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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淼渺 当前章节:149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54

这个丫头,这个不知好歹的笨丫头,她不知道一个单身女孩子坐在这喝酒有多危险吗?她就没看到周围多少只绿幽幽如狼似虎的眼神在盯着她?要不是他过来得早,她是不是又想醉得一塌糊涂下去跳舞,然后任人上下其手随便吃豆腐?

他越想越是气,心里更是一阵阵隐隐的发寒,这种地方,迷幻药兴奋剂的,光是梁凯利他们,都玩过好几回,她怎么就这么不知道自爱呢?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面昏暗的光线里。这边的音乐声低一点,不似里面那样嘈杂,光线也是暧昧而迷离的,一圈一圈柔柔的打在他清俊的脸上,布下淡淡的阴影。

他阴郁着一张脸,声音也有几分僵硬:“你来这里做什么?给我老老实实回去。”

她没有动:“我又不是孩子了,为什么要听你的。”

他似乎是冷笑:“你不回去,是还想在这招蜂引蝶?那天那几个黄毛还不够是不是?夏小北,你真是幼稚!”

她明明知道他是关心她,可就是犟着一股劲,咬牙跟他怄气:“我幼稚,我承认。至少我喜欢谁我就大大方方的承认,不会拐着弯儿走那么多冤枉路。”

他气的五指都攥得咯吱吱响,他真的动了怒气,声音却越发平静:“你到底回不回去?”

她不肯,他就一把抓住她的手,捏得她手腕奇痛入髓,几乎是感到她的腕骨捏碎一般。他拽着她,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她几乎是被他拖得双脚在地上滑行,终于被他弄到了外面来。

“叶绍谦你放手,我疼!”她一边挣扎一边乱叫,惹得边上好多人盯着看。

叶绍谦却像完全没听见,直接把她拽到车边上。他今晚带了司机来,此刻司机正蜷在驾驶座里打盹,被他一砸车窗,吓得整个人跳起来,看清楚他怒气沉沉的脸,更是立马把车门打开。

叶绍谦也不多说,从另一边把夏小北按进副驾驶座上,说:“钥匙给我,你先回去吧。”

司机有几分忧郁:“少爷,您不是不能……”

“少罗嗦,给我!”他一吼,司机吓得立马乖乖交出车钥匙,他自己滑进驾驶座,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车门关上的同时,整辆迈巴赫就咆哮着冲了出去。

夏小北坐在车上,还在不满的哼着,叶绍谦看也没看她,只冷冷的丢过来一句:“把安全带系好。”

她瞥他一眼,你就非得装恶人吗?手上还是漫不经心慢悠悠的扯着安全带,还没等她扣上,叶绍谦不知是怎么了,猛的一踩刹车,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冲去,幸好被伸出来的气囊顶住,才不至于撞上去。

她出了一头的冷汗,连连喘着粗气,摸了摸心口还是惊魂未定。不由问他:“怎么了?”

叶绍谦只是抓着方向盘不说话,眼睛茫然的盯着前方。她也朝前面看了眼,正是丁字路口,半夜里车流不多,路况良好,有问题吗?

半晌,他的声调沉沉的,问她:“你会开车吗?”

她怔怔的看了他一眼,他脸色有点苍白,攥着方向盘的双手有些发抖,手心似乎出了不少汗,小牛皮的方向盘表面上都是细细的水迹。

她老老实实的回答:“不会。”

他皱了皱眉,似乎想掏手机打电话,但是胡乱的摸索了一阵,又作罢了。

她有些担心,问他:“怎么了,车子坏了吗?”

他并不回答,只是伏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着窗外。

夏小北心里拿不太准,只好静静的不说话等着。边上有好几辆车在按喇叭,见他们始终没有反应,于是咒骂着穿了过去。

就这样又等了大约三四分钟,叶绍谦重新坐起来,打火,拉开离合,对她说:“绑好安全带了吗?”

经过刚才那一下,她哪还敢怠慢,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这才松开手刹,车子重新发动出去。

一路再也无话,他很快开到她楼下,对她说:“下车。”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于是自己下车帮她开车门,抓住她胳膊把她往外扯。

她没办法,只好说:“我出门没带钥匙。”

他疑惑的打量了她一会,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没多久开锁的师傅就来了。夏小北在一边看着那人拿各种各样的工具在自家大门上透啊透的,发出那种很艰涩的声音,让人鸡皮疙瘩直竖起来。叶绍谦站在另一边,点了支烟烦躁的一口一口抽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发出咔嚓一声,大门被打开了。那师傅一边收钱一边还在教育他们:“小两口怎么都这么粗心大意,居然没有一个带钥匙的。”

夏小北讪讪的看了眼叶绍谦,他只是抿着唇,把粉色的钞票递给开锁师傅,并没有反驳的意思。

那师傅收了钱,还不忘对叶绍谦说:“小姑娘缺个心眼,你就提醒着嘛,这大半夜的站在外头多折腾。”

开锁师傅终于拿着钱走了,夏小北站在门口,问他:“要不要进来坐一会?”

