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的声音在渐渐靠近,展云倾却感觉得到宝瓷的体温依然在升高。看一眼她脖子上的绷带依然在渗血,因为绑在脖子上无法勒紧,还是只能靠手按压着。
可是明明没有伤了主要的血管,为什么血会一直止不住……
他让宝瓷靠在自己身上往仓库深处躲了躲,宝瓷现在无力思考什么,虽然知道热度一直在攀升,但头脑昏昏沉沉的有些不能判断是满齐下过什么药,还是已经有蛊虫进入了伤口。
那一罐密密麻麻的小虫进去一两只也许不是什么稀奇事,希望真的只是一两只不是五六七八只,虽然她已经不确定这有什么不同——半傻和白痴真的有什么两样吗?
可是她还不想就这样认输,她这么大个儿人难道要输给一两只小虫子。展云倾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耳边低沉盘旋着,虽低却又清朗和煦,听在耳朵里很舒服,“宝瓷,再坚持会儿,应该不会太久了……”
宝瓷含含糊糊“嗯”了一声,笑笑很快会来的,她至少要撑到笑笑来,总觉得笑笑来了才能安心,无论什么事,有他在都可以放心交给他的……
身边有另一个人沉沉的心跳,听起来很温暖,暖得让人有些窝心,心却无法停留在这里。
“你不该来的。”
含糊的声音让人有些听不清,展云倾轻声问了一声,“宝瓷?”
“你不该自己一个人来犯险,这里不是你这种身份的人该来的地方……”
展云倾微微一怔,“宝瓷,你记得我?”
宝瓷却闭着眼没有应,记得或不记得,她也不知道,不想知道,不想记得任何事……她是不是也羡慕过宝珞,可以什么都不记得,不必背负,安安心心的过着平安的日子。
当自己面对越来越多的问题而搞的一团乱的时候,心里真的没有一点点想要像宝珞一样放弃的念头么?好么,现在报应来了……
迷糊中身边的人手臂渐渐收紧,像是不想放开,像是舍不得,他的心跳声让她听不到外面的搜查声。
“宝瓷,马上就要搜进来了,我们得转到已经搜过的房间去。”
“嗯……”
都随他就好了,只是有点累,暂时,就休息一下下……
——※——※——※——
“——庄主,搜不到那个姑娘,会不会已经逃了……”
“——庄主!沧溟水榭已经杀上来了!”
南宫麟川阴鸷的眼中全无动摇,“把所有人都调集回来,庄里的人全部随我去门外,我亲自去会会沧溟少主。”
他们也算老对手了,今日,便看看终究谁更胜一筹。
当年,若不是宝瓷闹出的丑闻,他本是角逐武林盟主的有力人选,便是单挑展云倾也是不惧。两年间带着满腔的恨与不甘,南宫麟川一日未曾松懈,武功日益精进。
那笑牙月是沧溟少主又如何,他不过仗着年纪小武功高,又有魔头笑无情的余威才震得住众人。至于他自己武功究竟如何,谁也没有真正一较生死。
有时候,虚名早已给人留下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他今日便挑战看看,不信自己便会输给一个少年!
——两年,他的确是忍辱负重日益精进,可他又如何知道笑笑是如何度过这两年?
绝世武功不是凭空吹出来的,他爹爹笑无情身为一代魔头,暗地里不知多少人觉得他行事作风极其变态,又有几人知他对武功的修炼同样变态。不但不断搜集各家武功之所长,只要感兴趣,更是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也非炼到极致不可。如此方成就他一身魔功。
而笑笑的性格同样与别个不同,自身的天资和众位师傅的倾囊教导尚且不提,他本就太过无欲无求,遇到宝瓷之前除却睡觉这一个爱好,再无其他心思,生活除了睡觉便只有练功。他虽没觉得苦,但练就他的,正是心无旁骛这四个字。
他此番站在山庄大门外,看到南宫麟川大步踱出,他一个人来应战,说明宝瓷多半不在他手上。
当初是展云倾提议,水榭在明,他在暗。他可以暗中从南宫麟川手上带走宝瓷以免拿她当了人质。
笑笑虽不情愿不想跟他联手,却也没拦着,他爱怎样随他,各不相干。
如今看来,展云倾大约是得手了。人在展云倾手上,笑笑虽恼,他却不会伤宝瓷。虽然他现在就想冲进去把这山庄掀了,分开那两个人。
心里似被一把火烧着,催促他现在就冲进去,连那份困顿都被压下去丝毫顾不上。可他还不能再南宫麟川面前露出什么——爹爹一向自负只怕从未顾忌什么,娘却说过,垂死挣扎之人,有时候更可怕。
他半点风险都不想冒。
笑笑的结着一层冰霜的脸冷冷道:“南宫庄主当知道,得罪我沧溟水榭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只是没有笑。
有水榭门人已暗暗汗颜——只差一个笑容。这话,这姿态,只差一笑,便与当年的笑无情一般无二。
可他不是笑无情,即便是他亲儿子,笑笑也只是笑笑。白衣飘渺,黑发如漆。消去了那一股阴沉,他便似白莲破冰,迎一池风雪。
南宫麟川也有一瞬间被震住,但也只一瞬——他如何甘心自己被一个毛头小子震住?
