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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淼渺 当前章节:149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54

幸好夏小北及时递给他一杯水,细声问:“这么急着表现,烫着了吧?”

他哭笑不得。

夏妈妈吃完早饭就急着出去买菜了。叶绍谦被夏爸爸叫进书房陪他下两局。

身为人民教师的夏爸爸除了教书之外,平常最大的爱好就是跟棋艺相当的人切磋两局,家里最宝贝就是那副香榧棋盘,一直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只是没想到叶绍谦这样看起来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竟然也懂这些国粹的东西。一桌人都沉默无声的吃早餐时,就听他惊诧的叫出来:“呀,这个是日本原产的本榧棋墩吧?”

夏爸爸放下筷子,不无得意的点了点头。这棋盘还是十几年前留洋的老朋友从日本给他带回来的,如今市价也上把万了,是难求的宝贝。同时眯着眼打量小伙子的眼神也带了丝赞许,这年头的年轻人大多浮躁,很少有懂围棋的了,更何况是识货的。

“看出来你也是懂行的,等会吃完了进来我们下两把。”

叶绍谦赶忙谦虚道:“哪里,我就小时候跟在叔叔伯伯们边上看过一阵子,跟伯父您过招保准得露馅。”话锋一转,又像想起什么,“不过我家里还有套黑木的蛤碁石和榉木棋罐,我这大老粗的一年到头碰不上几回,搁在家里也是落灰,回头我让人给伯父您送过来。”

夏爸爸一听,顿时喜极过望,当下拍着手说:“好,好,这一套配下来,真是绝版收藏了。”

夏妈妈嗔怪的瞥了他一眼:“孩子们面前呢,瞧你像个什么样。”

叶绍谦笑着说:“好棋也还要赠懂棋人,搁我这才真是浪费了。”他早就看见那棋盘虽好,堆在旁边的棋罐却是平平无奇的木料,估计里面的棋子也就是寻常的云子。他家里那套棋子,据说还是老头早年拍卖回来的,老头酷爱下棋,家里三个孩子从小都有学棋,大姐做事一向干净果断,二哥又是聪明有余,唯剩了他成天被老头数落,嫌他性格浮躁,将棋子送了他,要他好好练棋修养身心。无奈他对下棋这种闷活一直是兴趣缺缺,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拿来讨好岳父了。

夏小北看着他在那舌灿莲花,把两老都哄得合不拢嘴,沉默着一直不出声。

饭后,她泡了茶送进书房,父亲正聚精会神的和他对弈。时不时赞许的目光飘过去,沉声道:“妙,这招妙。”看来是棋逢对手。

她把茶放在一边,趁着父亲出神思考,轻轻附在他耳边问:“你还会下棋?我怎么不知道?”

他神秘兮兮的眨眨眼:“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午饭时夏妈妈烧了一桌子的好菜,一个劲的往叶绍谦碗里夹菜。夏小北大呼偏心:“妈,我回来这么久了也没见你烧过这么多好菜!”

夏妈妈横她一眼:“都是自家人,计较这么多?”这都把叶绍谦划成自家人了。

连夏爸爸都是一副看准女婿的眼神:“小伙子这么瘦,平常工作肯定很忙,多吃点。”

夏小北在心里腹诽:他忙啥啊?成天忙着泡妞呢。

叶绍谦吃惯了山珍海味,难得的对着一桌普通家常饭也吃得这么香,平常口味叼得挑着这个拣着那个,如今倒是夹什么给他他都来者不拒,整整吃了两大碗米饭。

夏楠觉着疼着他的外婆外公都变得偏心了,只对小叶叔叔好了,顿时赌气一样,扒着碗里的饭解恨。叶绍谦吃了两大碗,他也吃了两小碗。夏小北时不时给他夹菜:“多吃菜,别光吃饭。”

小东西吸吸鼻子,呜,还是小姨最好,坚定立场不转移。

吃完饭,叶绍谦拍着肚子大呼好撑。夏小北趁机说陪他出去走走当做饭后消食。叶绍谦正好也想和她单独待一会,于是乐得跟着她出去了。

这座陌生的城市在叶绍谦看来,什么都是新鲜的。一路上他东张西望的不停问她,倒是提议出来的夏小北看起来沉默的多。

走到市里最喧嚣的广场中心,她忽然停下来,就在人来人往的嘈杂中,她的声音柔弱却清晰:“叶绍谦,我们分手吧。”

她那口气真是寻常得像在说“叶绍谦,今天天气不错。”以致他还是眼睛兜兜转转的看着旁边,嘴里自然的“嗯?”了一声。

她站在原地,眼睛黑白分明的望着他。他不由的也停下来,回过头怔怔的看着她。

“我们分手吧。”

她又说了一遍,明显得看到他眼皮跳动了一下,闪过一丝错愕。他的手还抓着她,可是已经没了温度,片刻就冷却下来,寒到人心里去。

他像是没听懂她说什么,木木的问她:“你说什么?”

