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蓝珈不姓蓝,是姓卫,叫卫蓝珈。当初蓝珈怀了梁凯利的孩子,未婚先孕,又只身离家远走美国,早就和卫家断了关系。后来她回国后,曾经和卫家几个晚辈有过联系,然后她做了小三的事不知怎么就在所谓的“名门望族”间流传开来,卫家更是深以为耻,从此不再认这个女儿。
生前无论多少风雨,死后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卫家还算念旧情,倒是派了几个人过来参加葬礼。
倒是由始至尾,没有看到梁凯利的身影。
蓝珈死后,有些话传得很不堪入耳。说她被有妇之夫抛弃,又被卫家扫地出门,颜面扫尽才会选择轻生。
夏小北当然知道蓝珈不是个在乎面子的人。但她也知道,能让蓝珈选择这样极端的人,只有梁凯利。
可是这个男人,连最后一面,也不肯来见她。
终究是为她不平。
葬礼之后,夏小北又亲眼看着卫家人送蓝珈入土为安,日子渐渐重归平静,除了这世上又少了一个人。
夏小北刚回到北京的时候,听人说梁凯利和夫人吴氏闹得很厉害,差点离婚。但最终没离成。
后来,梁凯利就终止了在上海的生意,回了北京。在吴家的帮助下,他在北京的生意也是如日中天,工作上风风火火,大把收钱。
再后来,就再也没听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时日如飞。
这一晚,夏小北陪雷允泽应酬,是在北京的一家高级俱乐部。
席间难免烟酒来往,各种虚以委蛇,反正应酬就是这个样子。她觉得窒闷,起身去洗手间。路过一间豪华包厢,那边有人进出,门刚好敞着,她一眼就望见正对门的方向坐着的梁凯利。
本来是很常见的情景,一屋子的烟火缭绕,女人们性感火辣,男人们脸上挂着淫口靡的笑,这帮京城的公子哥,一向是这么玩的。可今天,她莫名的觉得火气上涌。
因为蓝珈还躺在冰冷的泥土下面,因为她连跳下去的那一刻,心都是绝望的。
可是这个男人,仍然活得好好的,谈笑风生,左拥右抱。他怀里的美女,脸和五官都变得很模糊,夏小北根本看不清,只觉得悲凉,为蓝珈不值。
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在那扇门合上之前,跟着闪了进去。一屋子的人在看到这张陌生的女人脸孔时,都怔了怔。
没人会觉得送上门的女人是多余的。开始有人用玩味的眼神看着她,调笑。唯独梁凯利的脸色变得很白很白,和一张纸一样。他搭在身旁美女肩上的手瞬间滑落下来。
夏小北什么也没说,走到梁凯利面前,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事出突然,但是梁凯利要躲开,也并不是没可能。
他身旁的美女都惊呆了,一屋子的人也停止了笑闹,突兀的寂静像是绷紧了一条弦,随时有可能断裂。
反正她也豁出去了,只觉得怒不可遏。
梁凯利被打得半晌回不过来神,竖起手指摸了摸发烫的半边脸,还没抬头,又被夏小北扬手从另一边打过来。
啪啪连续两个耳光,夏小北已经听到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梁凯利彻底懵了,反正就是睁着眼睛看着他。其他一起出来玩的,有人回过神来,搓着手心要上来揍夏小北,被人拦住了。
不知道谁在旁边闲闲说了声:“别乱来,她是雷二的人。我刚才在停车场看见她跟雷二一块儿下的车。”
那人果然收回了拳头,却啐了口,不屑的说:“操,雷二的女人就了不起了,敢给我们梁少爷吃耳刮子?”
从头到尾,梁凯利倒是一声不吭。别人猜度着他也许在想怎么整死眼前这个女人。可夏小北只是无畏无惧的瞪着他,冷冷的说:“我真替蓝珈不值。”
提到“蓝珈”那两个字时,他的眼皮明显的跳动了一下,那被酒精朦胧的眼睛里,薄薄的一层水雾,竟像是忧伤和沉痛。
夏小北看不明白,怒气发泄完了,只觉得茫然和荒唐。周围还是没人敢动她,有几个和梁凯利铁一点的,倒是摩拳擦掌了,只等着梁凯利一句话,可也没见他有什么动静。
夏小北口袋里的手机震起来,她反应过来,摸出来接听,是雷允泽。
“怎么去个洗手间这么久?”