“正好,我倒也想领教一下传闻中沧溟水榭的厉害之处!”
笑笑手中长剑锐利如钩,闪着慑人精光,如一钩新月。白玉素手轻轻一挥,“要领教,我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去清了这庄子。”
小人南宫麟川做过,却未料笑牙月这般冰雪出尘的美少年做起来也丝毫不含糊。
他只能眼见沧溟的白衣恶灵毫不留情的杀进庄内,自己却只能匆匆挡下笑笑一剑。然而挡下这一剑,剑风却无形的直逼而来,皮肉如割。
他向后一跃再不敢近身而战,笑笑却急进三尺白衣猎猎剑剑紧逼——他今日莫不是要输给一个十六岁的小子?
不甘,又如何?
如钩剑稳稳的钩住他的脖子,笑笑烟波不动如同早已被寒气渗透冻住,细挑的眉眼都透着刺骨凉寒。只消轻轻一挑,他便可见南宫麟川血脉喷涌而亡——他没有看戏的兴趣,之所以没有在方才一气呵成直接挑了他,无非只是有一个问题还想问。
“为什么抓宝瓷?你没有理由,她对你也不值得这么做。”
南宫麟川阴沉着脸看着他,仿佛被这少年说中了什么——的确是没理由,又不值得。
他鬼迷了心窍才对那丫头穷追不舍,若依他的作风,再大仇也应大局为重——不,也许只是他以为自己是以大局为重的。其实他心里从来都放不下执念,对南宫世家是,对雪雁是,对宝瓷亦是——那一日她在自己身上下蛊执意不跟他走的模样如此骇然却叫人难忘。
他想得到那个丫头,拧断手脚看她屈从的模样。
在他不断思考着用她来谋取更多好处的同时,也许那才是他真实的想法。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瞬的怔然。
这就够了,笑笑起手便向他脖颈跳动的血脉钩去,却闻院内传来一声——“少主!找到宝瓷姑娘了!”
——怕也只是一张纸的距离。
但就这一张纸的距离笑笑也顾不上,生死的一线间笑笑便如一道影子从南宫麟川身旁窜过,刹那不见了踪影。
笑笑循着声音直奔后院,在看到展云倾横抱着被血浸了前襟的宝瓷走出来时心里一沉,竟生生止了脚步,生怕去确认一个结果。
不,不会——若当真有什么事,心口的蛊虫不会毫无动静。可是现在的宝瓷不会这样安静的靠在展云倾胸前,安静得毫无生气。
笑笑只盯着宝瓷,仿佛已经忽视了展云倾的存在。展云倾看他一眼,低头对宝瓷道:“宝瓷,笑笑来了。”
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能这样跟她说话。
宝瓷听到笑笑的名字,如同条件反射一般慢慢睁开了眼——她等到了么?说不定平时的她都想好好奖励自己一个,为自己这么努力。
可是现在她无暇去想,只是从展云倾怀里抬起头转向笑笑,她的眼睛格外的黑,黑得仿佛些许空洞,伸手像要就这样扑向笑笑。
笑笑急上前一步把她从展云倾手里接过来,或是抢过来也说不定。
宝瓷的双手抱上他的脖子,笑笑一瞬化去了一身冰冷,抱紧了宝瓷,埋在她颈间糯糯唤一声:“宝瓷……”
她真的要吓坏他了,以为那一瞬间凝滞的空气要连他的心脏也停掉。
宝瓷勾起嘴角,三分茫茫七分满足,抱着他拍拍,“没事了,我等到你来了……”
笑笑委屈的蹭蹭,展云倾只默默看着这对儿金童玉女似的孩子,突然觉得,不过二十岁他已经老了。没有那种不顾一切的魄力去争去抢,即便一时行差踏错昏了头,也只是一时……
这大约便是老了。
他方移开视线便觉得周围水榭众人的表情好似古怪,他没有见到,他们却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方才化身雪魔凶煞一般的少主,那般冰冷凶残得几乎要叫人雀跃起来,只一瞬便又变回了小绵羊。
笑笑丝毫不觉,蹭够了才稍稍放开宝瓷,仔细看着她,“你的伤——?”