他不置可否,跟了进来。

地上还搁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男士拖鞋,大大的尺码,跟她那些精致的小皮鞋比起来,就像两条小船。那时候叶绍谦常来,她逛超市的时候特地买的,因为知道他这个人讲究,买的时候只对售货员说:“把你这最贵的拿给我。”结果没想到一双拖鞋也能花掉她两百多块,据说是什么骆驼绒,她都不太懂。后来叶绍谦穿着舒服,就非要她再买双送给他,说是要把他自己家里那双也换掉。她直呼不公平:“你这么有钱还剥削我一双拖鞋?叫你助理去买就好啦。”

夏小北一进去就忙着开灯泡茶,并没留意他看着拖鞋失神的样子。等她端了茶出来的时候,发现他还是僵硬的站在客厅里,于是讷讷的问了句:“怎么不坐?”

“不用了,”他在短暂的静默之后,终于抬起脸看她,“我还是走了。你一个单身女孩子,这么晚了不太好。”

他说完之后就扭过头不再看她。夏小北还是神色如常,有条不紊的把茶杯放下,然后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继续脱毛衣,然后是贴身的打底衣。

她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双眼一直看着他。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灯光那样暗,她的眼睛在那一圈柔和的光晕中却显得熠熠生辉。

他开始只是逃避着不看她,等他意识到什么转过脸来时,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手攥的越发得紧,额头上也沁出薄薄的汗,声音暗哑:“你……干什么?”

她不说话,盈盈的一双眼睛简直是眼波欲流,只是看着他,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剥除。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好象是着了魔中了蛊一样,身体动作都和以往大不相同。他觉得自己也一定是着了魔,因为他竟然再也移不开眼。

他用非常紧绷而艰涩的声音告诫她:“快点穿上……”

她纤小的身子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整个人都在剧烈的发抖,但是身体曲线却是无疑的美好,莹莹如玉的皮肤,在淡黄色柔和的光线下面,如同梦幻。她身上就只剩下几件少得可怜的内衣,美好的身段,在他面前一展无遗。

她一边颤抖,一边仰着脸问他:“那个女人到底哪里好,不就是她脱了我没脱吗?只要你说,我就脱给你看,不就是生个孩子吗?将来这么长的时间,还怕咱们没有孩子?”

她的话仿佛当头一棒,将他整个人狠狠的敲醒了。他就知道她一定恨死他,怎么还会原谅他。他做了那么多混帐事,伤了她那么深,她现在这个样子,不过是要报复他,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承认他的确是被报复到了,心里像是漏了一个洞,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的流走。

他生硬的撇过脸,打断她:“不要这样作践自己,我该走了。”

他状似平静的越过她,一直往门边走,每一步,都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还没等他摸上门把,她已经扑上来,双手穿过他的腰,从身后紧紧抱住他,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背上,死活不肯松手。

脑袋里轰的一身巨响,像是短路了一般,只余下一片空白,什么也思考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她的手紧紧箍在他身前,他熟悉的她的味道,淡淡的清香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沐浴乳,却令他心醉的味道,满满的扑上来,他突然就发现,有时候最难的事情,是忘记。

那么多熟悉的过往,扑面而来,他无力招架。只能僵滞的任她抱着,过了许久,才近乎悲哀的说:“夏小北,你放手。”

她也许又是哭了,侧脸贴着他的脊椎,夹着哭腔大喊:“我不,我再也不放手了!我上回一放手你就弄了个女的出来,她还为你怀孕了,你们……我不管,我再也不要你离开我,再也不!”