看着眼前的状况,她有点后悔莫及,含含糊糊道:“遇到个老朋友,叙了叙旧。”
“哦?你在北京的老朋友?”那边,雷允泽的声音扬了扬。
她不想解释,只说:“我马上就回去。”
她要走了,几个人终于上去拦她,梁凯利这才有了动作,挥挥手说:“一个女人,别为难她了,让她走吧。”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夏小北在洗手间用凉水泼了泼脸,又独自待了一会,才推门出去。外面的走廊上立着半个人高的花架,上面放一盆君子兰,颇有几分风雅味道。花架后面蜷着一团黑影,她记得来的时候是没有的,走过去,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靠墙坐着,蜷成一团,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来这里喝醉的有钱人多的是,这人估计早已醉死过去。
她没空多管闲事,刚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小声的抽泣声,她惊诧的回过头去,看见方才还如死人一般的一团人影,竟然在微微的颤抖。
就算光线再暗,她也看得出,这是个男人身形,她想不到来这儿的男人,有哪个会没品到喝醉了躲在这种角落里哭泣。
她思索再三,还是敌不过好奇心,走过去拍拍那人的肩:“先生,你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
那人突然抬起头来,夏小北愕然撞进那双眼里,浓烈的酒气随之扑面而来。
“是你……?”
夏小北心里的惊慌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因为眼下这个双眼通红,满面泪痕的男人,竟然就是方才在包厢里左拥右抱意气风发的梁凯利。
可是他却没能认出自己。他是真的喝高了,连眼神都模糊了,盯着夏小北看了半天也没能什么反应,又继续抱着胳膊,哼哼唧唧的哭起来。
夏小北没想到像他这样的人,喝高了也会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幸好这地方够偏僻,也没几个人路过。
他脸上还有微微发红的指印,是她刚才打的。虽然有点莽撞,但那时候她并不后悔。现在看到他这副狼狈样子,醉得不成人形了,眼底还泛着隐隐的泪光,就觉得胸口那里疼疼的。
如果不是绍谦离开她,她恐怕一辈子也不能理解这种感受。
死了的人解脱了,往往活着的人会更痛苦。
这一刻,她更迷茫,不知道蓝珈的死,到底是惩罚了谁。
*
其实梁凯利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到卫蓝珈的情形。
那时候他刚转学到她的学校,入学第一天,几辆黑色大奔惹人眼目的停在校园外面,校领导和班导师笔直的迎接在门口,等着和他爷爷寒暄几句。
司机先下车,迎来的是个年约六十的老者,衣装简朴却严肃,花白了头发,校长不分青红皂白就迎上去,好话说尽,奉承完了,却见梁凯利从后车座上跳下来,对那老者说:“老徐,你先回去吧,跟爷爷说,我会老老实实念完的,叫他别瞎操心了。”
原来不过是跟了爷爷多年的一个老警卫员,退役以后就在梁家做了个差不多老管家的职位。
校领导的脸上五花八门的什么颜色都有,别提有多精彩。
他的顽劣性子,从转学前几个学校就都有风闻。到了新学校,依然是公子哥的作派,我行我素,顽劣依旧。
班主任给他安排的座位,在卫蓝珈的前面。他落座的时候,习惯性的拿小腿弯一勾,椅子就被勾了出去,然后转身时,衣服下摆刮掉了她放在桌角的书本,不轻不重的一声,因为发生在他身上,所以好些目光投过来。连卫蓝珈也抬起头看着他,好似在等待什么。
他全当没看见,把背包往桌上一扔,自在的落座。
隔很久,他感觉到身后人弯下腰去,拾起了那本书。
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连其他人也觉得,叫他梁公子给一个小丫头道歉低头拾课本,不太靠谱。他的新学校生活,也就这么风风火火的展开了。
卫蓝珈是忒安静一小姑娘,平常下课了就坐在座位上看书,有时有人找,也会笑着和人聊上几句,性格实在没啥特色,沉默得也实在不招眼的那种。所以很久以后,梁凯利还是会常常感叹:“你这小妖精,可真是深藏不露。”
再低调也掩饰不了精致的五官,就算她一直低着头,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恬淡气质,仍是对雄性荷尔蒙散发着本能的吸引力。
那一天下午,卫蓝珈正抱了书本去图书馆自习,念书的时候她穿的一向随意,一件白衬衫一条牛仔裤,背个再低调不能的帆布包,把头发宽宽松松扎在脑袋后面,扎辫子的不过一条黑色橡皮筋。这一套装束她反反复复不知道穿了多少遍,有时候家姐都会嘲笑她:“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我们卫家养在外面刻薄对待的私生女。”
就是这样不起眼,还是有男生拦住她跟她搭讪。
“不知道你晚上有没有空,我想请你看电影。”
对付这种男生,她以前一直是摇头回避,少说话,多微笑的。她扬了扬手里书本,可那男生还不死心,竟然抱着书包跟她并肩走着:“那我陪你一起看书。”
图书馆那样大,没想到他真的就坐在自己身边,她有点不自在,说:“我习惯了一个人看书。”
这样明显的拒绝,男生哦了一声,讪讪的移到了她对面,但眼神还是不安分的在她上下闪烁着。
卫蓝珈觉得问题有点严重了,遇到这样死心不改的男生。她收起书包起身要走,那男生跟出来,卫蓝珈腾的停住了,扭过头来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那男生不依不饶:“我查过了,你没有男朋友。你为什么不肯试着接受我?”