她闭了闭眼,狠下心道:“绍谦,别这样。我知道你都懂。”

他忽然大力挥开她的手,就站在人群中心大声的吼出来:“我懂什么?”

路上的行人都回过头来,纷纷侧目。他克制着碾碎她的冲动,五指攥得咯咯作响,连眼睛都是红的:“夏小北,你不要欺人太甚!”

她垂着头,一声不吭。是她对不起他,这辈子她欠的最多的就是他。

他不顾人来人往的窃窃私语,大手按着她的肩,不断收紧,近乎失控。

“夏小北,我从来就没懂过你。你告诉我,我该懂什么?懂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跑回家来?懂你为什么突然的就说要分手?懂你为什么四年来看都懒得多看我一眼?懂你他妈的为什么就是不爱我!”

她被他抓着来回摇晃,犹如风中的一叶飘絮,完全失去了自主。肩上疼得几乎要裂开,而他的大手还在不断收紧,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他一向风流倜傥,风度翩翩,在女士面前很少失态,可今天,广场上这么多人看着,他就像一头发了疯的兽,红着眼睛抓着她不断的质问。

她知道自己是伤了他。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候,给了他狠狠一刀,刀口拔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看到了血肉淋漓。

可是她没办法。

难道要她带着和雷允泽的孩子,和他相安无事的坐在一起谈婚论嫁?他们之间绝没有可能,早一点断了念想,也好过日后肝肠寸断。

可她没想到的是,那一刀切下去,还是比自己预料的要疼得多。心里像是有把小矬子在钝钝的磨,一下一下的来回,每一下都带出血沫横飞。

她没法正视他的眼。只是垂着眼,耳朵里闹哄哄的,四周无数的议论声在她脑袋里炸开来,唯独他的声音渐渐的淡下去。她只看得到他愤怒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他怒极,狠狠的甩开她,她踉跄的身子几乎要栽到地上,又被他用力扯回来,狠狠地撞进他胸膛。

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的吼:“夏!小!北!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

那么用力,她的耳膜都被震得嗡嗡鸣响。

“给我个理由。”他一字一句非常清晰的看着她说,“否则我决不放手。”

四十七

她觉得累,心力交瘁,终于鼓起勇气看着他,很认真的对他说:“你知道我从没爱过你。这样的关系没必要维持下去。我爱上别人了,我们分手。”

她真是狠,说得那样云淡风轻,他没法相信,脸色青得不像自己:“不要再说了。我不信,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他抱着她,死活就是不松手。她能感觉到什么热热湿湿的落在自己颈子里。他那样高傲一个大男人,游戏花丛,从来不落真心,却为了她,在人海中落泪。

她也红了眼眶,费力的推开他说:“绍谦,别自欺欺人了。我要是喜欢你为什么始终拒绝和你亲热?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你,你只不过是我抓到的一根救命稻草。现在我累了,不想再和你纠缠下去了,请你放过我。”

她很认真的说,求他放手。以前不管她求他什么,他都义无反顾的答应,可这次,她求他放手。

他做不到。

他只是睁着通红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从来没有认识她。

广场上那么多人,驻足观望,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站到任何一个小姑娘面前都足以令人脸红心跳。就是这么出色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小白兔,用近乎哀求的眼光望着她。

她没法再待下去了,多待一秒都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进他怀里。周围的眼光全是指责,纷纷落在她身上。她咬咬牙,三步并作两步逃开,转身就没入了人海里。

人群自动自发的让开一条道。她走得飞快,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静下来,马路上还是车如洪流,人群里无数张嘴巴一张一合,却犹如进入了默片,什么也听不到。只有她脚下的高跟鞋,踩着地面,咚、咚、咚、咚……一声一个脚印,合着心跳,仿佛是踩在她心里。她把牙齿都咬得发酸了,还是没能忍住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的落到嘴边。她捂着脸,越走越快,像个傻子一样在路边狂奔,见着一辆空车,赶快拦着就钻进去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的,于是问:“失恋了吧?没事儿,你还年轻,吃顿好的,再睡一觉,明天还是美好的。”

她抹了把泪,用很重的鼻音说:“师傅,开车吧。我真没事。”

直到车子发动,她还是没敢回头朝广场瞅一眼。司机问她:“上哪儿?”

她愣了好一会,脑子里只觉得空荡荡一片。司机笑她:“还说没事呢,连家在哪都忘了。”

她恍然,对啊,她要回家,夏楠还在家里等着她呢。她迅速的报了个地址,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中渐渐镇静下来。

回到家她还没来得及进去擦把脸,就被夏妈妈抓了个正着:“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小叶呢?”