她哭得像个孩子,声嘶力竭,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可以,不可以,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转过来,抓着她的手,在她惊慌无措的那一瞬间,抬起她的下巴就狠狠吻了上去。

他从前也吻她,缠绵的,或是短促的,但从没像今天这样,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紧紧拥抱着对方,直到空气都被压榨光了,仍然觉得不够,还不够。他唇齿间带着野蛮的掠夺气息,霸道席卷得令人心悸。那淡淡的烟草气息,熟悉的薄荷味道,还有一种她不熟悉的药香,一瞬间充斥着她的感官,令她觉得悲恸,她伸出双手,紧紧的勾着他的脖子,把唇凑得更近。

唇齿辗转间,他似是咬痛了她,她“呀”的一声叫出来,他似乎怔了一下,突然用力拉开她的手,狠狠地推开她。

她被推得踉跄了两下,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他还在微微喘息,脸上似乎有一丝微微的懊恼,更多的却是沉痛。

她知道自己是犯贱,即使是更难堪她也认了,总抵不过午夜梦回那噬骨的疼痛。如果那廉价的自尊能换回他,她心甘情愿。他不肯迈出那一步,那么就由她来好了,至多以后都被他瞧不起,走路遇上了就低着头好了。

她又重新扑上去,抓着他的领子就要把唇凑上去,他侧了侧脸避开了,双眸紧锁,脸上的神情像是一种厌憎。他那表情真是刺伤了她,她噙着泪,伸出手想抓住他,却被他无情的打开了,力道有几分凶狠,竟像是避之不及。她一次一次靠过去,他一次次推开她,她麻木的像个不倒翁,任他推来倒去,他推搡她越用力,她扑过去的决心就越大,最后他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将她提起来,大手攥着她的脖子,紧的像是把她要活活掐死似的,火热的鼻息咻咻地喷在她脸上。良久,才恨恨吐出了几个字:“夏小北,我警告过你的。”

她一时没明白过来,楞楞的睁着一双眼睛,他的气息侵袭下来,灼热的吻如同暴风骤雨般落在她的脸上脖子上。他埋在她颈窝里,下巴上微微长出来的胡渣,刺得她痒痒的,又麻麻的,说不出的难受又好受。这样近距离看他,才发现他近来也削瘦了许多,脸上颧骨都凸出来,眼窝深陷,要是在以前,他总是一大早就把胡子都刮得干干净净,下巴上还带着剃须水的清香味。可就是这样,仍让她感动得心里热热麻麻的,这样的缠绵亲昵,有多久,不曾感受。

一阵天旋地转,他已将她打横抱起,开始在屋里走动。他边走边低头吻她,从背后啃着她的脖子,流连的吸吮时而带着发泄般的啃噬,仿佛是恨到了极处又无处发泄,当真是不知该爱该恨。

推开卧室的门时,他俯在她耳边低咬着她的耳垂道:“夏小北,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她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也忘记了是谁先主动的,只乖乖的蜷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一声不吭。有细微的震动从他胸腔里一阵阵传来,她仔细的听,原来是他的心跳。那里,带着有力的律动,仿佛连接着自己的心跳,是一样的频率。她知道,她就是知道,她的绍谦,一直都没有变。

她被他放到自己的床上,他却并没有躺上来,只是支着双手,从上面看着她。窗外的月光笼罩在他背上,如同披了一层银光,他的脸却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晰。

夏小北索性把心一横,用手勾着他的脖子,死皮赖脸的就去亲他。他躲了一下,带了几分气恼:“有你这样的吗?”

她也不管,手还在不老实,试图解开他领子上的扣子。他一把按住她,反客为主的压了上来。他吻得她很舒服,起先是唇,然后是脖子,流连吻着她耳垂,她被他吻得浑身发软,也把手探到他背后,肆意的抚摸揉按,想要让他也舒服,可是叶绍谦却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什么,十分冷静的问她:“你现在不排斥了?”

她怔了一下,过很久才意识到他问的什么意思。曾经他一碰她,她就下意识的躲避,甚至呕吐反胃,如今竟然全无反感,反而会觉得舒服。难道真的是因为心里接受了,所以身理上也不会再排斥了?

“好像是的。”她眨了眨眼,趁他不备,一把将他扯下来,倒在了床上。

他似乎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搂入怀中。他的怀抱其实很温暖,夏小北把鼻子贴上去嗅了嗅,有种让人安定的气息。他却什么也没有再做,只是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修长的手指一遍一遍穿过她的发,她能感受到他鼻端的呼吸喷在自己发间,凉凉的,轻巧的。就这样,在他温柔得不可思议的抚慰下,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她一向浅眠,深夜醒来,乍一抬眼,就对上他黑曜曜的眼睛,不禁有些怔忪:“怎么不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到她醒来,于是转过脸看她,大手依然摸了摸她的头,说:“没事,你快点睡吧。”

她呢喃了几句,把脸朝他怀里又埋了埋。不知过了多久,他以为她睡着了,于是轻轻移开她的头,翻身下床。

夏小北没有动弹,闭着眼,听空气里微微的动静。过了好久,黑暗里似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她实在忍不住,于是偷偷睁开眼睛。

黑暗里只有一点红芒,窗帘被晚风吹得微微拂动,他正坐在窗台上,靠着玻璃抽烟,月色勾勒出他的背影,其实很瘦,真的很瘦。她这才发觉,她的男人也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坚强,无所不摧。

醒来时是被肩上的凉意冻醒的,她从被子里伸出条胳膊揉着眼睛,冬日里的早晨,空气里都是微微的凉意。她裹了裹被子,又翻个身,忽然觉得不对,一下子按着床坐起来。

身边空荡荡的,整洁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完全不像有人睡过的痕迹,如果不是枕巾上弥留的淡淡烟草味,她简直要怀疑昨晚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场梦。难道他昨晚抽完烟就没有再睡过?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打算好要走了?

