罪与夏里长老相同如何?”
黎戈见我声色俱厉,一惊畏缩,叫道:“明王,苏雷大人在宫里便敢气势汹汹威胁于我,全不把明王放在眼内……”
“好了好了!”明王厌烦地挥手,“别吵了。一个夏里,也要闹成这
样!”
“明王!”我恳求。
明王疲倦地说:“不杀就不杀,有什么大不了的,放就放了他吧,我可没神气听你们吵闹。——革了夏里职,饶他死罪。”
“谢王恩典!”我和穆阿长跪叩谢,站起身来,我和黎戈互相看了一眼,我的眼里显出了鄙视,而他的眼里盛满了怨毒。
和这样小人翻了脸,我并不觉得是什么损失。
我和穆阿把夏里长老从狱中接出,护送他回到家里。
我们待要告辞时,一路沉默着的长老忽然说:“苏雷,红桀部族的灾祸已经来临了。近年来臣将纷纷凋零,可决非偶然的事啊。你可以杀死拦在面前的一百头猛虎,但往往脚跟后的一条毒蛇才是最容易致人死命的。你要当心啊。”
一路寻思着长老的这几句话,回到家里。艾姬迎了出来,连忙询问,我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下,想及黎戈的嚣张谗言,我心中怒气兀自未息。
艾姬轻声道:“苏雷,听说黎戈为人极会记仇,你得罪了他,只怕他不肯罢休。”
我说道:“似黎戈那般小人,我还不曾把他放在眼里!——小令在哪儿?”
艾姬说:“孩子在后园练习开弓呢。”
我笑了,说道:“好孩子,长大一定有出息。”
艾姬嗔看我一眼:“孩子这么小,就教他摆弄刀啊箭的,以后……”
我笑道:“以后若成不了勇士,可就娶不到似你这样的美人了!”
艾姬轻轻在我胸膛上捶了一拳,然后笑了,依偎到我的怀中。
☆、叛乱(四)
数日来诃安都有点异常,他时常藉故出门,良久方返回,神色不定,而且常常分心出神,几次做错了事。我问他时,他眼神闪烁不定,不敢看我的眼睛。
一天阿卓告诉我:“我看见诃安从黎戈大人府中出来。”阿卓是我的忠实仆人,知道我和黎戈不睦,且他也对黎戈的人品十分鄙薄,是以对于诃安去黎戈府邸的事也表露出了不满。他停了一会又忍不住说道:“大人,列巴人是靠不住的。诃安年纪虽小,但很有些心计呢。”
诃安回来后我叫过他,问:“你去黎戈那儿做什么?”
诃安脸色大变,立即双膝跪下,嗫嚅半晌,方才道:“主人恕罪!我……我是去找黎戈大人的一个……一个奴仆,他也是列巴的族人,明王把他赏给了黎戈大人为奴的。在列巴时,他家就住在我家不远处,我……我时常找他说说话……”
我缓和了神色。唉,被灭了部族的俘虏啊!
我说:“算了,以后你少去那地方,以免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黎戈那小人有交情。”
诃安道:“是,是,诃安再也不敢了。”磕了个头,站起身来。
天气已颇有寒意,我见诃安身上还穿着旧衣,甚是单薄,便道:“一会儿你别出去,我跟夫人说一声,让一个裁缝到咱们这儿来给你做几身衣服,你量量尺寸。”
诃安停了片刻,才道:“是,谢主人恩典。”声音微微发颤。他没有抬头看我,只很快地退了出去。
隔几日,穆阿和敖烈约我去射猎,我带了诃安同去。
我一箭射中了一只野雉,它带箭仍飞出很远,方才落入草丛中。诃安跑过去拣拾。
穆阿忽然用弓梢指一指诃安的背影:“苏雷,当心这列巴小子。”
我问:“怎么?”