水榭门人已眼疾手快上前递上了药,笑笑只能把宝瓷放在地上,由人查看她的伤口。绷带解开,里面的伤口看起来不深,却有些青黑微肿,让笑笑脸色稍沉。
宝瓷只抬头对他笑一笑,眼中微微混沌,但她笑了,笑笑便觉得安心些许。
“我只是有些发热,清理了伤口找些清热解毒的药便好。不过以防万一,也许要寻个懂蛊的人来……”她在自己意识尚清的时候嘱咐着,这让笑笑方才放下的心又隐隐提起来,只是努力不在宝瓷面前表现出来,“你放心交给我就好。”
“嗯。”宝瓷轻轻应着,仿佛再没有什么可以担心,只随口问道:“师父还好么?”
“……”笑笑不易察觉的微默,然后大言不惭道:“挺好。”
——他不会说他已经完全把师父忘记在客栈了。
“那我睡一下……”——她可是有很努力的等他来呢,所以现在,先睡一下。
笑笑摸摸她的脸颊,“好,我背你回去。”说着便在宝瓷身前蹲下,宝瓷安心的伏在他背上,明明那么纤细的肩,背她却刚刚好,仿佛量身定做的一般。
什么时候开始的,如何开始的,她已经不记得。
可是当笑笑成为生命力理所当然的唯一,可以那么安然的跟他携手一起走下去,那么这种感情因何而起便不重要了吧。
重要的是他是最后的,唯一的……这一点,笑笑赢了。
从今往后,宝瓷便只有他,只属于他。
伏在背上的宝瓷越来越热,烫得如同火炉。
笑笑很听话,他按宝瓷的嘱咐做好了一切,除了找回师父费了一点周折。
可是,宝瓷没有醒过来。
他等了很久很久很久,她都依然没有醒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暂时告一段落,下面要开始写点番外,顺便筹备新坑。。或者继续填银灯一曲。
这篇文我有种想要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一直写下去的赶脚肿么办。。
感叹一下今年冬天没完没了的流感,反反复复每月一倒是闹哪样。。
☆、各自的一年
——各自的一年中之笑笑——
“展云倾你让开。”
月黑风高苍狼长啸,楼宇之巅两道人影对面而立,端得是剑拔弩张剑影光寒。
笑笑白衣猎猎如同从黑暗里走出来的雪衣魔煞,细挑眉眼清冷脸庞,似要结出了冰碴一般。如钩出鞘直指挡住了自己去路的青衫男子,缓缓重复道:“让开。”
展云倾只浅浅一笑,如往的儒雅温和,却毫不退让,“不能让。”
楼宇之下不出一条街就是明府。
这已经不知是展云倾第几次拦了他的道儿,每每要来寻那明家的仇他必然横插一脚。真让人怀疑明家雇了他当看门狗不成!
“笑笑,放弃报仇的念头吧。”
不知几时,他已唤回他笑笑。如当初初遇三个小小的少年少女时,曾想要担起一个大哥之责照顾他们三人的展大哥。
可是他从来都不是笑笑的展大哥,笑笑也从未喜欢过他。
他忍展云倾很久了,想杀他也很久了。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没早动手一剑杀了他。
“这仇不是我的,也轮不到我来放弃。”细眼冷冷瞧着展云倾,他的身量渐渐高了,却也没高过展云倾,但这么看着他,却硬硬生出一股俾睨天下——“你就不在乎宝瓷怎么想么?”
展云倾也缓缓抽剑,两把剑,一把精光如钩,一把寒芒如削——二十年前响彻江湖,新月的“如钩”对上缺月的“碎烟”,倒有几分讽刺。
他微默片刻,却是不急不缓道:“终有一日宝瓷会明白,放下仇恨安稳平静的生活才是正途。”
“说到底你也还是只在意你们天下盟的人。”
“我在意的是你们。杀了天下盟的元老,往后可还有宁日?”