坐起来的身子整个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冻得骨血几乎都要凝住。身上仅着的内衣更提醒着她昨晚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要留住他。可是,他还是走了,不留只言片语,沉默得让人心痛……

她坐起来,开始打他的号码,不出意料的,始终是关机。

她觉得自己又开始混乱起来,就像那天在机场,茫然无措的一个人。

她胡乱的套上衣服,到他的公司和公寓去找他。他的员工说,叶总自从上回伤了脚,就把职务卸了,这家公司本来就不是他当老板,而是他的姐夫、雷家的女婿陆为止名下的,因陆为止要留在京城照料全身瘫痪的雷允晴,雷老爷子又希望绍谦能收收心学点生意上的事,所以才交给他打理。

这一来夏小北就全没了头绪,她知道的他在上海的房产也只有两处,每次过去敲门都是没有人应。她也想过守在门外面,可是这样高档的小区,到处都有监控摄像,她还没留一会儿就被警卫赶了出去。

找到梁凯利时他倒是干脆,直接跟她说:“绍谦走了,你就别想他了。他要是想见你至于躲得这么远么?你就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可是谁来让她冷静呢?他是走了,没有丢下任何一句话就消失得一干二净,那么她算什么呢?她这样留在上海,漫无目的的等下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说:“你不肯说就算了,如果你能联系上绍谦,帮我给他带个话,告诉他: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把我们分开,他一时想不通我可以原谅他,但他别想再把我推开。”

梁凯利只是看着她不说话,一双眼睛里光芒晦涩。

后来蓝珈听说了这事,威逼利诱,连美色都出卖了,还是没能套出他的话来。顿时气馁得要命。

夏小北只是一笑置之:“没事,我再想其他办法。”

她去市第一人民医院找戴维,谁知那儿的小护士也跟她说:“戴医生啊,三天前就请长假了,也没说要去哪儿。”

她只觉像被人扔进了冰桶里,又绝望了几分。

话说的是志气满满,其实她根本不知从何下手。最后她想来想去,只有一条路还行的通,那就是去找雷允泽。

他们是兄弟,多少会联系,就算绍谦走的时候没跟他打招呼,以雷允泽的手段和人脉,要查出一个人的下落再容易不过。

但是她之前才上寰宇胡闹了一通,把话说得那样绝,最后却是自己误会了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他道歉,却又不知从何开口,这样竟耽搁了下来,如今又要上门求他帮忙,连自己都觉得提不起面子。

她这样反反复复的犹豫了一天半,终于还是在这天下午打车来到了寰宇楼下。今日前台见到她已是十分和气,直接告诉她:“总裁在上面呢,夏小姐你直接上去就可以了。”

她点点头表示谢意,乘电梯一路到38楼,还没走到自动门前,就听见里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莫非雷允泽又在发脾气?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已经传来他暴怒的声音:“养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连个小小的税务稽查处的都搞不定?这种东西能拿给他们看吗?”

夏小北一怔,已经抬起欲敲门的手又放了下来。关系到税务,就牵扯到国家政府,遇着想做政绩或者死活不买账的人物,就不是单凭几个钱说话的问题了。

她寻思着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要不改天在上来,那边霍的一声,自动门已经在她面前自己打开了--

原来雷允泽摔东西时,一只文件袋正好飞过来,这门是自动感应,于是不等夏小北按门铃,就自己开了。一时间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脸色都有几分精彩,夏小北嘴角笑得都要僵硬了,还是无法掩盖脸上的尴尬。

过了好久,雷允泽才收拾起怒容,带着几分讽刺的笑意:“夏小姐很喜欢偷听商业机密吗?”