她支吾着:“哦……他……他临时有事,先回上海了……”

“哦……”夏妈妈还挺舍不得的,惋惜的自言自语,“这孩子,走了也不说一声……”

夏小北不得不打断她:“妈,你别想太多,我跟他就普通朋友。”

老人家不得意了:“我老了眼还没花呢,小叶待在这哪句话不是看着你的脸色在说,普通朋友能对你这样上心?我就不信了呢……”正说着,察觉夏小北眼睛里红红的,立刻明白了几分:“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小两口在一块磕磕绊绊也是难免的,我看的出,小叶这孩子对你是认真的,人又有本事还懂得照顾你。妈活到这把年纪了,什么也不求,就想你嫁个好人家以后不用吃苦。你这次不声不响就跑回来,成天跟失了魂一样,你爸跟我不过问,是怕勾起你伤心事。人活着短短这一生,有什么事非得跟自己过不去呢?”

估计妈是以为她和叶绍谦吵架了才从上海跑回来。她被说得鼻子一酸,眼泪又忍不住冒出来,赶紧别过头:“妈,你别说了。我都知道。我就是累了,想回家休息一阵子,您跟爸要是不欢迎我,我还回去。”

“瞧你说的。得,妈不说,你爱躲多久就躲多久。”夏妈妈边走还边叹气,“这丫头从小遇着事了就喜欢躲起来,这么大了毛病还是改不了……”

吃晚饭的时候,她朝屋外头瞅了眼,叶绍谦的迈巴赫还停在那儿。他还没走。现在会在哪儿?这地方他人生地不熟,会不会落在市中心迷路了回不来?还是遇着意外被绊住了?她越想越乱,夏楠让她给自己夹肉丸,她却夹成了百叶包。最后胡乱扒了几口饭就回房休息了。

她趴在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户上没一会就被呵出了一片白色,隔着那薄薄的雾花,可以隐约看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还是静静地停在空地上。

她背过身子,坐了一会,还是觉得心神不宁,索性穿了鞋出门。走到那迈巴赫旁边,转了一圈,趴在窗玻璃上往里看。车是锁着的,里面也没有人。

她笑自己傻,从屋里一看就能知道车是锁着的,她还指望里面真有人坐着?胸腔里一阵发紧,原来想到他,都会牵扯得浑身都疼起来。

原来这样疼。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将就的,四年前是灰了心才会答应和他在一起,这四年来两人分分合合,也是半推半就的过了。遇上他,是她这辈子最不真实的一个梦,现在梦醒了,不过是各过各的。可是那个名字,像是镌进了心里,动一动,都伤筋动骨,何况要连根拔起?

她无意识的用手指在车窗玻璃上划着,猛然想起这是他的车,赶忙又用掌心擦掉。她想起无数个夜晚,他就这么靠着车门,在夜色里抽烟,眼泪随时随地都要掉下来。

又到了下班时间,寰宇大厦里还是灯火通明,加班的部门都像机器一般运转着。雷允泽走出办公室,秘书们都还在,她们全都看他的脸色下班。

他打开门径直离去,在电梯里他看到自己的脸,空洞而疲倦。总裁专用电梯一直很少有人用,常年静悄悄的停在那儿,启动的一刻也只是发出死气沉沉的“叮”一声。

绍谦离开三天了,他去了有她的地方,他们现在在做些什么?他不得而知,只能漫无边际的去猜测,而越是想越觉得几欲发疯。

他们甜蜜得如胶似漆,而他还留在这座寂然如灭的城市。

四十八、婚戒

他们甜蜜得如胶似漆,而他还留在这座寂然如灭的城市。

这样的傍晚,他通常是商务应酬,闲下来不是约了女伴,就是早早的回家吃李妈做的好菜。

今晚他不想一个人。

于是摸出手机,随便的拨了一个号码。

女人的声音既惊且喜,还带着几分忸怩的羞涩:“你怎么知道我在上海?”

他愣了几乎有两秒,把手机拿开来看了看,名字上是“欧阳莎莎”。他仔细的想了想,再想了想,记起来是个拍电影的小明星。他们认识还全是夏小北牵的桥,欧阳莎莎的样子他倒是记不清了,就记得那会子夏小北特积极的每天帮他买花订酒店。

他问:“你在哪里?”

“我在酒店呢,被经纪人看着,哪儿都去不了。”女方像个小女孩一样埋怨着,忽然意识到他可能会认为她没空,又忙说:“不过我乔装一下也许能溜出来,我去找你吧。”

“那好,我在XX酒店等你。”

“嗯,我马上就到。”女方喜不自胜的样子,仿佛已经迫不及待。

他在酒店餐厅并没有等多久,欧阳莎莎就到了。精致的装扮并不像她口中所说的“乔装”,无论是衣着还是妆容都无可挑剔。

他懒得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她张望了眼四周,把墨镜摘下来,问:“你点菜了吗?有什么好吃的推荐?”