穆阿说:“他与黎戈的人有来往。”
我一笑,道:“这个我知道。”
穆阿正色说:“上次我们进言相救长老,已与黎戈有隙;何况这小子又是列巴族人,他们一族都是你带兵灭的,你别掉以轻心啊!”
敖烈说:“不如我替你一箭射杀了他了事。”
“不用,”我笑道,“这只是个孩子而已,不会生什么异心。”
穆阿冷冷地道:“十九岁的男人还算是孩子?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娶了璜儿为妻了。”
我哈哈一笑,正要说话,忽见一人骑快马向我们疾驰而来,定睛一看,是萧恩。
萧恩在我们面前勒住马,脸色苍白,喘息不定,说:“长老死了!”
我们匆匆赶回城中,正看
到鹰神祭台上高高的木架之上火焰熊熊,夏里长老的遗躯已被吞没在火焰之中。鹰临城的人民环绕在台下,众口相和,低低唱着悲哀的悼歌。
一跃下马,我冲近祭台下一个守台甲士,厉声问道:“为什么马上就焚烧长老的遗体?”
“是黎戈大人的命令,”那甲士惶恐地回答,“黎戈大人说长老患急病死的,恐怕传染他人,所以长老的遗体不能久留,须马上火化了。”
“黎戈!”我目眦欲裂。
穆阿咬牙切齿地说:“两天前长老还好端端的,哪有什么急病,黎戈那头狗子分明是不敢让我们看出长老的死因!”
敖烈紧握拳头,骨节格格作响,怒吼道:“我现在去杀了那作祸的狗子!”
萧恩拉住了敖烈的手臂:“明王对黎戈言听计从,信任非常,虽然我们明知长老之死与黎戈决计脱不了干系,但是要除这小人,还得从长计较!”
火舌挟着浓烟在半空中舒卷吞吐,我心中的愤怒代替了哀痛,跪倒在地,向火架拜了几拜,起身上马,与我的三个兄弟径奔向王宫。
“苏雷大人,”王宫门前的铁甲卫士拦住了我们,“明王身体不适,不要见任何人。”
“我有要事。”我说。
“明王有口谕,任何人都不能放进宫里,如要硬闯,格杀无论!”
敖烈大怒,咆哮道:“就凭你——”
“敖烈!”我止住了他,转向卫士:“黎戈大人可在明王身边?”
“是的。明王正与黎戈大人议事。”卫士回答。
黎戈在宫里,而明王不愿意见到我们。我抬头看着灰白的天空,一只孤独的鹰在空中戛然厉鸣,展翅向远方飞走。
石杰莫名其妙地死掉了;库伦将军被斩首;好几名文武臣将被连坐;巫医被驱逐;宫中的人事变更如此之巨,而今族中贤人夏里长老猝亡……我沉思着,渐渐感觉到了事情的重大和紧迫,以及这场祸殃的不同寻常。这时距我出征归来仅有约大半年的时间。
桑迪的话在我耳边响起:“当心你们红桀那个叫黎戈的人……”
“苏雷,现在怎么办?”穆阿开了口。
我转身面对着他们,问道:“穆阿,敖烈,萧恩,我们能同一条心吗?”
穆阿凛然道:“苏雷,我能为你们流干我的血!”
敖烈和萧恩齐声道:“我也一样!”
我们四人互视着,我沉声一字一字地道:“我们要先下手,就在今天晚上!”他们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我们四人的手掌握在一起。
回到府里,
我召来我的二十名心腹卫士,命他们伏在黎戈门外,一俟黎戈离开王宫回家,立即砍下他的头来见我。
二十名卫士领命而去。
萧恩列出素日与黎戈朋比为奸的好几名权贵的名字,其中不乏都是明王颇为见宠的谗媚之徒。
“苏雷,男人做事就得做个干净,”萧恩冷静地说,“反正是要逆了明王的心意了,咱们便不能留下一个祸患。明王要治罪,我们与你一并承担。”
我点点头:“黎戈的人头一送来,我便即命人去取这些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