沧溟水榭固然不惧,可终究,再没有安稳日子。他若不在意他们,何须每每单身一人前来阻拦。
只是笑笑眼中越发阴沉,“那也要真的有这‘终有一日’,宝瓷只要亲口对我说她可以放弃,我便让他们个个活蹦乱跳的活到老。”
他提剑而去,一白一蓝两道身影在夜色里翻飞——
展云倾意在阻拦,全然无意伤笑笑分毫,也因此打得越发艰难。奇怪的是纵然如此,笑笑却也从未当真杀了他。
展云倾护得了明元老,护不了明家上下。几次因着自己瞻前顾后已让笑笑杀了明家不少人,便是多大仇,那些人命也该够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再杀下去。
然而笑笑已不是当初懵懂无害的笑笑,他虽不是沧溟之主,但弄弄大方的借了他一支专属的“水榭军”,只听他调遣,杀伐四方无往不至。
沧溟水榭的魔头俨然已不是成为传说的笑无情,更不是和气招人的新主弄月公子,而成了沧溟少主。
有趣的是,沧溟少主的名声已如此传遍江湖,江湖却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那倒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事,但水榭里从没人正正经经喊他的大名,长辈朋友唤他笑笑,门人唤他少主。大约只因他笑牙月的大名太过平安喜乐,跟他如今形象严重不符。
——名字是父母给一个人的第一个祝福。新月的确是希望笑笑能够当个平安喜乐的人,过着平安喜乐的一辈子。不服输不放弃有点小锐利就好,谁知这孩子前十四年过得懵懵懂懂,等不懵懂了,却成了名震江湖的雪衣魔煞。
明明笑笑除了铲掉南宫麟川那般恶徒,找找天下盟元老的麻烦,也没做什么其他伤天害理的事,怎么的就把他传的那般恐怖。
一个连名字都不为外人知的雪衣魔煞,笑笑倒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后来许多许多年里江湖传闻中,魔道沧溟水榭历任最神秘的一个门主。
然而今夜,这位门主却无功而返——他终究还是没能杀了展云倾,尽管从过去就不知有过几次杀他的念头。但那是宝瓷在时。
如今,他却不忍心消除任何一个跟宝瓷有关的事物,仿佛少一样,宝瓷那么鲜活的存在过的痕迹便少一分。最终也许会连他自己也恍惚着不确定宝瓷是否曾真的有过那般欢脱胡闹的日子了。
便是明元老,何必那么急着杀呢。他有太漫长的时间需要打发,便这样慢慢的杀,慢慢的折磨,让他日日活在提心吊胆中。
隐在厚厚云彩中的月亮渐渐透出清冷的光,笑笑没有点灯,踩着月光走进屋内,伏在床边时,便化了脸上的寒冰,绵软无害。
“宝瓷,我今天又见到展云倾了。他还是一样讨厌,我会再去杀明老儿的,我不信他天天盯着,交给我你放心。”他执起宝瓷的手,那只细瘦的手从帐幔的阴影来到月光中,显得越发苍白,没有血色,手腕细得叫人心疼。
他哼哼唧唧的问,“你想见他吗?想见你就起来,不起来一定是不想见。我就知道你也讨厌他的,才不会去见他。宁宁来信说宝珞这两天来看你,他来不了,君叔和锦姨要隐退了,清尊楼那么大的摊子交给他,他脱不开身。你知道吗,君叔和锦姨要去种田,锦姨说埋头农作的男人很有魅力,你喜不喜欢?我们也去种田好不好?你挑个好地方,或者跟君叔他们一起去,这样宁宁来探望的时候也方便聚聚。”
他埋下头去枕着宝瓷的手,那手冰冰凉凉的,他闷了很久,声音又沉了几分……
“宝瓷你知道我不喜欢当话唠的,我不习惯说那么多,所以你起来说话给我听,好不好?”
——好不好?
宝瓷,我快十七岁了,就算不知道你的生辰,你起来,我们一起过好不好?
——各自的一年中之明馨——
此时的明府,丝毫不知自己又躲过了一劫。
明馨盖紧手中的药瓶,嫣然含笑着对坐在她面前的人道:“你的手也好的差不多了,准备什么时候走?”
“这么急着赶我走么?”
南宫麟川缓缓伸握着手指,精壮的身体上只披了一件单衣,烛火下露出结实的胸膛。
明馨瞄他一眼,半是嗔怪道:“你多少也为我想想,把你藏在这儿我冒多大风险啊,被爹发现打断我的腿事小,真被人知道,我明家的名声可怎么办?”
南宫麟川轻哼道:“你怕的是坏了名声当不了盟主夫人吧?”
明馨登时又绵软笑着蹭上去道:“别吃醋嘛,我爱的是你啊~~”南宫麟川却拉开她的手起身,“你爱的,只有盟主夫人的身份罢了。”
明馨怏怏嘁了一声,不爱他,谁会冒这么大风险窝藏他啊——不过爱是一回事,盟主夫人的身份则是另外一回事。谁让她当年的期盼落空,南宫麟川没能当上这个盟主呢。她也是不得不忍痛割爱离开南宫麟川啊。
——不爱他,谁会冒这么大风险窝藏他——
在别处,还有另一个女人,貌似也窝藏了不得了的东西……
——各自的一年中之沈晴颜——
“怎么办怎么办?弟弟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沈晴颜在屋里团团转着,一向沉稳如她,如今竟是乱了方寸,反倒问起沈晴暄该怎么办了。
沈晴暄给她转的发晕,也不太习惯姐弟两人平日惯常的位子掉了个个儿,姐姐问他该怎么办——“那东西”不是姐姐自己捡回来的吗,怎么反倒问他怎么办。
“姐,你要真不知道怎么办,就丢了他好了嘛。”
“丢!?”沈晴颜顿时住了脚,指着坐在墙边椅子上的东西嚷道:“怎么能丢啊!丢了他这样子给人瞧见还怎么活啊!?”