她还没说话,有人替她回答了。
“谁说她没有男朋友?”梁凯利大剌剌的在校园里开车,还是那辆特怪异的三门小跑车,从车窗叩里探出头,亲热的叫住卫蓝珈:“你们聊完了吗?聊完了我还要接我女朋友去约会。”
男孩子憋着话讲不出,他当然认识大名鼎鼎的梁少爷,哪敢跟他抢女朋友,遭受打击太大,只好道声“对不起”扭头就跑,可能是被吓到了。
做戏自然要做十足。而且卫蓝珈也挺感激梁凯利出现在这关键时候,也就不计前嫌,跳上他那辆怪异的小跑车,他车技非常好,在校园限速二十码的道路上,也能车速如飞,掠过那离开的男孩子时,蓝珈还探出头,对他讲:“你很有毅力,不过我们真的不适合,我祝愿你能找到真正适合你的女孩。”
梁凯利吹了声口哨,用毫无同情心的眼光看着那男孩的懵懂情感被击破,然后把车开一个飞快。
开出学校又好一段距离了,他才问:“你想看什么电影?我知道有一家影院,双人包的,环境非常好……”他看起来兴致勃勃。
蓝珈白了他一眼,什么双人包的,根本就是噱头,重点都在包间里那张床上。
她指着拐角那个路口说:“你把我放在这儿就行。”
他扭过头看了她一眼:“不带儿这样的吧,你过河拆桥啊。”
她正襟危坐:“梁少今天谢谢你,不过咱们真的不适合。”
他不屑的嗤了一声:“你少拿搪塞那愣头鹅的那套敷衍我。”
反正最后电影也没看成,梁凯利那种人,一声吆喝,自然有人前呼后拥的跟着,也不像会勉强女孩子的人。
后来在学校里头遇着了,他也没就这件事纠缠下去,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蓝珈就把那当成一段意外的插曲,并未放在心上。
但是梁凯利明显来上课的次数多了,有时候还会破天荒的拿些题目来问她。其实梁凯利是非常聪明的一个人,没看他怎么上课,但考试成绩都不错,但那明显是保留了实力的,要是他尽全力,应该会更一鸣惊人。
而对蓝珈来说,拿得出手的大约也只有英文了。所以他问她的也都是英文。
本着帮助同学的心理,她都一一耐心帮他解答了。有一回她在纠结一道物理题,梁凯利甩手扔过来一张卷子,她正烦躁,抬头翻了他一眼,没做声又继续埋头演算起来。
梁少爷大约没吃过这样的瘪,就掐着腰,一动不动的在她背后站着。她想你爱站多久站多久,反正我坐着的不腰疼。
谁知没过一会,他突然从她背后伸出一只手来,食指连连叩在她的草稿上:“卫蓝珈你是猪吗?这里你没把浮力算进去,当然得不出结论啦!”
她刚想说“你别烦我”,看见他点的地方,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她有点怔愣。
见她没反应,梁凯利索性夺过她的笔,径自在她的草稿上划拉起来:“你把这里一除,消掉几个,不是简单多了……喏,再把刚才的公式带进去……”他寥寥几笔,竟是把她演算了好几张纸的难题轻松解决了。
她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却毫无所觉,又把那张英文卷子扬了扬,说:“现在题目做完了,你有空帮我看看这个了吧?”
那口气像个固执的孩子。
她觉得有点好笑,礼尚往来,便把英文卷子拿过来。
他指着一道选择题,淡淡的问,“这题选什么?”
其实是再简单不过的一道选择题,她觉得以梁凯利的聪明程度,就算再不用功,也不可能做不出这样简单的题目。但还是用笔把选项C圈了出来。
他睇了眼又问:“为什么选C?”