她羞愧得语无伦次:“我……我正想敲门……我在前台打过招呼的,他们让我直接上来……”

他眸子暗了暗,脸色仍旧不好看,对着几个小秘书说:“收拾干净。”然后径直朝自己办公室走去。他这个样子,就是默许她进来了,毕竟跟在他身边四年,这点她还是摸得透的。

夏小北跟他进了办公室,他坐在转椅里,仍旧拿着手机在手里把玩着,时不时看看屏幕,又啪啪的来回打开再关上。

他这样子多半是没什么耐心,暗示她有话快说。她也不打算绕弯,直接问他:“雷先生,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闲闲的笑了声:“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就知道会这样,手背在身后极不自然的来回搓着:“上回……是我没弄清楚,我向您道歉,对不起。这次来,是希望您帮我查一下绍谦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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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知道会这样,手背在身后极不自然的来回搓着:“上回……是我没弄清楚,我向您道歉,对不起。这次来,是希望您帮我查一下绍谦去了哪里。”

提到绍谦,他似乎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声“抱歉”开始找烟。她摇摇头说:“没关系,您抽。”

不可否认他是个极有礼貌的绅士,即使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候,他也会彬彬有礼的询问她的意见。

夏小北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向他复述了一遍,当然跳过了她在酒吧看到的那一幕和他们昨晚的纠缠。雷允泽一边听,一边抽烟,烟雾缭绕在他的周围,他的脸时时陷入了迷蒙中。

她说完后,他半晌没有反应,然后说了一句:“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知道雷先生您的人脉很广,只要您一句话,要查出绍谦的下落并不难。”她诚恳的要求道。

“这是你们俩小情侣之间的问题,与我并没有关系。”他掸了掸烟灰,反应实在比她想象的要冷淡得多。

夏小北急起来了:“可是绍谦也是你的亲人啊,难道你就不担心他?”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更何况有手有脚的,身边又有朋友,还需要我担心?”

他这话把她堵得够呛,只好拉下面子恳求他:“那就当您帮我一个忙好了。我一定会记得您这份恩情的。”

“你想我怎么帮你?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还是去仗势欺人?对不起,我只会欺负那些一穷二白没有背景的小人物,夏小姐的忙,我帮不了。”他的语气里尽是讽刺,烟烧得差不多了,他一直夹在手中,并没有吸。

她就猜到结果会是这样。并没有诧异,也没有不满,只是转过身说:“上回的事,我已经向您道歉,不管你接不接受,那次的确是我弄错了。今天又上来打扰,实在很抱歉,告辞了。”

他把烟头丢在地上,任由它继续燃烧,并没有抬头看她。她转身就要走了,还没有碰到门把,突然被他抓住胳膊,她回头一看,正对上雷允泽幽深得发黑的眸子,他的声音也是诡异的调子:“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换一种方式来求我?”

她一怔,他已经扯开嘴角轻笑一声:“比如……拿夏小姐你自己来换某些东西?”

等她听懂了,只觉得气血上涌,短暂的静默之后,她扬手甩开他,带着几分鄙夷的目光冲他吼:“雷允泽,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永远不会来求你,我也不会拿任何东西跟你交换!我真的很失望,我以为你顶多是脾气有点臭,没想到你是个这样的人,无耻下流,唯利是图,知法犯法!”

他也逼近她,大声说:“是啊,你才知道我不是好人吗?你才知道我的教养都是假象吗?你才知道我就是一个混身铜臭的商人吗?如果我是个好人,我就不会偷税漏税,如果我是个好人,我就不会四处行贿,如果我是个好人,我就不会妒忌绍谦,如果我是个好人……”他的语调突然降低,他低头看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说:“我就不会一边和温梓言谈婚论嫁,一边还对你抱着非份之想……”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黑眸里像是有一潭古井,深深的吸引着她。

夏小北被震住了。片刻后,她恨恨地说:“你真是无耻!”

他点头:“是,我就是很无耻。夏小北,你别太嚣张,我忍了你很久了!”话音未落,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本能的举起双手去挡,却被他一把抓着手腕扳开,她又是锤又是打,他却纹丝不动,照着她的嘴唇就吻了下去。

他像是老鹰扑着小鸟一样,牢牢的,把她抵在门上,炽热的唇吻着她的嘴唇,脸颊,带着湿湿的热度,她拼命的扭动,躲避,可是他的唇一直追上去,最后,她抽出一只手来,毫不犹豫的甩在他脸上。

很响亮的一声,她情急之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脸上很快浮起红的指印,他看着她,带着某种震动。

夏小北拨开他的手,脸色苍白却带着无畏的表情,再一次的重复:“雷允泽,你真是无耻!”