他摇头,仿佛是意兴阑珊:“那就让服务生推荐吧。”

最后要了两份这里招牌的小羊排,他没什么胃口,一直端着酒杯。欧阳莎莎只怕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没吃几口,就提议上去用“主菜”。

门卡cha进去,房间的灯光一点亮,欧阳莎莎已经自动的解下了狐狸毛的披肩,裹胸上衣露出一整片的香肩,胸口处深深的沟壑,风光无限。

雷允泽逡起黑眸,这道“主菜”也许并没有想象得诱人。他转过身,面无表情的去拿红酒和酒杯。

欧阳莎莎以为不够,于是踢了高跟鞋,连丝袜一起脱掉了。

她娇嗔着靠近他:“要不要我帮你脱?”

女人柔弱无骨的身躯贴上他,沁鼻的花香,闻多了依然麻木,更多的却是倦怠。他心里那个无底洞,没人能填补。

他的冷漠让女人的脸色越来越白,穿得太少,房里开着空调还是抑不住发抖。ai昧的灯光下只见他冷漠的眼,薄薄的唇紧抿着,亦是冷漠的弧线。这个男人真是冷,她瑟瑟的缩回手,他们在一起一年多,她偶尔在上海有拍摄工作才会见一次,还都是他的秘书安排的。这种不紧不密的关系,一直得以保持着。她也知道他身边的女伴多半过不了三个月,也许正因为距离,才让他对她一直保持着兴趣。

她很知趣的穿好衣裳,说:“我送你吧。你喝了酒,我来开车。”

他客气的拂开她的手:“不必了,我会打电话叫司机来接。”

她还是克制不住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按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说:“这两天国际会议中心有一场珠宝展,去看看吧,到时看中哪样就打电话给我秘书,会有人去结账。”

她顿时喜笑颜开:“真的吗?看中什么都可以?”能在国际会议中心展览的都是高档牌子,还有可能是全球限量的新货。她撅起嘴巴就要吻他:“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他不动声色的避开了:“我给每一个‘前女友’的礼物都很大方。”

她的脸色一下子发白,动作僵在了一半,进退不得,睁着一双浓妆艳抹的美眸,怔怔的看着他。

他拢了拢衬衫的领子,走出去,这才露出今晚以来第一次微笑:“你在上海人生地不熟的,别太晚回去。以后乖一点,不要总让经纪人操心。”

他伸出手拍拍她已经冰凉的脸蛋:“遇上困难给我打电话。”

她还没真切的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他已经抽身离开。这个男人,微笑的样子几乎要迷死天下所有的女人,绝情的样子也足以让所有女人心碎神伤。

他孤身一个人走在酒店奢华的长廊里。并不是厌倦了欧阳莎莎,只是不想再继续这种生活。也许真像母亲一直唠叨的,他是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只是对象……他眼前不由自主就浮现起她低眉顺眼的摸样,还有她身边那个几乎算得上鬼灵精的小东西。

手机适时的响起来,是来自北京的号码。他接起来,女人熟悉的念叨就开始了。

他靠在酒店电梯里,啼笑皆非的听她说完,才说:“秦女士,你就饶了我吧。你是嫌我还不够忙是吧?”

“我不管,李妈说得我心里不放心,我得过来看看。还有啊,梓言回国了,我打算叫她一块儿过来。你赶紧空出时间,别到时候又说没空,人家难得回国,你替我好好陪陪她,我打算趁这次把你们两的事儿给办了。”

越往后说,他越觉得不甚烦恼,只得敷衍着:“行,行,秦女士,您看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都听您的。”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秘书室:“后天的国际珠宝展,帮我挑一款合适的婚戒。”

寰宇大楼里还在加班的小刘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周围都是各种楼盘的工程信息,突如其来的陌生工作,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很长的“啊”了一声,那边雷允泽又明确的重复了一遍。

挂断电话,她还有些讷讷的,总裁要结婚了吗?对象会是谁呢?无怪她讶异,因为这种私人工作,一向是夏秘书负责的。

叶绍谦把玩着手里的戒指,顶端的那颗耀眼粉钻已经被他摩挲了不知道多少遍。这只戒指花了他不知道多少人情,才拖朋友从法国弄来,据说是Philippe大师亲手制作,全世界仅此一只,连TOURNAIRE品牌的目录上都找不着。

他把戒指举起来,对着阳光底下看了半天,也没参透这小玩意儿究竟哪里值这么多钱,可是经手的女人无一不发出尖叫。记得梁凯利把这戒指交到他手上的时候,笑得神秘兮兮的:“祝你马到成功啊。”