蓝珈虽然疑惑,但还是耐心的帮他解释了,梁凯利漫不经心的点着头,收起笔说:“你真聪明,做我女朋友吧。”
他的表情真的云淡风轻到只是在说一个寻常的习题,而不是所谓的表白。但是那一刻,夕阳投射在他的脸上,有种令人莫名心悸的感觉。
那之后卫蓝珈是梁凯利女朋友的事就在校园里传开了,虽然那天傍晚她终究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他,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实际的进展。
他依旧是高傲狂妄,目中无人,她也继续低调做人,恪守本分。
直到万圣节那一天,京城里的几大纨绔子弟,不知哪儿来的奇思妙想,凑到陆家在郊区的别墅里,弄了场别开生面的晚宴。倒是邀请了不少人,基本上有头有脸的家族,都到齐了。
卫家也收到了请柬,卫蓝兮在对镜梳妆,见蓝珈还穿着那套白衬衫牛仔裤的装扮,忍不住催她:“赶紧把衣服换了,今晚的宴会老妈说了,家里一个闺女都不能缺席,你别想找机会偷溜了。”
蓝珈只觉得想死。那种场合,小一点的时候,老爸倒是经常带她去。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她碰巧长得乖巧可人了一点,气质大家闺秀了一点,用老爸的话说就是:几个闺女里面就小珈还能带出去有点面子。
丫的六岁开始就强迫她每天练五个小时钢琴,八岁中文吐字还不清呢,就开始给她请英文家教,能没面子吗?她觉得老爸就是想给她培养一个国际名媛的范儿。
她其实想说:爸,您再怎么改良,咱卫家就这么个基因,攀龙附凤啥的不切实际。每每到了那种交际场合,见到比她大的,她要恭恭敬敬在一旁优雅微笑,嗓音甜美的叫着叔叔伯伯阿姨姐姐。见到比她小的,嗯,比她小的,她还是要恭恭敬敬,因为人家爸爸比她爸爸位高权重得多。
就是高干也还分着三六九等,她知道父亲一生就想着跻身最上面那一层。
无奈之余,她也是换装完毕了。粉蓝色的丝缎长裙,简单大方的款式,裙摆中间拼接了蕾丝,还绣着些细致琐碎的花纹图样,反正是比不上那些名媛们的国际大牌独家定制的礼服了,干脆穿得朴素随性些,头发用黑色的发夹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细腻的颈部,还有垂下来的少许碎发。
卫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到场的时候自然也没几个人关注。倒是场中央有一块儿围了不少人,那些个花枝招展的淑女们,扎堆的往里挤。
卫蓝兮同她说:“喏,那几个,才是今晚名副其实的金龟。温家的老大,雷家的老二,还有陆家的长子……”
卫蓝兮还没介绍完,蓝珈就感觉到一缕针尖一样锋利的目光朝她扫来,她一怔,就在人群里看到游刃有余的应酬谈笑着的梁凯利。
他手里端一杯红酒,一边跟人交谈着,一边眼神自然的从蓝珈脸上掠过,就好象没有看到她从门口走进来,就好象从没有问过她那道英文题到底是选A还是选C,就好象,他从未认识一个叫卫蓝珈的女子。
蓝珈的脸色却有点不自然,她下意识的闪到了人少一点的角落。这样的场合,她早应该想到他会出席的,但是没想到这么巧,一眼就叫他看到。
她不知自己在心虚什么,她算刻意隐瞒吗?他也从来没问过她的家庭不是吗?
躲到这儿来了,还是逃不了讨厌的公子哥。有人叫她:“卫蓝珈,你是卫家的小女儿,对吗?”
她整理表情,转身,微笑:“你好。”
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公子哥,开始无聊的猎艳游戏,温温笑着说:“我们刚刚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当然是不记得了。她讪讪笑着:“对不起,我有点饿,想去拿点东西吃。”
谁知那人死不放弃:“正好,我也有点饿,我陪你一块儿过去。”
她不知道今晚那么多的“珠光宝气”,这人为何就死盯着她不放。她只好拎着裙摆走过餐台,装了满满一盘子水果,毫不淑女的用叉子叉了一块蜜瓜,整个的塞进嘴里。
梁凯利正好和人说话,隔了长长的一条餐桌,眼角瞟到她这里。
那公子有一搭没一搭跟她闲聊着:“上回你们学校的演讲比赛我去看了,卫蓝珈你的口语说得可真是好,不知道你将来想不想去大使馆工作?”
她含了块蜜瓜,含糊不清的说:“大使馆,那是美差啊,说不定将来还能定居国外,把国籍都给换了是不?”
那人点头:“是啊是啊,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让我爸……”
“别,”她打断他,“你别看我长得挺好的,其实我就一地地道道的土鳖,到了国外我就找不着北,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我都认识就是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那公子:“……”
她还特天真的叉了块蜜瓜给他:“这儿的水果就是比我家的甜,你吃吗?”
冷场。
梁凯利终于憋不住了,跟谈话的人寒暄几句走开,找个没人的地方一通干笑,暗赞人才。本来在这种场合见着她就够意外了,没想到她还有这样巧舌如簧的一面,忍不住笑着想:卫蓝珈,你可真是深藏不露。
其实那次英文演讲比赛他也在台下看,他觉得这小姑娘太八风不动了,几万人的台上,她眉毛都不皱一下,把准备好的演讲稿用流利的英文一字不错的背出来,然后面对几个挑剔的老教授,现场灵机答辩,折服了无数人。
而如今,她一身端庄典雅的礼服,虽不华丽夺目,但就如静潭上一朵最清雅的莲,甫一出世,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也是被她吸引了,才会在那么多人的宴会场中,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那公子哥也算耐性真好,清咳了两声说:“卫小姐,其实你不了解我这人,我很风趣的,不如咱们找个地方,我们慢慢聊聊?”