“……”
怎么活……不是已经死了吗……
沈晴暄瞧瞧僵硬的坐在那里的灰衣斗笠人,此时面纱是掀起来的,他仿佛察觉到自己的视线似的,还转过来一双死灰色的眼珠子看向他——
沈晴暄打了个哆嗦,忙伸手把面纱掀了下来。
这果然是死的吧?活人怎么会有这样死灰一般的眼珠子,只被看一眼就一身白毛汗。
他们分明是看过东方狱华的尸体的,在他被明元老斩首之后,特地让他们姐弟都去看过的。而此时那具尸体坐在他们面前,脖子上都还有缝过的痕迹——
“啊,姐,这里好像开线了……”
沈晴颜嗷嗷的有种想要抓狂的冲动,这个一向咋咋呼呼的弟弟这一次能不能不要这么淡定啊!!
为什么自己会把“这个东西”捡回来?捡回来以后要怎么办?他明明是他们的杀父杀母仇人吧??虽然已经死了偿过命了!既然偿命了仇还在吗?啊啊她好混乱,谁来告诉她怎么办!!
还有!
这个脖子!!
难道要她来缝吗!?
——各自的一年中之新月——
大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小屋里四处散乱着写满了字的纸张本本,乱七八糟一片。
房门一开,埋头在一堆纸张手记里的卓丝丝把手里的本子往身后一扔,两步跨过去抓住进屋来的笑笑,“蛊毒师呢?找到了没?”
“没……”
“还没?小子——你娘我擅长的是毒,不是这些虫子!只有这一堆高深莫测的手记能给我研究出什么来啊?你想要你娘我一世英名毁在几只小虫子上吗?麻溜的去找蛊毒师!”
这个笑笑也知道啊,可是,蛊毒师多在满地,如今满地的人他一个也不信。又有满齐的先例在,魔道上的人他也不信……他眨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娘,我能信的只有你了……”
“……”
——臭小子,你这算什么,美人计么?
卓丝丝抬手一扬把儿子丢出去,关门继续埋头东方狱华留下的手记。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开始是正式的番外了哦,一个巨~~大的番外。
但是当然不是丝丝和白莲的!这是小辈们的故事,他们粗来抢什么镜头啊!
所以本文不是要停更啦,只是放慢点,更着番外,然后准备下新坑而已~
来让我们远离江湖吧~~
☆、豆蔻田间那点事1
蜀州这个地方,偏僻是偏僻的,富庶也是富庶的。万里农田一望无际,到了农收的时候,随风起伏的麦田可谓浩瀚。相传百年前便有一位二皇子被人诬陷谋权篡位遭到迫害,就是他的封地蜀州一力庇护,养精蓄锐助他斗败了无良太子,登上皇位。
那些百年前的事当然已经没什么人还念念不忘了,改朝换代不知几许,唯一对现在有影响的是,当初那些蜀州的名门望族,都跟着二皇子进了京城做了大官,于是蜀州可谓地广人稀,这大把的良田,这偏僻悠哉的环境,真是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好地方啊……
南宫雪雁目光涣散的躺在木藤摇椅上望着摇摆的天空,享受着这秋高气爽的好天气——真适合颐养天年啊……
突然他眼中的天空一个旋转,身下摇椅猛地被人踹倒,南宫雪雁嗷一声扑向地面。
“谁啊!?作死啊!!”
其实根本问都不用问这里会对他这个大地主如此不敬的,根本只有一个人—— 一副小村姑打扮的丫头单手叉腰正用鼻孔鄙视着他这种颐养天年的行为——
“你真当自己是太爷了?整天什么也不干躺这儿养老,你才多大年纪啊你?——走,跟我下地活动活动去!”
南宫雪雁从地上爬起来,怒道:“我是地主!哪儿有地主家自己下地的!!”
“那你也该出去走走啊,天天在这院儿里窝着,都要长蘑菇了!”
“我有晒太阳!”
“你以为晒了就不长啊?我家麦子晒了还长虫呢!”
南宫雪雁想说他又不是麦子,可他对虫这种东西多少还是有点阴影的,被这么一说就不再顶回去,他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太爷还真不知道人会不会真的长虫长蘑菇的。
他磨磨唧唧,不满的问道:“你来干嘛?”
“哦,交租。”小村姑掏出个瘪瘪的小钱袋子扔给他,里面叮叮当当不知几个铜板,南宫雪雁眉头皱皱,少自是嫌少,只是当她的面说不出。
“租金交给管家就好,干嘛回回跳我墙头……”
“——你那管家你自己还不知道啊?又嫌交的少,又嫌分月付,掉钱眼儿里一样,念叨的烦死了。咱俩这关系,其实哪儿还用得着交租啊是吧?”
南宫雪雁低低嘁了一声,嘟囔道:“亲兄弟都还要明算账呢……”
小村姑充耳不闻,“呐,租子交了,我走了啊。”
她正要去翻墙,南宫雪雁忙叫住她道:“等我会儿我们一起——”
“诶?你也要出门?”