如今他是还没开口,就被人打入冷宫了。

他叹了口气,把戒指收进口袋。早晨八九点钟,夏妈妈也该出来买菜了。

夏家住的还是学校的教职工宿舍,一个门洞两户,门对着门的那种。所以夏小北一打开门,毫无意外的就看到一身格子衬衫、牛仔裤装扮,却拎着个菜篮子的叶绍谦。

她那时愣在门口,张着小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真是可爱。他也不理她,径直冲着后面走出来的夏妈妈打招呼:“嗨,阿姨。”

夏妈妈很是惊喜:“咦,小叶?小北昨天还说你回上海了,怎么……”

叶绍谦热络的上去挽着夏妈妈的手臂,这才回头瞥了一眼惊呆的夏小北,埋怨:“她巴不得我走呢……我是挺喜欢这里,怕一直在阿姨家打扰不太好,正好对门这里有房子租出去,我就搬进来了。”

夏妈妈一脸疑惑,隔壁这不是退休的陈老师夫妇吗?老两口住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要租出去?

四十九、叶绍谦的诡计

夏妈妈一脸疑惑,隔壁这不是退休的陈老师夫妇吗?老两口住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要租出去?

还没想清楚,就被叶绍谦一口一个阿姨哄得晕头转向了,走出去老远,才回头叫小北:“这孩子,不是要跟我一起去买菜吗?还不走?”

“哦……”夏小北悻悻的跟上来,目光还是不离一脸坏笑的某人。

叶绍谦一路走一路就在跟夏妈妈侃买菜经:“我每次到了超市就头晕,上回买了颗菜心,里面全都蛀掉了,唉……这种事就要请教阿姨您了,你说这菜心颗颗外面都长得一样,怎么知道里面好不好呢?”

夏小北听得背后凉飕飕的,他家里的厨房都干净得跟样板间似的,还做菜呢,更别说亲自上超市买菜心了,你就在这忽悠无良老人吧。

偏偏夏妈妈就特受用这一套,一路边走边给他讲解,后来干脆把他手里的菜篮子往夏小北那一扔:“要你一个大男人自己做饭也是难为你了,中午来我们家,阿姨烧给你吃。反正多个人不就多双筷子……”

“妈……”夏小北赶紧打断她,这不正中了某人的奸计吗?

叶绍谦也说:“这我怎么好总是叨扰呢?你看小北又得不高兴了。”

夏妈妈拉过他:“这丫头就这样,别理她,她自个儿别扭两天就好了。”

夏小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妈拉着外人像亲儿子似的亲热,反而对叶绍谦说“别理她”,这什么世道!

午饭的时候,叶绍谦如愿以偿的坐在了夏家的大圆桌上,夏爸爸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蔼,热情的邀小叶吃完饭再切磋两局。唯独夏小北撅着嘴,拿排骨当他的骨头啃,一口一个都不解气。

夏楠难得的又多了个战友组成统一战线,一起在饭桌上敌视小叶叔叔!

叶绍谦陪长辈下完棋已经是快四点钟,夏爸爸殷勤的还要留他吃晚饭。大约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摸摸后脑说晚上还有事。夏爸爸别有用意的让夏小北送他出去。

她一直把他送到楼道里,关了自家的门,忽然膝盖用力一顶,把他抵在墙壁上,手肘就横在他脖子下面,口气如同审问犯人:“说,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他一脸无辜:“你说要跟我分手,又没说不许我出现在你面前。我挺喜欢阿姨做的菜,想蹭个饭还不成?”

她哭笑不得:“你叶大公子想吃什么没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你一个电话,人家大厨还不给你巴巴的送到面前来?你也找个像样点的借口!”

他无奈的摊开两手:“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真的很喜欢现在这样,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坐在一起吃饭。”

他眼里有最真挚的向往,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澄澈,她看得呆了,一时松了手,立刻被他反制住,紧紧箍在怀里:“小北,你气完了没?气完了咱们还好好过,好吗?”

他这口气,就好像昨天真的只是她一时别扭,与他耍的小脾气。她顿时像只小刺猬,在他脚背猛踩下去:“谁跟你闹脾气了?我要跟你分手--分手懂吗?从今往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你喜欢这你就慢慢住下去,没人管你!”

她说完掸掸袖子进门去了,关门时把门甩得嘭一声巨响。

虽说被他的无赖给气到了,不过看到他又嬉皮笑脸的出现在面前,竟然会觉得心安。

这样才是他叶绍谦。不管这份笑容是不是强装出来的,总好过那天他在广场上红着眼睛流泪的模样。至少不会让人这么心疼。

日子就在叶绍谦的无赖加厚脸皮、以及夏小北的不理会也不作为中一天天过去了。叶绍谦和夏妈妈的关系越来越近,称呼也从“阿姨”赤果果的转变成简短干脆的一声“妈”。用夏妈妈自己的话就是:“反正是迟早的事,早一点叫也让她高兴高兴。”

夏小北不乐意了:“哪有您这么卖女儿的。”

连夏爸爸也跟着起哄:“叫了妈,哪有不叫爸的道理。”