蓝珈睇了他一眼,说出句噎死人的话:“哥哥,你要泡我其实没那么麻烦。”
某公子:“……”
蓝珈继续说:“其实您也不是很了解我。您要泡我,用不着绕那么大圈,您能把您的风趣换成GUCCI嘛?”
梁凯利一手支眉,忍笑到内伤。等那公子哥终于被蓝珈气跑了,他才慢条斯理步到她身后,指着她手里盘子,问:“真甜吗?”
“还行。”蓝珈想都没想就答。一回头看见他满脸的坏笑,就知道他刚才什么都听见了,也没那个功夫害羞了,等着见招拆招。
谁知他还在觊觎她盘子里的水果,指着块蜜瓜问她:“能请我吃块吗?”
蓝珈头上满脸黑线:“这儿都是,您随便吃。”
“我就稀罕你盘子里那块。”
“……”
他开心的拉过她坐到一边,顺手拿起她用过的叉子,叉了一块水果,露出满意的表情:“是很甜。好了,你吃吧。”
蓝珈讪讪的坐下来,露出半截白皙的颈子。这样的她,又和平时学校里的她大有不同。梁凯利第一回觉得对一个女的特别有兴趣,因为她有那么多面,每一面都不同,让人想要深深的去探究。
两人没坐一会儿,就有人找上来了。
后来蓝珈想起来,觉得她和吴静统共就见过三面,好像每一次,吴静都没给过她好脸色。
那一天吴静兴冲冲的朝他们跑过来,边跑还边亲昵的叫:“梁哥哥。”
蓝珈睨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纹风不动,她又用胳膊肘撞他,他才意犹未尽的叼走她盘子里的最后一块水果,懒洋洋的站起来。
吴静在看到梁凯利身边的蓝珈时,那股高兴劲儿就下去了一大半:“梁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呢,叔叔伯伯们都在找你。”
梁凯利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的,说:“没事,回去吧。”刚要走,想起什么,又回头看看蓝珈,说:“这儿的水果再甜,你也别贪凉吃多了,对肠胃不好。”
说完就潇洒走了。
因为这句话,吴静挽着他的胳膊,还时不时回过头来打量卫蓝珈。
她想:真不愧是情场高手,临走了还这么陷害她一着。
这就算她和吴静第一回见面吧,想起来还是算风平浪静的,主要是因为第二回第三回都太波涛汹涌峰回路转。
后来吴静有一句话:“我跟卫小姐真是有缘,每次见面都有惊喜。不过我印象最深的,始终是咱们的第二面。你骑在我未婚夫身上的画面,真叫我永生难忘。”
PS:本来想一万字把他俩的事交代完的,结果发现一章写不完了,只好郁闷的在这断了一下,希望明天能把这对冤家结束。
(蓝珈&梁凯利)
卫蓝珈刚翻个身,就后悔了。
刚才做得有点激烈,腰酸疼。她摸着床头灯,拧亮,身旁的梁凯利慌忙拿手遮住眼睛,皱眉问她:“这才几点啊?”
蓝珈不理他,径自坐起来穿衣服。
梁凯利终于觉得不对劲,揉着眉心坐起来,伸手又要从背后抱住她。
她轻盈的闪身躲开了,冷冷道:“别闹。”
“……”他泄了气,不解的抬头看着她。
蓝珈背对着他站起来,姣好的身段一览无遗,纤秾有致的曲线在月光下仿佛蒙了一层淡淡的银霜,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梁凯利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咽了咽口水,魔掌又不老实的摸了上去。
谁知这次她却没不耐烦的拍开他。
反而抓住他的手掌,带着他一路往上,停在脊背上:“帮我扣上一下。”
梁凯利这才看清楚,塞在他手心里的是一截BRA的扣带。
他有点不乐意了:“穿上干嘛啊?裸着睡多舒服。”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睡,睡,睡,睡死你个大淫口虫!”
梁凯利无故被人骂了一通,奄奄的打了个瞌睡,还是慢条斯理帮她把BRA扣上了。扣完他却没松手,手非常自然的滑到她的腰上。他的掌心滚烫,嘴唇也是,身体不依不饶的贴上来,挨着她光口裸丝滑的后背,又软又烫的吻烙在她的颈上,背上,她觉得全身都烫了起来,不由挺直了身子,看见落地镜里,自己的身体柔软得像化成了一滩水,倒在他的怀中。而他的大手无所顾忌,在她身上肆意游走,每经过一处,皮肤就像煮熟了的虾子一样发红发热。
“梁凯利……”她无奈且无力的叫道。
传入他耳中却如同娇媚的呻口吟一般。
“宝贝,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睡,原来你还想……”他咯咯笑着,吐气呼在她颈子里,又热又痒,“这么说我也有点饿了,来,先喂饱你。”
他挥开胳膊,大有大干一场的趋势。
蓝珈本来被他吻得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这时被他混帐的话一激,顿时又清醒过来,拿肘子在他胸口猛力一撞:“色狼,怎么不撑死你!”