“——不是你让我出去走走的吗!”
南宫雪雁作为当地的大地主,人却是很有名望的。虽然他年纪小,稍许傲娇,但基本上还是很好说话的。至少从他来了这里,从没发生欺压佃户的事。
只是他一出门,却是四抬步辇遮阳大伞,前有开路后有随从好不招摇。当地憨实的农户自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人家是小太爷,何况腿脚还不好。
小村姑却无奈汗颜,叫丫出来走走,不是从院子里挪出来换个地方坐坐。
就说这家伙当年那也是自尊心很强很逞能的,谁敢拿他当小瘸子看都得大发一通脾气,如今倒是放下了,可也不用放成这样吧。
她摆摆手,“太爷您还是自己溜达吧,我可回去收麦子了。”
“哎——”南宫雪雁忙在步辇上直起身喊着,她只能又回头,“又干嘛?”
南宫雪雁顿时卡了壳儿,闷吭片刻,“那个,你身体还不好,我找个下人去帮你收……”
“……”
这还服务一条龙呢,租着地还包劳力的?真实惠!
“那就谢了——”她挥挥手转身继续走,南宫雪雁看着她忍不住又喊了一声:“宝瓷!”
“嗯?还干嘛?”
“我……我家有农户新送来的果酒,你,你要不要喝?”
“好啊,叫劳工来的时候一起搬来吧~~”小村姑打扮的女孩又挥了挥手,转身乐呵的踩着田间地头走远了。
直到那身影渐渐小了,南宫麟川才倒回椅背上,一副“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模样。
随身的小厮谨慎的问道:“公子,还溜达吗?”
南宫雪雁没好气的吩咐:“回!”
大概方圆几十里的农户都知道,这南宫小太爷对那小村姑有意思呢。
可惜了,那什么明月沟渠的,人家姑娘根本就没上心过。
这地广人稀的地方,八卦本来就少,当年来了这么个南宫小太爷已经备受瞩目,年轻,有钱,长得倍儿俊还正值婚龄——唯一的瑕疵就是跛脚。
人家有钱有地,一辈子也有人伺候,这点瑕疵也就不算什么。
这么好的条件,在这里什么样的媳妇儿娶不到?非兮兮的喜欢上个压根儿没把他当男人的野丫头。一见面就被连踹带咋呼的都不知道谁才是谁的地主,他自个儿还倍儿耸,见了人家姑娘只会吭吭唧唧耍脾气,别说是他家的下人了,就是路过的农户都得替他急。
虽说,急也没用。
人家丫头野归野,长的小模样却还是不错的,找的小相公那叫一个貌美如花,凶神恶煞……
么?两个词不能一起用?
用给你看!
话还要从野丫头和她小相公初初来到蜀州时说起——那一日,宽敞的马车载着几人来到这里,那小相公下了马车,往田间地头那么一站,便是农忙,也叫地里的人都忘了干活,只知道傻傻的看着他。
那衣裳白的,沾不上半分尘土,那脸蛋俊的,就跟书里头走出来似的。
有他站在那里,一时叫人顾不得其他同行的人,田头那块地的二壮还因此生生一锄头刨了自己的脚。
一团混乱之中,马车上下来一位布衣中年男子,初一眼让人觉得岸然威严,却和蔼客气的帮二壮紧急治疗了脚。他只一笑,便叫人觉得春风和煦,哪里还有半点距离。
原来此一行四人远道而来,便是要“投奔”南宫大地主,落户于此。中年布衣男子带着夫人,还有一对十几岁的少年少女,起初众人都以为这是一家人。
水灵灵的小姑娘谢过了要带路的农户,熟门熟路的往南宫大宅而去。似乎便是那时候村民开始注意到她——白瓷似的肌肤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被鹅黄的锦衫衬得明亮,看着要多喜人有多喜人。
南宫大宅子的院门是正对着广阔农田的,众人忍不住张望着,就见管家先来应了门,一见来人,却一脸惊惶的跑回去了。
待到南宫小太爷亲自来了,第一句话却忍不住对那水灵水灵的姑娘脱口而出——“怎么又是你!?”声音大得让地头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随后才见了小姑娘身后的中年人,便也一脸惊惶,忙把人让了进去,大门一关,大伙儿便见不到里面的情形。
那两日,连田间地头上的唠嗑都变成猜测这一行人的来历。
那中年人气度不凡啊气度不凡,那美少年美若天仙啊美若天仙——果然不愧是从繁华大都来的南宫小太爷的旧识啊~~
没两天中年人便和夫人置好了住处,向有闲房的农户购置了房屋,重新修葺,又向南宫大地主买了地,便这么安顿下来,是个正经过日子的模样。
两个小的却是不同,房子是租的,地也是租的,又没和中年夫妇一起,自己单过,便渐渐让人疑惑起他们的关系来了。
若是一家,若是兄妹,尚未成亲自当同爹娘住一处。既然分开,难道他们却是一对小夫妻不成?也没见小姑娘盘发啊?