夏楠每日鼓着小腮帮,像只大眼金鱼似的眼巴巴瞅着外公外婆:“是不是谁娶了小姨,外公外婆就最疼谁啊?那我也要跟小姨结婚,小姨……”

这一家子……夏小北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这天下午,是冬日里难得的好晴天,两三点钟,太阳暖洋洋的照着,烘得人恹恹欲睡。叶绍谦在楼下抽了小半包烟,才终于等到夏小北出来。

她穿了件鹅黄色的毛织开衫,脖子上围了条雪花围巾,在北方十二月初的天气,仍算得上单薄。她一路走来,注意力全在怀里裹得像红包袋一样的小家伙身上。

他只好自己走过去,蹙着眉问她:“怎么穿这么少,江上风很大的。”

她不以为意:“你钓就好了,我坐在船舱里怎么会冷?”

他说:“那不行,我跟爸妈承包了今晚的晚餐呢,要是钓不到咱一家不是得喝西北风了?”

她还是不习惯从他嘴里顺溜的说出“爸妈”“咱家”这样的词语,严肃的纠正他:“是我爸我妈。还有,你只是客人,别自己瞎套近乎。”

他哼了一声:“咱爸咱妈都承认了,你还别扭个啥?”

连夏楠都不满了,嚷起来:“小叶叔叔羞羞脸,小姨已经答应嫁给我了!”

话音未落,一截巧克力塞进去,他不耐烦的摆摆手:“小东西你懂啥?乖乖后面排队去!”

于是夏小北的最后一个战友,轻易的被一块巧克力就收买了。

到了江边,早已有稀稀朗朗的人排开钓竿,在那等鱼上钩了。他们的计划,本来是租条船,划到江心再下钓竿,谁知负责租船的师傅说,今天江上风大不安全,暂停外借。

叶绍谦跟那师傅好说歹说也不行,只得悻悻的挑了块大石头,跟其他中年垂钓爱好者一样蹲在上面。

夏楠却是很开心的,周围山清水秀风景如画,小家伙纯当郊游了。一下地就张着手臂来回奔跑,夏小北跟在后面唯恐他摔着绊着。

叶绍谦老神在在的等在钓竿旁,稍有动静就大呼小叫的把两只小夏一起叫过来,结果提起钓竿却是空欢喜一场。久了连夏楠都不上他的当,自个蹲在树底下跟蚂蚁玩起来。

五十、幸福

夏小北坐在大石上休息一会,刚才陪夏楠跑了一身汗,这回冷风一吹,果然瑟瑟的发抖。

冷不丁一件外套扔上来:“就跟你说会冷吧?”

她吓了一跳,不服气,将他的衣服折了折垫在屁股下面坐着。衣服的商标牌子露在外面,她偷偷瞅了眼,顿时有些心虚。

他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贴身V字领薄衫,正宗的纯白色,被江风吹得鼓起来,真正的白衣胜雪。他皱着眉头数落她:“你怎么就爱跟自己过不去呢?冻着哪了还不是自己难受?”

他跟训孩子似的,她理亏,乖乖的又把衣服展开来披上。外套里仿佛还沾着他的温度,瞬间整个人就暖和起来。

他一直盯着她看,她脸上不由自主就红起来,扭过头去找话题:“你就一直在这边待着吗,上海那边公司不用回?”

他将脸一扬,冲着她笑:“媳妇都要没了,还管什么公司!”

她于是脸更红,背着他坐远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小北,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家的事?”

她微微诧异,有点跟不上他的跳跃思维,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说:“你跟我说过,和你二哥不是一个妈生的。”

“嗯,”他点头,“你在二哥手下这么久,估计对我家也有点了解。我爸是……嗯,你知道的,并不是同名同姓。我大妈,也就是二哥的亲生母亲,雷家的当家夫人,是政协委员。而我的生母,连我也不清楚她的家庭身世,我爸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个酒吧歌女,也许是一时糊涂,生下了我。我六岁以前一直跟着母亲住在声色场所,六岁那年,母亲被查出颅内有一颗鸡蛋大小的恶性肿瘤,当时的经济状况根本不允许她住院治疗,她自己也无心治疗,拖了几个月拖不住了,就把我交到雷家。”

夏小北听得认真,不知不觉就把脸转了过来,叶绍谦执起她的手,明明说的是自己最伤心的往事,却还能温和的笑出来,摸了摸她的头顶:“瞧你这样儿,听傻了吧?”