“噢……”她这一下是真用力了,梁凯利抱着胸,痛苦的倒在床上,蜷成一团,“宝贝,你轻点啊,弄坏了下回还怎么用?”
呸呸,没一句正经的。
卫蓝珈正了正色,再不受他可怜兮兮的扮相诱惑,三两下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勾起桌上车钥匙,对床上的男人挥了挥手:“你继续睡吧,我出去遛两圈,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锁好。”
“宝贝……”床上的人还在抽噎。
“没死就别叫我。”
“我死了还怎么叫你啊?”
“那就老实点。”
蹬上靴子,一甩长发,神采飞扬,俨然是一标致的美女,与床上的靡乱形成鲜明对比。
梁凯利慢慢支起肘,躺在床上打量着她,终于恢复了正经神色:“外面冷,晚上别忘了系围巾。”
她这才看到刚才激情时,被他扯落下来扔到床底下的围巾。
讪讪的走过去,拾起来,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等待迎接她的唇。他深邃而明亮的眼神凝视了她大约一秒钟,然后很果断的吻上去。
“早点回来,宝贝。”
象征性的轻轻一吻,仿佛是为他的所有物盖个章。明明只是唇和唇的轻碰,比起他刚才干柴烈火技巧娴熟的舌吻,实在是小儿科,她却莫名的感到胸腔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半晌发怔。
察觉他仍在深情的看着自己,卫蓝珈蓦然回神,生硬的扭过脸去:“我走了。”
要死,这男人平时没一个正经,稍微一正经起来,就忒妈迷死人。
卫蓝珈披上外套,踢开房门,在地板上猛踹一脚,楼道的声控灯顿时亮了起来。
她租住这里也不过才第二个月。
刚看中这里的时候就一次交了三个月房租和一个月押金,月租五千,加上中介费物业费水电费零零总总的,两三万就没了。她花钱又没什么计划,凭借她写网络小说那点破稿费,根本入不敷出,很快从美国带回来的那点荷包就扁了下去。
幸好有梁凯利这个冤大头,任宰任刮。
她抛起手心里的车钥匙,又重新接住。
阿斯顿马丁V8,还不赖!
流线华美的跑车呼啸着从地下车库里开出来,深夜两点,小区看门的警卫早就昏昏欲睡,举着肘子在茶几上打瞌睡,她轻松的轧过黄线,直奔南北高架。两侧的璀璨灯火呼的被拉成一条直线,从车顶上滑过,软顶敞篷一跑起来,整个车厢都是呜呜的蜂鸣,操控台上GPRS导航仪发出机械的提醒声:前方有探照摄像头,限速70通行,请减慢车速……她皱皱眉,慢慢把车速放下来。
幸好半夜没有交警巡逻,她把车靠在路边停下,徒步到马路对面的便利店去买烟。回程时,却发现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人围着她的车打转。
她没走过去,靠着桥栏打开烟盒,随手把塑料皮扔进身后的苏州河里。苏州河水白天看上去虽然污浊不堪,夜晚在黑乎乎的环境下,反射着泠泠月光,倒像是撒了把碎银子,有几分诗意。
她找着火机,擦燃了烟放在嘴里,那帮少男少女们还没打算走,围着她的车品头论足,不时发出尖声的口哨。这情景倒令她想起五六年前,那时候她也就这么大吧,才读大学二年级,穿着风凉的小吊带,在南翔赛车场上晃悠,以为年轻就没有什么不可以。
她还记得那时候的梁凯利就爱装酷,赛前别的车手都在女孩堆里插科打诨,挑选自己的“赛车宝贝”,只有他,坐在车头上,敲着修长笔直的两条腿,闷闷的点烟,对于围在他的车旁边,争执不休几乎快抓头发掐起来的一堆女孩子,恍若未闻。
后来呢?她吐了口烟圈,依稀记得当时自己好像是请他载她一程吧,那是她头一回坐真正的赛车,急速的飞驰让她脸色发白,整个人好像飘在半空中随时有坠落的可能,而身旁的梁凯利还在不断的加速,转弯,漂移……好几次身旁有赛车想挤过来冲到前面,梁凯利就急转方向盘,霸道的横在马路中央,不让他们超过,每一次死神就在眼前擦身而过,他却没有丝毫顾虑的把油门一踩到底!