可若既不是兄妹也不是夫妻,两个人怎么能大大方方住在一起呢?说不通啊!
带着一众农户的疑惑,房东大婶英勇的出马了——
“哎呦呦,真是一对金童玉女,你们这么年轻就做了小夫妻?几时成亲的?”
“诶?哈哈,我们才没……”
小姑娘的话还没说完,四周便顿时被一股阴沉的怨气笼罩,肃杀而冰冷得让房东大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而小姑娘的笑容在脸上静止片刻之后,便如那静止不曾存在过一般,若无其事笑道:“快了,就快成亲了。”
四周的肃杀之气似乎顿减,房东大婶终于感觉舒坦了些,便忍不住嘱咐道:“哎哎,你们两个小娃娃还真是乱来,都还没成亲,怎么能住在一个屋檐下呢?尤其要成亲的人,成亲前新娘子和新郎官可是不能见面的啊——”
咦?有一瞬间,是不是有种万箭穿心似的感觉?
等等,这屋里的空气有这么冷么?阴沉冰凉得宛如一个巨大的气旋笼罩整个屋子,房东大婶小心翼翼的转动视线,看到一直冷冷站在后面不曾答话的白衣美少年俨然就是阴冷气旋的中心,一双冰似的眼睛只一眼便如针扎——
她一介农妇虽不懂什么气场,却莫名想起前年自家被惹怒发狂险些戳穿了她男人肚子的疯牛,危机意识大起,顿时落荒而逃。
小姑娘愕然,叹,“就算有点‘伤风败俗’什么的也不用这么急着划清界线吧……”她还觉得这房东大婶挺和蔼可亲的,想多请教点农活上的事呢。
正叹着,一只手落在她肩膀上,美少年从身后伸过头来在她脸颊上蹭蹭,“不要理会那些就好了,宝瓷,我们继续收拾房间吧。”
“……”
宝瓷笑眯眯,笑眯眯……
变脸变的真快啊……她乖萌乖萌的笑笑果然还是不存在啊……当年的自己果然太天真了,她果断是被骗了!
作者有话要说:就是说。。番外还是笑笑和宝瓷的,你们果断都猜错了呦,放弃抵抗吧,有哪回猜对过咩~~
于是第一卷是14岁,第二卷是16岁,番外豆蔻田间是17岁,暂离江湖种种田——18岁会重回江湖,不喜种田文的亲可以略过番外~
☆、豆蔻田间那点事2
宝瓷在赶集时扯了些碎花粗布,找村里的裁缝裁了,就此开始了小农妇的生涯——虽然她坚持认为自己只能算村姑,但跟个男人住在一起,村里人虽然碍着那美若天仙凶神恶煞的小男人不敢嚼舌根,但可不会把她当没出嫁的姑娘。
没错,伤风败俗什么的,把他们当小夫妻无视掉就可以不存在了。他们是多么民风淳朴的村庄,怎么可以有那种事呢!
宝瓷虽是山里跑大的,偷鸡斗狗打猎摸鱼还行,种地可没干过。就更不要指望笑笑那般不染纤尘的模样去种地了。
他虽是把水榭那一身白衣轻纱换了,却仍是一身素净的白,乌黑长发低低一束,细长眉眼微垂,顿时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
宝瓷蓦地后退三尺——好……好有成熟魅力!?
明明还是那个绵软赖皮的小骗子笑笑啊!怎,怎么会有种让人想要心跳不止的赶脚!?
——原来不知不觉中笑笑也已经十七岁了吗??
十七岁的笑笑,只一个人站着的时候倒当真是静雪之姿不染纤尘,一身布衣生生给他穿出一种素华,没有半分朴实的感觉。
宝瓷偷偷打量着,哼,这家伙什么时候又偷偷长个儿了?整天黏着她,根本都没有发觉到。
宝瓷低头看看扁平的自己……跟十四岁的时候根本没有变化啊!结果只有她一个人感觉不到岁月的流逝吗!?
笑笑转过头来看她,细挑的凤眼微弯浅浅一笑,“宝瓷,我穿好了。”
——艾玛晃瞎!
肿么可以差距这么大!
宝瓷在风中凌乱中无声飙泪,如今连笑笑也已经抛下她长成了翩翩的美公子,只有她一人,数年如一日的当她的豆芽菜。
她脚下虚浮的往门外飘,笑笑忙问道:“宝瓷你去哪儿?”
她一边飘一边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去找君叔学种地……”
“你就不要学了,回头我去学种地就好了,你不如跟锦姨学点别的?”——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农妇要忙的事情好像也不少呐?起码学好做饭还是要的!