她不耐的打开他的手:“别打岔,继续说。”

他把她冰凉的小手放在手心温暖着,声音也如和煦的暖风徐徐道来:“后来,血缘证明我就是他雷少功的儿子啊。大妈也接受了我,但是……你知道,像雷家这样的家庭,一点点丑闻也不可以有,所以……我从小就被放在外面由佣人养着,每个周末才回那个家一次,我不能姓雷,有叔叔伯伯在的时候就必须躲起来,在外面也不能提起家人。呵……”他笑得勉强,脸上有寥落的寂凉,“直到现在,我和那边的关系还是很……微妙。后来,二哥说要来上海发展事业,我就吵着一起跟过来了。我从小就样样不如他,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在这边吃喝混着,也混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他像说什么得意事一样炫耀着自己的荒唐史,的确,现在上海滩哪个不认识吃喝玩乐的鼻祖--叶大公子。纸醉金迷背后,也有难以言述的伤心事吧。她想起那天他说“很羡慕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坐在一起吃饭”,蓝珈这个写小言的,就经常说高干家庭条条框框最多,讲究门当户对,在一起了就是一辈子还不能离婚,荣华背后,鲜有真情。

“小北,”他在风声里面唤她的名字,“所以那天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喜欢这里,喜欢阿姨,喜欢你们一家的生活。也许是我做了个不真实的梦,妄想自己也成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二十三岁那年,我离开北京,那一刻我才确定自己是真正存在这个世上的,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而来到这里,遇上你和你的父母,我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亲情。”

“小北,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让我照顾你,也让你成为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好吗?”

那一刻,所谓兵败如山倒,夏小北瞬时有些绝望的激动。一切就像他精心准备好的一场剧本,当他手里出现一枚璀璨的戒指时,她只觉得世界都在钻石华丽的光芒中颠倒了过来。

如果这是一场梦,就永远不要醒来了。

如果时间可以在这一刻停止,她希望明天永远都不会到来。

他仿佛能猜透她心里的想法,拖着她的右手替她戴上戒指,吻着她的手指说:“不要想明天,明天交给我来想。你只要做个幸福的新娘子就好。”

那一刻,她才明白,其实早在四年前,她就被这只张牙舞爪的大闸蟹给钳住了。

那天叶绍谦很丢脸的空手而回,好在夏妈妈早有准备,去市场上买了两条鲫鱼熬汤,晚饭才不至于真的喝西北风。但是他赚了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连吃饭时,他的手都紧紧的抓着她不放,在桌下来回的摩挲着她的手背,触到戒指顶端的钻石,他想,贵的果然还是有道理的。

夏妈妈从女儿含羞答答的表情也看出了些端倪,吃完饭夏小北抢着要洗碗,被母亲赶出去陪叶绍谦散步。

两人合好后简直是如胶似漆,晚上各自回家了还得隔着阳台说些小情话。叶绍谦活了这么大,没试过晚上一个人躺床上也能咧着嘴笑醒。然后摸着枕头下面的手机,看着她的名字就继续傻笑。

他不是初恋的年纪了,甚至就连初恋也没这么上心过。可那段时间,就好像把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都透支掉了,每天早晨醒来就睁着眼躺在床上,等她在外面拍门叫他起床,提着篮子跟她一起去买菜,坐在厨房边择菜边听她抱怨今天猪肉又涨价了,菜心被冻得硬邦邦。下午他陪夏爸爸下棋,她就坐在旁边静静的看,时不时把一块削好的苹果塞进他嘴里,要是他下了一手好棋,她还会竖起拇指:“不错嘛,把我爸都唬着了。”吃了晚饭他们一起在教职工宿舍楼下的梧桐小道上散步,她总是穿得很少,跳来跳去像只小白兔,呵着气说“好冷”,他就把她搂到怀里,亲她冻得通红的小鼻子。明明住得那样近,分别时还要在楼道里你侬我侬依依惜别,进了门第一件事就是跑阳台上,互相大眼瞪小眼的傻笑。

和她在一起,每一天都好象是偷来的,所以当她提起回上海的日程时,他是一万个不情愿。

其实她也是为他着想,毕竟他担着一整个贸易公司,下面三千多员工的生活饭碗。临走的时候,夏妈妈给他装了一大罐泡菜,还叮嘱他过年再和小北回来。

夏小北把夏楠留在了老家让爸妈照顾,一来自己实在忙不过来,二来也是存了私心,怕雷允泽找上门来和她抢孩子。

五十一、讽刺

他说开车要八个多小时不想让她受罪,于是帮她订了机票,自己先一步开车回去。她刚走出机场,就看见叶绍谦一身休闲帽衫,肩上围着宽大的红黑格子围巾,以最帅的姿势倚在车上,远远的向他招手。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冲他笑:“这么快?”

他伸出手刚要抱她,手机就翻天覆地的震了起来。他孩子气的朝她努努嘴,她摆弄着他肩上的大围巾,戳了他两下,他才不情不愿的接起来。

电话一接通,他的表情瞬间转为严肃,那边说一句,他就很认真的“嗯”一声,说到后来,他略带疑惑的转头看了眼夏小北,才迟疑的回答:“嗯……她是和我在一起,刚下飞机。”

“哦……那我现在带她过去吧。”

挂断电话,叶绍谦向她解释:“我二哥。向我问起你呢,你翘班这么多天,是不是连假都没请啊?”