她从来不知道赛车原来是这样一种博命的游戏,因为她压根看不出风云校园的梁少爷有哪里像是活腻了的样子。
一枝烟刚好抽完,那些孩子们还没有要离去的样子。
她掐了烟,缓缓向自己的车子走去。直到站在车尾了,那群孩子才抬起头注意到她。
一个刘海几乎垂到下巴的男孩子把两根手指塞到嘴里,朝她吹了个口哨。
蓝珈抿唇一笑,按动车钥匙上的遥控器。
车子发出“吡”一声,那几个孩子连连惊叹:“哇噢,太帅了,这车是你的?”
蓝珈绕过他们,要上车,那长刘海的男孩忽然抓住车门,坏坏的笑道:“美女,有没有空?一起去兜风吧?”
蓝珈看了他一眼,眯起眼睛:“小朋友,你这招搭讪跟谁学的?夜不归宿,你家大人会担心的。”
那些十八九岁的孩子被叫做小朋友,明显不悦。但那长刘海的男孩却不依不饶,想了想说:“既然这样,那姐姐你送我们回家吧?”
厚脸皮倒是和梁凯利挺像的。
蓝珈抿抿嘴:“那好吧,上车。”
几个孩子欢呼了一声,拉开后车门跳上去,那个跟她说话的长刘海男孩则直接跳进了副驾驶位。
蓝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叮嘱他们:“系好安全带哦。”
几个孩子根本漫不经心,还沉溺在坐百万级跑车的兴奋中,长刘海男孩一脸的不在乎:“没事,晚上没交警。”
话音刚落,蓝珈已经松开手刹,跑车极佳的性能在短时间内就达到一百二十码的高速,并且仪表盘上指针还在继续转动,加速。
长刘海男孩险些一头扎到操控台上,忿忿的转过脸,刚想骂句什么,忽然车身一斜,惊险的掠过前方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外,隐约传来车主的谩骂。
长刘海男孩手忙脚乱的扯出安全带系上,才转过头大骂:“你有病吗?”反光镜上可以看到,坐在后排的两个孩子脸色早就青了。
蓝珈转过脸来,松手挠了挠头:“抱歉啊,我想早点送你回去,这样你明天才能早点起来去上课啊?”
话音未落,男孩已经尖叫起来:“你,你,你……你干嘛?看路,好好开车啊……”指针都跳到一百六十码了,她还敢把手离开方向盘,想死了吗?
“哦,对了,你们家住哪?都住一起吗?还是我一个个送你们回去?”
后排一个女孩立刻说:“我们住一起……到了到了,就在前面路口停车!”
蓝珈眨眨眼,继续把油门一踩到底,然后戛的一声猛刹在他们指定的路口。一车的人都按着胸口,面色惊疑不定。身旁的长刘海男孩首先推开车门,趔趄着走下去。
“小朋友,记得以后要早睡早起,这么晚了别在街上晃哦。”她朝他们挥挥手,在说“拜拜”的同时,车子已经离弦般冲出去。
又转过一个高架路口,蓝珈慢慢放缓车速,刚才载那几个小朋友超速行驶的时候,看见白色眩光闪了几下,八成是被探头拍下来了。
她戳了戳太阳穴,刚才那条路好象是限速一百二,而她刚才起码飙到一百八了……刚好超速百分之五十,她懊恼的哀嚎了一声,要是明天驾驶证被收了,她又得去求梁凯利了。
从停车场出来,已经近凌晨四点,她打了个呵欠,靠在电梯里。忽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少了些什么,她一拍后脑勺,围巾忘车里了。
算了,明早再说吧,这么晚了也懒得再回去拿。
屋里和她走时一样黑沉沉的,她扔开钥匙,驾轻就熟的在黑暗里摸到杯子,去倒水喝。水杯还没放到嘴边,就感到一道强硬的力量勒在腰间,将她提入怀中,男人的薄唇如期而至,落进她颈中。
“你还没走?”她定了定心神,把杯子放到一边。
身后的笑声低沉,唇流连在她颈中,语气如同叹息般:“怎么,我才来你就盼着我走?”
这熟悉的声调……蓝珈身子一怔,只感觉到男人箍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冷得像一条冰线,穿透她的皮肤,一直割裂到她的心脏里。
她打了个寒噤,声音透出一丝颤栗:“你什么时候来的上海?”
男人冰冷的大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摸了摸,指端的触感,丝滑,柔软,果然让人爱不释手。
他满意的轻哼了声:“当然是因为我的宝贝回来了。宝贝儿,刚才玩得开心吗?几年不见,你玩车的品位又提高了。”
蓝珈整个人像被钉在地面,背上生出一种麻意来,这个人,怎么无处不在,竟然监视她!