宝瓷听了却是一愣——种地?谁?笑笑?这肿么可以!?他哪里长的像种地的??
——让冰莲花儿似的笑笑去种地……她不能接受!!农妇什么的,果然只有她一个人来当就好了~~!
笑笑愕然的看着宝瓷泪奔了出去,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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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君家夫妇,倒是比那两个小辈熟门熟路的多,来到这里没两日就置办好了一切生活上了正轨,已经初初有了过日子的模样。
以前就听说君叔年轻时候是在小村里当过药师的,这种乡村田野的生活很习惯了。本来重操旧业也是不错,又轻松又受人尊重,但锦姨——如今村里都喊她君婶儿,却性子寡淡一向没什么喜好,偏偏就爱看君叔挥汗如雨的干活样儿,似乎爷们就要这样才性感。于是君叔也包了几亩田,挥着锄头正经种起田来了。
他正在院子里整着锄头,听到外面一声脆生生的“君叔。”
抬头便见宝瓷站在篱笆院外,虽是粗布衣裳,但白瓷似的肌肤弯弯的眼,的确是个漂亮丫头。
他和气的笑一笑,“站外面干什么,在这里就不用客气了,进来吧。”
宝瓷这种丫头,人家不跟她客气她自然就更不客气,推门进了院子,蹲下来看君叔整理工具,“君叔,我想跟你学种地。”
君叔此时也是一身青灰色粗布衣裳,只一笑便平和如风,既让人亲切的不得了,又奇异的五官平和极不显眼。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却变戏法似的,好似当真只是邻居家的帅大叔,丝毫显不出什么不寻常,哪里还看得出曾经统领江湖的模样。
宝瓷一面稀奇着,君叔却是笑了,“你一个小丫头来学什么种地,让笑笑闲着做什么?还是让笑笑来学吧,你去跟你君婶儿学点别的。”
宝瓷嘴角抽抽,身后笑笑也已经跟了来,白玉似的手推开篱笆门,散落在耳旁的几许乌黑长发微动,撩拨着那冰肌玉骨,一身素华难掩风姿——君叔抬头看了一眼,又似乎明白宝瓷为什么嘴角在抽了。
——确乎不像个种田的。
换下那一身白衣飘渺,真似画里的人走进了现实,活生生的叫人看着脸红心跳。
他这一路走来,凡有路过的,门口唠嗑的,都忍不住盯着他看到再也看不见,才半晌回神去议论纷纷——
哪个说新来的小相公凶神恶煞的?哪里就凶神恶煞了??真是以讹传讹,瞧人长的多美啊~~有这张脸摆家里看着,就算性子冷一点又怎么样,那小娘子多好的福气~~!
农户的地界上传什么都快,先是全村都在传这美貌小相公有多可怕,这会儿风向又一股脑儿的都吹响小相公这边了。
宝瓷嘴角抽够了,回头瞧着走进院子的笑笑叹气。
十七岁,已褪了少年青涩,不见了她曾经熟悉的迷糊和懵懂。许是他们两人已形影不离,笑笑不再没有安全感,那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便都透出些坦然与随意。似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悠静千年。
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美人,就一下子长成个男人了,叫人好不习惯。
每每这时候宝瓷就觉得恍惚,因为只有她没有变。还是小小的身量,好像只有她还停留在过去,只有她的时间是断裂开来的。
她哼了哼,道:“君叔,让笑笑去跟君婶儿学做饭好了!”
两人微微愕然的瞧着她,笑笑隐约从她的语气中感觉到她不高兴,可又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宝瓷偶尔会这样,突然就闹气情绪来。
笑笑不在意,应道:“好,我去找锦姨。”
宝瓷以前跟君叔君婶儿不熟,所以叫的也习惯,笑笑却还是未改口。
他转去屋里见君婶儿,君叔却浅浅笑着看着眼前莫名闹别扭的小丫头,“种地可是力气活儿,以后你就要辛苦了。”
“没关系,”宝瓷闷吭吭应道,“笑笑又不适合种地,我养着他就好。”
君叔笑——小媳妇,你这是心疼笑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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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的口味之挑剔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丝毫不会因为他来当了农户而有什么改变。如果有一天这世上没有了他能够认可的厨子,那他就等着饿死。也只有宝瓷做的饭会让他放弃味觉,塞也会塞进肚子里。
现在,他们面临着一个新的分工——宝瓷主外笑笑主内。
这倒是点醒了笑笑,把胃交给别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等同于把命交给别人。那还不如他自己来做饭好了,若能把厨艺练好了,那倒是不用担心饿死。他一面跟君婶儿学着,但显然家常的手艺是满足不了他的——他当天就去翻了南宫宅子的院墙,找南宫雪雁给他介绍厨子学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