他低下头,一言不发。那种被挫败的表情让人不忍。但她已看不到了,她飞快的转开门把,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打车回去的路上,她的脑中无比混乱。与绍谦初识时,他还是纨绔不羁的少爷,脸上时常带着漫不经心的笑,不知何时起,他眼里的笑意变成了深深的挫伤,在那个激情爆发的夜晚,他却不告而别。与雷允泽的相识却是遭透了的情形,她曾经芳心暗许,却不曾拥有希望,直到他结婚成家,她已然把那一点小小的心思深埋心底,而如今他坦然承认对她的感情,那种矛盾的挣扎,让她也感到无力和感伤。

她只望一切都消失吧,这些本不属于她的奢靡世界中的情缠纠葛,就像让风消失在空中,让水消失在沙中,让他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她正愣愣出神,手机忽然响起来。她打开屏幕,显示是雷允泽的来电。

他们刚才才那样吵过,不知他现在打来……她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接,司机师傅已经出声提醒她:“小姑娘,电话响了。”

“唔。”她转了个身,压低声音“喂”了声。

他的声音清冷无波,没有任何起伏:“绍谦在北京。具体地址我已经通过短信发到你邮箱里。”

夏小北一时怔愣,还未回过神来,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回到主菜单界面打开邮箱,上面果然是一行北京的地址。她立刻拨电话到航空公司,订下了最近一班飞北京的机票。

回到家收拾行李,又接到一个来自蓝珈的电话。本来是想安慰她的,得知她正在收拾行李,正要飞到北京去追某人,立马在电话里说:“哎,那你等等,我过来送送你。”

放下电话不到半个小时,门铃已经响起,她正在打包最后一袋行李,于是停下手去开门。

蓝珈闪进来,瞄了眼地上的行李箱,说:“真有你的,说走就走了。千里追夫,我佩服你。”

夏小北苦笑:“我也不想啊,这边的房租交到了年底呢,现在就等于空置了。”

蓝珈朝四面扫了扫,基本家具日常用品都在,于是说:“那你把钥匙丢我这吧,我找着合适的人就把它租出去。”

夏小北也看了眼四周环境,门口的鞋架上还搁着那双深蓝色的驼绒拖鞋,茶几上也垒了几本财经杂志。过去他常来,因此留了不少东西在这边。她想想,还是说:“算了,就让它空着吧。我这人挺念旧的。”

蓝珈蹲下来帮她整理行李,顺便问道:“你从哪打听到他的消息的?连凯利都守口如瓶,一个字不肯泄漏的。”

“他哥哥,也就是我前老板。你见过的。”

“哦,那个夏楠他亲爹……”蓝珈一脸了然,然后尴尬的耸了耸肩,“我听凯利说他们公司好相出了点问题,被税务的人盯上了,最近正触霉头呢。”

夏小北怔了怔,想起她下午无意间听到雷允泽发脾气说的话,这事已经传得这样广了,看来不是几顿饭局就能解决的了。

“其实那个姓雷的也不容易了,你想现在那些个高干子弟,哪个不是混吃混喝靠老子的,他能远离北京那边的背景,一个人跑到上海来干出番事业,也不是没有真材实料的。”蓝珈颇有感触,“不过这次他的麻烦可不小,这阵子国家严抓税务,他公司偷税漏税的额度已经上了千万,真抓起来那肯定得蹲牢子的。”

夏小北陡然一震,回过头问她:“这次这么严重?”

“可不是,好几个上市公司都倒了。你说这年头哪个公司不漏税的,上面不过是杀鸡儆猴,抓到谁谁倒霉呗。”

夏小北被她说得心惊肉跳的,想了想,还是笑笑说:“不过雷家背景雄厚的,上面又有那么多人,应该办不了他吧。”

“那可难说,”蓝珈闲闲的瞟了她一眼,“你没听过鞭长莫及吗?京津帮跟上海帮掐得那多厉害啊,指不定就拿你开刀呢。”

夏小北越发不能镇定了,叠衣服的手也慢下来,最后全是蓝珈在弄,过了一会都收拾好了,蓝珈说:“待会送你去机场吧?”

她正出神,竟完全没有听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嗯”了一声。蓝珈看出她心思,于是说,“那我先去楼下取车子,你什么时候好了下来就打我电话。”她摇了摇手中手机,但是心里已猜到她多半不会打给她了。

果然,蓝珈走了没多久,夏小北就坐不住,走到阳台上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被转接到秘书室,是她以往最熟悉的女声:“您好,总裁现在不在,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留言,我会替您转告。”

她犹疑片刻,什么也没说就挂断了电话。看看挂钟,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多钟头,应该还来得及。

她只拿了个贴身的手包就下楼,打车到寰宇时,果然在专用停车位上看到那辆熟悉的玛莎拉蒂。她亲自跑上去,秘书室的人看到她去而复返都很诧异,她问:“雷允泽在吗?”这样在人前连名带姓的叫他,也是少有。秘书们只是摇头,全是打量的眼神,透过外间的磨砂玻璃,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确没人。可是刚才他的车子还在楼下啊?也许他们只是擦身而过。