斯人独(蓝珈&梁凯利)
其实她是大意了,以吴邦鄞的能耐,恐怕她刚刚入境,他就收到消息了。只是这么些年她在美国,他一次也没再骚扰过她,他这样忙的人物,蓝珈还以为他压根把自己忘记了,没想到竟还分心惦记着她。
想到此,蓝珈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肩臂跟着微微轻颤。
“看来是玩得不错。”身后的男人下了定论。
蓝珈向外侧了侧身子,终于逃离了他的怀抱,转过身来,双眼渐渐习惯了黑暗,也能依稀看清面前男人的轮廓。他几乎和几年前没怎么变,五官锋利,眼神阴鹜,在这黑漆漆的环境下更显的冰冷湛亮。
他往后退了一步,就势坐倒在身后的大床上,床上被褥凌乱,梁凯利显然没有收拾的习惯,而这弭乱的一切又无声的昭示着某些东西。
吴邦鄞舒展双臂,像是无意识的在床上摸了一把,然后笑出声来:“他今晚在这过的夜?是他的技术不行,还是没能满足你,你要跑出去找刺激?”
蓝珈在黑暗里啐了口。这男人就是那什么嘴里吐不出什么牙。
他拍拍身边空位,示意蓝珈坐过去。蓝珈背对着他,假装没看见,吴邦鄞果然道:“真是,有了旧爱,就不要新欢了啊。”
“你到底来干什么?”蓝珈到底沉不住气,走到窗帘边,打开了壁灯。
橙黄色的灯光一照,所有潜藏在黑暗里的东西顿时都无所遁形。吴邦鄞眼底的兴致也渐渐熄灭,他只是笑,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手指尖,像是久别的老友叙着家常:“我前一阵子去看我妹妹……”
蓝珈从容不迫的表情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你也知道,小静一个人在北京闷久了,没啥事可干,成天就知道在家里看电影,我看她那里屯了不少带子,就想去借几卷回来打发时间,没想到……叫我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眨眨眼,别有深意的看着蓝珈。
蓝珈攥紧了手指,她跟自己说:忍。
“你要不要一起看?”吴邦鄞说是问她的意见,其实已经站起来,往录像机里塞一卷带子。这年头很少在见到这种老式的录放机了,也就蓝珈有这种怪僻,喜欢收集,也喜欢看这种录像带。所以她住的地方一般都有这种古董级录放机,吴邦鄞自然也知道她这个习惯。
吴邦鄞很熟练的拿起遥控器操作,宽大的屏幕逐渐打开清晰,画面像是在昏暗的地方拍摄的,并不是什么专业的摄像机和人员,倒像是什么人偷拍的,连人影都看不清楚,只有混杂的声音——女人的嘶吼和哭喊。
那声音像是有人掐住了她的嗓子,破碎的尖利。
蓝珈下意识的攫住自己颈子,好像那里正有一双手在收紧。
尽管她无数次的告诉自己,要忍,一定要忍。可她还是没有抑制住自己,随手操起桌上茶杯往电视屏上砸去。
哐——
碎裂的声响,尖锐,刺耳。
没有什么更糟糕的了,她觉得自己整个人也被撕碎了,再也拼凑不完整。
房间里重新静下来。吴邦鄞邪气淡笑,舒展身体向后躺去,坦然解开衬衫的一粒粒纽扣,然后松开裤上皮带,修长手臂拍了拍身侧的床铺。
“……”蓝珈沉痛的闭上双眼,双腿如灌了铅,一步一步向床上迈去。
壁灯的光环渐渐衰弱,卫蓝珈藏在床单下的手绷紧了五指,攥成拳,十指紧扣入掌心,再无力的松开,复又扣紧,如此反复,掌心已经血肉模糊。
“嗯……”咬得发白的唇终于克制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谐)吟。
她的身子被折成从未有过的弧度,男人的铁掌死死握着她的纤腰,自从那件事后,她还从未被人如此粗鲁的对待过,让她觉得痛苦,生不如死。
吴邦鄞咬着她的耳垂,粗戛的喘息:“虽然你只是一只被我妹夫玩腻了的破鞋,但我不介意接着玩。”
她“哼”了声,有气无力。
她想姓吴的是在提醒她,提醒那些发生在她身上的猪狗不如的事情,让她一辈子也不要忘了那个噩梦。
她在心底冷笑,那样的事,谁能忘记?这个噩梦已经伴随了她八年,在每个夜晚折磨着她,痛不欲生。
豆沙色的窗纱后面泛起淡青的鱼肚白,身上的男人终于偃旗息鼓,咕哝了一声翻到她身侧睡下。
蓝珈蜷紧身子,额上渗出层层冷汗。
满地狼藉,除了扔的七零八落的衣服,还有刚刚被她砸碎的杯子和报废的液晶电视。蓝珈环着肩膀,让暴露在外的肌肤得到一丝温暖的包围,却清醒的再无睡意。身体的酸痛让她像一位迟暮的老人,深深的陷入一些支离破碎的回忆里。
卫蓝珈从未想过与人结怨。而有些人,她似乎天生就是与你不对盘的。
她仔细算了算,自己与吴邦鄞那位宝贝妹妹总共才见过三面,不知怎么就结下了深仇大恨,让她这样痛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