乍一听到“雷允泽”这个名字,就好像上海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时带来的不适应一样,她浑身都竖起了鸡皮疙瘩,假装镇定的问:“哦?那你现在要去见他?”

他习惯性的搂住她,纠正道:“不是我,是我们。咱们结婚的事也该让二哥知道。”

她一步迈出去,犹如踩空了一样,整个人剧烈的一怔,他敏感的察觉到,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她摇头:“没事,飞机上坐久了。”

他揉了揉她的小脸蛋:“对不起,要你这么辛苦。晚上请你吃大餐,补偿你?”

她不过是在飞机上睡了几个小时,要说辛苦,从早上起来就连开了八个小时车、现在又等在机场外面的他才比较辛苦吧。

上了车,他一路开进市区,正是下班高峰,这个城市熟悉的脉动又一点一点回来,她好像又回到做雷允泽秘书时高度紧绷的神经,每一分每一秒都精准的计算,和待在老家时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的舒坦生活,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想了想,果然还是得辞职。虽然她还年轻,但也不能这么拼命,钱总是赚不完的,没必要把命也搭进去。

车子停在寰宇大厦楼下,他替她解开安全带,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你先上去,我把车停好再过去找你。”

她点头,熟门熟路的上到三十八层总裁办公室。象征性的敲了两下,就直接推门而入,却意外的看到雷允泽脸色一变,急匆匆的把什么小盒子塞进了抽屉里,因为关得太急,貌似还夹到了手指。

她强忍住笑意,打了招呼,说:“总裁您还没下班啊?”

他搓着受伤的手指靠在椅子里,还是一脸严肃,看不出什么痛意,随便的“嗯”了声,又朝她背后望去:“绍谦没跟你一块儿上来?”

“他去停车了。”夏小北抬起头,经过这段日子的沉淀,她发现要面对雷允泽,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他看起来跟不久前并没什么区别,如果真要说的话,头发似乎长了一点,下巴也冒出参差不齐的胡渣,脸色似乎更差了,眼睛下面都是疲倦的淡青。

她惊讶于自己观察得细致入微,赶忙又垂下头,说:“关于我之前的擅自离职,我向您道歉,薪水您随便扣。另外,我想向您正式提出辞职,辞呈明天我会补交过来。”

她说这话时,左手一直无意识的揉搓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雷允泽也注意到了,大师的切割技术恰到好处,粉钻的光泽在昏暗的傍晚更显美轮美奂。

他忽然悄无声息的笑了,笑容那样讽刺、冷清。

“要结婚了吗?所以急着辞职?”

她惊恐于他的透彻,慌张的捂住嘴,下一刻又迅速的恢复冷静,从容不迫的回答他:“这只是原因之一。我自己也想换个环境,毕竟长久从事一项工作,总会产生疲劳的。我不希望给寰宇的工作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他逡黑的眸子转了一圈,里面的波澜暗涌早已收拾妥当,他的声音平静极了:“你的辞职我可以批准,等你把手上的工作交接完了,就可以离开了。”

她没想到他轻而易举的就答应了。反而有些不真实,这时叶绍谦正好上来,敲了敲门探进一只脑袋:“二哥,说完了没?可以放你的员工下班陪我烛光晚餐了吗?”

雷允泽轻声笑了出来,笑完却很认真地说:“恐怕不行。因为夏秘书手头还有份工作没做完。”

连夏小北自己也纳闷了,她离职之前明明没有拖欠的工作了呀?

雷允泽敲开PDA上的日程表,对她说:“七点钟,陪我去机场接个人。”

她反抗:“总裁,这你完全可以找别人。”

他指了指外面她的座位:“这件工作早在十四天前就已经安排在夏秘书的日程上了,只不过某人无故离职没看到罢了。你现在可以打开电脑去看看。”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雷允泽这么说,那是不用看了。她只好转过身对叶绍谦撇撇嘴,比划着口型说:“对不起今晚不能陪你了。”

叶绍谦纵有不满,但在这个哥哥面前他一向是懂事听话的。于是冲她眨眨眼说:“你早点结束,我等你电话。”

雷允泽在她身后说:“你们可以先下去坐一会,我把这叠文件看完就下去。”

夏小北便和叶绍谦携手出去了,门锁落下的一瞬,落在他眼中的,是他们十指相扣的指间,璀璨夺目的对戒。

他拉开刚才被他慌忙关上的抽屉,那里面静静躺着一只深蓝色天鹅绒的鸡心形盒子,打开来,里面正是这一届国际珠宝展上以最高价拍得的“三色金”,这一只带有着独特意义的戒指,此刻被遮掩了光华,藏在抽屉昏暗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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