离开秘书室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这里,是以往四年来她无数次出入的办公室,无数次经过大堂、电梯,无数次与雷允泽迎面打着招呼而过。可是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甚至带着一种热切的盼望,能在某个瞬间看见他的脸,当她站在即将开启的电梯门前,当她身后驶过的某辆黑色的车,当她走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时,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期待看见他,至于看见了,要说什么,她没有想过。也许是前不久才误会了他,也许是刚刚才承了他的人情,她只是觉得欠了他什么,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候,想要尽自己所能帮帮他,仅此而已。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可惜的是,到处都没有,眼看着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越来越近,她仍然没有看到任何有关他的踪影。

再次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七点了,夏小北站在空荡而幽静的客厅里,脑子里纷乱而复杂,一时入了神。

半晌,她醒过来,挂了个电话给蓝珈,告诉她不必来接自己,她已经打车过去机场了。

电话刚放下,又突兀的响起来,她以为蓝珈有什么没说清,可是接起来里面只有一片静默。

夏小北“喂”了一声,并不像是打错了,因为电话里有呼吸声,就响在耳旁。她马上意识到,可能是雷允泽,果然,那边很快就传来他的声音。

“夏小北……”他喊她,连名带姓的,声音却很轻,仿佛生怕把她吓跑。

她反而怔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刚刚明明那么迫切的希望见到他,可是真的听到他的声音,又只能呆呆的持着话筒。

“夏小北……”他继续在电话那端唤她。

“嗯?”她不由自主的应答。

“刚才是你打电话找我吗?”

“唔……”她猜测是秘书室把电话转接给他,一时低声支吾着,“我……打错了。”

“哦,”他顿了顿,声音暗哑,“打错了,也可以说话吧。”

她一时无言,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以后再打错,就跟我说两句话吧。随便什么都可以,骂骂我也可以。”他说得很慢很慢,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她却感到有一种浓浓的悲伤,像流水一样,缓缓的从听筒里渗出来,几乎要淹没她。

今天的他,好像受了什么打击,声音有些不正常。也许税务上的事真的很棘手,所以让他消沉至此。

她握着手机不知所措,他等不到回答,于是问:“你还在吗……?”

她深吸了口气,说:“嗯,我在,我在听。我刚才回去公司找你,秘书说你出去了。”

“嗯,有点烦,所以出来打球。”他的语调轻松,她不由问:“打球?”

他答:“壁球。就是上回你带我去的那家。”

她想起来,是韦峰。那回他也是因为公事发了很大的火,然后叫住她,很认真的问: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会做什么……

今天,他的心情……也很糟糕吗?

过了一会,他轻声问:“你过来吗?”

她攥着手机,不由自主的摇头:“不了,我买了今晚的机票飞北京,一会就要去机场了。”

“哦……一路顺风。”他的语调黯淡下来。

她说:“谢谢。”然后再度沉默了。

又过了很久,她终于狠狠说了句“再见”,不等他回答,挂断电话,攥着手机靠在行李箱上发愣。

墙上挂钟还在有条不紊的走着,离八点越来越近,她站起来,拖着拉杆走了两步,没到门边,又停下来,望着阳台,眉头深锁。

最后,她咬咬牙,还是扔下行李,推门而出。

她到韦峰楼下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停车坪上果然有他的那辆玛莎拉蒂。她订的飞机是九点起飞,左右是赶不上了,因此心里反而镇静下来,远远的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正对着他车尾后面,距他那辆车不过八九米的距离,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车牌后面那三个6。

正出神,突然车子发出嘀一声,夏小北心里一紧,就看见那边刚刚运动过的雷允泽,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头发还是湿的,朝这边走来。

由于她站在树下,而他又一直背对着她的方向开车门,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只听“砰”的一响,他已经坐进车内,大力关上了门。

片刻,玛莎拉蒂发动起来,尾灯亮了,排气管喷出一尾烟气,随着“轰”的一声,车子向前开去,他即将驶远。

夏小北站在车后,一动不动,心想,这样也好,别让他看见,见面无非多些尴尬。

然而,车子向前开出不到五米,却又猛地停住了。

她的心在刹那间又紧张起来。也许他已经发现了,如果他下车向她走来,她是该转身离开,还是微笑着说“咦,好巧啊”,似乎哪一种都不靠谱。

但车,只是沉默地停着,没有人下车,没有人走过来,刹车灯在昏暗的暮色里晃着她的眼。那个黑色的车尾的背影,就像他背对她时深不可测的身影。

夏小北呆呆的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可是车门并没有打开,他也没有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车子再度发动,呼啸着冲出停车场,冲上马路,压着双黄线,调头向南疾驰而去。

夏小北一直目送他的车消失在车流中,心里备感惆怅。他看见她了吗?还是没有看见?是犹豫再三不想见面?还是偶然的停车,也许接到重要的电话?……她暗自惴测着,竟觉心有不甘。

出神了许久,直到天已经黑透了,才缓步向家中走去。并没有打车,只是一步挨一步的走着,耽误了飞机,只能再晚一天出发。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的所为有多可笑,一整天都是混乱的,就为了一个传闻和一个电话,她辗转来回了不知多少次,最终错过了班机。

走了一天她很累很累,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手机上早已密密麻麻不知多少条未接来电,她有点怔忪,回拨回去,是秘书小姐甜美可人的声音:“夏小姐,雷总请您务必下午三点以前到公司去见他。哦,他还嘱咐您,把该带的行李都带好。”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又问了遍:“雷总……雷允泽?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雷总只吩咐我打电话给您。还有,他反复叮嘱,让您千万不要忘了带行李。”

夏小北看看挂钟,都快一点了,赶忙起来刷牙洗漱。看着客厅里收拾好的行李箱,莫名之余,还是拉着它出发了。

到达寰宇楼下的时候是两点半,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她这次不敢再贸然上去,只好在一楼前台等着。

前台小姐热情的给她倒茶,说:“今天税务局来请雷总过去谈话,一大早就出去了,谈到现在还没回来。”她边说边朝门外停车场瞅了眼,安慰她说:“夏小姐,您先坐着等一回吧。”

夏小北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装作漫不经心的问:“谈话?出了什么事了吗?”

前台叹气说:“谁知道呢,最近税务局的三天两头跑过来,雷总一直在做工作,跟不少领导都吃过饭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摆不平。”

夏小北隐隐有点担心:“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雷总怎么会出问题,多花点钱而已。”前台妹妹好像很懂行情一样,更多的是对雷允泽的盲目崇拜。

夏小北在心里叹息,有些事,并不是有钱就可以摆平的,雷允泽也不是神仙,无所不能。

正说着,大门那边似乎有动静,雷允泽已经大步流星的走进来,见了她,微微点头,说:“你跟我上来。”

夏小北看了眼脚边的行李,他已经注意到,指了指前台:“先放在这里,待会还要下来。”

夏小北知他的习惯,没有多问,只是紧走了两步,跟上他的脚步。他身边跟着一个新来的秘书,三人站在电梯里,他并不避嫌,对她说:“我有点公务,要临时飞北京一趟。你昨天没有赶上飞机吧,我让秘书订了两张票,待会你跟我一块儿走吧。”

他的语速很快,平静无波,就像以往对她吩咐工作一样。他说完转头望她,她的表情其实已经僵硬了,原来昨天傍晚他已经看见是她,所以猜到她没有赶上飞机,才打电话叫她带上行李。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沉闷,有种想逃避的冲动。新来的小秘书很识趣的低头望着鞋尖,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电梯停下,他示意她在沙发上稍作等候,办公室的门一开,她就看见地上放着那只他常用的皮箱。

“你去给我查一下,是谁把我们去年的内部帐供到税务局去的,另外,通知办公室,我临时去北京开会,让各部门经理保持每日电话向我汇报情况,快点!”

他一边整理一边有条不紊的吩咐,秘书室里每个人都像打仗一样,一边记录一边开始打字发邮件打电话。好像又回到她还在寰宇供职的时候,每一日都像在打仗,肩上不由就有了种共存亡的使命。

他吩咐好一切,提着皮箱走到她面前,对她说:“我们走吧。”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人,熟悉的情形,他们以前也曾一起出差,但此时此刻,却说不出的尴尬。她慌忙闪进电梯,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更显得逼仄。

电梯下行过程中,他忽然说:“我帮你打了电话给绍谦,他会过来机场接你。”

她愣了愣,又听他说:“你在北京那没什么朋友吧?刚下飞机要住哪?你人生地不熟的,他应该去接你。”

她倒没有考虑这么多,只是凭着一腔情绪就追了去。如今倒是他为她安排周到。

经过前台,她说:“等一下。”进去拖了自己的箱子出来。雷允泽伸手要接,她用手阻挡,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他却没理会,执意将箱子接到手中,说:“快一点,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拖着她的行李一路出了大楼,司机马上迎上来,接过她的行李箱,两人分别上了车,同坐在后面。她记得以往出差他们一直是这样并肩坐着,有时她困了会倒在车窗上睡着,醒来时却发现头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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